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煙一怔,鼻子頓時有些發酸,她可以感知到梁沉言胸中透露出的濃郁悲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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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自己的難過,她更心疼的是他。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梁沉言還保持著那個矗立的姿勢不動,那樣的沉肅寂靜,跟冰冷的木樁一般。
她走出去,與梁沉言並肩而立,她的手指冰涼,他的手指也是冰涼的,甚至比她更冷,可是她毫不畏懼,堅定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給他堅定的力量,“別一個人將悲傷憋在心里,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非要來醫院,除了送送管家之外,也是怕梁沉言一個人在醫院太寂寞,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一個人陪在他的身邊了。
梁沉言沒有吱聲,只是默然地將手掌旋轉,將她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手心里。
整個天地,人海茫茫,但似乎貼近的只有他們倆個,相依相偎。
于是,急診室里雪白的牆壁上有了兩道影子,縴長得交疊在一起,仿佛奇異地融合了,似乎他們是天注定要在一起的,誰也無法將他們分開,不管經歷多少挫折,他們最終要走到一起。
顧煙陪著梁沉言待到了天亮,奇異的是平日里那麼黏梁沉言的易煙姍竟然沒有來。
天亮了,晨光疏漏進來,梁沉言終于動了動身體,“煙,你先回去吧,我要料理一下管家的身後事。”
顧煙很識大體,“嗯,我先回去,不過他下葬時,我要送一送他。栗子小說 m.lizi.tw放心我不會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的,我只偷偷地躲在遠處看一眼,送送他。”
她拉著梁沉言的手,不肯松開,不依不饒的,一定要他允許。
梁沉言不忍拒絕她,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他重重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那力道,蘊含著無限情緒,“煙,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只要你是愛我的,我都可以忍受!”顧煙坦澈而真摯的眸光中仿佛有細碎的波光流動,明亮如碎珠的璀璨光芒。
梁沉言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也沒說,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無論做什麼都是彌補不了的,他只是覺得,他越來越愛她,經此一夜,他的愛似乎升華,變質了,倘若可以,他也願意為她豁出一切,甚至生命。
沒有一個女人在懼怕死亡和黑夜的時候,還能執著地奔赴在陪他,他想這是真愛,愛給了她勇往直前的動力,而他亦被她感染了。
這是任何女人不能帶給他的感覺,而顧煙這個小女人,看著平常,身體里卻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只不過短短一月,他的心似乎完全淪落了,被她偷走了。
以後,她可以肆意傷害他,這是他給她的權利。
不過,他不會告訴她。
他要等她慢慢發覺,而縱容她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去墓園送管家一程,也是他對她的寵溺。
愛她,不是將她包裹在軀殼里,不讓任何人窺見和傷害;愛她,而應該肆意縱容她所有的行為,只為博她一笑,而自己只需要做好一切防護措施,充當她堅實的後盾,不讓人有傷害她的可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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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走下樓,發現采購用的房車還在醫院下面停著,她明明昨夜就吩咐了三個小女佣不用等她,先行回去啊!
她繞到車窗邊,手指微曲,敲了敲車窗。
里面的佣人听到聲響,一個個睜開惺忪的眼楮,鄔月搖下了車窗,問道:“小姐,我們要回去嗎?”
顧煙看著另外兩個人揉著眼楮,一臉沒睡飽的模樣,既暖心又心疼,“撐了大半夜吧,昨晚不是讓你們先回去嗎?”
唐茯苓嘻嘻一笑:“我們怕您和少爺半夜要回去,打不到車!”說罷,她拿眼張望了一下外面,“少爺不回去嗎?”
顧煙的瞳仁黯淡了一下,劃過一抹憂傷,“他還有事要處理,我們先回去!”
佣人見她不欲多說,也就沒有多問。
鄔月趕緊拉開車門,顧煙就鑽了進去。
鄔月熟悉地掛檔,踩油門,將車駛進街道。
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們身後靜靜地停著一輛車,車窗貼了防爆膜,所以里面的情景看不到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車里坐了什麼人。
季子霖坐在車里,眼神哀寂沉靄,他的手指描摩在車窗上,仿佛是撫在顧煙的面容上一般,顧煙看不到他,他卻一眼就瞧見了她。
他沒有意料會在這里踫上她,自從上次他被打暈,送進醫院,他就再也沒見過顧煙,他知道她被梁沉言禁錮了,可是他沒有如往常般那麼執著要奪回她,因為他知道她必定是心甘情願留在梁沉言的身邊的。
因為她恢復了記憶,所以她知道自己至始至終愛的都是同一個男人,而從來沒有愛過他,他欺騙了她,她沒有恨他,已經是萬幸了,他還奢求她愛他嗎?
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他沒有去打攪她,她的幸福是由那個男人給予的,他不能給予她,因為他給予的不是她想要的,她就不會快樂。
他選擇了放手,兜兜轉轉這麼久,他終于明白,她和那個男人牽牽扯扯,雖然歷經波折,但是命運之神將他們牢牢鎖在一起,是誰也無法分開和插足的。
得不到,他就放手,成全她去追隨自己的幸福。
而他只要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幸福就好,若有一天他準備追回她,那必定是她不愛那個男人了,或者那個男人拋棄她,她甘願回到他身邊,否則他不願意做那個阻礙她追求幸福的絆腳石。
從一開始,她就不屬于他,而他將她偷走,放在身邊那麼多年,也該滿足了。
他終于想通,只要她幸福,他就幸福。
他的目光痴迷而眷戀著盯著她的背影,多希望她可以轉過身來看他一眼,即便他知道她看不到,能夠對視,也是很幸福的。
顧煙一上車,就覺得心里毛毛的,背後如芒在背,仿佛有一道炙熱深沉的目光膠在自己身上,她驀然就想到了季子霖,話說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不過她知道自己不愛他,就不該耽誤他,她應該狠心放手,徹底斷絕關系,讓他追尋自己的幸福,自己與他牽扯不清,傷害的是三個人。
她已經有了梁沉言,就該滿足了啊!如果她妄想其他,就是天理不容啊!她很享受現狀與梁沉言的相處,並不想改變,所以她一次也未聯系過季子霖。
她想季子霖也沒有聯系過她,應該就是放棄愛她了吧,何必平地起波瀾呢?
是季子霖那個念頭在腦海中只是一晃而過,很快她笑著搖搖頭,“怎麼可能呢?他應該已經出國了吧!”
可是心底那種毛毛的感覺揮之不散,她忍了又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可是什麼也沒有,她左右瞟了兩下,當即又將頭別過去了。
可是她身後的季子霖卻笑了,笑得那麼醉人絕艷,如綻開十里桃花的艷。
原來上天不是那麼狠心,她也不是那麼無心,終是听到了他內心的祈求嗎?
他露出了這半個月的陰郁時光的第一次笑容,灰暗的生命仿佛就因為她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射入一縷光亮,燦爛奪目。
他今天來醫院,也並不是沒事找事,而是他患上了輕微的抑郁癥,動不動就頭昏腦脹,頭疼欲裂,痛得他恨不得拿頭去撞牆櫃,所以他需要來拿止痛藥,抑制那疼痛。
而顧煙這個回頭的動作讓他感覺所有的陰霾都被驅散了,頭痛似乎也沒有那麼劇烈了。
原來他的生命中還有值得他追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