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叨唠叨,成天的唠叨,叫我省着些儿,逛钉棚,
不如娶个媳妇子。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咱们一天拉下来,第二天憩着,兜儿里有的是钱,
是春天,猫儿还要叫春呢,咱们不乐一下子,这活儿还过得下去吗咱们也
是人哪过了不久,我真的耐不住了,又去喝酒逛钉棚啦。一到茶馆里,一
天的累也忘了,什么都忘了,乐咱们的
天渐渐儿地又热了。娘儿们的衣服一天薄似一天,胳臂腿全露出来哩;
冰淇淋铺子越来越多,嚷老虎黄西瓜的也来了。苦了咱们拉车的,也乐了咱
们拉车的。坐车的多了,一天能多拉一元多钱有钱的不拿一元钱当一回
事儿,咱们可得拿命去换,得跑死人哪老头儿没底气,跑着的时候儿还不
怎么,跑到了,乍一放,一口气喘不过来就完啦。狗儿也只有躺在胡同里喘
气的份儿,咱们还拉着车跑,坐车的还嚷大热毒日头里,不快点儿拉。柏油
路全化了,践上去一脚一个印就像践在滚油上面,直疼到心里边儿你说
呀,咱们就像在热锅子里爬的蟹呢有一次我拉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从江湾路
往外滩花园跑。才跑到持志大学那儿,咱已跑得一嘴的粘涎子,心口上像烧
着一堆干劈柴,把嗓子烧得一点点往外裂。脑袋上盖着块湿毛巾,里边儿还
哄哄的不知在闹什么新鲜玩意儿,太阳直烘在背上,烤火似的,汗珠子就像
雨点儿似的直冒,从脑门往下挂,盖住了眉毛,流进了嘴犄角儿,全身像浸
在盐水里边儿。我是硬汉子;我一声不言语,咬紧牙拼条命拉。八毛钱哪
今天不用再拉了。坐车的那小子真他妈的大爷气,我知道他赶着往公园里去
管没正经的干,他在车上一个劲儿顿着足催。我先不理他。往后他索性说:
“再不快拉,大爷不给钱”成老子瞧你的不给老子不揍你这囚攘的
我把车杠子往地下猛的一扔,往旁一逃,躲开了,他往前一扑,从车里掀出
来,跌多远。那小子跳起身来你猜他怎么着他先瞧衣服
“老子不拉了。给钱”我先说。
他一瞪眼这小子多机灵,他四围一望半个巡警也没,只有几个穿短
褂儿的站在一旁咧着嘴笑,那神儿可不对眼儿,会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
打闷棍的,说道:“跌了大爷还要钱”回身就走。我能让他跑了吗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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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一把扯住他。他没法儿,恶狠狠的瞪着我从裤兜儿里掏出钱来往地上一
扔,我才放他走了。那天我真高兴,像封了大元帅,一肚皮的气也没了。摔
那小子一交,哈哈
我回到家里,洗了澡,就手儿把衣服也洗净搓干了,搁在窗外。张老婆
儿又进来了,我知道她管累赘,逃了出来。张老头儿正坐在河沿子那儿吹嘴,
我检一块小石子往他秃脑袋上扔。他呀了一声儿回过头来一瞧是我,就笑开
啦。笑得多得味儿“扔大叔的脑袋淘气孩子,这一石子倒打得有准儿”
“我的一手儿枪打得还要有准儿呢他妈的,多咱找几个有钱的娘儿们
当靶子。”
“好小子,你是说当那个靶子,还是说当这个靶子哈哈”这老家伙
又喝的楞子眼了。“你这小子当保镖的倒合式。”
“你大叔提拔我才行哪。要不然,我就老把你这脑袋当靶子。”
他一听叫他大叔,就是一盅。“成你大叔给你荐个生意比打死个人还
不费力呢多咱我荐你到刘公馆去当保镖的啊,想起来了,刘公馆那个
五姨太太顶爱结实的小伙子”他又吹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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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真热要住在屋子里边儿,人就算是蒸笼里边儿的饽饽哩。河沿子
那儿有风吹着凉快。张老头儿吃了饭再谈一回儿才走,我也不想回到屋子里
去,抽着烟坐在铁栏栅上面说闲话儿。坐到十二点多,风吹着脊梁盖儿麻麻
酥酥怪好受的,索性躺在水门汀上睡了。我正睡得香甜,朦朦糊糊的像到了
家,妈在哭,抽抽噎噎怪伤心的。哭声越来越清楚,咚的一声,我一睁眼,
大月亮正和高烟囱贴了个好烧饼,一个巡警站在桥下打盹儿。原来做了个梦。
他妈的半夜三更鬼哭脑袋一沉,迷迷糊糊地又睡去了。
第二天傍晚儿咱们在乘凉时,啊,他妈的,一只稻草船的伙计一篙下去,
铁钩扯上个人来我死人见多了,咱们家那儿一句话说岔了,就得拔出刀子
杀人,可没见过跳河死的。怕人哪哪儿还像十个月生下来的人肚皮儿有
水缸那么大,鼻子平了,胳膊像小提桶,扎一刀能淌一面盆水似的。我细细
儿一瞧,原来就是钉棚里那个新来的小娼妇。她死了还睁着眼呢天下还有
比咱们拉车的更苦的我回到屋子里去时,张老婆儿说道:“阿弥陀佛,前
生没修呵今生做娼妇。”我接着做了几晚上的梦,老见着这么个头肿脑胀
的尸身。这么一来我真有三个多礼拜不去看花鼓戏看了又得往钉棚跑
呀往后渐渐儿的到了冬天,兴致也没了,才不去了。
冬天可又是要咱们拉车的性命的时候儿。我先以为冬天成天的跑不会受
冷,至不济也比热天强。他妈的,咱们拉车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是舒
泰的。北风直吹着脸,冷且别说它,坐车的爱把篷扯上来,顺着风儿还好,
逆着风儿,那腿上的青筋全得绷在皮肉上面,小疙瘩似的。上桥可真得拼命
哪风儿刮得呼呼的打唿哨,店铺的招牌也给吹得打架,吹飞顶帽子像吹灰,
可是咱们得兜着一篷风往桥上拉,身子差一钉点贴着地,那车轮子还像生了
根。一不留神把风咽了口下去,像是吞了把刀子,从嗓子到肠子给一劈两半。
下雪片儿,咱们的命一半算是在阎王老子手里下小雪也不好受,夹着雨丝
儿直往脖子里钻,碰着皮肉就热化成条小河,顺着脊梁往下流;下大雪吗,
你得把车轮子在那儿划上两条沟,一步儿刻两朵花才拉得动。就算是响晴的
蓝天吧,道儿上一溜儿冰,一步一个毛儿跟头,不摔死,也折腿。可是咱们
还得拉不拉活不了呀咱们的活儿就像举千斤石卖钱,放下活不了,不
放下多咱总得给压扁。今儿说不了明儿的事我拉了两年车,穷人的苦我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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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遍了,老天爷又叫我瞧瞧富人的活儿啦。张老头儿跑来说道:“孩子,快
给大叔叩头。可不是我早就说荐个人不费什么力刘老爷上礼拜接着收到
四封信要五十万,急着雇保镖。我给你说了,一说就成你瞧,大叔没吹嘴
不是明儿别去拉车,大叔来带你去。孩子哈哈,大叔没吹嘴不是”他
说着又乐开了。我一把扯着他到同福园去。
第二天我扎紧了裤脚,穿了对襟短褂儿,心里想着刘老爷不知是怎么个
英雄好汉,会有这么多家产。吃了饭张老头儿来了,我把裤脚再扎一扎,才
跟他走。小说站
www.xsz.tw刘公馆在静安寺路,离大华饭店不远儿。他妈的,可真是大模大样
的大公馆,那铁门就有城门那么高,那么大。张老头儿一进门就谈开啦。他
指着那个营门的巡警跟我说:“这是韩大哥。”我一听他的口音是老乡,咱
们就谈上了。号房先去回了管家的,才带着我进去。里边是一大片草地,那
边儿还有条河,再望过去是密密的一片树林,后边有座假山,左手那边是座
小洋房,只瞧得见半个红屋顶,这边是座大洋房。这模样儿要没了那两座屋
子,倒像咱们家那儿山根。我走进一看那屋子前面四支大柱子,还有那一人
高的阔阶沿,云堆的似的,他妈的,张老头儿没吹,站在上面像在冰上面溜,
真是大理石的左拐右弯的到了管家的那儿,管家的带了我去见老爷,他妈
的,真麻烦他叫我站在门外,先进去了。再出来叫我进去。真是王宫哪
地上铺着一寸多厚的毡子,践在上面像踩棉花。屋子里边放着的,除了桌子,
椅子我一件也认不得。那个老爷穿着黑西装,大概有五十左右,光脑门,脑
勺稀稀拉拉的有几根发,梳得挺光滑的,那脑袋吗,说句笑话儿,是汽油灯;
大肚皮,大鼻子,大嘴,大眼儿,大咧咧的塑在那儿,抽雪茄烟。我可瞧不
出他哪一根骨头比我贵。我打量他,他也打量我,还问我许多话,跟管家的
点一点脑袋,管家的带我出来了。
到了号房,张老头儿伴着我到处去瞧瞧。车棚里一顺儿大的小的放着五
辆汽车。我瞧着就吓了一跳。穿过树林,是座园子,远远儿的有个姑娘和一
个小子在那儿。那个姑娘穿着件袍儿不像袍儿,褂儿不像褂儿的绒衣服,上
面露着胸脯儿,下面磕膝盖儿,胳膊却藏在紧袖子里,手也藏在白手套里,
穿着菲薄的丝袜子,可又连脚背带小腿扎着裹腿似的套子。头发像夜叉,眉
毛是两条线,中国人不能算,洋鬼子又没黄头发。张老头儿忙跑上去赔笑道:
“小姐少爷回来了这小子是我荐来的保镖,今天才来,我带他来瞧瞧。”
他说着跟我挤挤眼。他是叫我上去招呼一声。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不愿
意赶着有钱的拍咱小狮子是那种人瞧着那个小子的模样儿我就不高兴,
脸擦得和姑娘一样白,发儿像镜子,怯生生的身子兔儿爷似的,他妈的
他们只瞧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咱们兜了个圈子也就回来了。那天晚上我
睡在号房里,铺盖卷儿也是现成的。
除了我,还有个保镖的,是湖南人,叫彭袒勋,倒也是条汉子。咱们两
个,替换着跟主子出去。我还记得是第三天,我跟着五姨太太出去了一遭儿
回来。才算雇定了。那五姨太太吗,是个娼妇模样儿的小媳妇子,那脸瓜子
望上去红黄蓝白黑都全,领子挺高挺硬,脖子不能转,脑袋也不能随意歪。
瞧着顶多不过二十五岁,却嫁个秃脑袋的古话儿说嫦娥爱少年,现在可
是嫦娥爱财神爷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妈的那天我跟着她从先施公司回来,
离家还有半里来地儿,轧斯林完了。五姨太太想坐黄包车回去。我说:“别
我来把车推回家。”
“你独自个儿推得动吗”那小娼妇门缝里瞧人,把人都瞧扁了。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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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说还多叫几个人。我喝一声儿:“别”收紧裤带,两条胳膊推住车,
让他们上了车,我浑身一攒劲,两条腿往地上一点,腰板一挺,全身粗筋和
栗子肉都蹦了起来,拍的一来,胸前的扣儿涨飞了两颗,一抬腿往前迈了一
步,那车可动啦。一动就不费力了我一路吆喝着,推着飞跑,来往的人都
站住了瞧,跟了一伙儿瞧热闹的,还有人扯长怪嗓子叫好。到了家,我一站
直,那小娼妇正在汽车后面那块玻璃里边瞧着我,老乡和两个号房,还有老
彭都站在那儿看。老彭喝了声:“好小子”
“你索性给椎到车棚里去吧”小姐原来刚从学校里回来,也跟在咱们
后边儿,我倒没瞧见她。
“这小子两条胳膊简直是铁打的”五姨太太跳下车来瞧着我。妈的,
浪货
“成”我真的又想推了。咱老乡笑着说道:“好小子,姑娘跟你
说着玩儿的”
“说着玩儿的”他妈的,咱小狮子是给你打哈哈的小姐问我叫什么,
我也不理她,回到号房里去了。
“还是弯巴子哪五姨,咱们跟爹说去,好歹留下这小子。”
这么着,我就在那儿当保镖的了;成天的没什么事做,单跟着主子坐汽
车,光是工钱每个月也有五十元。只在第八天傍晚儿出了一遭儿岔子。我把
老爷从厂里接回来,才到白利南路,你知道那条路够多冷僻,巡警也没一个,
已是上灯的时候儿,路旁只见一株株涂了白漆的树根,猛的窜出来四五个穿
短褂儿的想拦车,开车的一急就往前冲,碰的一枪,车轮炸了。车往左一歪,
我一机灵,掏出手枪,开了车门,跳了下来,蹲在车轮后面,车前两枝灯多
亮,我瞧得见他们,他们瞧不见我。我打了一枪,没中。他们往后一躲,嚷
了声:“有狗”碰的回了一枪,打碎了车门上的厚玻璃,碎片儿溅在我的
脸上,血淌下来,我也不管,这回我把枪架在胳膊上,瞧准了就是一枪。一
个小子往后一扑,别的扶着跑了,嘴里还大声儿的嚷:“好狗打大爷”
第二天赏了我二百元钱,我拿着钱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个小子的话:“有狗”
他妈的,老子真是狗吗可是绑票的还没死了这条心,隔了不上一礼拜,五
姨太太给绑去了。老彭忘了带枪是他跟着去的,赤手空拳和人家揪,给
打了三枪。五姨太太算出了八万钱赎了回来。那娼妇真不要脸,回来时还打
扮的挺花梢的,谁知道她在强盗窝里吃了亏不曾可是老爷,他情愿出这么
多钱的忘八老彭在医院里跑出来,只剩了一条胳膊,老爷一声儿不言语,
给了五十元钱叫走,就算养老彭一辈子,吃一口儿白饭,也化不了他多少钱,
他却情愿每年十万百万的让姨太太化,不愿养个男儿汉。我真不知道他安的
什么心眼儿还有那个老太太,我也不知还比张老太婆儿多了些什么,成天
在家里坐着,还天天吃人参什么的,三个老妈子伏侍她一个;张老太婆儿可
还得挤箍着老花眼缝破丁。都是生鼻子眼儿的,就差得这么远
他们和咱们穷人真是两样的,心眼儿也不同。咱们成天忙吃的穿的,他
们可活得不耐烦了,没正经的干,成天的忙着闹新鲜玩意儿还忙不过来。看
电影哪,拍照哪,上大华饭店哪,交朋友哪,开会哪,听书哪玩意儿多
着哪。那小姐吗,她一张脸一个身子就够忙。脸上的一颗痣我就弄不清楚,
天天搬场,今儿在鼻子旁,明儿到下巴去了,后儿又跑到酒涡儿里边儿去了,
一会儿,嘴犄角那儿又多了一颗了。衣服真多,一回儿穿这件,一回儿穿那
件,那式样全是千奇百怪的,张老头儿真的没扯牛,有一次她上大华饭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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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穿了双银的高跟儿皮鞋。老乡说她的袜子全得二十五元一双呢。咱们拉
车的得拉十天哪少爷也是这么的,今儿长褂儿,明儿西装还做诗呢
咱们见下雪了就害怕,他们见下雪了就乐。拿着雪扔人。我走过去,冷
不防的一下扔了我一脸。我回头一看,那小姐穿得雪人似的,白绒衫,白绒
帽,还在抓雪想扔我。拿老子取乐儿我也抓了一团雪一晃,她一躲,我瞧
准了扔过去,正打中脖子。少爷和五姨太太全在一旁拍手笑开了。他们三个
战我一个,我真气。我使劲地扔,少爷给赶跑了。五姨太太跌在地上,瞧着
笑软了,兀自爬不起来。我抓了雪就赶小姐,她往假山那边儿跑,我打这边
儿兜过去。在拐角上我等着,她跑过来撞在我怀里,倒在我胳膊上笑。我的
心猛的一跳。她老拿男子开玩笑,今儿爱这个,明儿爱那个,没准儿,现在
可挑上了我。少爷也是那么的,他爱着的姑娘多着哪,荷包里有的是钱,谁
不依他。玩儿的呀可是咱小狮子是给你开玩笑的我一绷脸,一缩胳膊,
让她直撅撅地倒在地上。走我的她自己爬了起来,讨了没趣儿,干瞪眼。
这还不新奇。有天晚上我在园子里踱。月亮像圆镜子,星星像什么
猛的想起来了,玉姐儿的眼珠子我的心像给鳔胶蒙住了,在小河那边猛狐
丁地站住了,愣磕磕地发怔。山兜儿的那边儿有谁在说话。我一听是少爷的
声气:
“青色的月光的水流着,啊啊山兜是水族馆”
那小子独自个儿在闹什么我刚在纳罕,又来了一阵笑声,还夹着句:
“去你的吧”是五姨太太好家伙猛的天罗地网似的来了一大嘟噜,架
也架不开,是那小娼妇的纱袍儿,接着不知什么劳什子冲着我飞来,我一伸
手接住了,冲着脸又飞来一只青蝴蝶似的东西,我才一抬手,已搭拉在脸上
了,蒙着眼,月亮也透着墨不溜湫的,扯下来一看,妈的,一只高跟皮鞋,
一双丝袜子拿小娼妇的袜子望人家脸上扔,好小子
“袒裸的你是人鱼,啊啊你的游泳”
什么都扔过来了
“嘻呀”
在喘气啦睡姨娘,真有他的可是不相干,反正是玩儿的
他们什么都是玩儿的:吃饭是玩儿的,穿衣服是玩儿的,睡觉是玩儿
的有钱,不玩儿乐又怎么着又不用担愁。一家子谁不是玩儿乐的小
姐,少爷,姨太太,老太太都是玩儿过活的。不单玩玩就算了,还玩出新鲜
的来呢没早晚,也没春夏秋冬。夏天屋子里不用开风扇,一股冷气,晚上
到花园去。冬天吗,生炉子,那炉子也怪,不用生火,自家儿会暖。他们的
冷暖是跟市上的东西走的,卖西瓜冰淇淋了,坐篷车,卖柿子,卖栗子了,
坐跑车,卖鸡呀鸭的吃暖锅了坐轿车。咱们成年的忙活儿,他们成年的忙玩
儿。那老爷吗,他赚钱的法儿我真猜不透。厂里一礼拜只去一遭儿,我也不
见他干什么别人不会干的事,抽抽雪茄,钱就来了。他忙什么忙着看戏,
玩姑娘哪他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