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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皇家精英会 文 / 钨铭

    在我刚入宫的时候,我是意气风发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属于那种最高等级的太监,而且在那种最上等的太监中间,我的会试名次也是最高的那批。我的物品服饰都是记录在册的,我的任何行动都是被人服侍的。无论几十岁的老太监还是十几岁的小太监,对我都极其尊重,好像我不是新人,而早就是他们头儿似的。那段时间,我走路都飘了起来,我甚至昂着头走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但是我得意洋洋的心态很快遭受了打击,我发现我并不是最好的。

    正式进宫后两个月,有小太监通知我们这批新人中的一些人去开会。当时我们都在宿舍区瞎聊,小太监喊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他身边等。随着小太监喊的人逐渐增多,人们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人是会试名次最高的那批。我们私下聊天的时候都知道了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是探花,会试的十个题目都是怎么写的等等。

    小太监念了十个名字,刚好是文举人从第一名到第十名。

    会试名次是很多考官给试卷评分,然后把评分平均一下,就是真实成绩。文试和武试是分开评分的,然后再混合起来。文试选前250名,武试选前250名,然后把他们混合起来排名,逢单是文举人,逢双是武举人。

    比如文试的第一名是总第一名,文试的第二名是总第三名,武试第一名是总第二名,武试第二名是总第四名等等,依次类推,所以我是总第三十一名,其实我是文试第十六名。

    人们用羡慕的眼光望着那些人,每一个上前的人都会赢得他们的掌声。我却妒忌得要死。

    人们在小声地议论他们,此时我终于明白,内廷总管正从新人中选拔十名新人进入所谓的“精英会”,他按照惯例,选拔了成绩的前十名。那是新的预备梯队,他们是新的培养对象,是内廷的未来高阶官员。也就是说,他们会是我的头儿,虽然我们是一起中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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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后,人们都开始议论起来。和我的不以为然不同,他们十分羡慕和崇拜那些人,他们认为那些人的智商和能力是无敌的。

    今年的状元叫毛建木,江浙省人氏。我和他攀谈过一会儿,这个人奇怪得吓人——出类拔萃的人在哪儿都显得怪,只不过他是特别怪。他的思想倒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他拥有极其恐怖的记忆力。一本十万字的书,他一个小时看完就能倒着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能记住他从两岁到现在的一切细节。比如你从洛阳乘车到长安,你不会记得每个树的样子,每个人的样子,每个云朵的形状,但他会,他能一个细节不漏地画下来。真是恐怖的能力。

    再看看我的记忆力。我之前自以为记忆力强,我记得住十岁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十岁前完全没印象)的每一件事,甚至能大概记住他们的每一句话。我看书非常快,看完就能说出每一段的意思。但我比起状元来就差得远了。他能记住跟他说话的人每一天穿的衣服,甚至记得衣服上的格子的数量。他看完一本书,可以倒着背出来,十万字的书,连标点符号都不会差一点!我开始不相信,我绝不相信人间会存在如此怪物。但是我试验了一下,一点没错!我真服气了!我认输了!

    今年的榜眼叫陶雨伯,江南省人氏。此人的能力在于恐怖的数学能力。你现在让我算一个百位的乘法,比如546乘以465,我只能拿起笔在纸上一点一点算。但是此人可以直接心算几十位数字的各种运算,加减乘除,开平方立方几次方,各种函数值等等。我做一道题,比如计算皇室的某项开支,我会花几个小时看账册,然后用笔算来算去。但他会直接翻一遍账册,然后得出结论,不超过几分钟。

    今年的探花叫赵余央,岭南省人士,这个人长得跟女孩似的,白白的皮肤,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此人的能力在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拿皇室预算来说,他一眼就看出了以前的计算公式是错的。这些公式会导致极大的混乱和浪费。他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重新列出了一堆新公式,然后立了一堆新规矩。

    第四名到第十名都差不多,都是那种人间罕见的怪物。

    尽管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但我承认他们作为前10名确实是有理由的,如果让我忝列其中,那才是耻辱呢。我只是有些小聪明,我只是有点坏心眼,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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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是内廷总管亲自接见的。内廷总管觉得他们是很好的培养对象,给他们讲了很多话,也下了很多任务。他们的任务就是继承皇室和内廷的知识,这些知识是很久以前远古文明的遗产。

    他们回来后,地位显然提高了不少。他们的周围围满了恭维的人群,就像一群苍蝇围着一条死狗。

    我也围了上去。小说站  www.xsz.tw

    状元毛建木站在中央,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的中心不是皇帝,而是内廷!他们才是无敌的,因为他们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知识,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情。”

    别人问他:“内廷总管对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状元说:“总管告诉了我们最本质的东西,他告诉了我们连皇室也不清楚的东西。”

    他说:“内廷总管告诉了我们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他说,世界是无神的、物质的、机械的。”

    所有人都惊讶起来。这显然是违背钦定皇家宗教的。无论哪个宗教都会告诉你世界是神创和神秘的,是不可知的,不可控制的。

    有人对他说:“不会吧。这不是跟皇帝钦定的相反吗?”

    他说:“总管说,我们是让别人来跟皇室一样的,但我们却不一定和皇室一样。我们是让别人尊敬皇室,但我们却不一定要尊敬皇室。”

    我说:“嘿,听起来像邪教,或者谋逆。”

    探花毛建木盯了我一眼说:“你懂什么!皇帝的规定是让下人遵守的,不是让我们遵守的。我们是维护者,不是遵守者。”

    他说:“内廷必须控制这个世界,完全地控制。我们必须拥有最强的力量、权威和秩序。只有我们才有资格掌握这种力量。”

    我说:“这也是内廷总管说的?”

    他说:“嗯。而且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呢?”

    我说:“我不知道哦。但是你说的好像和巫部相反。巫部认为世界是神秘的、不可知的。”

    他嘿嘿冷笑说:“巫部这种部门,早该取缔了,整天装神弄鬼。”

    巫部是很久远的部门,就好像人体中的盲肠。在前几个朝代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部门,皇帝做任何事情都要巫部先占卜。巫部是神秘但灵验的部门。不过到了现在,巫部是几百个仅存在名单上的部门之一,整个皇宫只有一个部长和几个手下,都是些吃干饭的,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如果不是皇室部门只准增添不准裁减,这个部门大概几千年前就不存在了吧。

    我说:“好像说的你们都懂这个世界似的。”

    他说:“当然懂,如果我们不懂那还谁能懂?”

    我大概是为了攻击他们抬举自己,我说出了下面的话,这些话让我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说:“没人懂这个世界,你们都是假装懂;因为你们想懂,就假装懂。比如上面这盏灯,你们能造出它,但你们从来不懂为什么这么造。总管找到你们,大概只不过是找到几个书柜而已。”

    状元气呼呼地说:“你这家伙是谁?你考了多少名?”

    我撇撇嘴:“东方驹,三十一名。”

    状元说:“哈哈,才三十一名,你有什么本领?”

    我说:“嗯,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本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状元哈哈大笑:“你也有自知之明!”

    我说:“听说你读万书而过目不忘,请问你读过皇家藏书馆的书了吗?”

    状元说:“怎么没!内廷总管大人就让我把它们都背过呢。一共十万本书,我一天就背过了几百本书!”

    我问他:“那你觉得那些书写的对吗?”

    状元反问道:“难道书还有错的?”

    他的反问让我无话可说。皇宫的书什么都有,不知道那么一堆自相矛盾的书他如何背过的,我看都看不下去,比如《永动机制造技术》《如何训练恐龙说话》《九阴真经》《论蝌蚪与青蛙的意识之不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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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榜眼陶雨伯看到我被辩驳得无话可说,对所有人说:“内廷总管不但让把我们视为接班人,还传授给我们连皇室都不知道的秘密呢!比如飞机坦克的制造原理。”

    我的眼睛都直了。我对他说:“不是说人类几千年来都造不出飞机坦克了嘛?”

    榜眼翻眼看着我说:“下人是不配知道的。”

    我讨好地说:“兄弟教教小弟呗。”

    榜眼认真地说:“不是我不教给你,是因为你没能力啊。光一个坦克驱动程序我自己都算了半天,何况你!”

    我说:“坦克驱动原理和汽车驱动原理不一样吗?我也懂啊。”

    榜眼不屑地说:“你懂个屁。坦克车身的悬挂、动力的传动、各轮子的受力、炮弹对车体的影响,等等等等,中间有一万个参数互相影响!内廷总管让我算,别人几天算不出的东西,我几分钟就心算出了!”

    我说:“那算个屁。发明坦克的人才厉害,你这个学人家造坦克的算什么!你也不过就是有几个人的能力而已,那你和几个人有什么区别?养着一个你,和养着几个别人有什么区别?”

    榜眼说:“我能力就是强!你少嫉妒我!”

    我对他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解决,而是提出。问题本身就是解决问题。你或许能解决问题,但是你不知道你要解决什么问题,有什么用呢。状元不过是书柜,而你不过是计算器。传说以前人们有计算器,有机械的,也有电子的,还有生物的,不过失传了,所以内廷总管需要你来当计算器。仅此而已。

    榜眼说:“内廷总管什么都懂!他提出问题,我就能解决问题。”

    我笑笑说:“得了吧。他也就那样。内廷总管哪来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通过文试考来的,有啥了不起的。”

    榜眼吃惊地看着我,最后指着我说:“你谋反!敢说内廷总管的坏话!”

    我吓呆了,我总是祸从口出,说着说着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我真想扇自己的嘴巴。

    我马上说:“我哪儿谋反了!我说内廷总管和你一样,是说内廷总管和你一样聪明强大。你说你是不是非常聪明厉害?而且,内廷总管之所以是内廷总管,是因为超越了你们。这才是我的意思!”

    他们马上“哦”地点点头。

    我继续说:“我怎么会怀疑内廷总管,我连想都不敢想。任何怀疑我怀疑内廷总管的,他自己必然才是真的怀疑内廷总管。你怀疑我怀疑内廷总管吗?”

    榜眼说:“我们都是内廷的人,都要忠于皇帝和内廷总管啊。”

    所有人都点头称是,于是现场就成了表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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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继续说着闲话,我赶紧闪到一边。此时探花赵余央来到我身边,对我说:“你还真说对了,内廷总管不过是把我们当书柜和计算器用。他给了我们好多连皇家图书馆都没有的书,让我们背过。但是我的脑子太死了,我实在是不能背东西,也不能算东西。他们都说我不配当第三名,说我是废物,一直排挤我。”

    我想了想说:“信息即权力,权力即信息。他们有了权力,因此有了信息。他们有了这些信息,让他们更加有权力。他们一点也不特殊,不过是有先发优势而已。”

    探花赵余央说:“可能我总是在乱想。我们都是不知所谓的人。真正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只是文明的灰烬。内廷保存着文明的火种,不过他们也不明白那些意义。”

    我说:“内廷确实拥有一切。那么说内廷总管真是深不可测。”

    他撇撇嘴,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就凭内廷总管选的那些废物,你觉得他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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