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虽然没有砸入水泊,但残骸万片激起的剧烈水崩也不是玩笑。小说站
www.xsz.tw水泊里暗黑色的水大片大片激涌开来,那一大片丛生的芦苇竟是瞬间全部被打得拦腰折断,一地狼籍。
世界仿佛被兜底翻了个眩晕之后,爆炸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有空气里的嗡嗡声还在传递着毁灭的余声。
众人终于勉强可以睁开眼睛。
没有人能够幸免,在睁开眼的时候都被空气中飞射的细小碎石划痛了眼睛。
于是这才感到心脏的狂跳,好像已经顶到咽喉,剧烈的呼吸再重一点就会把心跳抛出来断掉。
脚下坚硬的地面也仿佛变软。
“花、花荣哥哥”花荣正不知道该用哪边的力气起身,身子下面已经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快,你太重了”
终是略略清醒的众人忙是赶了上来,花荣被鲁智深一只手就拉起了身。
拉得有些猛,花荣起身的时候没收住,拽了个踉跄,一头撞在了鲁智深身上。
鲁智深连忙稳住花荣的肩膀,他还在摇摆个不住,于是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花荣兄弟花荣兄弟”
花荣的眼睛几乎就在眼皮覆盖下自己打转,到底睁开,一把抓住鲁智深晃个不停只会加重自己眩晕的手,“好哥哥,别摆了,晕死我了。”
而身后的史进也被石秀杨雄两个人合力从地上拽了起来。史进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晃了几个打摆,一头靠在石秀肩膀上起不来,“花荣哥哥压死我了”
石秀只好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
顿了顿,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刚刚几乎把夜空撕开窟窿的水泊上天。
巨大的昏暗云雾还在扩散,一片混沌看不清楚遮盖之下的夜空。刚刚爆炸起无数波水崩的水泊还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水晕,一圈圈兀自荡漾。
然后就是满地的碎裂石块,甚至还冒出嘶嘶的阵阵青烟。
刺鼻的燃爆气味也是如此清晰。
众人不自觉地拢紧了衣裳,刚才的爆炸给空气一瞬间加热到爆点,此刻却又堕入了更甚一层的风寒。
结果他们发现身上也是微微冷湿。看来水泊的爆起已是波及了这么远的范围。
聚义厅虽然离水泊不远,但到底是在一个山坡上建的。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花荣的那一箭,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只是燃烧的废墟。
花荣的双肩被宋江紧紧地按在手心之中,“好兄弟,你救了全山”
众人一阵交口极赞,花荣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兄弟们都说哪里话,我身为梁山人,难道眼睁睁看着它被炸毁不成。”
然后花荣突然想起一事,幸而一眼就找到了。
他的神弓在刚才身子被抛出去的时候摔在了一边。
急忙握在手里细细检查,那么剧烈的一摔竟是半分痕迹没有。
“神器”花荣轻抚着自己的神器,双目明亮地喃喃。
“真是凶险”宋江缓过一口气,一摸额头,汗水竟是如瀑。
吴用的羽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宋江回过头,本是夜深睡下的众位兄弟们已是出来了不少,有人衣衫尚未穿戴整齐,只是被刚才天翻地覆的爆炸声瞬间轰走了梦境,站在那里一脸惶急。
宋江连说了数声“没事”,“若要细说,明早亦可。兄弟们快快回去休息。”
吴用在他身后露出苦笑。
若还能睡着,那就是根本无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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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看着这满目的狼藉。
梁山实在是差点毁于一旦。
“公孙先生,”宋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浩劫给我们的警告么”
公孙胜的眼中恍惚出现了一丝动摇,捻着胡须的手也慢了一慢。
他能做的,只有尽其平生所学,赶快测出实际行动的方向。
不然,再坐等一个如今夜一般的“警告”么
他到底是没有回答宋江的话,因为无话可回。
夜空之上的爆炸余云已是快要散尽。
或许明晨一看,又不过是灰白长空。
梁山正在集体默契地自欺欺人,仿佛无事。
叹了口气,公孙胜回身便走。
他心事过重,一直把施恩也从视线边角里忽略了出去。
施恩正站在差点被撕裂推翻的夜空之下,仰头看着头顶万里的黑暗。
他只感觉到胎记的位置活了一般,扭动地灼烫着。
第十一章忘川之花
直觉告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但是施恩检查了自己半天也没看见哪里异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头一直有一个声音,幽幽地坚定地告诉他,找到我,找到我。
施恩总觉得那些承抗浩劫的人之中没有他的位置,他自可退到人群之后继续他那个没什么奇异的失眠,但是似乎缠上他的诡谲是另一种强烈。
梁山上最缺的东西就是镜子,不然他照着镜子里的影像找找心头声音的源头恐怕更清楚些。
梁山上仅有的几个女将那里倒是有镜子,可是自己与她们并不相熟,怎么去借。
施恩那天在孙二娘监督军马操练的地方不远处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好意思上去开口。
他坐在床上,把整个脸都埋进手心里。
紧闭双目的黑暗反而让人感觉到心安。
左边肩背的灼烫已经被习惯了,那种灼烫的微痛不徐不疾,好像在与他的耐性拉锯一样。就是那么不难受也不舒服地潜伏在他的感官深处。
近几日的睡眠因着这份微痛和心头那诡秘的直觉更是差了许多。施恩都不知道几乎整夜无眠这么些日子,自己竟然还没崩溃。
就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也减少了去找武松的次数。武松常常去后山操练自己的神器,即使能见到,自己憔悴的模样除了空惹他担忧之外也没别的。
还是自己纠结着吧。武松已经被一把推翻的命途缠得够呛了。
施恩仰面躺在床上。头冠轻轻地硌了他一下。那只头冠是他戴惯了的,竟是只与他相配。那支花簪也是旧日孟州之时所戴,武松说了他几回这是富贵公子的装扮,自己看不上眼,他也没舍得摘掉。
就像把孟州旧忆置于头顶一样,一直带在身边才是心安。施恩的这份偏执,武松也是毫无办法。
只是武松也承认,施恩的那支花簪,戴上确是好看的。
沉静的思绪持续了没多久,施恩又是一蹬腿从床上烦躁地坐了起来。他实在是许久没有感觉到烦躁的滋味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找到我。找到我。
施恩下了床,拎起门后的水桶就往外走。
打些清凉的好水来洗洗脸。他急需清醒一下神经。
不然它们一根根全要崩断了。
后山的泉眼竟是有些枯竭了。栗子小说 m.lizi.tw施恩站在边上,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算了。施恩打上来一桶水,拎着就走。
是不是转身太急了
一瞬间竟有扭了脖子似的眩晕。
施恩连忙在水桶脱手摔掉之前放下它,赶紧按住一阵旋转的眼瞳。
好像好了些,他睁开眼睛,正是看到了微微波动的水影之中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
除了更加憔悴了些,还是他自己。
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找到我。找到我。
真的要疯了施恩有些狂乱地转了几圈,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地想在身周的环境里找到声音的源头。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他的心底深处,在最本能的幽暗里破土而出,固执地说着找到我。
在那之前决不罢休。
施恩双手抓了抓头发。刚才躺在床上不小心碰松了的花簪掉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手指触碰到花簪冰凉的簪棍时,蓦地顿住。
因为心头上一直催魂一样缠绕不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那意思就像是
找到我了。
施恩捏起自己戴了十余年的头冠花簪。
举到灰白色的日光之下,它薄成了一道闪锐的光芒。
有什么不对么施恩突然脱离开心头上那个诡秘声音,反而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虚空。
一直以来的莫名其妙化成了一股怒气。施恩感觉有什么东西躲在命运背后看着他一直戏谑地冷笑着。
到底是见了什么鬼施恩倒是也没用力,微微发泄似地把花簪往地上一插。
此处皆是软土,花簪本也不会弄坏。
吐出一口气,施恩把花簪往头上戴去。
却猛地惊站而起,还往后倒退了几步。
刚刚拔起花簪的地方蔓延开一片浓烈的黑色。
四下蔓延的边角像是愤怒撕裂的裂口,张牙舞爪地缓缓扩散。
施恩可以听到令人心颤的好像琉璃纸被慢慢揉碎的刺啦声。
地上那片如同不知何处滴落的一大片浓墨般蔓延的黑色毫不停息。软土上本是零星生着些花草,被黑色蔓延过根部,竟是一道深黑吞噬了所有的花草枝叶,瞬间枯萎粉碎。
灰尘落到地上的声音像是一片片细细撕裂了这些草叶。
施恩真正慌了,那片黑色完全没有收住蔓延的意思。而蔓延的方向那边就是梁山最好的泉眼。
他有些慌乱地摆了摆头,突然心下一横。
他跨上那片黑色爪状蔓延的范围,把手里的花簪又是插了下去。
这回是不怕它会折断地用上了力气。
花簪细锐的尖头插在了一片黑色之中。
撕裂般的刺啦啦的蔓延声猛然顿住。
然后向着施恩的背后,也就是蔓延方向的相反之处缩了回来。
四下蔓延的黑色迅速沿着扩散的轨迹收回,中心就是施恩手中紧握插下的花簪。
施恩的视线就在这片暗黑色的正上方,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簪像是自己吸收着这些黑色一样,成了蔓延回缩的中心。
那些黑色仍然是发出着刺啦啦的声音,沿着花簪的尖头不断向上盘旋。
施恩定定地看着本是旧银色的花簪棍身慢慢被黑色爬满。
像是一根干枯的血管渐渐盈满了温热的鲜血。
终于地上大片的黑色像一瞬间的幻觉一样退了个干净。
施恩还是久久地握着自己的花簪,顶端的那朵丝花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是梦是梦是梦...
他猛地拔起花簪,贴在眼前仔细看着。
那道缠绕的黑色痕迹像是专门为他好好表演,慢慢地贴在他眼前退了开去。
不是消失,而是往簪棍里面渗进去,像水渗进细密的丝网。
施恩再看软土上的花草,它们却是真真实实一片哭死,落下一片片灰黑的微尘。
他吞了口口水。
这十余年来,我一直朝夕不离戴在头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更加诡谲的是,他心里冒出的感觉竟不是恐慌。
而是一种归属感。像是久违的珍物,终于重回手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不可自已地在心里一直重复这句话。
他紧紧捏着花簪,想了仿佛一个沧海变桑田所要的时间那么久。
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把那支花簪插回了头冠上。
竟是没有一丝一毫要把它丢掉的想法,明明看着那大片绝对是带着剧毒的黑色那么轻易就吞噬掉一地花草的时候,心里是狂颤不止的。
这次没有任何诡秘的声音控制着他。他自己做出了好好戴着这支花簪的决定。
他提起那桶水。力气刚刚把它带离地面,又松了下去。
水桶又着了地,水波微微荡溢。
施恩向下俯视着那桶明澈的水。
明澈干净的暗黑色。
施恩想了起来,刚才这桶水就放在黑色蔓延过的范围之内。
冥感般地一弯身子,施恩果然看到桶底往上蔓延到一小半就断掉的水染似的黑色。就断在他刚刚把花簪插入地面的那一个动作上。
施恩看着那桶暗黑波动的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到底横下心,施恩提起那桶水走远了些。那边侧坡下是一片荒岭。
施恩把那桶水泼了个干净。
水渗进松软的泥土,果然剩下了大片脱水的黑色刺啦啦蔓延了下去。
崎岖厚硬的泥土竟是腐蚀一般明显薄了下去,在黑色蔓延过去的地带上。
施恩顿了一顿,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表情冰冻得能割伤人的眼瞳。
也不知道那段黑色蔓延到极限之后渐渐消失。
然后在施恩头上那支旧银色的簪棍上,又渗进去一圈水纹似的黑色。
施恩不用洗脸也可以清醒了。
他仿佛看见自己走进了一个漆黑无边的漩涡。
他几乎是把水桶摔到门后面的。那上面像是沾着瘟疫的源头。
倒是把曹正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吓人一跳。施恩,你去哪儿了”
拎着水桶出去转了转
施恩终是只答了个“没什么”。
他撩开帘子进了自己住的里间。
几日以来心头纠缠的诡谲声音彻底消失了。
因为“找到我了”。施恩拔下头上的花簪捏在手心里。
那些黑色,是毒么
施恩突然觉得掌心微微刺痛。那支花簪还在起着变化。
他张开手心。
命途究竟要把我推到哪里去
他看着手心里锋利的顶端连接银环的刀刃,深深地凝起了眉眼。
勾住银环轻轻一晃,刀刃便分为四片,每片都是一模一样的刻着几不可见却冷光闪耀的花纹的锋锐短刀。
银环却是还有分层。
施恩把分层的缝隙掰开。
两个一模一样的银环刀。
对武器不甚通晓的施恩却是心下瞬间明朗。
勾住银环旋绕,整把刀就是飞旋夺命的锋锐旋风。
或者可以合并成一片短刀,短兵相接。
这真的是我戴了十余年不过以为旧忆的花簪么
银环边缘被整齐撕成两半的丝花安静地看着施恩沉重疑问的眼眸。
施恩把两把刀合在一起。丝花也不曾撕裂过一般地重归一朵。
他神经质一般安静着直接就把这把刀锋往头冠中插去。
却是毫无异样。
仍是一支簪花插入头冠。
施恩坐到床上,看着窗外渐昏的天色。
他的瞳眸是一片苍黄的暗金色。
渐昏的天色之下,公孙胜正是掩上了自己收起的秘文纸卷。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眼按揉鼻梁中心。
不知怎地就翻看到了秘文中最是复杂诡秘的部分,结果连自己一向清醒很难被弄糊涂的脑筋也微微打起了结。
“冥界之中,往生灵魂之川名为忘川。忘川河岸,洪荒开辟之时便生花一朵,是为天地间诡冥暗气之源。”
第十二章猫的黑瞳
宋清已经是第四次看见那只安静的黑猫了。
它就蹲在山口上山的路上,每次自己下山去采粮都能看见它。
也不知道是连续了四次的巧合,还是它本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没离开过。
猫倒是很可爱,一双黑瞳如同水润的晶石。
但是猫也很古怪,安静得连喵一声都不肯,像是一尊精致的冰雪造就的雕塑。
宋清不由得感到诡异,他每次经过那猫身边的时候,都没有引起它一丝一毫的反应。有时候它会自顾自悠闲地舔梳皮毛,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漫长过程中自己寻找一下乐趣。
因为梁山上怪事多,自己又有那么一点健忘,宋清总没有把这件事说给别人。
也许是把一只不过是安静了些的猫也当做一件事说给别人,是脑筋短路的表现。
但是宋清第四次从黑猫身边经过的时候,衣裳一裹就加快了步子。
到底是感到不安了。
那只黑猫真的就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某个人的出现,它就那么安静而固执地守在梁山的通口之处,宋江怀疑它是不是能不吃不喝这么坚持着。
这是一只普通的猫么猫是最不耐饥饿的动物,或许它是在宋清没看到它的时候去捕食了。
梁山上有什么适合猫吃的东西还有会那么凑巧,宋清每次看到它都刚好是它捕完了食安静蹲坐的模样
宋清回到住处,才把一只憋在胸腔深处的呼吸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家三哥。还是说说去比较好。
宋江此时正忙,宋清算准了他回住处的时辰,有点犹豫地站到了哥哥的门口。
宋江正是反手揉着酸痛的肩,一扭头看见了一脸欲言又止模样的宋清,“怎么了弟弟,进来。”
宋清还没想好怎么说,毕竟关于一只猫的事竟是不太好连成言语说出口。他只好走了进去。
“哥哥”宋清咽了咽话,“你也是太辛苦了。”
他看着哥哥揉肩膀的动作。宋江自是上梁山以后,便落下了肩膀疼痛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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