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起来啊!”我着急地小心地摸着她,她的肌肉很僵硬。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瘫了?而且她哥和她爹马上就到了!
耳边传来了狗剩儿和他爹的脚步声。
我把她的衣服扔在她身上,把她横着抱了起来,绕过她家的篱笆,来到了她家正屋的屋后。
我的腿屈着,身体半蹲着,把她斜着慢慢往下放,让她的脚稍微站住地面。她开始能站住了,但还是不稳。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大部分重心还是压在我身上。
“我的腿和脚好麻啊。”她小声说。
“你慢慢走走试试。”我边安慰她,边朝外面瞥。
狗剩儿他们到家了。
“咦,门怎么没插?狗不理这丫头又偷懒了!真是找揍啊!”狗剩儿嘟嘟囔囔的。
他爹喊了起来:“怎么油灯扔在地上,地上还一滩油渍?怎么回事?赶紧去看看。”
他们急急地走向里屋。
我慢慢地把赵星月的重心还给他,只是扶着她,不让她侧倒。
“我的脚好麻,针扎一样。”她轻轻地说。
我俯下身用力按摩、拍打着她的大小腿,她趴在我背上。
最后她皱着眉头,轻轻剁着脚:“我自己能站住了。我没事了。”
我递给她衣服,她忙穿上裤子、外衣和鞋子。
这时他们屋里响了起来,之后他们开始大叫她的名字“小月!”“狗不理!”。
“爹,我在这呢。”她边说边整理衣服和头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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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儿和他爹又急急地跑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子就来到我们面前。
在他们到来的一秒前,小月一下子推开我,独自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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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哥哥。”她对他们说。
“呦,是大屎你这小子哦!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哦对了,出什么事了?”狗剩儿冲我弄眉挤眼。
“哦,是大牛啊。我还以为着了偷鸡贼呢。”她爹说。
“偷鸡贼倒不是,原来是采花大盗。”狗剩儿继续坏笑。
“大牛哥要走了,我在劝他呢。”小月把话题都转移了,或许这真是她想干的,让所有人来劝我?
“大屎你去哪儿啊,去县城给县太爷掏粪吗哈哈?这有什么好劝的。”狗剩儿说。
“他要去京城啊!和东方家的人去。”小月着急地对他们说。
他们都转向我。
我说:“就是这样,我和前几天来咱们村的那些士族说好了。”
狗剩儿:“入士?”
我平静地说:“对。我说好我要出去闯一闯。”
狗剩儿大喊:“大屎你搞毛啊?这又不是战争时期,非战时期不能出县,出县要被阉的!你要出去闯,做乞丐也行啊,为什么去入士!我们以前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东部?你别当真啊!”
我说:“我是跟你们告别的。我已经跟东方家的说好了,明天就走。一早就去省城,他们家的一个手下带我走。”
“你在发什么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在胡说什么!平安是福啊,不要走极端啊!你总是这样!不走正道!”狗剩儿拉着我的肩膀,好像我要飞走似的。
我苦笑:“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说什么平安是福,这不是你爹的口头禅吗?你不是最烦这个了么!我本还想叫你一起去的,但怕害了你。我自己走就行了。”
我望着旁边沉默的狗剩儿爹。他平时不苟言笑,现在更是沉默着。我说:“对不起啊伯父,我要走了。”
“没关系的,大牛。人各有志。谁知道今后的事是好是坏呢。没人能知道的。人总要拼一把的。”狗剩儿爹开口了。
“爹,你往哪边说话呢?怎么由着大牛的性子说?”小月转向她爹,几乎吼了起来。
“不要给别人做决定。没人能给别人做决定,因为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假如今天大牛听了你的,他以后后悔怎么办?”狗剩儿爹说。
然后狗剩儿爹转过来对我说,“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好自为之。所谓做事在人,成事在天。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爹你在说什么啊。我恨你们!”小月转身哭着跑进屋子,捂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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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儿爹继续说:“大牛啊,我不能给你什么大的帮助,也不能给你什么忠告——因为忠告只有自己想到的才有用。我知道你凡事都爱瞎想,那就送你几本有意思的书吧,都是我多年挑选的书。里面的东西,你不一定要信,但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搂着我的肩,我们一起走进他们的屋子。
小月仍旧在里屋哭,虽然她压抑着她的哭声,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她的弟弟妹妹们都被我们吵醒了,最小的孩子已经哭了起来。
狗剩儿爹翻开他土炕上铺的垫子,里面居然有个洞,洞里放着一个惨白的铁皮箱。他费力地把它提了出来,用袖子仔细拂净上面的秫秸沫,薄薄的铁皮箱清脆地响着。
他把它打开。里面有各种东西,最下面是半箱子书。他拨开那些,在箱子最底下拽出了几本书。他轻轻吹了吹,又用袖子拂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我看了下,一本《政治学》,一本《历史学》,一本《物质原理》。都是禁书。凡是不在皇帝钦定书籍名单上的书,都是禁书。但这几本是禁书中的禁书,以至于禁书名单中都没它们。我平时只是看过各种错字百出的禁书,对这种思想型的禁书而言,朝廷的防范度甚至要超过刀枪、毒药和炸药。
我手拿着这些书,心想,这肯定是狗剩儿爹最爱的宝贝。我说:“我不能拿你这些心爱的东西,拿了你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我读得都背过了。但是背过了又有什么用?你拿去看吧。它们对你,比对我有用得多。那几本书写的,我猜是真的。真的东西,知道多点没有坏处。再说……如果……”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我说:“多谢伯父了。我一定会好好读透,仔细保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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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屎,这我也给你了。”狗剩儿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他的宝贝匕首。据他说,这是他从镇上捡来的。那次衙役们抓盐帮,亡命之徒们跑路的时候丢的。他看见一片狼藉的地上有一把匕首,就捡了偷偷藏起来。他总是把它当成他的心肝宝贝。平时他会偶尔拿出来对我炫耀,而我那时哪怕想摸一下,都会被他狠狠地打手。
我拿着那个匕首,非常薄,却比我想象的沉得多,应该不是钢铁的,比重比钢铁大得多。匕鞘上布满刀痕,能想象它以前的主人有过怎样的经历。我拔出匕刀,乌黑而无光,上面居然没有一丝刀痕,可见它的坚韧和锋利。
“你拿去吧,你拿着比我有用。”他这样说。
“好兄弟!兄弟我就不见外了。我们以后相见,我会还给你的,无论什么时候!我发誓。”我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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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月跑了出来,拿着一个浅绿的坠饰。她踮起脚,把坠饰挂在我的脖子上。她的手摸着我的脖子,湿湿的,热热的。她神情那么的正式,那么的庄严,那么的神圣,就像母亲看着孩子,就像妻子看着丈夫。然后她转身跑开了。
那一刹那,我突然想哭。
但是我不能这样,我必须走了。夜长梦多。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对他们说:“伯父,狗剩儿,小月,我走了。你们保重。有缘今生再相见,无缘来世做一家!”
我踉跄地往回走。那些情景、那些东西,让我怀疑我的决定。但我已经拒绝了。于是,我对那些情景、那些东西的拒绝反而坚定了我的决定。
即使前面刀山火海,也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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