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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以后,人才往花厅走,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多了一排靛青花盆,星星点点斑白,竟是朵朵茉莉盛放,她问岳念华道:“这是哪里来的”
岳念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说是你喜欢,送你的,不过却没说是谁。”她转头问青宝,“你说是谁呢”
这天底下知道她喜欢茉莉花的,还能有谁。青宝脸腾得红了,“是小安。”
岳念华笑出了声,“好啊你,才刚刚来,就背着我谈起恋爱了。”
青宝摇头,“并没有,你误会了。”
岳念华当然不信,“什么没有,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送花,不是追求,是什么。”
岳青宝望着那一排茉莉花,觉得小安送花来,兴许是安慰她罢。
三天以后,赵家的送药队往南行去收购药材。
岳青宝搭了个顺风车,要去寻找商户卖西药。
秋雨绵绵,雨丝随风斜刮着,下个不停。
青宝打了一把黑伞等在路边,见到赵家的车来,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收了雨伞,钻进车里。
抬头就见到了赵怀安,“啊你也在,我以为你不去送药”
他穿着黑呢的大衣,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擦身上的雨水,他笑得温和,“本来不去的。”
岳青宝被他的目光一望,不自在地转开了眼神。
这一次送药是往南的几个小城镇去,青宝提前从商会要了登记的联系方式,提前联络了一番,此去主要是为定价。若是顺利,她的二十箱西药很有赚头。
岳青宝因此心中大为激动,路途上不时拿出本子写写画画。
“你什么时候学会记账的”
青宝闻声侧头一望,见小安倾身在看她的本子,眼中含笑。
她微微地不自在了起来,假咳一声,说:“之前在北平和孙译成学过。”
这一次出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小安与从前大不一样。
赵怀安第一次听她点名道姓的提起北平中人事,“这个孙译成也是商人”
青宝点点头,“顶聪明的一个人。”
赵怀安没有再问,只看她本子上条框分明,罗列清楚,有些惊讶。
车里在南面城镇转了个遍,赵家把药材送到了诸家药房,青宝谈好了价钱,诚如赵怀安所言,西药愈发矜贵,商户们又见她随赵氏医药一同来做生意,态度上便更加信任一些。因此,青宝并没有费太多力气就把二十箱西药脱了手。
她提前收取了定金,再与商户们敲定了送药日期。
回程的路上,岳青宝的心情轻快了许多,“这次多亏你。”
赵怀安笑笑,“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
话音刚落,司机忽然停下了车,道:“前面好像被大石堵住了去路。”
赵怀安连忙开门下车去看,青宝举着雨伞也跟了下去。
雨下得很大,冲刷着道路,路旁是一座高山,眼前那一块偌大的岩石端端横亘在马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岳青宝举着伞替赵怀安挡雨,“这石头太大了,几个人搬不动的,现在又在下雨,泥地又湿又滑,不如换条路走。”
赵怀安接过她手中的雨伞,转而替她挡雨,“你先回车里,我们几个人试一试,回去的路只有这一条,若是不行,怕是只能在这里歇一晚了。”
雨点子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雨伞上,雨帘顺着伞边往下冲刷。
青宝正要说话,眼风却瞥见司机猛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冲她大叫道:“小心”
赵怀安闻言大惊,抬头一望,几颗山石沿着山边滚滚而下,他再顾不得雨伞,抓过青宝就要往一旁躲避,险险避过了一颗最大的石头,后面的石子却是再也避不过了,他拉住青宝转了个身,把她压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了碎石。栗子小说 m.lizi.tw
青宝缩在她怀里见到拳头大小的石头悉数,打在他的背上,落到了脚边。
“小安”
、第55章
待到这一阵石流停歇,岳青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过他走回车里,急急问道:“你的背没事吧”
赵怀安见她眼睛都急红了,安慰她道:“我穿的大衣够厚,没什么大事。”
青宝却是不信,“那些石头这样大,又从山上滚下来,肯定很疼,你不要硬撑,早早上药吧。”
赵怀安背上剧痛,脸上却是不显,点头道:“等回了城就去上药。”
此时雨势渐小,司机见状,连忙和几个送药工人合力去推那马路中的大石。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石块才缓缓挪动了地,腾出一条通道。
司机坐回汽车,飞快地开回了西安城。
岳青宝回到家中,顾念赵怀安的伤势,寝食难安了两天。
岳念华见她愁眉紧锁,便道:“你在这里瞎担心,不如去瞧瞧他去,说不定早好了哩。”
岳青宝一听这话,连忙打起精神要去赵家瞧一瞧小安,可是平白无故找不到由头,正巧许凤林要去赵家谈生意,岳爱华便央求他带上青宝。
二人一同去了赵家。岳青宝手里抱了个果篮,作为探病的礼物。
赵家是一户古老的大宅,青砖红顶,重重院落,岳青宝抱着果篮,紧紧跟在许凤林身后。
进到院子以后,许凤林对相识的仆从说:“这是我太太的小妹妹,特来探望赵怀安先生,劳烦你领她去。”说着,往仆从手里塞了一枚银元。
仆从接过银元,眉开眼笑,“那请小姐随我来。”
青宝跟着仆从穿过月亮门,沿着西墙角一路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庭院,木门开着,四下寂静。
仆从引青宝进门,转身道:“劳烦小姐在这里等一会儿,容我去通报。”
岳青宝点点头,“麻烦你了。”
等到仆从走远,她才得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似乎是一间书房,摆着一张木桌,旁边还立着一个三脚画架。
她不敢乱动,只得远远地看,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只青鸟。
像是小安的笔触。
青宝不由得有些高兴。
等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人来,岳青宝才把果篮搁到地上。
外面风起,书桌前开着一扇轩窗,风吹得窗棂作响。
青宝走了两步,本想去合上窗户,可是大风顺着窗口灌入,卷起了书桌上的白纸,吹得四落开来,飘飘散散落在了地上。
青宝只得赶快合上了窗户,又蹲下\身去捡纸。
都是炭笔画的素描。
她看到的头一张是一间花房,像是从前在岳公馆里的花房。
岳青宝心中一动,继续埋头去捡散落各处的画纸,她拾起一张白纸,才发现翻面也是画作。
是一幅人像,画的极为相似,明暗线条交错间,竟然是自己的脸。
小安画的是我
岳青宝再次细看一眼那人像,并不是从前的旧作,是他凭依记忆画的自己,顿时觉得手中薄纸沉甸甸地握不住。
她再去捡其他的画纸,每一幅,每一张,却都是她,或坐或站,侧像正面,都是岳青宝。
她不敢多看,把画纸收拢放回木桌,又用一个镇纸压住。
小安画的是我。
岳青宝惊讶极了。
一位新来的听差走到门边,唤道:“岳小姐随我来罢,姑爷身上有伤,还在卧床将养。”
她适才回过神来,抱起果篮,不禁问道:“难道他的伤还未好”
听差叹了一声,“岳小姐兴许不知,我家姑爷是被山上的流石打到,背上都是伤,哪有那么容易好,不过幸而没有伤筋动骨,不然就麻烦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青宝一听,更觉愧疚,连忙随听差的脚步去看赵怀安。
赵怀安坐在床上,上半身缠着好几圈绷带,外面是一件轻薄的衬衫,隐约可见其中血痕。
青宝心中一跳,“怎么会这么严重当日你怎么不说”
赵怀安笑道:“不过是皮外伤,你不用担心了,偌大的医馆还怕医不好我吗。”
青宝泄气地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都怪我。”
赵怀安摇头,“怎么会怪你,天要下雨,肯定不是你的错。”
岳青宝仔细去看他的伤,看了一会儿,问道:“那大夫说,什么时候能好”
赵怀安浅笑道:“其实现在就可以下地,不过大夫嘱咐再将养几日,等伤口长好了,就没事了。”
岳青宝从前并未觉得小安爱笑,可是这些天,他见到自己,总是笑意盈盈的,眉梢处都是暖融融的。
复又想起她刚才在书房里看见的画作,她脸上一烫,更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你怎么了”
青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藏不住话,“你为什么画我”
赵怀安闻言一怔,忽然低笑了一声,“你说我为什么画你”
岳青宝见他不答反问,她又不傻,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赵怀安知道她素来直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渐渐亮了起来,“从前不敢告诉你,不过如今你知道了就好。”他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青宝被他这样一握,下意识地就要抽开手去,他却握着不放。
小安的手温凉,并不十分火烫。
不一样。
和谁不一样
青宝猛然惊醒,生生顿住了脑中空想。
赵怀安见她脸上神色,低声问道:“你如今不喜欢我了”
岳青宝抬头看他,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小安终于肯喜欢我了啊。
她的心中却如同塞了一把荒草,茫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怀安握住她的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想说什么,就可以同我说什么,我不是别人,是小安。”
岳青宝抬眼定定地看他。“我从前喜欢你,如今自然也喜欢你,不过我之前在北平的时候,已经跟过别人了。”她很艰难地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怀安听到前半句,心中沉沉一落,听到后半句,却是笑了,“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只要是你,只要是岳青宝。
他长长地喟叹,“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就在我身边,今后也留在我身边。”他心中旧事怦然而出,他握紧了她的手,“青宝,好不好”
岳青宝怔怔地望着他,慢慢地抽回了手来,“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她勉力冲他笑了笑。
赵怀安望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往后就再不难了。
岳青宝回到家中,念华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悄悄问她:“怎么了”
青宝犹豫了片刻,省去北平一段不提,将赵怀安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岳念华。
岳念华却说:“你一向有主意,你怎么想的”
岳青宝这次真的没有了主意,“我也不知道。”
岳念华笑眯眯地,“小妹,你也先不必着急,老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小安从前虽然是个花匠,如今做了掌柜,身份上虽不是极登对的,可是他若是真心待你好的,即便这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来的。”
这“千山万水”当然是个虚指,岳念华说得是小安与她,可是青宝甫一听到,脑中不禁朦朦胧胧地想起他说过的话来。
既已成诺,万山无阻。
斯人不在,言犹在耳。
、第56章
秋意渐浓,西安城里的叶子黄了,落了满地,天气也萧索了起来,而岳青宝自顺利卖出二十箱西药以后,当真做起了西药倒卖的生意。
她从商会里那个英国人那里买药,转手卖给临近城镇的药行,岳青宝是个脑聪目明的漂亮小姐,又是许凤林的小姑子,打交道的药商便很卖面子给她。
不过两月间,岳青宝的储藏室从小间换到了大间,除却手头的流动资金,她足足屯了两百箱西药。
这令赵怀安多少有些惊讶,原以为她只是小打小闹地买卖几回,未曾想她倒真的做起了大买卖。
这一段时间以来,几乎每一天,赵怀安都要去找她,同她说说话也好,青宝在做西药生意,两人就聊药材,实在没有工作事务可聊,两人就说些童年趣事,不想说话的时候,两人就一人一支画笔地开始画画。
这一切都被周安看进了眼里,她看得出来,青宝渐渐开心了起来,同最早来到西安相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不过,时局却不轻松。
陆氏与日本军在热河打仗,单独苦撑,节节败退。
这一天传回消息说,一座城池已是守不住了,陆氏大部连同伤兵两万撤到了临近的另一座城市。
日本人占据了一条铁路要道,大部分的医疗补给被切断了。
西安城中的爱国人士自发组织了义捐行动。
许凤林回到家就告诉了太太:“听说现在热河凶险的很,徽派没有用,桂勉又不发兵,眼睁睁就要看支持不住了。伤员又多,若是医疗跟不上,陆氏就不好了。因而,商会里顾又白牵了头,让我们义捐药物,连夜从西安送去。”
岳爱华的肚子已快足月,比先前又大了两圈,她扶着肚子从座椅上站起来,“这是当然,我们虽不能到前线去,不过这点绵薄之力,义不容辞,我们可以出多少力”
许凤林听到这里,露出个笑容,“最需要的就是消炎止血的西药,不过我们的西药不多,勉强凑够百箱,不比赵家,赵怀安不知从哪里找了三百箱药,不过你家小妹也是大方,竟给了我整整一百五十箱上好的西药。”
岳爱华大为吃惊,“青宝她是哪里来的”
许凤林扶着岳爱华坐下,“你家小妹妹是个生意迷,西药生意做得好,虽是小本生意,眼下肯凑这么多药给我,也是一片拳拳赤诚之心。”
岳爱华欣慰地笑了,“小妹从小就聪明,父亲总说,她是不输给男孩子的。”
许凤林点点头,转了话头,“几百箱西药已经装了车,顾又白连夜就亲自护送去。”
岳爱华叹了一声,“那只怕念华又要牵肠挂肚了。”
许凤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看未必,今天从商会里出来,听说顾又白要去热河,二妹妹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家。”
的确,岳念华听说顾又白要送药去热河,心急如焚,回到家就收拾行李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走。
周安急急拦住她,“你跑去有什么用他不过是去送药,能有什么危险,你去也帮不上忙啊”
岳念华哪里肯听,“妈妈不知道,热河现在可乱了,枪林弹雨,那么一大车西药,打眼呢。”
周安急得抓住她的皮箱,“那你还去”
青宝见岳念华执意要走,也劝道:“二姐姐,不要着急,周姨娘说得对,你跟着去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带着你一个女人,反而拖慢了他们行车的速度,车队连夜就出发,若是开得快些,不过短短几天就能来回,你还不如在家里等等,一眨眼就回来了。”
岳念华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我就怕他出什么事情。”
岳青宝压下心中的隐忧,“能出什么事情他们只去送药,又不去打日本人,再说,陆氏军几十万人,连个小小的送药车队都保不住吗”
岳念华心中微松,仍旧皱紧眉头:“你没看报纸上都写了,陆军统重病缠身,怕是要不行了。”
青宝伸手抚摸她的后背,“二姐姐想这些做什么,他们只是去送药,送完就走,必不会有事。”
周安长叹一声:“你且在家等着,等那顾又白从热河回来,我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岳念华眼中蹦出惊喜,“真的妈妈答应了
前些时日,顾又白登门求亲,却被周安婉言回绝了,顾又白孤身一人在西安,并无根基,周安自然有所顾虑,只是如今见到岳念华的态度,她也只得妥协了,“是真的,女大不中留,我有什么办法。”
岳念华高兴极了,伸手抱住周安。
岳青宝替她开心,“那恭喜二姐姐了。”
岳念华回头也抱了抱她,“那就剩下你一个小不点了。”
青宝满不在乎,周安却听进了耳里。
她想,青宝确实也不少了,是该找个人托付终生了。
顾又白连夜和车队开去了热河。
行了一天一夜,到达热河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了炮火的声音,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
待到车行到大营,一长溜士兵就跑了出来,飞快的把西药卸了下车。
孙译成紧跟其后,见到了停在身旁的顾又白。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顾又白,见他面容白净,是个斯文的商人形象,便问:“你就是西安商会的顾又白”
顾又白有礼答道:“正是,想必你就是孙先生”
孙译成笑道:“是,我是孙译成。”
两人握过手后,顾又白把怀中清单递给孙译成。
孙译成看罢,舒了一口气道:“此番真要感谢你们商会,能够义捐出这样多的西药。实在是救人于水火。”
眼看西药已卸完,孙译成便道:“此处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顾又白听得炮火连连,自不耽误,一行人往回开去。
孙译成把西药送去军医处,捏着单子就进了大帐。
陆远山坐在帐中陆世勋的榻前,刚喂他吃完药,见到孙译成回来,问道:“西药送来了”
孙译成点头,将单子递给他。
陆远山放下手中药碗,细看了一眼清单,“这个赵家能够捐出三百箱药,当真不简单。”
孙译成道:“是个老字号的药行,理应如此。”
陆远山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看,“这个许家捐了二百五十箱药,也很大方。”
孙译成对于许家真没有多少耳闻,并没有接话。
陆远山却在想,西安许家,怎么有些耳熟
他想了一会儿,仍旧没有想起来,压根儿不记得他曾经还去参加过人家的婚礼。
恰在此时,几个营长走进大帐,陆远山无心再去细看单子,与众人说起战事来。
顾又白一行顺利地回到了西安。他与岳念华的婚期定在了冬天。
入冬以后,军统陆世勋病逝在了热河,局势一时之间更乱了。
西安城里地处内陆,不至于人心惶惶。
岳爱华诞下麟儿,是一个小公子,乃是一件大喜事。
待到满月宴时,许家大摆筵席,请来了许多宾客。
宴会当天,岳青宝第一次见到赵容瑾。
赵家来了赵老爷与夫人,以及赵容瑾,却不见赵怀安。
赵容瑾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秀,只是久不见日光,脸色却是十分苍白,岳青宝多看了她一眼。
赵家人见到她,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赵怀安与她亲近,是杏林堂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赵家夫人板着脸孔,不好发作,只踱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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