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在皇宫待的时间越多，我越明白皇宫的水深。小说站
www.xsz.tw几万太监也是分成好多派系的。有皇帝亲侍派，有皇储皇子派，有内廷总管领头的内廷派，还有地方派、宗教派、后宫派、少壮派、逍遥派等等，不过名义上是内廷总管统领一切太监。
经常有人怪怪地跟我谈话，谈了半天我才发现是要我加入某一派。我总是推脱遮掩，因为我还不知道那一派最强大——卖就要卖最贵的价钱嘛。
一天，我正在清点皇室的餐具，有金的、银的、玉的，皇帝的、后宫的、皇官的等等，清点得头都大了。此时有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叫我。我好奇地问：“什么事儿？”
他神秘地说：“有事。你去了就知道。”
我跟着他走，穿过一群持刀持枪的警卫，到了一个房间——面前站的居然是禁军监军刘兴朝，他旁边是高飞羽，旁边还有别的手下。
禁军监军刘兴朝说：“东方驹是吧？听说你和那天和新‘精英会’的人吵架了？”
我一直后悔多嘴，此时更后悔了。这事还是传出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我只好说：“我错了。我当时太嫉妒他们了，昏了头说了一些错话。”
他点点头说：“谁说是错话！你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样。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到现在还是这么想。栗子网
www.lizi.tw背得多算得快是个屁能力，不知道会试的那帮废物考官是怎么选的。当初我也不是状元，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不是混到内廷二把手的位置？”
刘兴朝继续问我：“说说你对他们的真实想法？”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不该说实话。如果是底下的小人物问我，我不会说的，因为他们可能会告密；但是二把手问我，我可以说真话，因为二把手告密又不能告成一把手。
我想了下说：“信息即权力，权力即信息。拥有其中一样，就会拥有另外一样，然后无限循环下去。但是不能看表面，要看真正的本质。其实权力和信息都是能力问题，这能力是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只看表面的权力和表面的信息，就像流沙之上的房子，持久不了的。”
刘兴朝继续问我：“具体的呢？”
一万种想法从脑中冒出来，但我认为最大可能是禁军监军有贰心，他应该是背着内廷总管，不然他这么绕圈干什么。我说：“他们只有表面的权力和表面的信息，因为他们只有表面的能力。真正的能力首先在于发现信息的真假，然后提出问题，再解决问题。他们恰恰缺少的就是这些东西。”
刘兴朝继续问我：“你觉得新‘精英会’这些人都是废物？”
我说：“废物倒不一定，应该有点用吧。栗子小说 m.lizi.tw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傻，除了探花聪明外，那另外的九名毫无意义。”
刘兴朝大笑起来：“就是探花赵余央提议你的，说你还不傻。看来你们真是惺惺相惜啊！”
我恍然大悟。
刘兴朝说：“我一直在找那些内廷总管看不上，但是实际上却非常有能力的人，而我认为你就是那样的人。我问你一句话，今后想不想跟我混？”
我迟钝了一下。这意味着我不会卖给最富的顾客，但是第二富的人会出最贵的价钱，这意味着可能的危险，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希望。
刘兴朝说：“我知道内廷领袖是内廷总管。我从来不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我只要你‘有福同享’。我不需要你舍弃一切，比如我死的时候，我不要拉你一起死。如果我能上位，我说的是如果，你能不能加入我的班底？”
我激动地——或许是装作激动地——说：“知遇之恩，以死相报。我在此发誓，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
刘兴朝握住我的手说：“好。今天的事谁也不要说，你什么也不要做。以后见。”
傍边的高飞羽把我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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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举人已经融入了皇宫的等级秩序。
等级秩序是自发的。任何人群在一起，没有外界干扰，他们必然会发展成等级秩序，而且这种秩序必然是稳定的秩序。没有秩序的群体必然是混乱的群体，他们不可能长久的。他们要么发展出等级秩序，要么灭亡。
但秩序也可以说强制的，比如现今皇宫内的秩序。“精英会”的人就是高等阶层，而其余的文举人就是比较低的。我之所以说是“强制”的，是因为区分我们等级的会试是不合理的。如果有一种合适的会试制度，我也会服气的，但至少现在不是。你看那些咋咋呼呼的新晋官员，不过是仅仅从上面的官员得到一些规章制度，就开始指挥起我们来了。发明制度的人是天才，但要别人遵守制度的人不是。这些人还以为他们是发明了制度让别人遵守呢，而且很可能这些制度早就过时了。
举个例子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主管助理，和我同级的还有几个人，都是这几年的文举人。假如我们同时下令怎么去收拾库房的库存，下面那些小太监肯定听我的而不听别人的。因为我指挥得正确，我可以让他们更省力气更省时间，我把库房整理得井井有条，好放好取，而另外的人就是瞎指挥了。因此试过几次后，小太监们都听我的话，不听别人的，因为如果他们听别人的，他们又累又烦，而且事后可能还要挨大太监的骂。当然这是同级的命令，如果比我官高的发话，他们当然要听官高的。我那些同级同僚很不服气。那没办法，我又没强制人家，人家就是喜欢听我的，因为听我的对他们有好处。你生气也白生气。
因此当那个状元命令我们怎样干活的时候，我非常不服气，我手下的人也非常不服气。但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办。他按照书中规定的方法（他看一遍就记在脑子里了）让我们怎么摆放，显得他多么专业似的。其实很可能这书都是几百年前的规定，各种物品的名字都换了不知多少次了，连各种仪式的用途和意义都已经不可考。
他觉得我们按照他的命令去办，他就有了很高的地位。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仅仅是听他的命令，我们心里骂死了他，事实上他的地位是下降的，因此任命他的制度的地位也是下降的，我们心里想的是“上面的人也不过如此，这个制度也不过如此”。
他得意洋洋地走了后，我们又回头按照我说的摆了一遍。因为我们要负责，皇帝用着不方便、东西摔掉了、东西坏了、寻找不及时等等等等，都算在我们头上，又不算在他头上。自己负责的才会用心。
不但状元，榜眼和其余“精英会”的人也来我们这里耍风头，提醒我们他们才是未来的高阶皇官。他们甚至阻碍我们办正确的事，而我们办好的事，他们却又抢功。我觉得这好像一群蚂蚁在抢一粒米，这么没有志气！
我心里说，给你们，都给你们，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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