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小说站
www.xsz.tw”宋江知道弟弟不会专门为说一句“辛苦了”跑到自己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就说。”
宋清挠了挠鬓角,“哥哥,其实这些天我总看见”
“哎哎”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宋江连忙出去察看。
是刚刚从那边水军阵营操练回去的张顺,他正专注地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并随着他来回乱窜。
“张顺兄弟”宋江站在自己住处的台阶上,“你在干什么”
张顺似乎正是玩得开心,一心想要抓住地上那团灵敏四窜的黑色影子,头也不抬,“没事,哥哥,这儿有只很招人疼的小猫”
猫
梁山从来没有这等生灵,连野猫也不见。
宋江兀自一脸疑惑,肩膀却被身后的宋清用手指戳了戳,“哥哥,我正要告诉你这个。”
“什么”宋江更是困惑地回过头去。
张顺努力了半天,人称浪里白条身形绝敏的他竟是绕不过那只骨骼轻敏的黑猫,到底是一脸笑容气喘吁吁地收了手,半怄气似地空踹了一脚,“倒是挺能跑爷还不陪你玩了”
抬起头,宋江已经下来了石阶,后面跟着宋清。
那只黑猫立刻向远处跑去,甚至宋江都没来得及再接近一些。
张顺叉着腰,笑着看那只黑猫一溜烟不知哪里去了。
“张顺兄弟,”宋江敲了敲张顺的肩膀,“你在哪里看见那只猫的”
“突然看见的。”张顺老实地点点头,反手指了指水军营寨的方向,“我刚从那边回来,一到哥哥门口这里就看见一只可招人疼的小黑猫,想抓起来玩玩。谁知道那畜生轻敏得很,比人强多了,到底没抓到。”
他说着有些自嘲地挠了挠头。原来他这堪比轻鱼的身形,到底还是输给一只小猫。
“就是你说的那只么”宋江回头问弟弟。
宋清吐出一口气,“会那么巧合出现两只若没那么荒谬,那就是。刚才它窜得太快了,我也是没怎么看清。”
张顺一头雾水地撅了撅嘴,然后被宋江安慰地转过自己的肩膀,“兄弟,你操练军马辛苦了,快去歇下。”
然后张顺就满目朦胧地挠着头走了。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江摇摇头,“一只猫而已,现在大事一堆,哪里有心思管它。你也不必上心,去吧。”
宋清苦笑了笑,果然自己是把什么都当成一件事说了么
只好应了一声也回去住处那边。
其实宋江的心里并不是真的不把这当一件事放下。
那只黑猫没来由地让人感到诡异。再想想,终究不过一个小生灵罢了。
他不是应该马上嗤之以鼻把这件事扔在一边么
有些浸骨的冰凉感觉告诉他,他没有。
冬天好像比往常来得早,其实仍是晚秋的时令,风却开始带起了细小冰凌一般地锐冷起来。
一入夜,梁山更是肃冷。人们已将此时当做冬天看待,各个屋里烧起了小炭火。
若不如此,半夜里真的会被冻醒。
施恩正拿着火棍,细细拨着一小堆炭火。屋子里果然是暖了些,乍一从这里出到外面,说不定都能一瞬时染上风寒。
他想着武松。连着武松在内,众人的失眠都已是好了许多,黑眼圈也是渐渐消退。
可是与自己而言,那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
而且是无人共勉,只得自己独抗。
他自然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安静插在头冠里的花簪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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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非常安静仔细地看才会看出,花簪上那朵朴旧却精致的夕阳色丝花,已经慢慢水染开了妖娆的黑紫色。
幸好不会有人那么安静仔细地注意自己,武松也不会。
放下火棍,施恩撩开门帘走到外间。曹正说今夜不回来了,宋清那边有一桌聚席的安排,让他过去帮忙。
只剩自己一人。夜幕茫茫的寂静反而让他欢喜。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是不是都锁好。半夜透进来寒秋夜气的话,那一小堆炭火也就不抵什么用了。
一切无碍。施恩想着自己今夜也是必然降临的失眠,认命地笑了笑返身走向里间。
“喵。”
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像是听到了细腻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样,那声微微的叫声尾音甚至带着含羞的娇气,却是算准了时间一般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施恩四下看了看。朴素的屋子一片安静。
神经过敏了
施恩转过身还没等迈出步子,它又来了。
“喵喵。”是很温柔乖巧的猫叫声。
声音的主人像是见施恩不理便不高兴了,叫声里竟是带上了绵绵的娇嗔。
施恩感觉后脊背上一路窜上来一股冷气。
那声音在屋外,紧贴在门上。
他甚至可以想见那只发出绵绵叫声的小猫正在不停地蹭着门板,催他开门。
施恩扭头看着门的方向。逆着烛光的阴影把他的一只暗金色瞳孔吞进阴影里。
“喵”
娇嗔的叫声确是惹人心颤。
施恩听到外面微微呼啸的风声。
他到底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把门推开。
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像是渴望许久终于出现的缺口让它迫不及待。
施恩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根本还什么也没看清,就感觉有东西灵敏地擦过他的小腿进了屋子。
他忙是回过头。
一只皮毛柔顺眼瞳水亮的黑猫正蹲在在地上,灯光恰好在它身上映照出柔和的反光。它正赶紧眯着一双水眸打理皮毛上被风吹过粘上的尘沙。
它带着极其鲜活的气息,只是看着它,几乎就可以感觉到它皮毛上暖暖的温度。
施恩终于被呼啸打在脸上的夜风唤回神来,连忙关上门插好门栓。整个身子又处在屋内的静暖之中,温差一时反不过来,脸上竟是微微地灼烫了起来。
他用手搓了两下脸颊。这个动作是瞪着沉默的眼睛看着那只小黑猫的时候做的。
一人一猫就这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个打理皮毛,一个恢复脸上的温度。
黑猫终于打理完了光亮的皮毛,连带着拱起脊背一路抖了抖整个身子,然后睁开黑亮的水眸乖巧地看着施恩。
它似乎在笑,柔和而纯真。它大大的水眸里映出施恩有些错愕无话的模样。
梁山上从来就没有过猫。如果套用“一只小猫迷路了”这种说法也是胡扯,迷路到梁山上来梁山山势崎岖,人上来一次都要费些力气。
这不是个会走错而来的地方。
再说,挨着自己住处一排许多好汉,自己的屋子又在排在往里的位置,如果一只小猫只是受不了风寒想赶快躲进一个屋子,来自己这里岂不是白白地跑远了。
他终于清楚又不愿意承认地得出一个结论。
这猫是故意的。
它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它几乎是通晓人性的,还知道用柔软的喵喵声“敲门”。像是怕惹自己不高兴,只是乖巧地等着自己开门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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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感觉后背上的冷气一直就没消失。
不过这只黑猫太招人怜了。
它也不叫了,就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那里,水汪汪一双明眼看着施恩。
尾巴贴在地上,不时翘一翘。
施恩其实从小就不亲近小动物,但是还是叹了声“算了”。
他蹲下去,手臂微微分开,正在想先做出个什么反应。
黑猫却是照着他微微张开的双臂就起身小步跑了过来。
施恩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只猫已经钻进了怀里,还极其舒惬地扭了两下,小脑袋在施恩怀心的地方蹭来蹭去。
他只好把双臂收拢,把猫抱在怀里站起来。
走到里间的时候施恩才突然清醒,是不是要一直养着这小猫了
因为完全谈不到“你哪儿来的送你回哪儿去”。
这猫看样子很是黏人,他稍稍换换抱着的姿势它也会先不高兴地叫一声,要是以后走哪儿跟哪儿
施恩想着自己在外面走,后面颠颠儿地跟着一只可爱黑猫的情景。
他觉得自己的唇角瞬间就抽筋了。
“算了算了。”施恩摇摇头,弯身想把猫放在床上。
黑猫却是抓住施恩胸口的衣襟不松,就是赖在他怀里。
它仰面抬起的眼神竟是看得施恩心中一咯噔。
等了好久了。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会从一只猫的瞳孔里读出这种意思
但现在重点是小猫死也不肯离开施恩怀里。
没办法,施恩只好一手抱着猫,单手褪下衣服,坐在床上。
倒是不用担心睡觉翻身压着它,自己失眠不说,睡觉也很安静不常动弹。
他还在这里脑筋打结一样,小猫已经紧紧靠进他怀里,舒舒服服缩成个团,像是要睡了。
“你倒是睡得快”施恩揉揉额头。
嗯
自己与这只猫很熟么这种熟稔而怜爱的无奈感觉,怎么会这么自然地生出内心
施恩轻轻抚摸着小猫温热的皮毛。它很惬意地抬了抬脖子,施恩也就顺势挠了挠猫最舒服的颈侧部位。
“喵喵”
是我在伺候它么...施恩突然感觉想笑。
但他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他直到现在才安静地好好打量这只猫,在抚摸它皮毛的动作里,猫后颈上的皮毛被水波一般轻轻拨起。
然后露出来一块鲜红色的痕迹,像是撕裂的伤口那般鲜明。
但是皮毛柔顺覆盖的时候,谁也看不见。
那痕迹
施恩左边的肩背猛然抽筋似地颤了颤。
一模一样啊。
、第十三章地狱大泽
施恩感觉是被武松抓了个现行。
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蹲在地上把干鱼往黑猫嘴里伸。
一人一猫隔着小小的距离,好像享受游戏似地玩着。
然后武松撩开帘子就走了进来,“兄弟”
两人一猫互相看着,世界变得如此安静。
过了许久,武松才伸出手指着那只一脸纯良不解模样的小猫,“我说,兄弟,你也玩起女人家的东西,养起猫来了”
“我我我”施恩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形象已经哗啦啦碎了一地。
小猫倒是不知所以,只是趁着施恩愣神的空当伸出爪子夺来干鱼,叼在嘴里轻巧地往外跑去。
这就溜了。
施恩拍拍双手,按着膝盖站了起来。武松犹自撩着帘子看着小猫跑出去的方向,然后回过头来瞪着施恩,“你一个大男人”
施恩摊开双手表示无辜,“哥哥,那个是它自己跑来的。”
武松脑筋爽直,当然不信,上前去轻轻揪起施恩的耳朵,“胡说,梁山上就从来没有猫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儿女相的东西你也玩起来”
现在就是浑身上下都开了嘴也说不清。施恩只好双手握住武松拎着他耳朵的手告饶,“好哥哥,你先松开。”
武松笑了一声,顺势把他的额角推了个打摆才放开手。
“哥哥,你气色好了许多啊。”施恩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看着武松光华如初的面容。
也算是在转移话题。
“也是,最近不做梦了。”武松拉着施恩坐下,“所以说说你,你这是怎么了,兄弟越发憔悴起来。”
“我”施恩不自觉地摸了摸脸,结果摸到了果然是更加削峻的棱角,看来自己瘦了不少。“还不是我那个失眠的毛病,哥哥也是知道的。”
“其实”武松挠着头,欲言又止。
施恩有些疑惑地仰头看着他。
武松其实是刚从后山那边练武回来。他看见了杨雄和石秀在那里练神器。锁链锤和长棍竟是绝好的攻击搭配,一个凌厉,一个轻敏,而且都力道猛烈。
明明都是一个双数一个双数地搭配起来的,偏偏到自己这里
武松自己想的时候也会脸上浮现出赧红。其实他在意的重点是施恩落了单。
他也听不懂什么乾坤相合的话语,只是觉得神器落单不是好事。
施恩仰头看了武松一阵子他也无话,自己也就明白了些。
“哥哥,”施恩低回头,安慰地拍了拍靠在桌子边缘上的武松的小臂,“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自己也不用烦恼。”
武松暗暗瞪了施恩一眼。你也太会沉默了。
虽然即使不沉默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本是略显安静的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不少人纷杂着脚步一起走了过去,还带着纷乱的人声交语。
武松从靠着的桌子边缘上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灰白日光投映进来的分错人影,“出什么事了”
然后他一把拉起施恩赶了出去。
果然看见好汉们三两走过去,向着那边水泊的方向。
武松伸手拽住了杨志,“杨大哥,这是”
“水泊,水泊那边。”杨志走得很急,一时气顺不过来,只是指着水泊那边,“说是黑色退了,快去看看。”
武松和施恩对视一眼,急忙赶上了涌过去的人群。
水泊边上站满了人,也有人站在小小的高坡上张望。水泊是整个梁山明镜般的中心,即使人群隔阻离得不是很近也能看到大略的模样。
施恩只看到在视线的尽头有一道清明的光线,横越过整片水泊,黑色明显是淡薄了下去。
“这可是好兆头啊。”有人的交语声传了过来。
的确,诡异变黑的水泊现在又是正在澄清,虽然一样诡异,但是清浊凶吉,谁都能辨得明白。
那道清明的光线还在推进,所过之处黑色全都融入了清光的范围。像是一只手推着席卷暗黑色的擦布,一点点把水泊上汹涌波动的黑色擦干净。
宋江几乎站在水泊能够浸染的一线上,微微扬起脖子看着渐渐清澄的水面。
吴用站在他几步开外的身侧,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是梁山长久以来唯一可称得上是好兆头的情景。
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公孙胜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没理由”公孙胜在占测这几日略微重显的星象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分毫的祥兆。
再说那道清光是从何而来
它真的是在清除干净水泊上诡秘的暗黑色么
“变清了,真的变清了”李逵在水泊边上欢席地又蹦又跳,那道清光已经快到眼前。
而它后面则是一片方圆寒清的清澈水光。
暗黑色已经不见了,似乎也没有侵染那道清光,它仍然是能割破视线一般的清锐,一直一直把水泊上所有的暗黑色一把抹净。
施恩在人群远处张望着,而武松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那么诡异的场景安安静静地在眼前铺展。鲜活的清光,慢慢清除着死气的暗黑水色,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种不徐不疾的舒懒。
在施恩有些过敏的神经里,梁山上的诸多死物,竟都是活了起来一般让人血液骤冷。
比如夜色。比如水泊。
小腿被撒娇似地蹭了蹭。施恩低下头,已经鱼填饱了肚子的小猫正仰头看着他。
它见施恩没有反应,又低下头连蹭带拱地弄着施恩的小腿。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它抱在怀里。
小猫仿佛平生就喜欢这么被施恩抱着,缩在施恩怀里舒舒服服地喵了一声。
然后它的小脑袋灵光一闪般地猛然抬起,转向水泊的方向。
施恩微微伸过头,看着小猫的两只嫩耳警觉地一动一动。它水润的黑瞳散发出清冷的锐气和警敏。
它感到什么不对了么施恩疑惑地看着那片水泊,它已经完全变得澄澈,他的抬头刚好看到了清光抵达岸边的最后一刻。
水泊的黑色像是长久以来的一大场幻梦般不复存在。
施恩突然感觉到身上冷冷地僵硬了一下。
就像是暮晚柔和的潮汐,流溢到岸边的时候便立刻回缩,那道清光发出了最低沉的“嗡”的一声,然后散碎成几不可见的光丝流散开去。
可以看到水泊边上最近的一圈范围里,都瞬间光雾朦胧了一下。
借着这种柔光,也就可以捕捉到清光挥散开去的轨迹。不过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完,空气里的柔光全都消退干净。
再看又是一片灰茫茫的水雾,只是终于少了数日以来缠绵不散的黑气。
因为水泊一片澄明,映照出灰白色略带苍蓝的天空。
梁山的灵镜终于被那么诡异却让人能够接受地擦拭干净了。
宋江松了一口气,看着脚下慢慢浸润的清亮水波。
“哥哥。”吴用的羽扇在自己身侧带过一阵柔和的微风,“此番终是好兆头啊。”
宋江点了点头,然后被吴用轻轻啦了一下衣襟带过视线去。
吴用向某个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于是宋江看见了在微冷而清冽的清澈水风中静如冰雕的公孙胜。
他的眉眼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开朗的痕迹,也完全身置于众多欢悦的交语之外。
“公孙先生好像并未因此高兴。”吴用的低语钻进宋江的耳朵,“莫非此番水泊清澄,也还是另有玄机”
宋江僵硬地点点头。他正要上前与公孙胜说话,袖子却被李逵拽住,“好哥哥,这番你可是放心了再不用担心什么鸟没用的了吧”
他看着李逵一脸的欣悦,不知怎地反是心下窒堵起来。
然后他听见公孙胜沉沉的一声冷笑。
“公孙先生”宋江转过头去。
公孙胜已经走到眼前,拉了宋江退开人群几步之外,“看似吉兆,其实不是。”
宋江的眉眼沉重地凝了凝。吴用轻摇羽扇走至两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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