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下着细细密密如丝线的小雨,夹杂着深秋的凉意,扑在人的脸上,只觉得凉飕飕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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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墓园。
遍地开放着白色的雏菊,花瓣上沾染了深秋的湿意,水珠滢滢,泛着莹润的光泽,却更娇艳欲滴,与那落寞空旷的墓碑形成鲜明的对比。
梁沉言和易烟姗一行人一身黑色装束,肃静沉穆,不苟言笑,差别就在于女人的发鬓上都簪了白色的小花。
易烟姗撑着一把黑色大伞,遮在梁沉言的头上,避免他被风吹雨淋。
可斜斜缕缕的雨丝似乎偏就不如她的意,雨丝依旧无法遮挡地飘在他们的衣角上,甚至发丝上。
每个佣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大束的白菊花,站在两个人的身后,这是她们的心意。
大理石墓碑上,管家的相片看起来那么精神奕奕,笑容恰到好处地谦和欢悦。
众人沉默矗立了良久,梁沉言才终于动了动身体,弯下腰来,将墓碑边缘的杂草给清理掉。
易烟姗看着他光洁铮亮的指甲里染了污垢,顿生厌恶,在她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么圣洁高丽,纤尘不染的,他怎么可以纡尊降贵做这种事?
可她动了动嘴唇,正想阻拦,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噤声了。
管家对梁沉言的感觉就如父亲一般,儿子尽尽孝很正常,她怎么可以阻拦呢?
她索性淡淡瞥开目光,墓碑上的管家虽然笑得安详恬静,可是她作为凶手,越看越毛骨悚然,总觉得那笑很讽刺,如魔鬼的笑容一般,恍惚管家要从那相片里活过来一般,别提多慎得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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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沉言清除掉杂草,又拿起一旁的酒在墓碑周围洒了一圈,才放下东西起身。
佣人赶紧上前,递给一方手帕,梁沉言看了她一眼,淡淡接过来擦手,他的眉宇微蹙,仍是萦绕着淡淡的伤感和忧郁,如同这深秋的雾霭一般,淡淡的,却遮挡了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也带着令人心悸的忧郁和沧桑。
“你们都去和管家告别吧!”梁沉言扫了一眼身后沉默矗立的佣人们,淡淡开口。
于是,佣人纷纷上前,将手中的白菊花放下,说着衷肠话。
不远处,一个黑衣女人隐在一丛浓密的灌木后面,繁密的灌木遮掩了她的身体,只露出半张白皙素净的小脸,她的手里也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表情凝重而伤感,忧郁如深海里的星星的目光遥遥望着管家的墓碑。
梁沉言一早就打电话告知她管家的骨灰葬在何处,本来派了人去接她的,可是她不想那么引人注目,所以她自己搭了的士来,很容易的,她就看到梁沉言那一行突兀森穆的人。
她那么低调安静,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躲藏着,她在等,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她才走出来送管家一程。
那个永远慈祥谦卑的老人给了她太多照顾,可没想到生死无常,他突然就这么去了,她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佣人们轮流着上前给管家献上白菊花,说了一些话,又忧伤地走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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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烟姗以为终于完了,大家都要回去了,她的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梁沉言竟然再次上前,易烟姗皱着眉,去拉他的衣袖,“言,怎么了?不回去吗?”
“我想单独和他再待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梁沉言的目光渺远地盯着远处错落有致,黑压压的墓碑,瞳仁幽深如古潭,根本看不出被一团黑雾笼罩的他的眼睛里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他是在等顾烟,顾烟也说要和管家告别的,墓园这么森冷寂静,他怕她一个人会害怕。
“言,你要节哀啊!管家在天有灵,看到他为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会心疼的,毕竟他可是将你当儿子看待。”易烟姗试图说服他,她还以为梁沉言沉醉在管家突然猝死的噩耗中无法自拔。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梁沉言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盯着前方黑压压的墓碑。
“管家的死也并不是那么突如其来的,上次你回来吃饭,我就告诉过你管家有些不同寻常,恍恍惚惚的,也没什么精神,可能那就是征兆吧!生死有命,言你应该看开点!”易烟姗自顾自说着,恍惚在为自己辩解,又恍惚是要安慰梁沉言。
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她当然不希望他一直待在墓地,最好是回去陪她。
“我说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梁沉言不耐烦地打断她,眉宇间浮现怒容。
易烟姗被他的呵斥吓得顿时不敢说话了,她僵硬地站在那,身后都是佣人,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完全没有了尊严,梁沉言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当众羞辱她。
“你,你。”梁沉言随意指了两个佣人,面色躁郁,“送少奶奶先回去!”
他威严凛冽的口气是没有人敢违背的,被点名的两个佣人立刻上前,拉了拉易烟姗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少奶奶,我们先回去吧,少爷心情不好,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好!”
“不用你们多嘴,别拉拉扯扯的,我自己会走!”易烟姗一脸愤懑地瞪了两个佣人一眼,然后狠狠地甩开那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她和言的事哪里需要下贱的佣人插嘴?这无形中就是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刮子。
自不量力,她决定回去就解雇她们。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她们也是依照吩咐办事啊!主人拌嘴吵架,遭殃的永远都是她们这些看主人脸色过活的佣人。
易烟姗率先离开了,佣人们也相继离开,没有人敢留在这,感受梁沉言身上散发的冰冷狂鹜的气息。
她们都离开了,顾烟在远处张望着,确定她们不会回来,才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梁沉言矗立在墓碑前,神色肃静,一言不发,顾烟从他的身后向他一步步走进,然后一个大跨步站在他的身旁,同时迅速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指也是冰凉的,然而交握的手却渐渐温暖起来,十指相扣,不离不弃。
“你来了!”梁沉言侧头看她,声音不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冰冷了,带着淡淡的暖意,连那冰冷的眸光都变得柔软了。
“嗯,我来了!”不用多说,这种默契深埋在彼此的心中,只有两个人懂。
两道黑色的身影矗立良久。
“你不要说些什么吗?”终于那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淡淡问。
“嗯!”顾烟松开握住他的手,走上前,轻轻将花束放下,紧接着鞠了一躬。
抬起眸的瞬间,她看着那墓碑上的管家的相片,感觉他似乎突然对她笑了一声。
顾烟亲情淡薄,父亲那么早就去世了,管家对她的关心让她感受到了像父亲那般的温暖。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倾巢而出,她开始轻声呜咽着,双肩微微颤抖着,悲痛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心田,她觉得心脏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眼泪稀里哗啦,她很快就哭成了一个泪人,白皙素净的脸上,泪水纵横交错,她甚至蹲下了身子,双手环抱着手臂,身体簌簌,如风雨飘摇中的花朵般,那么可怜兮兮,孤立无援。
虽然她一句感人肺腑的话也没有说,但是这种难过到哭泣的情绪却毫无遗漏地展露了她对管家的感激,因为他去死,仿若失去亲人般的悲痛,而不似易烟姗的矫揉造作。
梁沉言望着她蹲下的小小身子,眸光充满了怜惜和心疼,可是他没有去阻拦,他想她也需要发泄一下,他也突然明白,这世上最懂他的人还是她,只有她可以理解他的难过,不是虚伪的安慰,而是陪他一起伤痛难过。
他需要的从来都是和自己一起分享快乐喜悦,分担伤痛悲苦的女人,而不是在他难过失意时,几句假惺惺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