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看先生的脸色,也能猜知一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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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宋江看了一眼使人心胸明亮的一片澈水,不由得摇了摇头。
公孙胜沉沉地捻着胡须,“你道是那水的黑色真的被清除了么它们只是转了地方。”
宋江和吴用相视一眼,不解地看着公孙胜。
“那道清光十分诡谲不说,它所过之处,黑色不是吸收消失,而是蒸发。”公孙胜向着那片水泊抬了抬下巴,“依我看来,那些黑色不过是扩散成气,离开水泊凝去别处,并非清除消失。”
“其实...”宋江露出苦笑,“我总觉得,公孙先生大可向好处想想。”
公孙胜看着宋江顿了顿,也是苦笑,“我研习道法,学的不是常人所用的自欺欺人。我几日以来占测星象,半点起色没有,实在是无法宽心往好处想。”
吴用手中羽扇蓦然停下,“此事还是...”
宋江公孙胜默契地点头。
暂时放在他们三人之间,别对已是欣喜起来的兄弟们讲。
“兄弟们,大家各自去吧。”宋江一边离开水泊边上,一边招呼所有人。
施恩犹自站在那里看着澄明一片的水泊。
刚刚袭击过脊背的僵硬感还是很清晰,就像是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扯住了他的神经。
来了。来了。
他怀中的黑猫已经放下的警敏的小身子,翻向施恩胸口的方向,抬起眼睛轻轻喵着。
自然有人看见了这小家伙,疑惑地三两低声议论着。
施恩刚刚从僵硬的沉默里抽出身来,已经被武松拉了个转身。
“你抱着只猫,站在这里给别人看笑话么”武松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也难怪,在他的价值观里,猫这种东西完全是绣花枕头富贵公子才有的标签。
施恩怀里的那只猫虽然很招人怜,但是施恩就这么抱着它站在那么多血气汉子中间...
武松烦躁地低吼了一声,拉着施恩脚步飞快。
倒是施恩刚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那只堵住了他所有华语的黑猫。
小猫似乎不喜欢武松,紧紧缩在施恩单手的怀抱里,对着武松呲出尖锐的小齿,像是很想咬他一口。
武松没看见,只是想着快别丢人了拉着施恩一个劲儿地走。
他的想法就是连人带猫一起扔到地上去。
施恩也讨乖地不说话,略略小跑着进到里间,把猫放到床上。
小猫又是耍赖地坚决不离开施恩的胸口。
“你就给我个面子,哥哥那儿生气呢。”施恩只好跟它撕罗起来,按着它往床上放。
小猫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它所谓的通晓人性这时候全没了,只是抓着施恩胸口的衣襟不放开。
武松已经一步跨了进来,看着施恩和小猫撕罗着分不开。
“兄弟”武松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头一歪目光凌厉,“所以你打算一直抱着那只猫走来走去了”
“我我”施恩把小猫小巧的头整个按在手心里轻轻握住,回头对武松笑,“没事,哥哥,我自己知道的。”
“知道个鬼”武松毫无办法地轻声啐了一口,他以为施恩按住小猫脑袋的动作实在儿女相地跟它玩耍。
其实施恩不按住小猫的话,它是真的想扑了出去咬武松。
它的小齿嗞呀呀一直发出恼怒的低吼。
武松有些无奈地走上前,手掌自下而上掀了一下施恩的头,然后转身就走。
他站到施恩身旁的时候,小猫只差一点就脱手扑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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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这么不喜欢哥哥么施恩根本也没脑筋去计较武松给他的一个翻掀。
“好吧。”武松撩开帘子,回头无奈地看了施恩一眼,“那你陪它玩。”
就算是从没有过那种感觉,施恩也知道顺着嘴角的抽搐扩散开来的那种感觉叫欲哭无泪。
“好了没有”施恩终是放开了小猫,它也累了,也没有一下子脱手扑出去。
它好像完全不在意施恩一脸的恼怒,顺着他的胳膊缩进臂弯里。
施恩真想甩手把它摔在地上。
小猫却好像知道施恩的想法,一个敏窜竟是爬上了施恩的肩膀。
然后就要爬上他的头。
“我们真的很熟么”施恩双手举过头顶想把那猫拉下来,“快下来”
虽然一把就把小猫拉了下来,但是也顺带着掉下来一样东西。
花簪掉在了地上,刚刚被施恩抓在手里的小猫也是脱手跃下,落在了那支花簪旁边。
它绕着花簪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把它衔在口中,对着施恩仰起头。
施恩还在恼它,可是它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让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对一只猫发脾气也是低幼的事情。施恩真是彻底没了办法。
他只是单膝弯下,去拿小猫口中的花簪。
他仿佛瞬间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瘟疫一样,还没碰到花簪就烫了一下般缩回手去。
小猫歪歪头,大眼睛里冒出水润润的困惑。
它安静地蹲坐在原地没动。而施恩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去看自己的花簪。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夕阳色的丝花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
上面是长夜一般的浓黑,向下水染成妖娆的紫色。
这两样颜色都让人没来由却很清晰地想起枯萎和剧毒。
而旧银色的簪棍螺旋缠绕着一圈黑色的水印。
施恩突然想起看着那片水泊上的暗黑色尽数消退的时候,自己身上猛然席卷的僵硬感。
现在细细回味,那种僵硬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按在自己的头上。
不可感官的沉重,却是把全身的骨节都抛进了寒冷的僵硬。
等等等等。
水泊上的黑色消退,而现在自己的花簪
“这”施恩瞪大了眼睛,小猫纯亮的眼眸映下了他一脸惊愕喃喃自语的模样。“这不可能吧”
小猫也看准了施恩愣神,眼瞳虚空一片的空当,释放出了眼中一直隐藏的一丝锐光。
那不是一个生灵会有的目色。
就像是万里长夜中,紧紧盯着猎物的目光
第十四章门之契约
高俅府上倒是许久没来过客人了。
因为帝都星象诡异,朝政暂搁,那些奔着高太尉讨功名利禄来的人们也自是少了些,此时就是来了,也没有什么差事可以扔给他们。
其实高俅何尝不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虽然他那个阴暗的书房从来就不能让人心下明澈地呆在里面。
官场浮沉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被世事如棋塞得满满。
但是今天有人打破了许久没有访客的沉寂。
侍人把有人来访的消息报给高俅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卧室的桌案前,看着早先皇帝给他下的梁山招安令发呆。他想起林冲想起杨志,想起那些他不择手段驱赶出本有的安逸生活的人们。
他并没有恐慌和担忧,反而有某种恍惚的期待。
他们都是自己宿命的对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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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在更汹涌的风云中站上对立的潮头。
高俅是在那个雷雨夜之后变得更加阴沉的,众人都以为主人只是心计沉重,城府又深了一层而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遵从了内心的声音。
再造天地的时代到来了。就降临在你的眼前。
侍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收住,高俅听到了“那人就在庭院中等您”的话语。
完全搜索不出任何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的人。高俅皱了皱眉,阴冷的眉眼又回到了诏令卷上,“不见。”
“是。”侍人应了一声,忙是退出。
这时刻的寂静属于自己,什么拜访不拜访,管你是谁。
高俅清楚而又快意地感觉着灵魂一点点重组的感觉。
他仿佛突然之间就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从前那个不过奸诈贪婪,世人口中万恶不赦的权臣,根本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侍人又回转过来,站在门口一直不敢出声。
高俅终是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诏令卷,冷冷地喝道,“又是什么事”
“那人那人不走,说您一定会见他。”侍人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快要躬到泥土下面去。
“什么”高俅有些好笑地冷冷哧笑了一声,然后整张脸沉沉地冰冻下去。
那人的话像是胸有成竹的把握。说我一定会见他。
然而此刻心中却正是合应他意的“我要去见他”。
古怪。
高俅把诏令卷收起,起身挥了挥手,“走。”
侍人忙是转身带路。
帝都的天空是大片大片水染的暗灰色,云层浓密而绵展千里,笼罩得整个都城如同毫无生气的水墨画。
仿佛只是泼墨水染,毫无雕饰,要的就是这种寂静的颓败感觉。
高俅站在明明未雨却一直那么潮冷的阴暗空气之中。侍人被他挥手退去。
他看着离自己不到十步之外,背对着他仿佛正在专心欣赏零落花草的人。
他一袭黑袍,柔软的褶皱如同静止的波浪一般垂下。看他的身形气质,竟应该是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
那人的装束其实很古怪,长袍之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兜帽。他的头被埋在兜帽之下,即使他正对高俅,恐怕也不会显露出自己的面目。
“你是什么人”顿了许久,高俅冷冷地开口。
那人好像还意犹未尽地抬了抬头,视线仍处在打量颓败花草的安静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了口,“高大人,怎么似乎不欢迎我”
高俅连冷笑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就像是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在一面冰冷的铜墙上反弹回来,却是改变了话语。
高俅侧过头,把全部的尖锐目光集中到左边的瞳孔里盯着那人,“转过来。”
那人嘿嘿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是有了年纪的一丝沙哑。
他转过身。
兜帽之下果然是一片阴影,遮去了他的面容。
但高俅可以感觉到他目中的冷光。像是嘲弄,又像是期盼。
“高大人,您不尽点主人之谊么”那人摊了摊手,尾音吊起了一丝慵懒,“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说话”
高俅冰冷地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然后他侧过身,向着厅堂的方向一伸手,“请。”
但是他们终究是默契地上了小楼。
从这里可以看到京都冷寂水墨画一般的灰暗城景。
黑衣人站在小楼的栏杆边上,背着手长长呼吸了一口阴冽的空气,“真是美景啊。”
高俅已经坐在了石案一边的玛瑙墩椅上,轻轻撩整齐了衣袍的襟摆。
“两个问题。第一,你是什么人。第二,直说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质感,从唇齿间发出似乎没有带上任何温度。
像是幻觉一般冰冷拒人。
黑衣人哈哈笑了两声,饶有兴致地半侧过身,“高大人可真是戒心满满啊。”
“回答我的问题。”高俅轻轻抬了抬下巴,然后整张脸冰雕一般毫无表情。
“那好,在下就先回答高大人的第一个问题。”黑衣人坐在高俅对面,摘下了阴影浓重的兜帽。
高俅猛地站起来,差点被墩椅绊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黑衣人早有预料地笑了,悠闲地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高大人对自己的相貌,这么没有自信么”
根本没有任何幽默的效果。
高俅瞪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他甚至不停怀疑着,自己与那人,谁才是真正的高俅。
“高大人,”黑衣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对面方向的桌面,“主人站着,客人坐着,这像什么话快坐快坐。”
俨然主客颠倒一般。高俅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坐在那里,身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反倒是自己呼吸的空气,看到的世界,都被逼成了幻觉。
高俅稳住呼吸,许久才算把心跳抚平。
他还是坐在了黑衣人对面。
抬头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或许是易容,或许是变声,有人在处心积虑地跟他开一个战栗的玩笑。
但是高俅却无法阻止自己就这么想着。
那个自己。
“现在我来回答高大人的第二个问题。”黑衣人翘起腿,悠闲地微微摇晃,“我来给高大人,送一个邀请。”
“什么”高俅挑起一边的眉毛。
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并不看高俅,而是眉眼微眯看着水墨灰白的遥天。
似乎与高俅的对话,一字一句全在他胸口成竹之中。
“就是那夜给您送来的邀请啊。”黑衣人双手揽住腿,像是高俅的老相熟一样与他拉开家常,“您已经接受了不是么我的委托人让我正式给您送下邀请。”
高俅猛然忆起那个雷雨夜。
他站起身,半个身子探过桌子的中界线,冷冷地盯着黑衣人漫不经心的侧脸,“那天晚上,一直跟我重复那句话的人,是你”
黑衣人转过身子,大大方方应下了声,“正是。”
高俅的动作顿在那里。黑衣人毫不避让他锋利的眼神,幽幽的注视里竟有一丝玩味。
“所以,”高俅的声音沙哑地按在胸腔深处,“正式的邀请是什么”
黑衣人把身子完全转正,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什么东西。
“高大人,请收好这个信物。”他把那块漆黑刻满繁纹的状似墨砚的东西推到高俅身前。
高俅看着那个墨砚似的东西。它明显是上下两块合并而成,可以从中间分开。上面刻着古老而狰狞的一眼无法看清的繁秘纹理。
他抓起这个“信物”,各个角度来回细看。底面还有纹路,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辨认出,这是四个奇形怪状从未听闻的异兽,上下两面分别有两个。而棱角的部分也是没有一块平整,密密麻麻全是冰凉的凹凸花纹。
高俅把全部的表情埋进寒冰里,只有眼睛向上动了动,看着黑衣人,“这是什么东西”
“总之高大人收好便是。”黑衣人笑而避开,“时候到了,连您带这信物,我的委托人自然一并恭迎过去。”
“说了半天,你这位了不得的委托人是什么人物”高俅单手摆弄着那个信物,一边有些嗤笑地咧开嘴角。
黑衣人站了起来,学着高俅的姿势回望过去,“高大人只需要知道,他是有着与您内心深处同样渴望的人。”
小楼上萧寒的风声也不复存在。
高俅蓦地把那个信物啪地放在石案上,直过身子冷冷地哼笑了几声,“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答应”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邀请。
还有这个乌黑的刻满诡秘花纹的东西。
仅凭这些,就想把我拐进不清不楚的套子
“高大人为什么不答应”黑衣人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冰冷笑容,“好了,别说得自己多清高。你眼睛里的**早就把你出卖了。”
高俅的笑容僵硬地垮了一下。
他终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瞳灼热地睁大着。
黑衣人的目光可以穿破他城府深重的皮囊,直接看破他的内心。
“你倒是”高俅的眼睛掉进了灰白色虚空一般静止不动,只是嘴里嗫嚅着,“一眼就看穿了啊。”
“这有何难。”黑衣人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做成大事一般惬意地舒了口气,“我就是你啊。”
高俅突然仰天长笑了几声。
承认了又如何
我心里就是有那么阴暗的渴望。
想要用这天地间突变的气象,重新拼凑我想要的世界
“好,我收下。”高俅甩手拿起那个漆黑的信物,就用这只手指着那个黑衣人,“希望你没骗我。”
黑衣人笑了,抱拳作揖,“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我的委托人,可是真心想要高大人的能力啊。”
“我就等着你们所说的那一天。”高俅收回手臂,把信物在手心里狠狠地一攥,“不要让我等太久。”
“已在眼前了,高大人。”黑衣人晃了晃拳,把“高大人”三个字饶有兴味地微微拉长。
“还有,请高大人,小心梁山。”
高俅愣了愣,然后转向冷墨漫染的长空。
他突然除了寂静的无言,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那句话似乎带着“最后一言”的意味。
“送客”二字显得太过生硬,因为高俅完全不知道那黑衣人从何而来。
“其实我一直就在大人身边。”
高俅一转身,却是全没了那黑衣人的踪影。
可是小楼通向阶梯的小门还是闭着。
他看着灰白色的空气。手中信物尖锐的棱角触扎在手心里,这才告诉他刚才一切不是幻觉。
那句话一直回荡在心头。
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我就是你。
换言之,我是你的心魔。
“凶种已生,心魔苏醒”。
原来是给自己的谒语么
满朝中人哪个会想到呢
高俅嘲弄地笑开,竟是一时不能自已,拍着栏杆笑个不住。
手上信物的两面兽纹吸收着高俅掌心的温度,渐渐温热的冰冷表面像是最后一层阻碍苏醒的障碍。
它们似乎也在笑。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把它们握在手心的这个人,达成了黑暗的契约。
第十五章地伏蛇蛊
施恩原先还想着“自己走出去后面颠颠儿跟着一只黑猫”的情景是怎么个状况。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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