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个老头儿自有女人会爱他,全是天仙似的,又年青,又漂
亮,却情情愿愿地伴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家里有五个姨太太,外面不知有多少,全偷野老
儿,自家儿绿头巾戴的多高,可满不在乎的。有个拍电影的段小姐真是狐精。
他顶爱她。一礼拜总有两次从天通庵路拍电影的地方接到旅馆里去。她身上
的衣服,珠项圈什么不是他给的呀说穿了她还不是娼妇钉棚里的娼
妇可多么苦还有这么乐的,我真想不到。少爷也看上了她了。那天我跟了
他到段小姐家里,他掏出个钻戒叫我进去给她,说老爷在外面等着。那小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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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你没瞧见呢露着白胳臂,白腿,领子直开到腰下,别提胸脯儿,连
**也露了点儿。她进了汽车,一见是少爷,也没说什么话。车直开到虹桥
路,他们在一块草地上坐下了,我给他们望风。那草软软儿的像毛巾,什么
事不能干哪他们爷儿俩真是一对儿,大家满不在乎的,你玩你的,我玩我
的,谁也不管谁。别说管儿子,那小娼妇看上我身子结实,要他吩咐我去伴
她一晚上,他也答应哩。那小娼妇拿身子卖钱,倒玩起我来啦。可是牛不喝
水强按头,他叫我去我不能不去。我存心给她没趣儿,谁知道,妈的,她真
是狐精那时正是热天。她穿的衣服,浑身发银光,水红的高跟儿缎鞋,鞋
口上一朵大白绸花儿,紫眼皮儿一溜,含着笑劲儿,跟我说话儿。我口渴,
喝了一杯洋酒。这一来可糟了她往我身上一坐,一股子热嘟嘟的香味儿直
冒。我满想不理她,可是那酒就怪,喝了下去,热劲儿从我腿那儿直冒上来,
她回过头来说道:“别装正经,要个嘴儿呀”她攒着嘴唇迎上来。好个骚
狐精,那娇模样儿就像要吞了天,吞了地,妈的吞了我她的**尖儿硬啦,
像要刺破薄绸袍儿挺出来似的,我一撕,把她的袍子从领子直撕下去什
么看不见呀妈的,浪上人的火来了。冷不防地她跳起来,逃开了,咬着牙
儿笑。我一追,她就绕着桌子跑。死促狭的小娼妇,浪上人的火来,又逃着
逗人我跑又不能跑,她还在那儿笑着说道:“一般急得这个样儿,还装正
经”我急了托地一蹦,从桌子这边儿跳到那边儿,他们连这件事也能
闹这许多玩意儿。那小媳妇胸脯儿多厚,我一条胳膊还搂不过来,皮肉又滑
又白,像白缎子,腿有劲,够味儿的我闹得浑身没劲,麻麻酥酥怪好受的
睡去了。
半晚上我猛的醒回来,一挪手正碰着她。月光正照在床上,床也青了,
她像躺在草上的白羊,正睡得香甜。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跳河死的那个小娼
妇,就像睡在我旁边似的。我赶忙跳起来,往外跑,猛想起没穿衣服,赶回
来找衣服,一脚踩在高跟鞋上面,险些儿摔了个毛儿跟头。他妈的,真有鬼
衣服什么的全扔在地上,我检了自家穿的,刚穿好,她一翻身,像怕鬼赶来
似的,我一气儿跑了回来。小说站
www.xsz.tw往后我见了她,她一笑,我就害怕。咱小狮子怕
她我自家儿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儿事。
我在那儿当了一年半保镖的,他们的活儿我真瞧不上眼。我有时到张老
头儿家里去,瞧瞧他们,回来再瞧瞧老爷少爷,晚上别想睡觉。不能比瞧
了那边儿不瞧这边儿,不知道那边儿多么苦,这边儿多么乐。瞧了可得气炸
了肚子谁是天生的贵种谁是贱种谁也不强似谁干吗儿咱们得受这么
些苦有钱的全是昧天良的囚攮。张老头儿,他在主子家里拉了十多年,小
心勤苦,又没短儿给他们捉住了,现在他主子发财了,就不用他了。这半年
他嘴也不吹了,我去瞧他时,他总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家里。他这么老了,还
能做什么事我去一遭儿总把几个钱给他。他收了钱,就掉泪:“多谢你,
孩子”他们两老夫妻就靠这点子钱过活,张老婆儿晚上还干活儿呢,一只
眼瞎了可怜哪。有一次我到那儿去,张老头儿病在床上,张老婆一边儿念
佛,一边儿干活。她跟我说道:“孩子哇大米一年比一年贵,咱们穷人一
年比一年苦。又不能吃土。现在日子可不容易过哪前儿住在前楼的一家子
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男的给工厂里开除了,闲在家里。孩子们饿急了,哭
着嚷,那男的一刀子捅了那个大孩子的肚子,阿弥陀佛,肠子漏了,血直冒。
女的赶上去抢刀,他一回手道:你也去了吧,劈了她半只脑袋。等他抹
回头往自家儿肚子撩,阿弥陀佛,那女的眼睁着还没死透,瞧着孩子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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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拿刀子扎自家,一急就拼着血身往刀口一扑,阿弥陀佛,半只脑袋正冲
着刀锋,快着哪,像劈萝卜似的劈下半个脑盖来阿弥陀佛他一瞧这模样
儿痛偏了心,拿着刀子疯嚷嚷的往外跑,见了穿长褂儿的先生们就剁,末了,
阿弥陀佛,把自家儿的心也摘出来了留下两个孩子,大的还不到八岁,小
的还在地上爬呢。等人家跑进去,那个小的正爬在地,解开了他妈的扣儿,
抓着他妈的**,嚷着哭哪阿弥陀佛”她那只瞎眼也淌泪。我怎么听
得下去脑袋也要炸了以后我真怕到那儿去。
咱们简直不如小姐的那只狗哪妈的,我提起那条白西洋狗就有气。真
是狗眼瞧人低,瞧见小姐会人似的站直了,垂着两条前腿摆尾巴,见了咱们
吗,对你咕咕眼,吆唤了两声夹着尾巴跑了。每天得给它洗澡,吃牛肉,吃
洋糖,吃冰淇淋,小姐吃的都有它的份妈的,咱们饭也没吃的呢我也
不管小姐在不在,见了它就踹。
我做到第二年夏天真做不下去了。小姐老缠着我。我知道她恨我,可又
不愿意叫我走。她时常逗我,猛的跑来躲在我怀里,不是说给我赶那只狗,
别让走近来,就说你挟着我回去吧,我脚尖儿跑疼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故意不把她放在眼
里。爱女人我没那么傻压根儿爱女人就是爱xxxxxx现在要是玉姐
儿来逗我,也许会爱她。除了玉姐儿,我眼里有谁你知道她要玩个男子,
谁肯不依她生得俏,老子有钱,谁不愿意顺着杆儿爬上去我可是傻心眼
儿。咱小狮子顶天立地的男儿汉,给你玩儿乐的你生得俏,得让老子玩你,
不能让你玩我。我给你解闷儿吗我偏给她个没趣儿。她恨得我什么似的。
那狗入的小娼妇时常当着大伙儿故意放出主子的架子来呕我。我可受不了这
份罪这几个钱我可不希罕。
那天我到张老头儿那儿去,离吉元当不远儿,聚着一大堆人,我挤进去
看时,只见一个巡警站在那儿,地上躺着个老婆儿,脸全蒙着血,分不清鼻
子眼儿,白头发也染红了,那模样儿瞧着像张老太婆儿。旁边有两件破棉袄
儿也浸在血里。我一问知是汽车碰的,当下也没理会,挤了出来,到张老头
儿家里。他正躺在床上。又病了这回可病得利害,说话儿也气喘。我问张
老婆儿哪儿去了。
“啊,孩子”他先淌泪。“我病了,她拿着两件破袄儿去当几个钱请
大夫。去了半天啦,怎么还不见回天保佑,瞎了一只眼,摸老瞎似的东碰
西磕别碰了汽车”
我一想刚才那个别是她吧,也不再等他说下去,赶出来,一气儿跑到那
儿,大伙儿还没散,我细细儿的一瞧,可不正是她我也不敢回去跟张老头
儿说。我怎么跟他说呢
我掩着脸跑到家里。老乡一把扯住我说:“你到哪儿去来着哪儿没找
到老爷等着使唤你,快去”我赶忙走进去,半路上碰着了老爷,五姨太
太,和小姐。我一瞧那模样儿知道又要出去兜风了。妈的,没事儿就出去兜
风,咱们穷人在汽车缝子里钻着忙活儿呢老爷见了我就大咧咧的道:“你
近来越加不懂规矩了,也不问问要使唤你不,觑空儿就跑出去。”滚你妈的
老子不干。我刚要发作,小姐又说:“呀我的鞋尖儿践了这么些尘土你
给我拭一拭净。”
“滚你妈的”
老爷喝道:“狗奴才,越来越不像样了。我没了你就得叫绑票给绑去不
成你马上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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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喝道:“你骂谁呀老子”我上去,一把叉住他,平提起来,
一旋身,直扔出去。小姐吓得腿也软了,站在那儿挪不动一步儿。我左右开
弓给了她两个耳刮子:“你狗人的娼妇根想拿我打哈哈你等着瞧,有
你玩儿乐的日子咱小狮子扎一刀子不嚷疼,扔下脑袋赌钱的男儿汉到你家
来做奴才你有什么强似我的就配做主子你等着瞧”
谁的胳膊粗,拳头大,谁是主子。等着瞧,有你们玩儿乐的日子我连
夜走了。
一九三○,八月,一日
选自南北极,1933年1月,上海,现代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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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作消遣品的男子
“那天回到宿舍,对你这张会说话的嘴,忘了饥饿地惊异了半天。我望着蓝天,如果是在恋人面前,你该是多么会说话的啊这么想着。过着这尼庵似的生活,可真寂寞呢。再这么下去,连灵魂也要变化石啦可是,来看我一次吧蓉子。”
克莱拉宝似的字在桃红色的纸上嬉嬉地跳着回旋舞,把我围着“糟
糕哪”我害怕起来啦。
第一次瞧见她,我就觉得:“可真是危险的动物哪”她有着一个蛇的
身子,猫的脑袋,温柔和危险的混合物。穿着红绸的长旗袍儿,站在轻风上
似的,飘荡着袍角。这脚一上眼就知道是一双跳舞的脚,践在海棠那么可爱
的红缎的高跟儿鞋上。把腰肢当作花瓶的瓶颈,从这上面便开着一枝灿烂的
牡丹花一张会说谎的嘴,一双会骗人的眼贵品哪
曾经受过亏的我,很明白自己直爽的性格是不足对付姑娘们会说谎的嘴
的。和她才会面了三次,总是怀着“留神哪”的心情,听着她丽丽拉拉地从
嘴里泛滥着苏州味的话,一面就这么想着。这张天真的嘴也是会说谎的吗
也许会的就在自己和她中间赶忙用意志造了一道高墙。第一次她就毫没
遮拦地向我袭击着。到了现在,这位危险的动物竟和我混得像十多年的朋友
似的。“这回我可不会再上当了吧不是我去追求人家,是人家来捕捉我的
呢”每一次回到房里总躺在床上这么地解剖着。
再去看她一次可危险了在恋爱上我本来是低能儿。就不假思索地,开
头便“工作忙得很哪”的写回信给她。其实我正空得想去洗澡。从学堂
里回来,梳着头发,猛的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只青色的信封,剪开来时,是
“为什么不把来看我这件事也放到工作表里面去呢来看我一次吧在
校门口等着。”真没法儿哪,这么固执而孩子气得可爱的话。穿上了外套,
抽着强烈的吉士牌,走到校门口,她已经在那儿了。这时候儿倒是很适宜于
散步的悠长的煤屑路,长着麦穗的田野,几座荒凉的坟,埋在麦里的远处的
乡村,天空中横飞着一阵乌鸦
“你真爱抽烟。”
“孤独的男子是把烟卷儿当恋人的。它时常来拜访我,在我寂寥的时候,
在车上,在床上,在默想着的时候,在疲倦中的时候甚至在澡堂里它也
会来的。也许有人说它不懂礼貌,可是我们是老朋友”
“天天给啤酒似的男子们包围着,碰到你这新鲜的人倒是刺激胃口的”
糟糕,她把我当作辛辣的刺激物呢。
“那么你的胃也不是康健的。”
“那都是男子们害我的。他们的胆怯,他们的愚昧,他们那种老鼠似的
眼光,他们那装做悲哀的脸都能引起我的消化不良症的。”
“这只能怪姑娘们太喜欢吃小食。他们把雀巢牌朱古力糖,sunkist一种桔子,
上海啤酒,糖炒栗子,花生米等混在一起吞下去,自然得患消化不良症哩。
给你们排泄出来的朱古力糖,sunkist能不装做悲哀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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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吃些刺激品啊”
“刺激品对于消化不良症是不适宜的。”
“可是,管它呢”
“给你排泄出来的人很多吧”
“我正患着便秘,想把他们排泄出来,他们却不肯出来,真是为难的事
哪。他们都把心放在我前面,摆着挨打的小丑的脸我只把他们当傻子罢
哩。”
“危险哪,我不会也给她当朱古力糖似的吞下,再排泄出来吗可是,
她倒也和我一样爽直我看着她那张红菱似的嘴这张嘴也会说谎话
吗”这么地怀疑着。她蹲下去在道儿旁摘了朵紫色的野花,给我簪在衣襟
上:“知道吗,这花的名儿”
“告诉我。”
“这叫fetnot勿忘我。”就明媚地笑着。
天哪,我又担心着。已经在她嘴里了,被当做朱古力糖似的含着我连
忙让女性嫌恶病的病菌,在血脉里加速度地生殖着。不敢去看她那微微地偏
着的脑袋,向前走,到一片草地上坐下了。草地上有一片倾斜的土坡,上面
有一株柳树,躺在柳条下,看着盖在身上的细影。蓉子坐在那儿玩着草茨子。
“女性嫌恶症患者啊,你是”
从吉士牌的烟雾中,我看见她那骄傲的鼻子,嘲笑我的眼,失望的嘴。
“告诉我,你的病菌是哪里来的。”
“一位会说谎的姑娘送给我的礼物。”
“那么你就在杂志上散布着你的病菌不是真是讨厌的人啊”
“我的病菌是姑娘们消化不良症的一味单方。”
“你真是不会叫姑娘们讨厌的人呢”
“我念首诗你听吧”我是把louisegilre的即席小诗念着:
假如我是一只孔雀,
我要用一千只眼
看着你。
假如我是一条蜈蚣,
我要用一百只脚
追踪你。
假如我是一个章鱼,
我要用八只手臂
拥抱你。
假如我是一头猫
我要用九条性命
恋爱你。
假如我是一位上帝,
我要用三个身体
占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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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做声,我看得出她在想,真是讨厌的人呢刚才装做不懂事,现在
可又来了。
“回去吧。”
“怎么要回去啦”
“男子们都是傻子。”她气恼地说。
不像是张会说谎的嘴啊我伴了她在铺满了黄昏的煤屑路上走回去,悉
悉地。
接连着几天,从球场上回来,拿了网拍到饭店里把afteoontea下午茶装满了
肚子,舒适地踱回宿舍去的时候,过了五分钟,闲得坐在草地上等晚饭吃的
时候,从课堂里挟了书本子走到运动场去溜荡的时候,总看见她不是从宿舍
往校门口的学校bus那儿跑,就是从那儿回到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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