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兒會跑,像火車,可又不冒煙;人啦車啦有那麼多,
跑不完;汽車就像螞蟻似的一長串兒,也沒個早晚兒盡在地上爬;屋子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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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簡直要踫壞了天似的。小說站
www.xsz.tw啊,上海真是天堂這兒的東西我全沒見過,就
是這兒的人也有點兒兩樣。全又矮又小,哈著背兒,眼珠兒骨碌骨碌的成天
在算計別人,腿像蜘蛛腿。出窩兒老這兒的娘兒們也怪︰穿著衣服就像沒
穿,走道兒飛快,只見那寸多高的高跟皮鞋兒一跺一跺的,好像是一對小白
鴿兒在地上踩,怎麼也不摔一交。那印度鬼子,他媽的,頂叫我納罕,都是
一模一樣黑太歲似的,就像是一娘養的哥兒們。
我一住就是十五天,太陽和月亮跑開了,你追著我,我追著你,才露臉
又不見啦。錢早就沒了,竹布大褂兒當了六毛半錢只化了兩天。旅館老板只
認識錢,他講什麼面子情兒;我沒了錢,他還認識我只白住了一天,就給
攆出來啦。地生人不熟,我能到哪兒去我整天的滿處里打游飛,幸虧是夏
天,晚上找個小胡同,在口兒上打個盹;一天沒吃東西,肚皮兒咕咚咕咚的
叫屈,見路旁有施茶的,拼命地喝一陣子,收緊了褲帶,算睡去了。第二天
早上醒回來餓極了,只得把短褂兒也脫下來當了。這麼的直熬煎了三天,我
真擱不住再受了。我先以為像我那麼的男兒漢還怕餓死不成。誰知道赤手空
拳打江山這句話是騙人的。你有本領嗎,不認識財神爺,誰希罕你偌大的
上海,可就沒我小獅子這麼條英雄好漢活的地方兒我可真想不到咱小獅
子會落魄到這步田地回家吧,沒錢,再說咱也沒這臉子再去見人,搶吧,
人家也是心血換來的錢。向人家化幾個吧,咱究竟是小伙子。左思右想,除
了死就沒第二條路。咱小獅子就這麼完了不成我望著天,老天爺又是瞎了
眼的
那天我真餓慌了,可是救星來啦。拐角那兒有四五個窮小子圍住了一個
擔飯的在大把兒抓著吃,那個擔飯的站在一旁干咕眼。我也跑過去。一個大
一點兒的小子攔住我喝道︰“干嗎”
“不干嗎兒。我餓的慌”
“請問︰老哥喝的那一路水”
我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一瞪眼道︰“誰問你要水喝”
“好家伙,原來你不是老兄弟你也不打听打听這一溜兒是誰買的
胡琴兒,你倒拉起來啦趁早兒滾你的”那小子橫眉立目的沖著我的臉就
啐。哈,老子還怕你我一想,先下手為強,他剛一抬腿,我的腿已掃在他
腿彎上,他狗嘴啃地倒了下去。還有幾個小子喝一聲就撲上來,我一瞧就知
道不是行家,身子直撅撅地只死命的撲。我站穩了馬步,輕輕兒地給這個一
腿,給那個一掌,全給我打得東倒西歪的,大伙兒全圍了上來看熱鬧。我一
瞧那個擔飯的漢子正挑著擔子想跑,趕上一步,搶了飯桶抓飯吃。剛才那個
小子爬了起來說道︰“你強是好漢就別跑”他說著自己先跑了。剩下的
幾個小子守著我,干瞪著眼瞧我吃。有一個瞧熱鬧的勸我道︰“你佔了面子
還不走”那個守著我的小子瞪他一眼,他就悄悄地跑開了。我不管他,
老子這幾天正苦一身勁沒處使哪
有飯吃的時候兒不知道飯的味兒,沒吃的了才知道飯可多麼香甜。小說站
www.xsz.tw這一
頓我把擔著的兩半桶飯全吃完了。看的人全笑開啦。我正舐舌咂嘴地想跑,
看的人哄的全散了開去,只見那邊來了二三十個小子,提著鐵棍馬刀。我抓
了扁擔靠牆站著等。他們圍住了我,刀棍亂來,我提起扁擔撒個花,一個小
子的棍給絞飛了。我拿平了扁擔一送,他們往後一躲。我瞧準那個丟了棍子
的小子,陰手換陽手一點他的胸脯兒,他往後就倒,我趁勢兒托地跳了出去,
想回頭再打幾個顯顯咱于家少林棍有多麼霸道,冷不防斜刺里又跳出個程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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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來,一下打在我胳膊上,我急了,忍著疼,把扁擔橫掃過去,給了他一個
耳刮子,那小子一臉的血,蹲在地上。我一撒腿跑我的。
往後我就懂得怎麼能不化錢吃飯,不化錢找地方兒睡覺。成天在街上逛,
朋友也有啦。我就這麼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活下來了。他媽的,咱小獅子巴
巴地丟了家跑到上海來當個“老兄弟”你知道什麼叫“老兄弟”“老兄
弟”就是沒住的,沒吃的,沒穿的痞子,你們上海人叫蹩三。“老兄弟”可
不是容易當的,那一大嘟嚕串兒的“條子”就夠你麻煩的。熱天還好,甦州
河是現成的澡堂,水門汀算是旅館。可是那印度鬼子他媽的真別扭,他的脾
胃真怪,愛相公。我的臉蛋也滿漂亮的,鼻直口方,眉毛兒像兩把劍,又濃
又挺,就透著太黑了點兒,可就在這上面吃了虧了。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河沿
子睡覺,咕咚咕咚大皮鞋兒聲音走近來了,一股子臭味兒,我一機靈,睜開
眼,一只黑毛手正往我肚皮兒上按來,一個印度鬼子正沖著我咧著大嘴笑呢。
我一瞧那模樣兒不對眼,一把抓住了那只大毛手,使勁往里一扯,抬起腿一
頂他的肚皮兒,我在家里學摔交的時候兒,誰都怕我這一著兒,那鬼子叉手
叉腳地翻個跟頭,直撅撅的從我腦袋那兒倒摔了出去,我跳起身就跑。那印
度鬼子真討厭,給他抓住了,你要扭手扭腳的,他就說︰“行里去”我打
了好幾個。轉眼到了臘月,西北杠子風直刮,有錢的全坐在汽車里邊兒,至
不濟也穿著大氅兒,把脖子縮在領圈子里邊兒,活像一只大忘八。可是我只
有三只麻袋,沒熱的吃,沒熱的喝,直哆嗦,虎牙也酸了。我不是不會說幾
句兒︰“好心眼兒的老爺太太,大度大量,多福多壽,明中去暗中來哇
救救命哪”咱小獅子是打不死凍不壞的硬漢我能哈著背兒問人家要一個
銅子嗎咱姓于的寧願餓死,可不希罕這一個銅子有錢的他們情願買花炮,
就不肯白舍給窮人。店鋪子全裝飾得多花梢,大吹大擂的減價,櫥窗里滿放
著皮的呢的,我卻只能站在外面瞧。接連下了幾天雪,那雪片兒就像鵝毛,
地上堆得膝蓋兒那麼高。我的頭發也白了,眉毛上也是雪,鼻子給蓋得風雨
不透,光腿插在雪里,麻袋濕透了,冰結得鐵那麼硬,擱在脊梁蓋兒上,悉
索悉索的像盔甲,那胳膊腿全不是我的了,手上的皮肉一條條的開了紅花。
這才叫牛不喝水強按頭,沒法兒,小獅子也只得跟在人家後邊兒向人家化一
個銅子兒啦。到傍晚兒我還只化了十五個銅子,可是肚皮兒差一點子倒氣破
了。我等在永安公司的門口兒。栗子小說 m.lizi.tw兩個小媳婦子跑出來啦,全是白狐皮的大氅
兒,可露著兩條胖小腿,他媽的,真怪,兩條腿就不怕冷。我跟上去,說道︰
“好小姐,給個銅子兒吧”你猜她怎麼著啊,我現在說起來還有氣。
“別好腌”一個瓜子臉的小媳婦子好像怕我的窮氣沾了她似的,趕
忙跳上車去。還有一個說道︰“可憐兒的小蹩三”她從荷包里邊兒摸出個
銅子兒來︰“別挨近來拿去”把銅子兒往地上一扔。在汽車里邊兒的還
說︰“你別婆婆媽媽的,窮人是天生的賤種,哪里就這麼嬌嫩,一下雪就凍
死了你給他干嗎兒有錢給蹩三,情願回去買牛肉喂華盛頓”我一听這
話,這股子氣可大啦。好不要臉的小娼婦透著你有錢喂狗老子就有錢
喂你我把手里的十五個銅子兒一把扔過去︰“你不要臉的小娼婦什麼
小姐,太太,不是給老頭兒臊的姨太太就是四馬路野雞神氣什麼的,你
你算是貴種你才是天生地造的淫種,娼婦種老子希罕你的錢”
在里邊兒的那個跳了出來。我說︰“呸你來你來老子就臊你你來”
還有一個把她攔回去了,說道︰“理他呢別弄髒了衣服”她還不肯罷休,
嚷道︰“阿根︰快叫巡捕來,簡直反了不治治他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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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你理他呢。阿根,開呀”
汽車嘟的飛去了,濺了我一身雪。我氣得愣磕磕地怔在雪邊兒。咱小獅
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鐵漢子受娘兒們的氣饒我志氣高強,不認識財神爺,就
沒誰瞧得起我
往後我情願挨饑受凍,不願向有錢的化一個銅子兒,見了娘兒們我沒結
沒完的在心里咒罵。
大除夕那晚上,十一點多了,街上還是擠不開的人,南貨店,香燭店什
麼的全圍上三圈人,東西就像是白舍的,臉上都掛著一層喜氣可是我呢
我是孤鬼兒似的站在胡同里躲北風。人家院子里全在祭祖宗,有這許多沒娘
崽子在嚷著鬧。百子炮劈拍劈拍的你瞧,他們多歡勢。有一家後門開著,
熱嘟嘟的肉香雞鴨香直往外冒,一個女孩子跑過來拍的一聲兒把一塊肥肉扔
給只大花貓吃。那當兒恰巧有個胖子在外邊走過,我也不知是哪來的一股子
氣,就恨上他了。他慢慢的在前面踱,我跟在後邊兒,他脖子上的肉真肥,
堆了起來,走道兒時一涌一涌的直哆嗦。他見我釘著自家兒,有釘點慌,掏
出個銅子兒來往地上一扔。他媽的,老子希罕你的錢我真想拿刀子往他脖
子上砍,叫他紫血直冒。我眼楮里頭要冒火啦,睜得像銅鈴,紅筋蹦得多高。
他一回頭,見我還跟著,給嚇了一跳,胳臂一按兜兒就往人堆里邊兒擠,我
一攢勁依舊跟了上去。北風刮在臉上也不覺得了,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股
勁兒。那晚上不是十二點也有一班戲的嗎咱們忙著躲債,他們有錢的正忙
怎麼樂這一晚那時奧迪安大戲院剛散場,人像螞蟻似的往外涌,那囚攘的
一鑽就不見啦。我急往街心找,猛的和人家撞了個滿懷。我抬頭一瞧,哈,
我可樂開啦。他媽媽的白里透紅的腮幫兒上開了朵墨不溜湫的黑花兒你猜
怎麼著原來我的肩膀撞著了一個姑娘的腮幫兒;她給我撞得歪在車門上。
幸虧車門剛開著,不然,還不是個元寶翻身好哇誰叫你穿高跟兒鞋來著
誰叫你把臉弄得這麼白不提防旁邊兒還有個姑娘,又清又脆的給了我一鍋
貼︰“你作死呢”
“你才作死呢”這一下把我的笑勁兒打了回去,把我的火打得冒穿腦
蓋了。我一張嘴沖著她的臉就啐,我高過她一個腦袋,一口臭涎子把她半只
臉瓜子全啐到啦。前面開車的跳了下來。先下手為強,我拿著麻袋套住了他
的腦袋,連人帶袋往下一按,他咕咚倒在地上,這一麻袋虱子可夠他受用哩。
哈,他媽的我往人堆里一鑽。大伙兒全笑開啦。那晚上,我從夢里笑回來
好幾次。我從家里跑了出來還沒樂過一遭兒呢
第二天大年初一,滿街上花炮哧哧的亂竄,小孩子們全穿著新大褂兒,
就我獨自個兒悶咄的,到了晚上,店鋪子全關了門,那鬼鬼啾啾的街燈也透
著怪冷清清的,我想起幼時在家里騎著馬燈到王大叔家去找玉姐兒的情景,
那時我給她拜年,她也給我拜年,還說是拜了征西大元帥回來拜堂呢。現在
我可孤鬼兒似的在這兒受淒涼。我正在難受,遠遠兒的來了一對拉胡琴賣唱
兒的夫妻。那男的咿呀嗚的拉得我受不了,那女的還唱孟姜女尋夫呢。
“家家戶戶團圓轉”
拐個彎兒滾你的吧,別到老子這兒來。可是他們偏往我這兒走來,一個
沒結沒完的拉,一個沒結沒完的唱,那聲兒就像鬼哭。男的女的全瘦得不像
樣兒,拱著肩兒,只瞧得見兩只眼,繃著一副死人臉,眼珠子沒一釘點神,
愣磕磕的望著前頭,也不知在望什麼,他媽的,老子今兒半夜三更踫了鬼
“家家戶戶團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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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一句,我心抽一下。我越難受,她越唱得起勁,她越唱得高興,我
越難過。這當兒一陣北風刮過來,那個男的抖擻了一下,弦線斷了。
“唉,老了,不中用了”那個女的也唉聲嘆氣的不唱了。他們都怔在
那兒,街燈的青光正照在臉上你說這模樣兒我怎麼瞧得下去。不愁死人
嗎我跑了,我跑到拐角上煙紙店那兒買了包煙卷兒抽。從那天起,我算愛
上了煙卷兒啦。我少不得鼻子眼兒就少不得煙卷兒。
“老子滾你媽的媽也滾玉姐兒滾你媽的小娼婦老子愛你
滾你的滾遠些女人哈,哈,哈”
我一口煙把他們全吹跑了吹上天,吹落地,不與老子相干。
話可說回來了。咱小獅子就這麼沒出息不成瞧我的我天天把銅子兒
攢了下來,攢滿了一元錢,有本錢啦,就租車拉。我這人嗎,拉車倒合式。
拉車的得跑得快,拿得穩,收得住,放得開,別一顛一拐的,我就有這套兒
本領。頭一天就拉四元多錢。往後我就拉車啦。
拉車可也不是積拎差使。咱們也是血肉做的人,就是牛馬也有乏的時候
兒,一天拉下來能不累嗎有時拉狠了,簡直累得腿都提不起。巡警的棍子
老擱在脊粱蓋兒上,再說,成天的在汽車縫里鑽說著玩兒的呢拉來的
錢只夠我自家兒用。現在什麼都貴呀又不能每天拉,頂強也只隔一天拉一
天,要不然,咱們又不是鐵鑄的,怎麼能不拉死哇。我在狄思威路河沿子那
兒租了間亭子間,每月要六元錢,那屋子才鋪得下一張床一只桌子。你說貴
也不貴
房東太太姓張,倒是個好心眼兒的小老婆兒,老夫妻倆全五十多了,男
的在公館里拉包車,也沒兒女,真勤苦,還帶著老花眼鏡兒干活哪。她就有
點兒悖晦,縫一針念一句兒佛,把我當兒子,老跑到我屋子里來一邊縫著破
丁,一邊嘮叨;乏了,索性拿眼鏡往腦門上一擱,顛來倒去鬧那麼些老話兒︰
“可憐兒的沒娘意子,自幼兒就得受苦。你沒娘,我沒孩子,頭發也白了,
還得老眼昏花的干活兒阿彌陀佛前生沒修呵孩子,我瞧你怎麼心里
邊兒老拴著疙瘩,從不痛快的笑一陣子悶吃糊睡好上膘哪。多咱娶個媳婦,
生了孩子,也省得老來受艱窮阿彌陀佛“她說著說著說到自家兒身上
去了。“我歸了西天不知誰給買棺材呢。前生沒修,今生受苦呵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她抹鼻涕揩眼淚的念起佛來啦。這份兒好意我可不敢領可
是她待我真好,我一回來就把茶水備下了。我見了她,老想起媽。
張老頭兒也有趣兒,他時常回來,也叫我孩子。我要叫他一聲大叔,他
一高興,管多喝三盅白干兒。他愛吹嘴,白干兒一下肚,這牛皮可就扯大啦。
那當兒已是三月了,咱們坐在河沿子那兒,抽著煙卷听他吹。他說有個劉老
爺時常到他主子家里去,那個劉老爺有三家絲廠,二家火柴廠,家產少說些
也是幾千萬,家里的園子比紫禁城還要大,奴才男的女的合起來一個個數不
清,住半年也不能全認清,扶梯,台階都是大理石的,叉巴子也是金的,連
小姐太太們穿的高跟兒鞋也是銀打的呢。他媽的,再說下去,他真許說玉皇
大帝是他的外甥呢誰信他,天下有穿銀鞋兒的反正是當山海經听著
玩兒罷了。
咱們那一溜兒住的多半是拉車的,做工的,碼頭上搬東西的,推小車的,
和我合得上。咱們都賺不多錢,娶不起媳婦,一回家,人是累極了,又沒什
麼樂的,全聚到茶館里去。茶館里有酒喝,有熱鬧瞧,押寶牌九全套兒都有,
不遠兒還有塊空地,走江湖的全來那兒賣錢。有一伙唱花鼓的,里邊兒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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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婦子,咱們老去听她的蕩湖船。
哎哎呀,伸手摸到姐兒那東西呀
姐兒的東西好像三角田
嚌咯龍咚嗆
哎哎呀哎哎呀哎呀,哎呀,哎哎呀
一梭兩頭尖,胡子兩邊分
哈夠味兒哪我听了她就得回到茶館里去喝酒,抓了老板娘串蕩湖船。
喝的楞子眼了,就一窩風趕到釘棚里去。釘棚里的娼婦可真是活受罪哪全
活不上三十歲。又沒好的客來,左右總是咱們沒媳婦的窮光蛋。咱們身子生
得結實,一股子狠勁兒胡頂亂來,也不管人家死活,這麼著可苦了她們啦。
眼楮擠箍著真想睡了,還抽著煙卷讓人家爬在身上,臉搽得像猴子屁股,可
又瘦得像鬼,有氣沒力地哼著浪語,明明淚珠兒掛在腮幫兒上,可還得含著
笑勁兒,不敢嚷疼。啊,慘哪有一遭兒,咱們四個人全挑上了一個小娼婦。
她是新來的,還像人,腿是腿,胳膊是胳膊,身上的皮肉也豐澤。那天才是
第一天接客呢好一塊肥肉咱們四個全挑上了。他媽的,輪著來咱們都
醉了,輪到我時,我一跳上去,她一閉眼兒,手抓住了床柱子,咬著牙兒,
淚珠兒直掉,臉也青啦。我酒也醒了,興致也給打回去了。往後我足有十多
天不上那兒去。張老婆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