正文 君王篇之卫献公(续)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6《卫国风云》之第二十八回怠政事献公遭逐146
公元前562年四月,郑简公命大夫子展率师侵犯宋国,宋平公派人向晋悼公求援。晋国遂纠合鲁襄公、卫献公、宋平公、曹成公、齐世子光、莒子、邾子、薛伯、杞孝公、小邾子等十二国诸侯,再度出兵讨伐郑国。齐世子光与宋大夫向戌率师先期抵达郑国新郑城下,屯兵于郑都东门外。当夜,晋荀罂率兵攻打到郑都西郊,随后晋军一部向东攻打,至于被郑国侵占的原许国旧地。卫孙林父则率军侵犯了郑国北部边疆。六月,诸侯联军会师于郑地北林,随后驻扎在郑国向地。之后,联军挥师西进,驻跸于郑国琐地,从四面包围了郑国都城,并在其南门外大肆阅兵,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同时,晋军后续部队渡过济水,气势汹汹,直趋新郑。郑简公见联军声势浩大,料定抵挡不住诸侯兵马,遂派人出城向晋人讲和。是年七月,郑人与诸侯盟于郑国亳地,郑从于晋,诸侯罢兵。
诸侯攻打郑国时,楚共王一面率军北上救郑,一面遣相国子囊到秦国乞求借兵。当时,秦景公主政秦国,也想向东扩张,逐鹿中原,就派右大夫詹率师出函谷关,随楚子囊杀往郑国。其时,诸侯联军早已从郑国撤回国内,郑简公见楚秦兵马又来,只得率郑国的王公大臣出城迎接,并向两国讲好乞和,同时犒劳楚秦联军;郑简公还不得不向两国表示,愿意整顿国内兵马,随两国军队讨伐宋国。九月,晋国邀合诸侯再次伐郑,郑简公遣大夫良霄、太宰石赴楚国告急,楚共王自料难以战胜诸侯联军,不肯发兵救郑,又恐郑国降晋,遂将郑大夫良霄与太宰石扣押在楚国。郑简公遂与楚绝,再次派人与晋国讲和。
是年十二月,郑大夫子展与晋悼公相会于萧鱼,今之河南许昌境内。郑人向晋国贿赂了战车百乘,甲兵具备;还有广车、屯车各十五乘,歌钟两架以及与歌钟配套的钟、磬等物品,另送师触、师悝、师蠲三乐师以及女乐十六人;还有针指女工三十人。晋悼公都一一拜受,下令释放郑国俘虏,并以礼遣送他们回国,同时还告诫各诸侯军队严明纪律,禁止在郑国继续侵掠。诸事完毕后,诸侯大夫歃血会盟,十二国兵马同日班师。事后,晋悼公又遣使出访各国诸侯,感谢他们向来的用兵劳苦。晋国完全掌握了对郑国的控制权,此后20余年,郑国专心臣事晋国未再判晋。后人赋诗叹曰:
两强争霸战不休,楚师暮来晋朝走。
结盟背盟频频事,致令郑人多烦忧。
公元前560年,楚共王积郁成疾,临终前,他自以为自己无德,自少主楚国社稷,却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亡师于鄢陵,以致于辱没社稷,让楚国大夫们忧烦,死后请谥号为“灵”或“厉”。楚共王死后,相国子囊对大夫们说道:“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楚共王临死前自感惭愧,要臣下给予他以恶谥,这种自责精神,说明他未忘记先祖霸业,具有强烈的责任心和责任感。相国子囊寥寥数语,充分肯定了楚共王的霸绩,也指出了他失而知过,这种评价是十分中肯的。
公元前559年春正月,吴国伐楚失败,遂遣使向晋国告急。时值吴王寿梦去世,诸樊即位,主政吴国。晋悼公闻讯,命大夫范士匄纠合齐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等十二国诸侯大夫与吴王诸樊会于向地,今河南鄢陵县境内,商议如何对付楚国的策略问题,卫大夫北宫括参加了这次会议。盟会上,吴王诸樊请求诸侯发兵讨伐楚国。时值楚共王去世,楚康王新立,楚有国丧,范士匄指责吴国趁楚有国丧而伐之是不道德的行为,断然拒绝了吴国伐楚的请求。在会上,吴国非但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支持,反而受到一些诸侯国的指责,诸侯盟会的风向发生逆转,一部分诸侯国投向楚国,连晋国等一些与吴国长期共谋反楚的,也保持了中性的立场。会议不欢而散,吴王诸樊为避开楚国的讨伐,被迫将国都从朱方向东南迁移到今之常州地区。
此时,致力于重振昔日文公霸业的晋国在与楚国争夺对中原控制权的较量中已稳操胜券,遂开始移军攻打多次与楚联兵攻晋的秦国。是年夏四月,晋悼公命令荀偃、栾黡等人率师伐秦,同时邀合齐国、鲁国、卫国、宋国、郑国、曹国、莒国、邾国、滕国、薛国、杞国、小邾等十二国诸侯共同出兵,卫北宫括率师前往。其时,诸侯因连年发兵助晋征战,多有厌战之意。当诸侯联军进至泾水时,宋、齐等国军队不肯渡河。秦景公听说讨伐秦国的诸侯军队快要到了,就在泾水的上游投放了毒药,鲁叔孙豹和莒国的部队先期渡过泾水,军士因饮用泾水中毒而亡者甚众,其他诸侯国的军队遂不敢渡河。郑公子蟜对卫将北宫括说:“既已从人征战,岂敢居此观望乎?”说罢,就传令部队继续渡河,两国军队随即渡过泾水,诸侯之师看到没有发生危险,才次第渡过泾水西进械林。晋下军主帅栾黡见士气低落,士卒毫无斗志,自料此役难以取胜,遂违抗晋中军主帅荀偃继续西进攻攻秦国的命令,擅自率部回撤,荀偃无奈,只得下令全线撤退。此次战役诸侯联军徒劳无功,最后以秦晋两国讲和而结束,晋人称这次战役为迁延之役。就在这时,卫国发生了震惊诸侯的逐君事件。
卫多君子,惜昏君在位,小人当政,政治黑暗,国势衰微。上卿孙林父骄悍僭越,把持朝政,不睦于众。卫献公昏庸无道,刻薄寡恩,耽于玩乐,因晋楚两强争霸,他曾多次率兵随盟国南征北战,无暇顾及卫国内政。先前,卫献公居父丧而不悲戚,嫡母定姜屡屡规劝而不听。卫献公即位后,荒于朝事,一味地吃喝玩乐,言语荒诞不经,行为放荡不羁,所亲者无非谗谄面谀之人,所喜者不过田猎鼓乐之事,朝中大臣对他很失望。卫定公在世时,其同母弟黑背怙宠专政,黑背退位后,其子公孙剽世袭了他的爵位。公孙剽,名秋,卫国公族,为政颇有权术谋略。上卿孙林父和亚卿宁殖见卫献公昏庸无道,都来与公孙剽结交,以备将来起事。孙林父还同时结交了晋国权臣作为外援,并将国中的金玉宝器全部转移到封地戚邑,让他的妻子收藏保管,以备不时之虞。卫献公对孙林父虽有疑心,因其反叛形迹未彰,表面上也不动声色,但心中对他已经有所戒备了。
公元前559年四月,卫献公约上卿孙林父与亚卿宁殖共进午餐。两人便早早穿好朝服来到朝堂外面,在门外等候卫献公召见,可是,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日头偏西,仍不见卫献公派人传唤。两人就询问守卫宫门的门吏,才知道献公正在苑囿内与寺人射猎游玩。孙林父和宁殖就进去觐见献公,卫献公看见两人过来,随手将弓箭挽在手臂上,也不摘掉皮冠,就与两人搭话,这在当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二人就向卫献公询问共进午宴的事儿,献公脸上毫无愧色,推说自己忘了这回事儿,让他们改日再来。两人听罢含怒而返,孙林父气愤地对宁殖说:“主公耽于游猎,狎昵群小,不敬大臣,我等将来必不保矣。”亚卿宁殖听了,也点头称是,随声附和。于是,孙林父和宁殖就在私下里议论拥立公孙剽的事情。二人言后各别,孙林父回到封地戚邑,吩咐家臣虞公差和尹公佗等人秘密整顿家丁,预谋反叛之计;其后,他又派其子孙蒯赶赴都城帝丘,借朝见献公之机,秘密打探卫献公的口气。
孙蒯从戚邑来到帝丘朝见献公,卫献公在宫中设宴招待孙蒯。席间,献公让太师演奏《巧言》之章,太师认为在这种场合演奏这种乐曲不合适,就婉言推辞了。在一旁的师曹斥责太师说:“主公要歌之,何辞也!”师曹善于鼓琴,卫献公曾让他教其嬖妾,可这个嬖妾不堪教导,师曹一气之下就鞭笞了她。卫献公听说后勃然大怒,就命人将师曹鞭打了三百遭。师曹一直怀恨在心,就想借这个机会激怒孙林父,挑起宫廷事端,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因此,他就强令太师演奏这支曲子,太师迫于君臣二人的压力,不得不演奏这支曲子,只听得师曹随着韵律唱道:“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位乱阶。”因孙林父居住于黄河东畔的戚邑,又有叛乱的迹象,卫献公想借此讽喻孙林父父子,意在警告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动。听着太师和师曹两人的演唱,孙蒯心里忐忑不安,草草饮了数杯,就辞别献公赶回戚邑,把有关情况一一禀报给父亲孙林父。
孙林父听了儿子孙蒯的汇报,脱口说道:“君忌我深矣,若不先发制人,我等必死无疑。”接着,他对儿子孙蒯说道:“大夫蘧伯玉,卫之贤人也,若得彼相助,大事偕矣。”蘧伯玉就是蘧瑗,卫国著名的贤人。于是,孙林父秘密潜入都城帝丘,私下里拜见了大夫蘧伯玉,想窥探一下蘧伯玉的口风,他对蘧瑗说:“主公暴虐,子所知也。恐社稷倾覆,如此,将之奈何?”蘧伯玉知道孙林父素有异志,就回答他说:“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如愈乎?人臣事君,可谏则谏,不纳谏则去之,其他非臣所能知也。”孙林父知道蘧瑗不为所动,多说也是无益,就匆匆告辞而去。蘧伯玉料到孙林父迟早必反,卫国免不了一场内乱,就急忙收拾了东西,也不及告别国君献公和诸位同僚,急急投奔鲁国避难而去。髯翁对蘧瑗的行为不以为然,赋诗说道:
蘧瑗枉自称贤人,临危弃君保自身。
奸人尚未露反迹,已然避难出国门。
孙林父回到戚邑后,乃聚徒众于丘宫,公开反叛献公。卫献公闻讯大惧,先后派遣大夫子蟜、子伯和子皮去丘宫与孙林父讲和,孙林父将献公派来的使者都一一杀掉了。卫大夫子展闻讯,也先期逃亡到齐国避难。卫献公又使人打探亚卿宁殖的态度,宁殖也在家秘密整顿家丁,策应孙林父的反叛。他又派人召大夫北宫括问计,北宫括则推病不出。护卫公孙丁对献公说道:“事急矣!请主公速速出奔,俟后再图复国大计。”卫献公就聚集宫眷家丁二百余人,开启东门仓皇而出,公孙丁携带了弓矢扈从献公出奔。他们逃到鄄地时,卫献公又派子行与孙林父讲和,孙林父又杀掉了子行。献公见与孙林父讲和无望,就趋奔齐国而去。孙林父听说卫献公要逃奔齐国,害怕将来遭到献公的报复,就派儿子孙蒯、孙嘉引军追赶卫献公。二子追至阿泽,与献公的从人大杀一阵,宫眷家丁多有逃散者,全被鄄人一一拿下。幸亏公孙丁善于射击,箭无虚发,凡中箭的追兵无不落马而亡。孙蒯、孙嘉也不敢继续追赶,就勒兵返回帝丘。
返回途中,恰遇家丁头目虞公差和尹公佗率兵前来,二人言称奉了上卿孙林父之命,务必拘执卫献公回报。二子对虞尹两人说:“有一神箭手相随,将军谨提防之。”虞公差怀疑那神箭手是自己的师傅公孙丁,心怀疑虑地说道:“莫非吾师耶?”原来尹公佗学箭于虞公差,虞公差的箭法又是跟公孙丁学的,两人听罢,也不及答话,率人继续追赶献公。当时为献公御车的人受伤了,公孙丁一手执辔赶车,一手持弓保护着献公,听到追兵赶来,回头一望,见领头的是自己徒弟虞公差,自忖徒弟不至于伤害自己,就放慢了奔逃速度驾车缓行。虞公差赶上献公一行,看见驾车人果然是自己的老师,遂仰天长叹道:“若射,背师也;不射,又将被杀戮,射是合乎礼法的。”于是,他虚射两箭,射中了车轼,然后勒马而还。尹公佗见状,知道虞公差碍于师徒之谊,手下留情,就对虞公差说道:“子为师不肯射中,师恩为轻,主命是重。无功而返,何以复命?”说罢更不答言,盘马弯弓,一箭射去。公孙丁看箭飞来,不慌不忙,将手轻轻一挥,把箭接住,反射一箭,箭穿尹公佗臂膀,尹公佗中箭,吓得回马便逃。公孙丁弯弓再射一箭,尹公佗落马而亡。后人有诗叹道:
落井下石真贼人,赶尽杀绝豺狼心。
反射一箭夺命去,忠肝义胆赞公孙。
卫献公与嫡母定姜、生母敬姒和胞弟子鲜一同出奔,逃到了卫国东部边境,献公命祭臣祝宗设坛向祖先祷告逃亡的事情,并声言自己无罪。夫人定姜愤怒地对他说道:“何言无罪?舍大臣而与小人谋,罪一也;先君遗大卿佐汝而蔑之,罪二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汝视余如奴婢,罪三也。”夫人定姜的这番话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列数了卫献公之罪,卫献公听了,无法辩驳,嘿然无语,君臣一行遂继续赶路。卫献公终于逃奔到了齐国,齐灵公不以为然,把他们安置在莱地居住。不久,随卫献公出奔的大夫右宰谷从齐国逃回,卫人想执而杀之。右宰谷辩解说:“余初不愿随公出奔,今日逃回,犹如狐裘而羔袖也。”意思是我罪过不算大,还是一个好人。就像一件华贵的狐裘大衣,只不过是袖子上染了一点儿羊膻味儿而已。卫人赦免了他,没有追究他的罪过,还让他在朝内供职。
卫献公出奔后,孙林父和宁殖拥立公孙剽为君,是为卫殇公,卫国的第二十六任国君。殇公姬秋,定公弟黑背之子,献公之堂弟。卫殇公即位,孙林父和宁殖辅之,并随时听命于诸侯。
7《卫国风云》之第三十回弑国君献公复位140
公元前548年五月,晋平公率军从泮水渡过黄河,再次邀会各诸侯国在夷仪商议伐齐事宜。消息传来,齐国君臣束手无策,朝野上下一片慌乱。齐庄公穷兵黩武,逞一时之强,兴兵讨伐晋卫两国,及至诸侯来伐,又束手无策。在国内,又私通相国崔杼之妻棠姜,失去人君之道。相国崔杼恼恨至极,命家丁逼死了齐庄公,随后又派大夫隰鉏携礼币出使晋营,向晋平公谢罪请和,表示齐国愿意臣服于晋国,并许诺归还齐国侵占的晋邑朝歌,又以祭器和乐器贿赂了晋平公,对参与讨伐齐国的各国诸侯大夫也各有所贿。晋平公答应了齐国的讲和请求,遂传令诸侯军队罢兵回国。有人赋诗讽崔杼曰:
少年得志秉国权,诛臣弑君惹天怨。
飞扬跋扈终有时,异日悬梁赴黄泉。
卫殇公赴商任盟会时,态度傲慢,举止失礼,惹得晋平公很不高兴,平公遂萌发了废立之意,但碍于卫殇公还算听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废立计划因此中沮,并没有付诸实施。料理完齐国的事情,诸侯从夷仪撤军回国,在返师归国前夕,晋平公特意派大夫魏舒与宛没到齐国莱地迎接卫献公到卫地夷仪暂居,伺机纳献公回国复位。卫献公离开莱地时,把他的一应家俱和粮食也一并运到了夷仪。卫献公离开莱地时,齐相国崔杼扣押了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打算以此为筹码换取卫国的五鹿之地。是年秋七月,为了庆贺齐国的臣服,晋平公邀请鲁襄公、齐庄公、卫殇公、宋平公、郑简公、曹武公、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等十一国诸侯同盟于曹地重丘。此后,北方诸侯相安无事。
卫亚卿宁殖去世前,曾向儿子宁喜做过临终交代,要他迎归献公即位,左相宁喜铭记在心。遵从父亲的遗言,宁喜便打算迎接卫献公归国复位,怎奈卫殇公屡次与诸侯会盟,四境一时无衅,国内十分安然,难以寻到下手的机会,心中兀自踌躇不已。就在这时候,公孙丁受卫献公指派,从夷仪偷偷潜入帝丘城内,向左相宁喜转达了卫献公的许诺:“若能遵汝父之意,复纳寡人归国,卫之国政尽归于子,寡人但主祭祀而已。”宁喜听了这话,心中大喜,以为天上掉下了大馅饼,这样既遂了父亲宁殖的遗愿,又可以掌握卫国的权柄,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但他又怕卫献公是一时好言相欺,归国后反悔,便想寻找一位贤人哲士为此事作证。于是,他密书致与子鲜,道出了他的忧虑。
子鲜看了宁喜的密信,就将宁喜的忧虑告诉了卫献公。卫献公对子鲜说道:“寡人复国,全凭宁氏,倘能复位,必不相欺,吾弟必为寡人一行,令宁喜作速办理此事。”子鲜是卫国的贤人哲士,平时诚实守信,为人十分厚道,也害怕卫献公归国后反悔,将来让自己失信于宁喜,面有难色,一时犹豫不决。见子鲜迟疑不决,卫献公又对他说:“寡人避居于外,犹无政也,若能返国,祭则寡人。如能延及子孙,吾愿足矣,岂可食言,以累吾弟耶?”子鲜迫不得已,就答应了卫献公,但迟迟没有动身,其母敬姒强令子鲜替卫献公到帝丘跑一趟,劝宁喜及早纳献公归国。子鲜被逼无奈,只得择了日子,秘密潜入帝丘,私会左相宁喜并传达了卫献公所言。为了取信于宁喜,子鲜还指天鸣誓,对宁喜说道:“吾若负言,终生不食卫粟。”宁喜听子鲜发如此重誓,自认为有了可靠保证,笑着对子鲜说道:“子鲜之誓,重于泰山矣!”遂满口答应子鲜,伺机迎献公复国,子鲜连夜离开帝丘,返回夷仪向卫献公复命。
宁喜将此事告诉了大夫蘧瑗。蘧瑗,字伯玉,是卫国著名的的贤达人士。孙林父打算驱逐卫献公时,他就提前奔鲁国避难,及至殇公即位,他又从鲁国返回做官,是官场中不倒翁。今闻得宁喜言废立之事,蘧瑗赶紧捂上了耳朵,对宁喜说道:“臣不闻君之出,何敢闻君之入?”这位官油子预感到卫国又将刮起一场政治风暴,遂再次出奔鲁国避难而去。宁喜又把这事告诉了大夫石恶和北宫遗,二人表示赞同。石恶是卫国贤人石碏的后裔,卫国重臣石稷的孙子;北宫遗是卫上卿北宫括的儿子,两人都是公卿世家。宁喜还把迎接献公复位的事告诉了右宰谷,右宰谷闻言变然作色,连声说道:“不可,不可!新君主政十二年,未有失德之处。今谋复故君,必废新君,汝父子得罪于两世,天下岂能容乎?”宁喜对右宰谷说:“吾受先人遗命,断不可背诺。”听宁喜这样说,右宰谷知道他的主意已经打定,拦也拦不住,遂向宁喜建议道:“如此,待吾往夷仪见故君,观其言谈行止,然后再作定夺。”宁喜听取了他的意见,高兴地说道:“善哉!”于是,右宰谷就动身前往夷仪,观察卫献公的言语行止和实际表现。
右宰谷到达夷仪时,卫献公正在洗足,听说右宰谷来了,来不及穿鞋就跣足而出,不胜之喜溢于言表,连忙对右宰谷打躬作揖,说道:“子从左相处来,必有好音。”右宰谷回答说:“臣从便道而来,左相不知也。”卫献公赶忙对右宰谷说:“子为寡人致语左相,速速为寡人图成其事。左相纵不思复寡人,独不思得卫国之政乎?”右宰谷闻言一愣,之后,又郑重其事地对卫献公说道:“为君者,因政在;若政不在,何以为君耶?”卫献公不以为然,连连摆摆手,对右宰谷说道:“君者,受尊也,享荣名,锦衣玉食,乘高车,驾驷马,府库充盈,使令满前,入则有嫔御姬侍之奉,出则有田猎毕弋之娱,岂必劳心政务,然后为乐哉?”右宰谷闻言不语,嘿然而退。
辞别卫献公,右宰谷复见子鲜,备述了献公之言。子鲜赶忙解释原委,替卫献公遮掩开脱,他对右宰谷说:“君淹留在外日久,苦极望甘,故有如此言语。夫君者,敬礼大臣,录用贤能,节财而用之,恤民而使之,事必宽,言必信,然后安享尊名。”右宰谷无语,半信半疑。右宰谷离开夷仪回到都城帝丘,向宁喜汇报了卫献公的言行举止,最后,他对宁喜说道:“君在外淹留十二年,而面无忧色,闻其言如粪土,其行不改旧也。”宁喜又问右宰谷:“曾见子鲜否?”右宰谷回答说:“子鲜之言合道,然非君所能行也!”宁喜颇不以为意,对右宰谷说道:“吾恃有子鲜在,又有先人遗命,敢不从乎?”右宰谷见宁喜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迎接卫献公复位,自己也无可奈何,就对宁喜说道:“必欲举其事,姑且待其时。”宁喜点头称是。
孙林父有三子:蒯、嘉、襄是也。当时,孙林父年老退职,与其庶长子孙蒯居于戚邑,孙嘉和孙襄居帝丘故宅,保护卫殇公的安全。公元前547年二月,卫殇公派孙嘉出使鲁国,都城帝丘仅有孙襄一人统兵留守,宁喜认为这是发动叛乱的好时机。恰在此时,卫献公派公孙丁潜入帝丘探问消息,右宰谷对宁喜说:“子欲行事,此其时矣,襄之父兄不在帝丘,襄可取也;得襄,则子叔无能为矣!”子叔就是卫殇公,此时他还蒙在鼓里,对将要发生的变乱毫无察觉。宁喜对右宰谷说:“子言正合吾意。”宁喜决定发动宫廷政变,遂秘密聚集家丁,使右宰谷同公孙丁率领讨伐孙襄。六日,右宰谷、公孙丁等人率家丁攻进孙府,公孙丁搭弓射箭,孙襄中箭身亡。漏下三更,宁喜自行披挂,悉起家众,同北宫遗、右宰谷与公孙丁等人,重到孙氏之门,灭了孙襄全家,断了孙襄之首。
比及天命,宁喜率人攻入宫内,他抚剑而立,对殇公说道:“孙氏已被国人灭门,君乃孙氏所立,非先君之命,今群臣百姓,复思故君,请君避位,以成尧舜之德!”卫殇公闻言大怒,对宁喜说道:“汝擅杀世臣,废置任意,真乃叛逆之臣也。寡人南面为君,至今已十三载,宁死不受其辱!”说罢,随即操戈来击宁喜。宁喜慌忙退后一步,把手一挥,甲士齐上,将卫殇公紧紧拘住。世子角闻宫中有变,仗剑来救殇公,被公孙丁一戟刺死。宁喜传令,囚殇公于太庙,逼迫卫殇公饮鸩而亡。太史书曰:“宁喜弑其君剽。”翦灭了孙襄和卫殇公父子,宁喜把殇公的宫眷迁到宫外,又派人打扫宫室,准备好法驾,让右宰谷和公孙丁到夷仪迎请卫献公归国复位。后人赋诗嘲讽宁喜父子二人曰:
卫国宁氏无父君,父子两代悖常伦。
父亲逼宫子弑主,天良丧尽惹祸根。
右宰谷和公孙丁到夷仪禀明情况,卫献公归心似箭,不数日就从夷仪回到了国都帝丘。大夫迎于境者,卫献公就执其手而言;迎于道者,在车上作揖表示感谢;迎于门者,仅点头示意而已。献公入了帝丘城,随即拜谒宗庙,百官朝贺,唯独太叔仪称病不朝。起初,宁喜打算迎归卫献公时,太叔仪就明确表示反对,并对人说道:“宁喜难免于祸,宁氏在卫九世为卿,一旦灭之,令人悲伤。”见太叔仪不来朝贺,卫献公龙颜大怒,派人对太叔仪说:“寡人淹滞在外多年,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独子不在寡人。古人言:非所怨,勿怨。今寡人怨矣。”太叔仪回答说:“昔君之出,臣不能从,其罪一也;君在外,臣不能怀有二心,以通内外之言,其罪二也;及君求入,臣不能与闻大事,其罪三也。君以三罪责臣,敢辞其死乎?”说罢就准备出国避难,卫献公急忙派人阻止。太叔仪来朝见了卫献公,双眼垂泪不止,向卫献公求葬卫殇公,献公答应了,然后,太叔仪才出班就列。卫献公让宁喜独相卫国,凡事听其专决,加封食邑三千户。北宫遗、右宰谷、石恶、公孙免余等,俱增秩禄,升官进爵。公孙丁和殖绰俱有从亡之劳,公孙无地和公孙臣,其父有死难之节,俱进爵大夫。太叔仪、齐恶、孔羁、褚师申等一班旧臣官如旧职,又从鲁国召回了逃难之臣蘧伯玉,许以复其旧位,朝中之事一应宁喜打点处理。
孙林父听说帝丘发生了政变,遂盘踞戚邑举兵反叛。孙嘉出使鲁国后返回卫国,中途闻国内有变,也不敢回都城帝丘,径直奔往戚邑而去。孙林父急忙赶往晋国,将卫国政变的事报告了晋平公,并乞求晋国出兵,帮助戍守戚邑。晋平公正打算让卫献公复国,以取代卫殇公,今孙林父来求,又不好冷落他,只派了三百名晋兵相助孙氏守卫戚邑。孙林父知道晋平公不想出兵相助,也没让这三百士卒进戚邑,而是让他们戍守戚邑东北的茅氏之地,意欲让卫人杀掉这三百名晋国士卒,以此来激怒晋国。卫献公派兵攻打戚邑东鄙,令殖绰率兵伐茅氏,杀掉了晋卒三百人。孙林父闻得卫侯攻打茅氏,就派孙蒯与雍鉏引兵救援。孙蒯探知晋卒已被杀尽,又知殖绰为齐国名将,颇有勇力,心中恐惧,遂不战而回。
孙林父见二人不战而回,登时大怒,对二人说道:“恶鬼尚能为厉,何况人乎?一将尚且不能与之对阵,倘若卫兵大至,何以御之?汝可再往,如若不能取胜,休来见我!”孙蒯闷闷不乐,就与孙襄的家臣雍鉏商议,雍鉏对他说:“殖绰为齐国名将,有万人不挡之勇,如要取胜,除非使用诱敌之计。”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孙蒯拍手赞同,他对雍鉏说道:“茅氏之西,有地名曰圉村,村中有小土山,吾使人于山下挖一陷坑,上用茅草覆之,履之如平底。汝引百人与之作战,诱之于村口,吾于山上极力诟骂,彼必发怒,上山擒吾,乃中吾计尔。”雍鉏领命而去,依计而行,殖绰果然中计,陷入了圉村村口大坑,孙嘉恐其勇而难制,就令弓箭手乱箭射杀之。殖绰原为齐国名将,晋齐平阴之战时被晋人俘虏,后逃归齐国;卫献公居莱地时,用重金贿赂了齐庄公,从此,殖绰跟随卫献公来到了卫国。可怜一员骁将,于此死于非命。后人吟诗叹殖绰曰: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多在阵前亡。
大风大浪安然过,今日阴沟见阎王。
闻听卫人杀死晋卒三百人,晋平公勃然大怒,随即命令正卿赵武纠合诸侯并力讨伐卫国。是年秋,晋赵武与鲁襄公、宋向戌、郑良宵、曹人盟于澶渊,誓师讨伐卫国。晋军攻取了卫国西鄙懿氏六十邑归于孙氏,并重新划分戚邑的土地。晋国兵临城下,卫献公大为惊惧,就携上卿宁喜及北宫遗到澶渊与晋平公相会,面诉孙林父的逐君之罪。晋平公就地拘执了宁喜和北宫遗,命晋臣女齐押解二人回晋国审理;晋平公还拘拿了卫献公,把他交由主管刑狱的士弱氏囚之,等待以后发落。孙林父左右逢源,在晋国的保护下,其封地戚邑得以保全,其支庶以封邑为氏,称戚姓,并尊孙林父为其始祖。戚姓发源于河南濮阳,战国时卫国被秦国灭亡,戚姓子孙避居于今山东、江苏等地。
8《卫国风云》之第三十一回亡宁氏政权归君150
初,齐庄公私通相国崔杼之妻棠姜,频繁出入相府,还以崔杼之冠赐人,弄得崔杼下不来台。崔杼怒而杀之,齐史官载曰:“崔杼弑其君。”崔杼杀史官,如是者再三,崔杼乃罢手。崔杼既弑庄公,庆封在国内大捕庄公余党,朝内人人自危,国中家家惊慌,庄公势力被二人杀逐殆尽。崔杼拥立庄公的幼弟公子杵臼为君,是为齐景公。崔杼则自立为相,立庆封为左相,二人共同把持齐国朝政。齐景公虽即君位,却无力掌控齐国大局,面对朝廷强臣,景公形同傀儡,只有唯命是从而已。两年后,崔杼的儿子崔成与妻弟东郭偃互相争权夺利,家族发生内讧,两家相互火并,左相庆封乘机攻灭了崔氏,逼迫崔杼自缢身亡,尸体被景公杀戮曝街。崔杼死后,齐国内乱逐渐平息,齐景公才走出了大臣专权的阴影,在国弱和晏婴等一班忠臣的辅佐下,国势也渐渐得到恢复。
晋平公拘执卫献公的消息传到齐国,大夫晏婴对齐景公说道:“晋侯应卫臣孙林父之请,拘押了卫侯,今后诸侯之强臣皆将得志矣。吾君何不如晋向晋侯求情,释放卫侯归国,寓居莱地之恩德,不可弃也。”齐景公采纳了晏婴的建议,遂邀请郑简公一同赴晋为卫献公求情。晋平公虽感其来意,但因有孙林父之言在先,晋平公兀自踌躇不已,难以允诺。晏婴对晋太傅羊舌肸说:“昔,晋文公误听元晅之言,而拘囚卫成公,周王恶其不顺,晋文公乃愧而释之。夫归于京师,尚且不可,况今乃诸侯囚诸侯,于理不通也。晋君名其德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此所以被诸侯拜服为盟主也。今为强臣而抑其君,其名不可居也。”羊舌肸将晏婴的这番话又说给了晋正卿赵武,两人一起向平公求情,晋平公才答应释放卫献公回国。这年十月,卫大夫右宰谷以女乐十二人献于晋平公,平公大悦,遂释放卫献公与宁喜归国。
宁喜归国后,脸上愈有德色,凡事自专,全不禀命与卫献公,诸大夫议事竟要到宁府私第请命,卫献公则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只是在一旁拱手端坐而已。频繁的厮杀征伐,弄得诸侯各国师老兵疲,诸侯多有怨言。公元前546年夏,宋大夫向戌频繁出使晋楚两大国,倡议召开第二次弭兵会议。当时,晋楚两国也不堪劳军之苦,都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享数年安息之福,听罢宋大夫向戌的游说和建议,两大国欣然乐从,分别派遣使者往各属国议定会盟之期。晋使来到卫国传递消息,宁喜也不禀报献公,竟擅自指派大夫石恶赴会。卫献公闻讯大怒,他终于不能忍受“政由宁氏,寡人唯主祭祀”这一诺言了。
卫献公将此事告诉了大夫公孙免余,公孙免余对献公说:“臣请往宁府,以礼责之。”卫献公答应了,公孙免余径往宁府,前去质问宁喜。宁喜非但不听,还怫然作色,说道:“吾君先有许诺,子鲜亦有约在,吾君唯主祭祀而已,政则由喜,吾今岂犹人之臣耶?”见宁喜不知悔改,公孙免余拂袖而归,气愤地对卫献公说道:“宁喜无礼甚矣,何不拘而杀之?”卫献公面有惭色,对公孙免余说道:“若非宁氏,寡人无以复国,约言政由宁氏,寡人唯主祭祀而已,如今安可背之?如若举事不果,徒留恶名而已,呜呼,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公孙免余听罢,对献公说道:“感君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臣请以家丁攻讨宁喜,事成则归于君,不谐则臣独当之,吾君权作不知可也。”卫献公答应了他。公孙免余回府准备,临行前,献公又反复叮嘱说:“卿当谨慎行事,勿累于寡人也。”公孙免余点头称是,随后告别献公回府而去。
春秋时期,除了国家的赋役兵外,列国还有数量不等的都邑兵和卿大夫的采邑家兵。在西周时期,都邑是不准设立武装力量的,统治者把与国都相匹敌的大都邑看成是国家祸乱的根源,因而严加禁止都邑兵。春秋中期以后,伴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经济总量的增加、人口快速增长以及诸侯间战争频发与加剧,列国纷纷通过作州兵、丘甲、丘赋开辟兵源,使地方都邑普遍建立了都邑兵。都邑兵和赋役兵的区别在于赋役兵大多由国人组成,而都邑兵则多是由野人组成。如卫新筑大夫于奚曾率领都邑兵救援过与齐国作战败逃的卫上卿孙良夫。此外,那些势力很大的卿大夫凭借自身采邑的力量,也纷纷组建家兵或家丁,如果说都邑兵还属于国家军事力量的话,那么,这些卿大夫的家兵、家丁则严重威胁着本国的政权稳定。卫国的孙林父就是靠自己采邑的家兵将卫献公驱逐出境的,宁喜也是靠着采邑的家丁弑杀卫殇公而迎接卫献公归国复位的,而今,这公孙免余也企图利用自己的家兵攻灭宁喜,可见卿大夫家兵的实力之强。
公孙免余回到府第,与从弟公孙无地和公孙臣共谋其事,二人都表示赞同,并愿意担任前驱。也是宁喜该死,这时候恰逢宁喜在府中安排春宴,派人邀请公孙无地和公孙臣到宁府赴宴,二人率领家丁奔宁府而去,乘其不备,全力攻打宁喜极其家人。哪知宁府设有玄关,二人未及防备,误触机关而陷窟中,宁喜俘而杀之。卫献公听说后,内心十分愧疚,对人说道:“公孙臣无罪,父子皆因我而死,寡人有何面目见之于地下矣。”闻公孙无地和公孙臣被宁喜杀害,公孙免余一腔怒火,复率家丁继续攻打宁府。大夫右宰谷听说宁府有贼,急忙过来探问消息,公孙免余先将右宰谷斩于门下。宁氏家人方启大门,公孙免余率领家丁一拥而入,宁府上下,登时大乱。此时,宁喜尚不明就里,急忙出门问道:“贼人何在?姓甚名谁?”公孙免余朗然说道:“举国之人皆在,安问姓名乎?”宁喜见事不对头,惧而奔走于廊下。公孙免余穷追不舍,宁喜绕着廊柱转了三匝,身中两剑,死于柱下。史臣赋诗讽宁喜曰:
宁家父子悖常伦,逐君弑君实反臣。
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报在自家身。
宁姓先祖本姬姓,武公第四子季亹食采于宁,后代以邑为氏,是为宁姓之发端。自季亹至宁喜,宁氏在卫九世为卿,卫国实为宁姓之宗国。在卫宁氏九世依次是:始祖季亹,二世祖顷叔,宁文子跪,穆仲静,宁庄子速,宁武子俞,宁成子相,宁惠子殖,宁悼子喜。惟宁戚仕于齐,宁越仕于周。宁戚自卫仕齐,初被拜为大夫,后被拜为上卿,其子孙在齐者,或留北海,或迁河东,世称望族,故齐国为宁姓之郡望。自卫庄公之后,卫国历代国君多昏庸无能,追求享乐,不思进取,固步自封。春秋时期,天下大乱,诸侯争霸,然卫国却内讧频发,外患不断。卫懿公时,还曾一度亡国,卫国由此沦为小国,国势日渐衰微。此期,宁氏作为卫国贵族,九世担任卫卿,一度执掌朝政,地位显赫达200余年,成为卫国三大强族之一。最后,在国内大族的权利争斗中,宁氏失走向灭亡。
大夫石恶将赴宋国的弭兵盟会,闻得宁喜被杀,匆忙来到宁府,抚其尸枕其股大哭,哭罢用自己的衣服包裹了宁喜的尸体,他想殓葬了宁喜再走,又害怕不免于祸事,就为自己开脱道:“今已受命赴盟。”说罢,也来不及收拾行囊,急急离开卫国奔宋国而去。卫献公命人取来宁喜及右宰谷的尸体陈于朝堂。子鲜听说宁喜被诛杀的消息,来不及穿鞋,跣足奔于朝堂,抚宁喜之尸大哭,呼天长号者三,而后悲愤地对天说道:“逐君者出,入君者死,赏罚无章,何能勉人?君失其信,而国无刑,岂无难乎?宁喜之死,皆因于吾,今有何面目立于朝耶?”说罢,径出朝堂,用牛车载了妻儿老小出奔晋国而去。
卫献公听说子鲜出奔他国,急忙派人追阻,子鲜坚决不回来。子鲜一家到了黄河东岸,卫献公又派大夫齐恶骑快马追上了他,齐恶向子鲜致以卫侯的挽留之意,务要子鲜归国履职。子鲜对齐恶说道:“欲吾还卫,除非宁喜复生。”齐恶犹自劝解不已,子鲜取来一只活雉,拔出佩剑而斩其首,指天地而誓曰:“吾之妻儿老小,若再履卫地,食卫粟,犹如此雉。”齐恶知道子鲜不可劝返,就回朝向献公复命而去。子鲜渡过了黄河,先到了晋国的木门,后来,又辗转来到邯郸隐居,与家人织履易粟而食,坐不面对卫国方向,终身不言卫字。卫献公感念其德,子鲜去世后,献公为他服丧终生。后人有诗感叹:
他乡不似故乡亲,织履易粟甘清贫。
只为一诺千斤重,违言恐负九泉人。
齐恶回朝禀明献公,卫献公面有惭色,坐在朝堂,独自唏嘘不已,就命人收殓了宁喜和右宰谷二人的尸体,抬出城外安葬了事。为了表彰公孙免余翦灭宁氏的功老,激励卫人忠君爱国,卫献公打算让公孙免余做卫国的正卿,再赐土地六十邑。公孙免余推辞道:“臣望素轻,大夫太叔仪,乃国之宿臣,忠心不二,能理国之大事,请擢之为正卿。至于封邑,唯卿食地百邑,大夫仅数十邑而已。臣已有封地六十邑,为下者食上禄,礼之将崩矣。食邑过多,死将速矣,臣万不敢受。”公孙免余坚辞不受,卫献公坚持再赐给他六十邑,公孙免余迫不得已,就领受了三十邑的封地。旌表了公孙免余,卫献公擢拔太叔仪为正卿,太叔仪出班就列,帮助献公打理朝事,自此以后卫国稍安。
公元前546年五月,第二次弭兵大会在宋国的蒙门外召开,晋国、楚国、宋国、齐国、秦国、鲁国、卫国、郑国、陈国、蔡国、许国、邾国、滕国等十三国的诸侯大夫悉来参加盟会,卫大夫石恶代表卫国参会。盟会上,诸侯分为两个阵营,鲁国、卫国、郑国俱从于晋国,陈国、蔡国、许国俱从于楚国,其他小国分属晋、楚两个大国。宋国为东道主,齐秦皆大国,不在此列。这次会议除了达成了罢兵息战的盟约外,楚国还提出了“晋楚之从,交相见也”的要求,就是说原来从属于晋国合楚国的中小国家,今后要同时向晋楚两国朝贡,这无疑加重了这些国家的财政负担。郑大夫子产提出了中小国负担过重的问题,但晋楚两大国根本不予理睬,卫大夫石恶没敢在盟会上做表态发言,其它诸多中小国家的诸侯大夫则敢怒而不敢言,在大国的淫威之下只得屈从。
第二次弭兵大会是春秋历史的转折点。晋楚两大国在中原的争霸战争基本结束,在此后数十年的时间里,晋楚两国没有发生过直接的军事冲突,楚国转向了与吴国的局部争战。晋国与齐国、鲁国、郑国等诸侯国一样,国内社会矛盾日益突出,公室势力江河日下,卿大夫的势力日渐增长,奴隶制度正在逐步瓦解,封建制度在渐渐形成,社会性质在悄悄发生变化,中国历史正在一步步走近战国时代。蒙门会盟后,春秋争霸战争暂时停止,中原小国承受的战争灾难与负担虽然减轻了很多,但同时要向晋楚两国缴纳赋税,受到了两大国的严重剥削。
公元前545年夏,卫献公继续清剿宁氏党羽,大夫石恶大为恐惧,害怕遭到卫献公的报复,遂出奔晋国避难。石恶是卫国名臣石碏的后裔,出奔晋国后,卫献公启用了他的侄子石圃入朝供职,让他守石氏之祀。公元前544年夏,晋荀盈奉晋平公之命会晤各国诸侯大夫于杞国,命各诸侯国派人修筑杞国的都城,卫正卿太叔仪赴会。杞国是晋平公的姥娘舅家,各国诸侯大夫皆有怨言,太叔仪不满地说:“劳诸侯为其舅筑城,晋侯甚矣。”意思是劳驾各诸侯国为他的舅父修筑城廓,晋平公做的太过分了。各国对这事虽有异议,但又不得不派人来为杞国修筑都城。六月五日,卫献公姬衎病死;九月,卫人安葬了卫献公,拥立他的儿子姬恶为国君,是为卫襄公,卫国的第二十七任国君。
这年夏天,吴大夫季札奉吴王之命出使诸侯各国,以求息兵安民,通好诸侯。季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在诸侯中素有贤名,当时秉政吴国。五月,季札先出访了鲁国,议完国事,他向鲁襄公请求观瞻周礼。鲁襄公让乐工为他演奏,乐工先歌《周南》、《召南》,再歌《邶风》、《鄘风》和《卫风》,季札听罢,感慨不已,由衷地赞叹道:“美哉渊乎!忧而不困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六月,季札访问了卫国,正赶上卫献公病卒,卫国正在国丧中,季札吊唁了卫献公。在卫国逗留期间,季札拜见了蘧瑗、史鱼、史苟、公子荆、公子发、公子朝等诸卿大夫,并与他们彻夜交谈。卫国大臣们彬彬有礼,季札大喜,不禁说道:“卫多君子,无忧患也。”意思就是卫侯有这么多贤人君子辅佐朝政,卫国就不会有忧患发生。
访问了卫国,季札从帝丘出发到晋国访问,途中路过戚邑。当时天色已晚,季札打算在这里就宿。忽然听到有钟声传来,他感到很奇怪,说道:“异哉,吾闻之矣。变而无德,必加于戮。获罪于君,惧犹不足,而又何乐焉?夫子在此,犹如燕之巢于帷幕,危在旦夕。君在殡中,可以乐乎?”说罢,季札一行随即离开了戚邑而住宿于别处。孙林父听到了季札的这段议论,终生不再听取琴瑟。这就是“燕巢帷幕,危在旦夕”的来历。
公元前543年五月,宋共公的夫人伯姬所居的宫殿发生了大火灾。十月,晋正卿赵武奉晋侯之命与卫国的北宫佗、鲁国的叔孙豹、齐国的公孙虿、宋大夫向戌、郑大夫罕虎及小邾大夫会于澶渊,商议援助宋国的问题。盟会达成了援助宋国的协议,可后来诸侯并没有兑现诺言。事后,有人评论这次盟会说:“澶渊之会,不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