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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赵星月 文 / 钨铭

    赵家庄像个大疥疮溃烂在中原的北部边缘,到了晚上又像个狗皮膏药。小说站  www.xsz.tw

    黄河就是我们和临县,同时也是和邻省的分界线,不过我们都没见过黄河。大明律例规定乡民不准出乡,何论出县出省了。离黄河越近,是等级越高的禁区和越多的兵户,任何接近黄河的人都会被立即处死。

    如果是夏天,在夏天雨水最多的时候,黄河水势最盛。那个时候,在万籁俱寂的夏夜,透着清莹的蛐蛐声,我可以听到低沉轰隆的声音。那是黄河的怒吼,仿佛是世界的底色,宇宙的回响,这种声音充斥着空间和时间,让我不禁神往。北边的河北人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地这样活着?对面的河北省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我这样望着对岸、听着对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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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走,村子里的房子越稀疏。我陷入往日的思绪。

    狗剩儿他爹是我们村很少几个去过省城的人,也是少数几个让我爹佩服的人。他大名叫赵无极,虽然别人都叫他“孩他爹”“狗剩儿爹”“大狗子”。某年朝廷整治小贩——他们把小贩叫私帮分子——凡做买卖的一律处决,连鸡贩子都杀光了,以至于省城洛阳竟然无鸡可吃,狗剩儿爹就押着几千只鸡送去了洛阳。他成了少数几个见过大世面的村里人。平时听他说话,听几句就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他逻辑清晰,直达目的。不像其他的村民,浑浑噩噩的,说话颠三倒四,人云亦云,不知所谓。

    如果说我爹是个丧失信心的人,那么狗剩儿爹就是个犬儒的人。我爹什么都懂,什么都不干。狗剩儿爹什么都懂,却也和别人干得一样。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生了一堆聪明的、与众不同的子女吧,其中就有大儿子狗剩儿和大女儿狗不理,或者叫,赵乾坤和赵星月。

    我和狗剩儿一起玩的时候,狗不理总是跟在我们后面,形影不离。我那时总是说,你这名真是起对了,你看连我们都不想理你,你赶紧滚,哪儿凉快哪呆着去!她那时候还小,脏兮兮的,倔强地抓住他哥的裤头不松手。赶了好多次没办法,我们只好留着这个小尾巴。我们爬树的时候,她在下面捡枣捡梨;我们抓鱼的时候,她在水坑边上看衣服;我们偷玉米棒子的时候,她给我们望风;我们跟着我爹和狗剩儿爹读书识字的时候,她在外面做鬼脸还乱叫。小说站  www.xsz.tw后来他爹和我爹都磨不过她,把她叫了进来,她成了全村唯一识字的女孩子。

    记得那时候经常欺负她,觉得她好讨厌,直到某天,我发现她长大了。突然之间,我不好意思欺负她了。也就是那段时间吧,我觉得这个世界和我想的不一样,有的残酷,有的美好——但更多的是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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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就没什么了。她终于不找我们玩了,我也没理由和她在一起,除了我假装去找狗剩儿。

    我甚至有时候很想假借逗她玩或者欺负她,来和她在一起,但是我终于没有这么做。我深思熟虑地想,因为我要远走,所以我不能和她在一起;因为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我要远走。但哪个才是缘由?我决然地剖析我自己,做出了结论:归根结底,还是源于我的自私、我的混蛋,我认为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她。

    我有时不禁想,如果我追她的话,未来会是什么结果?我天天去狗剩儿家,和她黏在一起,她开始很烦我,可是时间就是一切,她会日久生情,情不自禁。如果她不要我,要别人还不是一样;她不要别人,要我也还不是一样。她会生下十个孩子——当然,如果我家的诅咒没降临在她身上的话——然后像所有的老婆子一样被生活的重担所压垮。她懂得多,那只能让她更痛苦。什么也不能改变。最终,每隔十几或几十年的自然灾害会照旧毁灭这一切。更不要说几十年一次的大清洗和随机不定的谋反甚至改朝换代了——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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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步一步走在黑暗中,磕磕绊绊,来到了远处村口的他们家。

    “狗剩儿,狗剩儿,狗剩儿!”我敲着他们的破栅栏,过了好久,鸭子都嘎嘎地醒了,从里面才迤逦地走出来——他妹妹。

    她睡眼惺忪,披着大衣,提着豆油灯。在萤火般的豆光下,我看到她乌青的长发披在肩上,旧棉袄下是不遮体的内衣,宽松的红布裤,脚丫调皮地趿拉着一双不合脚的红拖鞋。小说站  www.xsz.tw眼睫毛那么长,我都不禁想抓一根揪下来。她嘟着嘴唇,我不禁想立即亲上去。她低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来看看你们。”我盯着她说。我使劲盯着她看,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放肆地看,一眼不眨——反正她在低着头犯困。

    “爹和哥去给人家帮工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呢。你这么晚了,猴急什么啊!”

    我想,完了,连娇嗔都这么可爱,我想我要犯罪了。我想,我只是想想,想想不犯法吧。

    我于是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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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她觉得时间过得有些久了,或许她迷糊够了,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好像这是第一次。

    我正边瞪着她边想坏事呢,她猛地抬起头,我都没反应过来。我正看着她的睫毛,突然发现睫毛下面的大眼睛正盯着我看!

    “你今天犯病了吗,精神病?”她问。

    我想时间不多了,赶紧完事。早死早投胎。“我明天去出远门了。很远,不知道回不回来。”

    “什么?你去哪儿?什么情况?”

    “那天来我们村的那个东方家的人,你知道吧,叫我去长安投靠他。”

    “投靠?什么意思?入士?”

    “大概吧。”

    “什么?我没听错?”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要去投靠东方家了。”

    她显然急了起来,我听见她气息喘了,声音也大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她几乎喊了起来,“妈的这不是你回不回来的问题!你要被阉掉的!”

    她一只手仍提着沉沉的油灯,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平静地说:“我知道。我做好准备了。”

    “你……你没开玩笑吧!说你在骗我,快说啊!快说!”

    “真没有。机会难得,事情紧急。我这就来跟你们告别了。明天一早,他手下带我去省城,然后去京城。”

    “你……?你这混蛋,你以前说要走,没想到你玩真的啊!”

    “当时算是半真半假吧。现在我也是刚决定的。”

    她哭了起来。泪珠就这么滚滚流下去,顺着脸庞滴下去,犹如一颗颗晶莹光亮的珍珠丢进黑暗的古井。

    我不确定这种哭是什么样的哭。她的小狗死的时候她也哭过几天,或许是那种感情。不过她后面的事让我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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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灯一扔,一下抱住了我。灯滚在地上,灯芯掉地上忽闪一下就灭了。

    抱得那么紧,我腿和脚都伸不开了。我想推她,但她抱得那么紧,我根本用不上劲。我往四周看了下,一片漆黑寂静。看不见人,人也看不见我们。所有的感官都失效了,除了触觉。

    她的头发浮在我脸上,凉凉的,滑滑的。她的脸在我脖子上,烫烫的,湿湿的。

    我后退几步想闪开她,她抱得那么紧,我动她也动,我一个趔趄,摔倒了,她也就扑在我身上。

    我推她,想仰身起来,但她还是在压我,脸对脸,手对手,我挣扎了几下,还是使不上劲,于是我们就那样在地上,她抱着我,我手搭着她。

    我后背很凉,胸前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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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思想和我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我猜我的欲望占有了我的思想,因为我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在这个时刻,我是一个自由人,我们是两个自由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漫长而又可悲的一生中,做一分钟英雄难道不是伟大的吗?

    我一下子就把她没系扣的大衣掀了过去,露出里面的红兜。她却把腿盘住了我的腰,然后一下子就把刚暴露的肚兜扯掉了。

    我感到血往上冲。在这个结霜的冬夜,我感到烫得火辣。那些软软的、硬硬的、烫烫的肉体,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喉咙和鼻腔发出细细的哼声,然后再来脱我的上衣,喉咙和鼻腔的声音更大了,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

    我一下子推她在一边,自己开始脱衣服,还有裤子。她也在一边,脱掉了最后一件衣服。我的衣服都堆在了下面。

    我抱住了她,她站立不住,我们两个人滚在地上。我摸着她的身子,我感到我的手不受控制了,没有一点准头,力量忽大忽小,我想我应该弄疼了她,但她此时却完全没有声音。

    完全没有思想,人类原始的欲望。

    她抱住了我的头,对我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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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的脑中轰然一响,眼中冒出漫天的闪亮白星。

    我的思想在最关键的时刻接管了不负责任的欲望。

    我推开她。

    她却不允许。

    她是那么用力,那么的僵硬,那么的紧张,我想我弄疼了她,在我掰开她手的时候。

    我开始穿衣服,然后不时把她的衣服递给她。她在地上躺着不动。衣服盖住了她,她却直接躺在冬夜的地上。

    她声音有些失真:“大牛你怎么了?”

    “我们负不了责的。婚前检查是县上负责的,谁也逃不了。今天出事,我们都会死的。”

    “大牛,你是个混蛋,怕死的胆小鬼!”

    “或许吧。我怕你死。这事儿是没有希望的。今天我们出了事,我走不走,你都会死。”

    “你是个混蛋!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小月妹子,听我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什么都不做。”

    “这是什么最好的结果!你要出去做太监!”

    “那也是一堆最差结果中最好的了。”

    “你混蛋……”她小声地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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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速穿完衣服,起身扶她。

    “大牛,我站不起来了!”

    “什么?怎么了你?”我吃了一惊,心虚得很,“出什么事了?”

    “我站不起来了。我的腿不听使唤了!我的手好软!”

    “你别唬我啊!”我着急地拉拉她的腿,拉拉她的身体,她在颤抖,抖得厉害,这么会儿不至于冻僵吧?

    这时远方传来了狗剩儿和他爹的声音,他们说着话,顺着路直往我们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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