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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穆时英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5节 文 / 穆时英

    ,自家儿会跑,像火车,可又不冒烟;人啦车啦有那么多,

    跑不完;汽车就像蚂蚁似的一长串儿,也没个早晚儿尽在地上爬;屋子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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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简直要碰坏了天似的。小说站  www.xsz.tw啊,上海真是天堂这儿的东西我全没见过,就

    是这儿的人也有点儿两样。全又矮又小,哈着背儿,眼珠儿骨碌骨碌的成天

    在算计别人,腿像蜘蛛腿。出窝儿老这儿的娘儿们也怪:穿着衣服就像没

    穿,走道儿飞快,只见那寸多高的高跟皮鞋儿一跺一跺的,好像是一对小白

    鸽儿在地上踩,怎么也不摔一交。那印度鬼子,他妈的,顶叫我纳罕,都是

    一模一样黑太岁似的,就像是一娘养的哥儿们。

    我一住就是十五天,太阳和月亮跑开了,你追着我,我追着你,才露脸

    又不见啦。钱早就没了,竹布大褂儿当了六毛半钱只化了两天。旅馆老板只

    认识钱,他讲什么面子情儿;我没了钱,他还认识我只白住了一天,就给

    撵出来啦。地生人不熟,我能到哪儿去我整天的满处里打游飞,幸亏是夏

    天,晚上找个小胡同,在口儿上打个盹;一天没吃东西,肚皮儿咕咚咕咚的

    叫屈,见路旁有施茶的,拼命地喝一阵子,收紧了裤带,算睡去了。第二天

    早上醒回来饿极了,只得把短褂儿也脱下来当了。这么的直熬煎了三天,我

    真搁不住再受了。我先以为像我那么的男儿汉还怕饿死不成。谁知道赤手空

    拳打江山这句话是骗人的。你有本领吗,不认识财神爷,谁希罕你偌大的

    上海,可就没我小狮子这么条英雄好汉活的地方儿我可真想不到咱小狮

    子会落魄到这步田地回家吧,没钱,再说咱也没这脸子再去见人,抢吧,

    人家也是心血换来的钱。向人家化几个吧,咱究竟是小伙子。左思右想,除

    了死就没第二条路。咱小狮子就这么完了不成我望着天,老天爷又是瞎了

    眼的

    那天我真饿慌了,可是救星来啦。拐角那儿有四五个穷小子围住了一个

    担饭的在大把儿抓着吃,那个担饭的站在一旁干咕眼。我也跑过去。一个大

    一点儿的小子拦住我喝道:“干吗”

    “不干吗儿。我饿的慌”

    “请问:老哥喝的那一路水”

    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一瞪眼道:“谁问你要水喝”

    “好家伙,原来你不是老兄弟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溜儿是谁买的

    胡琴儿,你倒拉起来啦趁早儿滚你的”那小子横眉立目的冲着我的脸就

    啐。哈,老子还怕你我一想,先下手为强,他刚一抬腿,我的腿已扫在他

    腿弯上,他狗嘴啃地倒了下去。还有几个小子喝一声就扑上来,我一瞧就知

    道不是行家,身子直撅撅地只死命的扑。我站稳了马步,轻轻儿地给这个一

    腿,给那个一掌,全给我打得东倒西歪的,大伙儿全围了上来看热闹。我一

    瞧那个担饭的汉子正挑着担子想跑,赶上一步,抢了饭桶抓饭吃。刚才那个

    小子爬了起来说道:“你强是好汉就别跑”他说着自己先跑了。剩下的

    几个小子守着我,干瞪着眼瞧我吃。有一个瞧热闹的劝我道:“你占了面子

    还不走”那个守着我的小子瞪他一眼,他就悄悄地跑开了。我不管他,

    老子这几天正苦一身劲没处使哪

    有饭吃的时候儿不知道饭的味儿,没吃的了才知道饭可多么香甜。小说站  www.xsz.tw这一

    顿我把担着的两半桶饭全吃完了。看的人全笑开啦。我正舐舌咂嘴地想跑,

    看的人哄的全散了开去,只见那边来了二三十个小子,提着铁棍马刀。我抓

    了扁担靠墙站着等。他们围住了我,刀棍乱来,我提起扁担撒个花,一个小

    子的棍给绞飞了。我拿平了扁担一送,他们往后一躲。我瞧准那个丢了棍子

    的小子,阴手换阳手一点他的胸脯儿,他往后就倒,我趁势儿托地跳了出去,

    想回头再打几个显显咱于家少林棍有多么霸道,冷不防斜刺里又跳出个程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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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来,一下打在我胳膊上,我急了,忍着疼,把扁担横扫过去,给了他一个

    耳刮子,那小子一脸的血,蹲在地上。我一撒腿跑我的。

    往后我就懂得怎么能不化钱吃饭,不化钱找地方儿睡觉。成天在街上逛,

    朋友也有啦。我就这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活下来了。他妈的,咱小狮子巴

    巴地丢了家跑到上海来当个“老兄弟”你知道什么叫“老兄弟”“老兄

    弟”就是没住的,没吃的,没穿的痞子,你们上海人叫蹩三。“老兄弟”可

    不是容易当的,那一大嘟噜串儿的“条子”就够你麻烦的。热天还好,苏州

    河是现成的澡堂,水门汀算是旅馆。可是那印度鬼子他妈的真别扭,他的脾

    胃真怪,爱相公。我的脸蛋也满漂亮的,鼻直口方,眉毛儿像两把剑,又浓

    又挺,就透着太黑了点儿,可就在这上面吃了亏了。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河沿

    子睡觉,咕咚咕咚大皮鞋儿声音走近来了,一股子臭味儿,我一机灵,睁开

    眼,一只黑毛手正往我肚皮儿上按来,一个印度鬼子正冲着我咧着大嘴笑呢。

    我一瞧那模样儿不对眼,一把抓住了那只大毛手,使劲往里一扯,抬起腿一

    顶他的肚皮儿,我在家里学摔交的时候儿,谁都怕我这一着儿,那鬼子叉手

    叉脚地翻个跟头,直撅撅的从我脑袋那儿倒摔了出去,我跳起身就跑。那印

    度鬼子真讨厌,给他抓住了,你要扭手扭脚的,他就说:“行里去”我打

    了好几个。转眼到了腊月,西北杠子风直刮,有钱的全坐在汽车里边儿,至

    不济也穿着大氅儿,把脖子缩在领圈子里边儿,活像一只大忘八。可是我只

    有三只麻袋,没热的吃,没热的喝,直哆嗦,虎牙也酸了。我不是不会说几

    句儿:“好心眼儿的老爷太太,大度大量,多福多寿,明中去暗中来哇

    救救命哪”咱小狮子是打不死冻不坏的硬汉我能哈着背儿问人家要一个

    铜子吗咱姓于的宁愿饿死,可不希罕这一个铜子有钱的他们情愿买花炮,

    就不肯白舍给穷人。店铺子全装饰得多花梢,大吹大擂的减价,橱窗里满放

    着皮的呢的,我却只能站在外面瞧。接连下了几天雪,那雪片儿就像鹅毛,

    地上堆得膝盖儿那么高。我的头发也白了,眉毛上也是雪,鼻子给盖得风雨

    不透,光腿插在雪里,麻袋湿透了,冰结得铁那么硬,搁在脊梁盖儿上,悉

    索悉索的像盔甲,那胳膊腿全不是我的了,手上的皮肉一条条的开了红花。

    这才叫牛不喝水强按头,没法儿,小狮子也只得跟在人家后边儿向人家化一

    个铜子儿啦。到傍晚儿我还只化了十五个铜子,可是肚皮儿差一点子倒气破

    了。我等在永安公司的门口儿。栗子小说    m.lizi.tw两个小媳妇子跑出来啦,全是白狐皮的大氅

    儿,可露着两条胖小腿,他妈的,真怪,两条腿就不怕冷。我跟上去,说道:

    “好小姐,给个铜子儿吧”你猜她怎么着啊,我现在说起来还有气。

    “别好腌”一个瓜子脸的小媳妇子好像怕我的穷气沾了她似的,赶

    忙跳上车去。还有一个说道:“可怜儿的小蹩三”她从荷包里边儿摸出个

    铜子儿来:“别挨近来拿去”把铜子儿往地上一扔。在汽车里边儿的还

    说:“你别婆婆妈妈的,穷人是天生的贱种,哪里就这么娇嫩,一下雪就冻

    死了你给他干吗儿有钱给蹩三,情愿回去买牛肉喂华盛顿”我一听这

    话,这股子气可大啦。好不要脸的小娼妇透着你有钱喂狗老子就有钱

    喂你我把手里的十五个铜子儿一把扔过去:“你不要脸的小娼妇什么

    小姐,太太,不是给老头儿臊的姨太太就是四马路野鸡神气什么的,你

    你算是贵种你才是天生地造的淫种,娼妇种老子希罕你的钱”

    在里边儿的那个跳了出来。我说:“呸你来你来老子就臊你你来”

    还有一个把她拦回去了,说道:“理他呢别弄脏了衣服”她还不肯罢休,

    嚷道:“阿根:快叫巡捕来,简直反了不治治他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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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吧,你理他呢。阿根,开呀”

    汽车嘟的飞去了,溅了我一身雪。我气得愣磕磕地怔在雪边儿。咱小狮

    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汉子受娘儿们的气饶我志气高强,不认识财神爷,就

    没谁瞧得起我

    往后我情愿挨饥受冻,不愿向有钱的化一个铜子儿,见了娘儿们我没结

    没完的在心里咒骂。

    大除夕那晚上,十一点多了,街上还是挤不开的人,南货店,香烛店什

    么的全围上三圈人,东西就像是白舍的,脸上都挂着一层喜气可是我呢

    我是孤鬼儿似的站在胡同里躲北风。人家院子里全在祭祖宗,有这许多没娘

    崽子在嚷着闹。百子炮劈拍劈拍的你瞧,他们多欢势。有一家后门开着,

    热嘟嘟的肉香鸡鸭香直往外冒,一个女孩子跑过来拍的一声儿把一块肥肉扔

    给只大花猫吃。那当儿恰巧有个胖子在外边走过,我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子

    气,就恨上他了。他慢慢的在前面踱,我跟在后边儿,他脖子上的肉真肥,

    堆了起来,走道儿时一涌一涌的直哆嗦。他见我钉着自家儿,有钉点慌,掏

    出个铜子儿来往地上一扔。他妈的,老子希罕你的钱我真想拿刀子往他脖

    子上砍,叫他紫血直冒。我眼睛里头要冒火啦,睁得像铜铃,红筋蹦得多高。

    他一回头,见我还跟着,给吓了一跳,胳臂一按兜儿就往人堆里边儿挤,我

    一攒劲依旧跟了上去。北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了,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股

    劲儿。那晚上不是十二点也有一班戏的吗咱们忙着躲债,他们有钱的正忙

    怎么乐这一晚那时奥迪安大戏院刚散场,人像蚂蚁似的往外涌,那囚攘的

    一钻就不见啦。我急往街心找,猛的和人家撞了个满怀。我抬头一瞧,哈,

    我可乐开啦。他妈妈的白里透红的腮帮儿上开了朵墨不溜湫的黑花儿你猜

    怎么着原来我的肩膀撞着了一个姑娘的腮帮儿;她给我撞得歪在车门上。

    幸亏车门刚开着,不然,还不是个元宝翻身好哇谁叫你穿高跟儿鞋来着

    谁叫你把脸弄得这么白不提防旁边儿还有个姑娘,又清又脆的给了我一锅

    贴:“你作死呢”

    “你才作死呢”这一下把我的笑劲儿打了回去,把我的火打得冒穿脑

    盖了。我一张嘴冲着她的脸就啐,我高过她一个脑袋,一口臭涎子把她半只

    脸瓜子全啐到啦。前面开车的跳了下来。先下手为强,我拿着麻袋套住了他

    的脑袋,连人带袋往下一按,他咕咚倒在地上,这一麻袋虱子可够他受用哩。

    哈,他妈的我往人堆里一钻。大伙儿全笑开啦。那晚上,我从梦里笑回来

    好几次。我从家里跑了出来还没乐过一遭儿呢

    第二天大年初一,满街上花炮哧哧的乱窜,小孩子们全穿着新大褂儿,

    就我独自个儿闷咄的,到了晚上,店铺子全关了门,那鬼鬼啾啾的街灯也透

    着怪冷清清的,我想起幼时在家里骑着马灯到王大叔家去找玉姐儿的情景,

    那时我给她拜年,她也给我拜年,还说是拜了征西大元帅回来拜堂呢。现在

    我可孤鬼儿似的在这儿受凄凉。我正在难受,远远儿的来了一对拉胡琴卖唱

    儿的夫妻。那男的咿呀呜的拉得我受不了,那女的还唱孟姜女寻夫呢。

    “家家户户团圆转”

    拐个弯儿滚你的吧,别到老子这儿来。可是他们偏往我这儿走来,一个

    没结没完的拉,一个没结没完的唱,那声儿就像鬼哭。男的女的全瘦得不像

    样儿,拱着肩儿,只瞧得见两只眼,绷着一副死人脸,眼珠子没一钉点神,

    愣磕磕的望着前头,也不知在望什么,他妈的,老子今儿半夜三更碰了鬼

    “家家户户团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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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唱一句,我心抽一下。我越难受,她越唱得起劲,她越唱得高兴,我

    越难过。这当儿一阵北风刮过来,那个男的抖擞了一下,弦线断了。

    “唉,老了,不中用了”那个女的也唉声叹气的不唱了。他们都怔在

    那儿,街灯的青光正照在脸上你说这模样儿我怎么瞧得下去。不愁死人

    吗我跑了,我跑到拐角上烟纸店那儿买了包烟卷儿抽。从那天起,我算爱

    上了烟卷儿啦。我少不得鼻子眼儿就少不得烟卷儿。

    “老子滚你妈的妈也滚玉姐儿滚你妈的小娼妇老子爱你

    滚你的滚远些女人哈,哈,哈”

    我一口烟把他们全吹跑了吹上天,吹落地,不与老子相干。

    话可说回来了。咱小狮子就这么没出息不成瞧我的我天天把铜子儿

    攒了下来,攒满了一元钱,有本钱啦,就租车拉。我这人吗,拉车倒合式。

    拉车的得跑得快,拿得稳,收得住,放得开,别一颠一拐的,我就有这套儿

    本领。头一天就拉四元多钱。往后我就拉车啦。

    拉车可也不是积拎差使。咱们也是血肉做的人,就是牛马也有乏的时候

    儿,一天拉下来能不累吗有时拉狠了,简直累得腿都提不起。巡警的棍子

    老搁在脊粱盖儿上,再说,成天的在汽车缝里钻说着玩儿的呢拉来的

    钱只够我自家儿用。现在什么都贵呀又不能每天拉,顶强也只隔一天拉一

    天,要不然,咱们又不是铁铸的,怎么能不拉死哇。我在狄思威路河沿子那

    儿租了间亭子间,每月要六元钱,那屋子才铺得下一张床一只桌子。你说贵

    也不贵

    房东太太姓张,倒是个好心眼儿的小老婆儿,老夫妻俩全五十多了,男

    的在公馆里拉包车,也没儿女,真勤苦,还带着老花眼镜儿干活哪。她就有

    点儿悖晦,缝一针念一句儿佛,把我当儿子,老跑到我屋子里来一边缝着破

    丁,一边唠叨;乏了,索性拿眼镜往脑门上一搁,颠来倒去闹那么些老话儿:

    “可怜儿的没娘意子,自幼儿就得受苦。你没娘,我没孩子,头发也白了,

    还得老眼昏花的干活儿阿弥陀佛前生没修呵孩子,我瞧你怎么心里

    边儿老拴着疙瘩,从不痛快的笑一阵子闷吃糊睡好上膘哪。多咱娶个媳妇,

    生了孩子,也省得老来受艰穷阿弥陀佛“她说着说着说到自家儿身上

    去了。“我归了西天不知谁给买棺材呢。前生没修,今生受苦呵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她抹鼻涕揩眼泪的念起佛来啦。这份儿好意我可不敢领可

    是她待我真好,我一回来就把茶水备下了。我见了她,老想起妈。

    张老头儿也有趣儿,他时常回来,也叫我孩子。我要叫他一声大叔,他

    一高兴,管多喝三盅白干儿。他爱吹嘴,白干儿一下肚,这牛皮可就扯大啦。

    那当儿已是三月了,咱们坐在河沿子那儿,抽着烟卷听他吹。他说有个刘老

    爷时常到他主子家里去,那个刘老爷有三家丝厂,二家火柴厂,家产少说些

    也是几千万,家里的园子比紫禁城还要大,奴才男的女的合起来一个个数不

    清,住半年也不能全认清,扶梯,台阶都是大理石的,叉巴子也是金的,连

    小姐太太们穿的高跟儿鞋也是银打的呢。他妈的,再说下去,他真许说玉皇

    大帝是他的外甥呢谁信他,天下有穿银鞋儿的反正是当山海经听着

    玩儿罢了。

    咱们那一溜儿住的多半是拉车的,做工的,码头上搬东西的,推小车的,

    和我合得上。咱们都赚不多钱,娶不起媳妇,一回家,人是累极了,又没什

    么乐的,全聚到茶馆里去。茶馆里有酒喝,有热闹瞧,押宝牌九全套儿都有,

    不远儿还有块空地,走江湖的全来那儿卖钱。有一伙唱花鼓的,里边儿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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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媳妇子,咱们老去听她的荡湖船。

    哎哎呀,伸手摸到姐儿那东西呀

    姐儿的东西好像三角田

    哜咯龙咚呛

    哎哎呀哎哎呀哎呀,哎呀,哎哎呀

    一梭两头尖,胡子两边分

    哈够味儿哪我听了她就得回到茶馆里去喝酒,抓了老板娘串荡湖船。

    喝的楞子眼了,就一窝风赶到钉棚里去。钉棚里的娼妇可真是活受罪哪全

    活不上三十岁。又没好的客来,左右总是咱们没媳妇的穷光蛋。咱们身子生

    得结实,一股子狠劲儿胡顶乱来,也不管人家死活,这么着可苦了她们啦。

    眼睛挤箍着真想睡了,还抽着烟卷让人家爬在身上,脸搽得像猴子屁股,可

    又瘦得像鬼,有气没力地哼着浪语,明明泪珠儿挂在腮帮儿上,可还得含着

    笑劲儿,不敢嚷疼。啊,惨哪有一遭儿,咱们四个人全挑上了一个小娼妇。

    她是新来的,还像人,腿是腿,胳膊是胳膊,身上的皮肉也丰泽。那天才是

    第一天接客呢好一块肥肉咱们四个全挑上了。他妈的,轮着来咱们都

    醉了,轮到我时,我一跳上去,她一闭眼儿,手抓住了床柱子,咬着牙儿,

    泪珠儿直掉,脸也青啦。我酒也醒了,兴致也给打回去了。往后我足有十多

    天不上那儿去。张老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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