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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声。公孙胜才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抬头看那群刚刚被诡异的剧烈头痛袭击了的汉子们,他们竟是全都安静不语。
巨大的凶星悬挂中天,用诡亮的瞳孔看着一群仰望夜空的兄弟们。
公孙胜瞳孔灵光乍闪。
星象已经降临。
此时需要的是整个世界都让给他们的巨大寂静。
他环视过这一群命途汹涌突变的汉子们,然后锐利地停了下来。
施恩茫然无措的样子在他看来,却像是那么凶险的信号。
他没有头痛,也没有被梦回星象的降临所影响,只是聪明地选择了安静不出声。他茫然地看着一群信徒般仰望诡异夜空的兄弟们,夜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拂起,在眼前飘扬不止。
于是公孙胜竟是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无边的无光夜色里沉默着,还被不停飞舞的碎发切割出浮变的阴影。
公孙胜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直悬在危险的虚空之中。
他的脑中不停地闪现着施恩背对着他,露出左边肩背的模样。
那个暗红色的,与那个从伏羲八卦中分离出来的诡秘图符一模一样的胎记。
“呜啊”
仿佛是撕裂世界,天翻地覆的寂静眩晕终于停止,所有人像脱离了一场大梦一般发出一声惊叫。
没有人能站得稳,全都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
施恩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武松高健的身子带着跌到了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他的腰正好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疼得直接再跳起来。
“哥哥,你没事吧”施恩倒是先想起了武松,连忙把手按上他的肩膀。
武松干渴一般大口喘着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撑进了他的眼皮,他的眼瞳很长时间都是一副难以收回的惊愕模样。
施恩知道他一时回答不了话,再看看其他人,被刚才那么粘稠的诡异寂静抽空了的力气仿佛才刚刚一点点回来。还没有人能从地上站起来。
“哎”李逵拉下本能地捂着额头的手,困惑地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不不疼了小乙哥,不疼了”
燕青被他欣喜地抓在手里晃了两个打摆,“知道了,知道了。”
剧烈的疼痛风暴仿佛一个眨眼就从众人的脑子里退了出去。
就像是眩晕的梦境,猛浪一般当头打下,又急潮一般瞬间退去。众人还在一阵阵的恍惚中。
“哥哥。”吴用推了推宋江。
“好像明白了些”宋江只是自顾自点着头。
公孙胜看着他们。他不知道梦回星象把往事的何种秘密传递给了他们,但他知道那将是一种唤醒。
与梦赐神器连在一起,终于可以略略心安地面对浩劫的降临了。
事实上,在星象膨胀到灵光爆炸的极点的时候,每个人的脑中只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飞速铺展着沧海桑田之前的画面。他们能看到万里蛮荒天地初开的情景,可以看到部落纷争的血色狼烟,可以看到赤云弥漫的天空上轰鸣的闪电。
然后会看到自己手中神器在太古时候的模样和经历。
就像是曾经主宰这些神器的神氏们,透过遥远的太古荒云向他们各自的后世轮回伸出手,把自己掌心的纹理一一烙印进他们的命运。
借这个梦回星象为媒介。
至此,那些神器,才真正落入这诡谲的命运漩涡里,紧紧地与每个英雄的生命连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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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被一把推到了风云汹涌的断崖边缘。
夜风更加凛冽起来。
“公孙先生”众人到底都是站了起来,宋江叫了声公孙胜之后欲言又止。
“不必将梦回所见告诉我。”公孙胜知道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那是诸位的命数,自己千万用心最好。”
众人三两点头。只是这轻微的动作还是会带起一**眩晕。
“刚才,”施恩扶着武松转身的时候,他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个巴掌拍在施恩肩上。“是不是带着你摔了摔到哪里了”
施恩揉揉腰,竟是没有多少疼痛,但想来应该会有一块淤青。“没事,哥哥。你还好吧”
武松拨了拨头发,对着凛冽的夜晚空气长长地呼吸了一口,“说不清,现在还晕着。算了,就算是比说书还奇怪的命,武二也接了就是”
施恩笑了笑。
但是后背突然僵硬了一下。
回过头,公孙胜的目光虽在远处,但可以想见就盯着自己。那目光里没有锐利,竟是一丝颤抖的担忧。
我出什么问题了么施恩苦笑着想不出。
在所有人的身后,公孙胜的头顶,那颗巨大的凶星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光华渐暗,然而它仍是酷似一只嘲弄的眼睛,在无边黑暗的虚空深处发出阴冷的笑声。
到底是各自安顿下来,施恩也被武松一嗓子吼回去睡觉。
但是要先检查一下腰上的淤青。施恩把药膏放在桌子上,解开了衣带。
然后他看着光白一片的腰间被磕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那么实在地磕了一下,完全没有痕迹
亦或是已经愈合
他猛地晃了晃头。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伤总归是好的。施恩把刚翻出来的药膏又放了回去。
可是还是感觉不太舒服。是哪里...
施恩不自觉地扭了扭有些灼烧感觉的左边的肩背。
第十章长星坠亡
梦赐神器,梦回星象的事情终是在全梁山传开了。
数日来诡谲沉默的气氛有些开朗了。在这些不经的命运转变之中,仿佛有一缕灰白色阳光透过万里迷雾投射下来。
梁山微微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操练军马,或是时常的英雄聚饮,就像是刻意把突变的命运风云拨到一边暂不去想一样。
招安的事也像是被梁山众雄有默契地放在一边。帝都永夜的事情还是被宋江压了下来,招安之事本来就是梁山里敏感的话语,在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前,不要贸然说出比较好。
他们还不知道帝都东京也出现了轮道梦回的星象。这个星象的消息同样也被朝廷压了下去。
以为大凶,不能传扬。
得到了一部分神器力量交接的汉子们在日常的兵事之后,将心思都扑在了各自的神器上。
他们之间默契地沉默着,有关于神器之数漏掉施恩的话题。
施恩不是傻子,自己当然也知道。也说不清是不在意还是就以为说了也没用,他做出了完美的若无其事的模样。
另一边可是憋坏了武松。他找过宋江,可是宋江也是心事未解。他言道,梦中仙子是何意愿,岂是他能左右。
意思是,没有就是没有。
只是宋江瞒下了那句话。
余下那物,另有劫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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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极乐,一念阿鼻。
那日交接神器之时,公孙胜跟他说了施恩身上胎记的事。连身边的吴用都是隔了一道低声的墙,这事在公孙胜口中太过诡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江倒不是就此对施恩起了戒心,他从开始到现在看施恩,到底只是一个沉默又懂得事理的人罢了。武功才智,都要退到人群后面。
或许这正是心计深沉的隐藏,只是连一丝踪迹都不露出,不可能。
在诡谲之下最后的平静里,梁山迎来了萧瑟的深秋。
这个时节,梁山那一大片水泊已是完全变黑。它仿佛一面漆黑森然的镜子,安静扣在了梁山的中央,四面八方扩散着冰寒的水气。
从前水泊清澈如镜,虽然不适饮用,但好风景还是有。
但它现在已是拒人千里了。漆黑却干净的水,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世上应有的东西。
人们总不免胡乱猜测起它来自哪里,那些深沉而自然的黑色来自哪里。
仿佛沉寂千万年,终于从幽深的水底弥散上来。
灰白色的天空映入黑色的水里,一口吞没了一般没有浮现半分光影。
施恩正站在水泊边上张望着。黑水还能波动出粼粼的光亮,这说明水是清澈的。每一圈水纹荡开,都好像有某只手波动了整面水泊一样想要伸出来。
这里一片阴森的气息。而过去晚秋时节的水泊四周,却是有着极好的景致。
梁山正一点点陷入荒凉的深渊。施恩想起被无名的力量劈得粉碎的梁山灵脉石碑,暗自抿起了嘴角。
到底是呆不下去了,施恩转身离开水边。过了旁边的芦苇丛,刚好可以看到聚义厅的影子。已经渐夜,那里透出摇曳的灯火。
大概又是商量着什么大事。
施恩裹紧了些单薄的衣裳,只是加紧了脚步往自己住处去。
刚才看过,武松不在。此刻他应是坐在聚义厅中。
即使也被循环的异梦侵扰了许久,即使自己左边肩背上的暗红色胎记把公孙胜都惊得半晌无话,看来自己终究还是自己。
安静沉默,退于光华之外。
这是施恩这一生给自己下的,最错误的定论。
只是那时他完全没有察觉罢了。
走了一路,左边肩背上微微灼烫的疼痛感也就跟了一路。那夜在梁山石碑的侧坡上看那个诡奇的星象,施恩被武松的惊倒带得狠狠磕在了尖石上,竟是没有留下半分伤口。
反倒是这个从未碰过的胎记的位置,几日来一直微微灼烫不休。
但是摸上去,皮肤却是一片冰凉。那种灼烫如同是从皮肉深处,血脉之下透出来的,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体之内。
虽然不是很难受,但搅得人心慌。施恩还是没有习惯最长久以来这么多猜不透来由却如此真切的怪事。
何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此刻聚义厅里,昏暗的灯火很默契地配合着众人的沉默。
事实上,按照“浪尖之人”的说法,不免会有些低幼的疑惑。
像杨志、关胜等一众英雄,出色之处尽人皆知,却没有梦境轮回和天赐神器。
当然没有人担心他们的不忿和妒忌,他们的胸襟不至于会让人有这种担忧。
此刻杨志和关胜两人坐在左排的椅子上,一样沉默不语。
他们虽然没有轮回的异梦,但是梦回星象降临的那夜,他们也自是看到了洪荒的画卷于眩晕的幻觉之中铺展开来。
他们还在奇怪,已经被宋江叫来了这里。仙梦之事,宋江再说完之后竟是感觉额心都痛了起来。
杨志和关胜联想起近些日子梁山的异状,连点头这样的肯定的表示都已成累赘了。
公孙胜是梁山这数日以来憔悴最明显的人。他本自仙风沉静,但还是看得出凡尘对他精神的侵扰。
他的确是这梁山上唯一能稍通此劫的人。正是到了吴用口中所说“寝食不想”的程度。
宋江刚从他那里讨教来了最近的占星结果。公孙胜也不言语,只是写下了如今摆在他手边的一纸大字。
“已至眼前”。
宋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所以,哥哥”关胜捻着美髯道,“我们总该做些什么。”
宋江感觉心脏抽了一抽。
我岂不知只是连一分一毫的头绪都没有。
始终得到的只是大凶的征兆,却没有一分可供实际行动的论据摆在眼前。
宋江不自觉地又按住太阳穴。
吴用站了起来,缓缓走下主位的台阶,“此事我与哥哥怎能不知。只是诸位兄弟都能看到,能做什么,半分头绪没有。”
连点头都可省去。
“今日叫各位来,”宋江抬起头,声音沉哑接过话语。“其实各位都已知道自己命途已经更改,日后共事,不必细说。只要说你们更要多多留意山中异状,灾祸降临之时,诸位都是当头承抗之人。”
他说后面的话的时候,到底把话咽了咽。
竟是不停想起公孙胜与他说起施恩胎记时候的模样。
但搅乱兄弟交谊之事,断不可为。
众人纷纷抱拳应声,“哥哥放心。”
至于那张“已至眼前”的文墨,宋江到底还是卷了几卷,投入烛火。
宋江的“那便散了”之语还未出口,竟是凭空感觉到一阵剧颤。
众人也是感觉到了,纷纷站起,四下张望。
“怎么了”宋江直觉一闪,跟在已是当先疾走出厅的吴用后面跑了出去。
第一眼,外面并无异样。
第二眼,就看到了从最遥远的夜空边缘滑落下来的巨大星斗。
它带着绵长的尾巴,可以看到那道摇曳的光尾散发出的凌厉灰尘和水汽。因为夜空除了漆黑一无所有,这颗星斗的所有竟是如在眼前一般的清晰。
甚至可以听到它飞速滑坠带过的咆哮一般的剧烈风声和空气被划破四下流溢的破裂声。
它像是一颗嘶吼的火种,刺啦啦迅猛地从天边滑坠电冲而下,仿佛要一把将整个夜空点燃。
让它在熊烈的大火中崩碎殒毁。
眼前的情景可以剥夺人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片瞻仰圣迹似的沉默和惊愕。
但是他们必须拼命清醒过来。
等等
可以看清楚
那星斗是一颗巨大到可以把整个梁山卷入它带起的呼啸旋风范围的陨石
它正在势不可遏地愤怒电冲向梁山那片漆黑眼瞳一般阴森的大水泊
可以想见,它会一口气电冲轰砸到水泊最底面,激起洪流般的大水和剧烈的爆炸。
梁山山脉相连,这里恰好是中枢,一旦这里崩裂
“糟糕了”宋江几乎把唇齿咬出了血,才死生生吐出这几个颤抖的字。
因为夜空虚高万里,陨石的电冲滑坠虽然极快但还不至眨眼就落坠水中。
但即使有这点时间的空当,他们能做什么
武松已经被吴用一把推出去找公孙胜了。后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手冰凉地颤抖着。
闷热的飓风越来越猛烈可感,像是把众人带到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他们已经闻到了毁灭的气息。
武松跑出去没有两步,已经看见了公孙胜。从来不徐不疾不知“跑”是什么动作的公孙胜竟也是慌乱地提起了步伐,只用了几步就来到了众人中间。
“公孙先生”眼前一切太过突然,大脑里的混沌一时竟是无法驱散,宋江只是瞪大了眼睛看那道狂啸着电冲滑坠的陨石飓风,“快您快想办法”
公孙胜喘着气,然后很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难道自己所测的“已至眼前”,竟是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的快么
那边鲁智深的身侧突然被撞了一下。是从那边跑过来的花荣。
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显然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整张圆润的俊颜憋出了极限的疲红。
他吐出的每口急促的呼吸都能生生把夜晚的空气划破缺口。
他跑到众人前面实际步开外,背对着他们喊道,“兄弟们,站远些”
众人退后的一瞬间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花荣已经高高拉起了他那金灿灿的神弓。千万缕缠绕的黄金丝仿佛活起来一般,发出嘶鸣般的响声。
弓弦已被拉到极致,花荣架上的是十八支神箭中的一支,他刚刚猛奔回去拿来了弓箭。
剧烈的本能控制着他,其实他现在的脑筋也还算不上是清醒。
他只是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锋利的箭头瞄准了嘶吼的陨石。
它完全冲破了万里夜空最后的阻力,速度猛然更快,卷起的飓风瞬间加大的能量几乎是要荡起一波掀翻一切的推力。
花荣在那波推力疯狂扩散到自己不能支撑的范围内之前,猛地放开了拉直弓弦的手指。
指心撕裂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那支神箭所过之处划开一道笔直的流云般的气雾,竟是黄金丝一般的神灿金色。
它在与那颗陨石比拼速度。两者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而花荣已被巨大的推力气波弹开了出去,幸而被史进准确地顶在怀里。史进在下面垫着花荣,两人一起冲摔到了地上。
那支箭一瞬间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划破的金光还在嘶鸣地闪耀着。
后羿射日也不过如此。
那支箭终是快了陨石半步,狠准地刺中了它。
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人的心脏。
天地间在那一瞬竟是完全冰冻般的安静。时间空间不复存在似地凝止。
然后,整个世界地覆天翻。
陨石轰然爆裂,无数尖锐的碎石和浓烈的尘雾四下狂飞,到底冲落入水面激起一阵阵水崩爆炸。
陨石的爆裂声如同一个不世的凶兽最后一声惨烈的嘶吼,然后从空间的最深处爆发而出大片逆旋的狂烈气流,带过的巨大的嗡嗡震响几乎把人的耳膜震碎。
在那一瞬间,夜空仿佛也被劈裂成无数碎片,就像是狠狠打碎飞溅的琉璃残刃,凛冽的旋风带过的皮肤的划痛触感就是它最后的报复。
所有人都紧闭双目,护住头,在剧烈的风暴中身躯摇晃。
毁灭的感觉还是席卷了他们的神经。虽然他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花荣的那一箭救了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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