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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穆时英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8节 文 / 穆时英

    舍去。小说站  www.xsz.tw见了我,只是随便地

    招呼一下,也没有信来。

    到那天晚上,我正想到图书馆去,来了一封信:

    “到我这儿来一次知道吗”这么命令似的话。又要去一次啦就

    这么算了不好吗我发觉自己是站在危险的深渊旁了。可是,末了,我又跑

    了去。

    月亮出来了,在那边,在皇宫似的宿舍的屋角上,绯色的,大得像只盆

    子。把月亮扔在后面,我和她默默地走至校门外,沿着煤屑路走去,那条路

    像流到地平线中去似的,猛的一辆汽车的灯光从地平线下钻了出来,道旁广

    告牌上的抽着吉士牌的姑娘在灯光中愉快地笑,又接着不见啦。到一条桥旁,

    便靠了栏杆站着。我向月亮喷着烟。

    “近来消化不良症好了吧”

    “好了一点儿,可是今儿又发啦。”

    “所以又需要刺激品了不是”

    在吉士牌的烟雾中的她的脸笑了。

    “我念首诗给你听。”

    她对着月亮,腰靠在栏杆上。我看着水中她的背影。

    假如我是一只孔雀,

    我要用一千只眼

    看着你。

    假如我是一条蜈蚣,

    我要用一百只脚

    追踪你。

    假如我

    我捉住了她的手。她微微地抬着脑袋,微微地闭着眼银色的月光下

    的她的眼皮是紫色的。在她花朵似的嘴唇上,喝葡萄酒似地,轻轻地轻轻地

    尝着醉人的酒味。一面却“我大概不会受亏了吧”这么地快乐着。

    月亮照在背上,吉士牌烟卷儿掉到水里,流星似的,在自己的眼下,发

    现了一双黑玉似的大眼珠儿。

    “我是一瞧见了你就爱上了你的”她把可爱的脑袋埋在我怀里,嬉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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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笑着。“只有你才是我在寻求着的,哪多么可爱的一副男性的脸子,直

    线的,近代味的温柔的眼珠子,懂事的嘴”

    我让她那张会说谎的嘴,啤酒沫似的喷溢着快板的话。

    “这张嘴不是会说谎的吧。”到了宿舍里,我又这么地想着。楼上的窗

    口有人在吹saxophone萨克斯,春风吹到脸上来,卷起了我的领子。

    “天哪天哪”

    第二天我想了一下,觉得危险了。她是危险的动物,而我却不是好猎手。

    现在算是捉到了吗还是我被她抓住了呢可是至少我像解不出方程式

    似的烦恼起来。到晚上她写了封信来,天真地说:“真是讨厌的人呢以为

    你今天一定要来看我的,哪知道竟不来。已是我的猎获物了,还这么倔强

    吗”我不敢再看下去,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不能做她的猎获物

    的。把信往桌上一扔,便钻到书籍城,稿子山,和墨水江里边儿去躲着。

    可是糟糕哪我觉得每一个○字都是她的唇印;墙上钉着的abanky

    的眼,像是她的眼,nancycarrol的笑劲儿也像是她的,顶奇怪的是她的鼻

    子长到norshearer的脸上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末了这嘴唇的花在笔杆上开着,在托尔斯

    泰的秃脑袋上开着,在稿纸上开着在绘有蔷薇花的灯罩上开着拿起

    信来又看下去:“你怕我不是也像别的男子那么的胆怯不成今晚上的月

    亮,像披着一层雾似的蹒跚地走到那边柳枝上面了。可是我爱瞧你那张脸哪

    在平面的线条上,向空中突出一条直线来而构成一张立体的写生,是奇

    迹呢”这么刺激的,新鲜的句子。

    再去一次吧,这么可爱的句子呢。这些克莱拉宝似的字构成的新鲜的句

    子围着我,手系着手跳着黑底舞,把我拉到门宫去了它们是可以把世界

    上一切男子都拉到那儿去的。

    坐在石阶上,手托着腮,歪着头,在玫瑰花旁低低地唱着小夜曲的正是

    蓉子,门灯的朦胧的光,在地上刻划着她那鸽子似的影子,从黑暗里踏到光

    雾中,她已经笑着跳过来了。

    “你不是想从我这儿逃开去吗怎么又来啦”

    “你不在等着我吗”

    “因为无聊,才坐在这儿看夜色的。”

    “嘴上不是新擦的tangee吗”

    “讨厌的人哪”

    她已经拉着我的胳膊,走到黑暗的运动场中去了。从光中走到光和阴影

    的溶合线中,到了黑暗里边,也便站住了。像在说,“你忘了啊”似的看着

    我。

    “蓉子,你是爱我的吧”

    “是的。”

    这张“嘴”是不会说谎的,我就吻着这不说谎的嘴。

    “蓉子,那些消遣品怎么啦”

    “消遣品还不是消遣品罢哩。”

    “在消遣品前面,你不也是说着爱他的话的吗”

    “这都因为男子们太傻的缘故,如果不说,他们是会叫化似的跟着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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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哀求的脸,卑鄙的脸,憎恨的脸,讨好的脸,碰到跟着你歪缠的化子

    们,不是也只能给一个铜子不是”

    也许她也在把我当消遣品呢,我低着脑袋。

    “其实爱不爱是不用说的,只要知道对方的心就够。我是爱你的。你相

    信吗是吗;信吗说呀我知道你相信的。”

    我瞧着她那骗人的说谎的嘴明知道她在撒谎,可还是信了她的谎话。

    高速度的恋爱哪我爱着她,可是她对于我却是个陌生人。我不明白她,

    她的思想,灵魂,趣味是我所不认识的东西。友谊的了解这基础还没造成,

    而恋爱已经凭空建筑起来啦

    每天晚上,我总在她窗前吹着口笛学布谷叫。她总是孩子似的跳了出来,

    嘴里低低地唱着小夜曲,到宿舍门口叫“a1exy”,我再吹着口笛,她就过来

    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朦胧的光里踏进了植物的阴影里,她就攀着我at外衣的领子,总是像

    在说“你又忘了啊”似的等着我的吻,我一个轻轻的吻,吻了她,就“不

    会是在把我当消遣品吧”这么地想着,可是不是我化子似的缠着她的,是她

    缠着我的啊,以后她就手杖似的挂在我胳膊上,飘荡着裙角漫步着。我努力

    在恋爱下面,建筑着友谊的基础。

    “你读过茶花女吗”

    “这应该是我们的祖母读的。”

    “那么你喜欢写实主义的东西吗譬如说,左拉的娜娜,朵斯退益

    夫斯基的罪与罚”

    “想睡的时候拿来读的,对于我是一服良好的催眠剂。我喜欢读保尔穆

    杭,横光利一,崛口大学,刘易士是的我顶爱刘易士。”

    “在本国呢”

    “我喜欢刘呐鸥的新的话术,郭建英的漫画,和你那种粗暴的文字,犷

    野的气息”

    真是在刺激和速度上生存着的姑娘哪,蓉子jazz,机械,速度,都市

    文化,美国味,时代美的产物的集合体。可是问题是在这儿

    “你的女性嫌恶症好了吧”

    “是的,可是你的消化不良症呢”

    “好多啦,是为了少吃小食。”

    “一九三一年的新发现哪女性嫌恶症的病菌是胃病的特效药。”

    “可是,也许正相反,消化不良的胃囊的分泌物是女性嫌恶症的注射剂

    呢”

    对啦,问题是在这儿。换句话说,对于这位危险的动物,我是个好猎手,

    还是只不幸的绵羊

    真的,去看她这件事也成为我每日工作表的一部分可是其他工作是

    有时因为懒得可以省掉的。

    每晚上,我坐在校园里池塘的边上,听着她说苏州味的谎活,而我也相

    信了这谎话。看着水面上的影子,低低地吹着口笛,真像在做梦。她像孩子

    似的数着天上的星,一颗,两颗,三颗我吻着她花朵似的嘴一次,两次,

    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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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有什么寂寞呢人生有什么痛苦呢”

    吉士牌的烟这么舞着,和月光溶化在一起啦。她靠在我肩上,唱着

    kissagain再吻我一次,又吻了她,四次,五次,六次

    于是,去看她这回事,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洗澡,运动,读书,睡

    觉,吃饭再加上了去看她,便构成了我的生活,生活是不能随便改变的。

    可是这恋爱的高度怎么维持下去呢用了这速度,是已经可以绕着地球

    三圈了。如果这高速度的恋爱失掉了它的速度,就是失掉了它的刺激性,那

    么生存在刺激上面的蓉子不是要抛弃它了吗不是把和这刺激关联着的我也

    要抛弃了吗又要摆布着消遣品去过活了呢就是现在还没把那些消遣品的

    滓排泄干净啊解公式似的求得了这么个结论,真是悲剧哪想出了这么

    的事,也没法子,有一天晚上,我便写了封信给她

    “医愈了我的女性嫌恶症,你又送了我神经衰弱症。碰到了你这么快板

    的女性啊这么快的恋爱着,不会也用同样的速度抛弃我的吗想着这么的

    事,我真担心。告诉我,蓉子,会有不爱我的一天吗”

    想不到也会写这么的信了;我是她的捕获物。我不是也成了缠着她的化

    子吗

    “危险啊危险啊”

    我真的患了神经衰弱症。可是,她的复信来了:“明儿晚上来,我告诉

    你。”是我从前对她说话的口气呢。雀巢牌朱古力,sunkist,上海啤酒,糖

    炒栗子希望我不是这些东西吧。

    第二天下午我想起了这些事,不知怎么的忧郁着。跑去看蓉子,她已经

    出去啦。十万吨重量压到我心上。竟会这么关心着她了回到宿舍里,房里

    边没一个人,窗外运动场上一只狗寂寞地躺在那儿,它跟我飞着俏媚眼。戴

    上了呢帽,沿着xx路向一个俄罗斯人开的花园走。我发觉少了件东西,少

    了个伴着我的姑娘。把姑娘当手杖带着,至少走路也方便点儿哪。

    在柳影下慢慢地划着船,低低地唱着riorita西班牙语,rita,河,也是件消磨光阴的好法

    子。岸上站着那个管村的俄国人,悠然地喝着vodka伏特加,抽着强烈的俄国烟,

    望着我。河里有两只白鹅,躺在水面上,四面是圆的水圈儿。水里面有树,

    有蓝的天,白的云,猛的又来了一只山羊。我回头一瞧,原来它正在岸旁吃

    草。划到荒野里,就把桨搁在船板上,平躺着,一只手放在水里,望着天。

    让那只船顺着水淌下去,像流到天边去似的。

    有可爱的歌声来了,用女子的最高音哼着ingg调小步舞曲的调子,像是从水

    上来的,又依依地息在烟水间。可是我认识那歌声,是那张会说谎的嘴里唱

    出来的。慢慢儿的近了,听得见划桨的声音。我坐了起来天哪是蓉子

    她靠在别的一个男子肩上,那男子睁着做梦的眼,望着这边儿。近啦,近啦,

    擦着过去啦

    “alexy。”

    这么叫了我一声,向我招着手;她肩上围着白的丝手帕,风吹着它往后

    飘,在这飘着的手帕角里,露着她的笑。我不管她,觉得女性嫌恶症的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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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我血脉里活动啦。拼命摇着桨,不愿意回过脑袋去,倒下去躺在船板上。

    流吧,水呀流吧,流到没有说谎的嘴的地方儿去,流到没有花朵似的嘴的

    地方儿去,流到没有骗人的嘴的地方儿去,啊流吧,流到天边去,流到没

    有人的地方去,流到梦的王国里去,流到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去可是,后

    边有布谷鸟的叫声哪白云中间现出了一颗猫的脑袋,一张笑着的温柔的脸,

    白的丝手帕在音乐似的头发上飘。

    我刚坐起一半,海棠花似的红缎高跟儿鞋已经从我身上跨了过去,蓉子

    坐在我身旁,小鸟似的挂在我肩膊肘上。坐起来时,看见那只船上那男子的

    惊异的脸,这脸慢慢儿的失了笑劲儿,变了张颓丧的脸。

    “蓉子。”

    “你回去吧。”

    他怔了一会儿就划着船去了。他的背影渐渐的小啦,可是他那唱着

    2

    ibelongtothegirlebodyelse的忧郁的嗓子,从水波上轻轻

    地飘过来。

    “傻子呢”

    “”

    “怎么啦”

    “”

    她猛的抖动着银铃似的笑声。

    “怎么啦”

    “瞧瞧水里的你的脸哪一副生气的脸子”

    我也笑了碰着她那么的人,真没法儿。

    “蓉子,你不是爱着我一个人呢”

    “我没爱着你吗”

    “刚才那男子吧”

    “不是朱古力糖吗”

    想着她肯从他的船里跳到我的船里,想着他的那副排泄出来的朱古力糖

    似的脸

    “可是,蓉子,你会有不爱我的一天吗”

    她把脑袋搁在我肩上,太息似的说:

    “会有不爱你的一天吗”

    抬起脑袋来,抚摸着我的头发,于是我又信了她的谎话了。

    回去的路上,我快乐着究竟不是消遣品呢

    过了三天,新的**在我心里发芽了。医愈了她的便秘吧。我不愿意她

    在滓前面,也说着爱他们的话。如果她不听我的话,就不是爱我一个人,那

    么还是算了的好;再这么下去,我的神经衰弱症怕会更害得厉害了吧:这么

    决定了,那天晚上就对蓉子说:

    “排泄了那些滓吧”

    “还有呢”

    “别时常出去”

    “还有呢”她猛的笑了。

    “怎么啦”

    2ibelongtothegirlebodyelse:我属于那个属于别人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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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变了傻子哪”

    听了这笑声,猛的恼了起来。用憎恨的眼光瞧了她一回,便决心走了。

    简直把我当孩子她赶上来,拦着我,微微地抬着脑袋,那黑玉似的大眼珠

    子,长眼毛攀住了我的领子:

    “恨我吗”

    尽瞧着我,怕失掉什么东西似的。

    “不,蓉子。”

    蓉子踮着脚尖。像抱着只猫,那种touch抚摸。她的话有二重意味,使你知

    道是谎话,又使你相信了这谎话。在她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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