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地躺在急救室,脸被撞得变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院方已经给了死亡通知单,奶奶哭得捶胸顿足,她还没有太明白,一直趴在病床边叫爸爸。
她跟着奶奶到派出所,见到了肇事者。是他们同社区的人,仗着是县委书记的侄子,在他们那一带,横行无忌。她听见他和警察争论,说是红灯又怎么样,是死者自己不长眼睛,不知道让车子先行。
奶奶气得满脸涨红,当即扑过去,朝他脸上抓了几条血印子,叫他还她儿子,叫他一命偿一命。
她是那时候才头回听说“调解协议”这个词。那人的律师,还有警察,都在劝奶奶,反正人都没了,肇事方愿意赔一笔钱,就这样私了。奶奶半个子也不肯受,坚持要立案起诉。
打从奶奶拒绝,她们的日子就不再安宁。肇事方放出话,如果她们不肯私了,就让她们祖孙鸡犬不宁。
他们果真无法无天。在家里,威胁的电话像流水,从早响到晚,山一样重重地压着她们的神经。在家外,时常有流氓在视线内晃荡。警察象征性地管了两下,就根本不再过问。
那阵放暑假,奶奶不敢留她一人在家,每天都要把她带去厂里。奶奶干活,她就待在叔叔阿姨们的办公室,安静地画画。待得奶奶下班,她们好不容易避开流氓包围,小心归家,却见鲜红的油漆泼在门前,红汪汪的,白天里陡见,血一样溅满,简直怵目惊心......
奶奶还是坚持不和解,直到那人被宣判三年刑期。
那人服刑两年出狱,过了三年,又因闯红灯,撞上一辆货车,车子和人都被碾得扁平,当场死亡。
她从电视上看到新闻,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是有丝窃喜,暗暗骂了一句活该、死有余辜。他只坐两年牢,不足以平复她和奶奶的恨意,唯有那样的了局,才真正教她平心静气。她那时刚满十三岁。
十三岁的她,料不到终究一天,她坐在了肇事车辆上。
车祸那天,她和周维东原本在云天山看项目。那是周边一处旅游景点,离市中心两小时车程。
他们和营销、策划两部门开了会,又去吃了饭,忽然接到曾婆婆电话。原来是奶奶胆结石发作,送到医院后,打了两针杜冷丁,还是一直痛得不行,晚上医生会再打两针,第二天就做割除手术,曾婆婆便叫她明天大早赶回城。
那天,周维东因为看天气预报,知道要下暴雨,云天山回城方向,有一段是山路,易遇上泥石流。那会儿已经是要下雨的迹象,他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和她一起赶去医院。可是她心里放不下奶奶,请他当天就送她回城。
刚出车祸那段日子,她总是在想,那天她不该叫周维东送她回家,不该因为急着赶时间,怕主干道堵车,故而叫他走那条路。
周维东平常开车都很谨慎,那天也是因她归心似箭,因为她催过一句,所以稍微开得快了些。
过去六年多了,她还是会想,倘使她肯听周维东的劝,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去,他们不会走上那条路,他们不会遇上那辆车,也就不会有那场车祸。
她记不清是怎样撞上那辆车,砰得一响,整个车都颠簸起来,人像被什么扯着,全身抖得发晕。只是听得见咚地巨响,似有庞然大物翻了,然后掉进了河里。
他们知道大事不妙,慌忙下车。那辆车在河里倒竖着,只露出三分之一的尾巴。他们看到车门一节节被推开,有个女人费力地趴在车缘上,头和手都已是血肉模糊。
那女人右手还抱着一个婴儿,她死命地将婴儿举起,放在车尾上。她哭着向他们喊救命,一会儿又仿佛是喊婴儿的名字,一会儿又仿佛是在喊车里的人,整个人已有些神志不清。
他们打了急救电话,又下不了河,只能站在岸边,焦灼地看着她和那个婴儿。栗子网
www.lizi.tw那人一遍遍哭着,求他们救人,喊得他们的心一阵阵扯痛,徒劳地伸出手,哪里能够得上,他们根本无计可施。那人一直喊,直到声嘶力竭,说不出话来,喉咙还在唔唔唔地发着闷响......
车祸最初那段日子,她常做噩梦,梦见那个女婴。婴儿还那么小,整个头部已经鲜血淋漓,白纱公主裙上,也全是血迹,血还顺着头顶,咕咕往外冒。她吓得浑身瘫软,发急地按住伤口,大声向四下哭喊:“快叫救护车,求你们救我们啊”
可是没有人答应她,婴儿头上的血,仍顺着指缝,潺潺直流,转瞬连她手上也染满血,腻湿一片,手里一直腻腻的,带着恐怖的腥味,她在梦里怎么抹也抹不掉......
那次流产后,她又梦见了那个女婴。她还在替女婴捂血,手上还是一片温热黏腻,她忽然看到女婴开口,血从嘴角一丝丝流下来,听见女婴清清楚楚喊了一声:“妈妈。”她吓得一身冷汗......
那些事,她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她总是想,当年如果她不着急回家,如果她不软磨硬泡叫周维东送她,如果她不出主意让他走那条路,他不会摊上这样的事,她也不会有那些遭遇,那该有多好。
人,迈得过道理那关,终究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许多业障,该从哪里去寻因果,便是寻了,也是寻不到头的。
错和对,虽然很明显,可是,有些心结,始终是谁都解不了的。
她一开始,就很清楚汤武的底线。偏要明知故犯。
孩子是个意外,是两个成人犯的错。她当初想要那个孩子,未使不是和那些人一样的心思,将孩子当做挟制他的工具。
她以为她是爱生命,爱那个孩子,可是她其实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经济还是健康方面,她都没有做好准备,只凭自己脑子发昏,贸然就想让一个生命降临。那不叫母性,那根本就是没有责任心。配不上为人母。
作茧自缚。它离开她,结束一段错误,于她何尝没有好处。
她憎恨汤武,亦憎恨那个脑子不清醒的自己。她若不是一直对他心存迷恋,岂能被他这样伤害
她憎恨周维东,亦憎恨那个坚持己见的自己。他和邓雨晴的事,她早就死了那条心,她一直忘不了的,还是那场车祸,还是当年自己硬要他当天回去的那个决定。没有她的坚持,后来的所有不幸还会发生吗
生活讲求缘分,他们都是坏的机缘。
痛定思痛。她如今,是恨人又恨己。可是怎样恨,生活还得过下去。
孔莎顿住脚,离租的地方已经有些远了。
满街焦黄的梧桐树叶,一踩便支离破碎,寂夜里,能听到地上一声声的“咔擦咔擦”,响声贴着地面,隐忍、微弱,却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悲凉。
这边入夜也不怎么热闹。她想起凤凰路,想起小时的景色。那时山下一带,还是大片池塘和田地,天高云低,碧池绿荫。秋天风起,焦黄的麦穗跟着池塘水面一起翻滚。
她抬头,天上倒有很多星星,很高很模糊,像夏天的萤火虫。
她记得小时不喜欢吃苦瓜,夏天家里又经常做这道菜,说是清热解毒,她总不肯吃,爸爸就用奶糖做奖励,吃一筷子苦瓜,就赏一颗奶糖。
小时候空气比后来好,夏天晚上,还能看到大群萤火虫,在田地树林里,穿枝绕叶地流窜。奶奶时常会带着网兜去给她捉虫子,捉回来就存放在玻璃制的水果罐头里,蒙上透气的纱布,一罐罐搁在窗台上,夜里醒来时,总仿佛看到了满天繁星......
此前,她有好多年没在凤凰路见过萤火虫,此后,她有一年多都没有再回去那里......
、第38章
孔莎生日前天,恰是周末,南湖又落了场雨。栗子网
www.lizi.tw汤武跑步回去,只见细雨丝丝飘零。太阳底下,亮晃晃的,倒是看不见雨丝,只能触摸、听觉到雨。
今年春迟,这个时节,院落才百花盛放。玫瑰的气味实在浓郁,将其余花香压了下去。雨里闻香,格外觉得湿润凝重,每一滴雨沾在身上,仿佛都有遗香。
薛博迈着轻缓的脚步下车,正是晚梅时节,西府海棠外,只见一株株梅树散满浅紫红骨朵,开得极是纷葩繁绝。他是四川人,认得那乃细枝朱砂梅,红梅中有香气的品种。
管家钟毓秀亲自在那里剪花,一连剪了好些下来,摇曳几下,甩掉水珠,交给何阿姨。钟毓秀回头见到他,将剪刀交给何阿姨,礼貌站直,笑了笑:“汤先生刚锻炼回来,一会儿就下来吃早饭。”
薛博原是许嘉树的同学,三年前,由后者推荐给汤武,替他们处理一些私事。一直以来,钟毓秀只知他当过两年兵,又在市公安局干过七年,平常绝少听他提及前事。汤武身边那些人,似乎也知之甚少。
他极少来别墅,每次来,汤武都不会在旁边留人。钟毓秀将人引去餐厅,和江阿姨一道,摆好早饭,便带上门离去。
薛博今天过来,除了汇报华宙董事长周维东的动向,还有孔莎的下落。
孔莎失踪后,汤武便安排薛博找人,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计时间,不计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薛博前年底就做了部署,安排了固定的下线的人,将孔莎在国内外所有亲朋及可能联系的人,一并联络到位,告诸他们,但凡有孔莎的行踪,第一时间与这边取得联系。
那里,薛博因已经吃过早饭,便坐在旁边,向汤武述毕周维东的动向,又慎重说:“我昨天晚上收到消息,曾冬梅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她是孔奶奶几十年的老朋友,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我想你父亲那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孔奶奶,我打算多派个人,盯住灵堂那边,你看如何”
汤武本来端起一碗甲鱼汤,正待要喝,立即搁下去。孔曾两家亲似家人,曾婆婆过世,料想至少孔奶奶会回来。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疏忽,他遂点头说:“你亲自盯,他们对孔莎和奶奶不熟,光对着照片,恐怕认不出人,以防万一,你再安排人,在灵堂出入口装摄像机。”
转眼佣人已将早餐撤下,汤武站在鱼缸边,舀了勺鱼饵。晨曦明净,映照出他清澈眉目。他新将头发剪短了,越衬得眉目疏朗,可是下巴也更见瘦削。锦鲤在那里啄食,他聊赖地放下勺子,看了眼手机。备忘录上,记着明天是孔莎生日。
他又搁下手机。窗外雨停了,一楼延伸出的屋檐,在花丛上投下大片凉阴阴的黑影,前缘呈波浪状,半边玫瑰花丛罩着影子,显得一半黑,一半红,让人感到诡异的绮妍。
她的生日是春天,他想起她搬来南湖的时候,也是春天,她离开这儿,同样还是春天。
她从这儿离去,有两年半了,她从他眼前消失,也有一年半了。
不过也就一年半,梅花才开两次。可是她走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年半,也可以令人觉得这么长。人事倥偬,音书漫寂寥一样的长。他等得已快失去耐心了,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在黑屋里挣扎,挣扎得快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他垂下眼,点开手机,翻出相册内一个文件夹,都是从前侦探拍的孔莎,他记不清这是几次重看了......
这年四月上旬,孔奶奶接到曾婆婆去世的消息。说是脑溢血,晚饭后在附近的公园跳舞,突然间倒地昏迷,救护车还没赶到,便撒手人寰了。同侪中,曾婆婆身体素质算是顶好,怎么也会是最长寿的一个,料不到走得这么突然,孔奶奶完全懵了。
而这个时候,孔莎因为工作调动,早已从科隆搬到台北,都住了有大半年了。
孔莎将方向盘慢慢往右打,沿街开满重瓣樱花和朱砂梅,似一蓬一蓬的粉霞。这日天气晴朗,黄昏的天,也是云蒸霞蔚。
孔莎明天开始休年假,原计划和奶奶出去旅行,先去香港,再去曼谷。奶奶昨天就已将行李打点好。这天孔莎打开防盗门,却见奶奶蹲在客厅,行李箱开着,沙发上堆有几件衬衫、长裙和短裤,两双凉鞋横搁在地上。
孔奶奶正将一顶遮阳帽,一瓶防晒霜取出来。孔莎见她手有点发抖,待她抬头,发现她眼眶竟是红的。
孔奶奶本是忍着悲痛,一见到孙女,忽然间,眼泪哗啦坠下去:“莎莎,你曾婆婆老了......”
他们老一辈的人,提起某位年长的人过世,一惯是说“老了”。曾婆婆是看孔莎长大的,亲如一家,她当即也吃了大惊。
曾家处在郊区,葬礼还是兴从前的做派,请了专门的殡仪公司打整。灵堂里焚着香烛纸钱,乐队在灵堂口吹喇叭,弹电子琴,敲铜锣,直是震天价地响亮。
这天傍晚,不出薛博所料,孔奶奶果然出现了,同来的,竟然还有孔莎,他立即把消息告诉老刘。
汤武却正与人关门吃饭,喝酒谈事,老刘不便进去,只叫那边盯紧了人。俟汤武出来,老刘当即告知。汤武便让老刘去曾家带人,他则直接在她家里等候。
因为明天就下葬,孔奶奶合着几位姊妹,都想在这边守夜,陪老友最后一程。
这趟回来,孔奶奶还打算回家歇一天。家里空了一年半,想必已经是蛛丝尘网遍布,孔莎便想先回去,将房子打扫一下。曾家到自家,也就三站公车的距离,可是因为天黑了,孔莎不想走路,她走两分钟,到了公交站等车。
天黑后,这边人少车少。突然间,听得一阵轰响,一辆汽车从跟前开过去。孔莎怎么也不会想到,汤武的车子竟会在这一带出现。她倒不确定是他,车窗黑乎乎的,瞧不见内里的人。
可是蓦地一片刺耳的刹车声,那辆车居然停了,又渐渐往后退。退到孔莎前方,车窗已经开了,汤武正朝她看来。
他虽然知道她回来,做好了见她的准备,可是真的见着,也是出乎意料。过去多少次走这条路经过,他从来没遇见过她。他清楚父亲手腕,有父亲插手干涉,他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也许半辈子,都不可能轻易找着她的。这次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太容易,有点失真。他人有点怔忪,怕是喝多了酒,做了又一场梦罢了。因为他做过太多次梦了。
公车没有来,只有风一阵一阵刮下来,化作千万只手,拉扯着树枝,晃得叶子簌簌发颤,从喧嚣的哀乐声中,不住切入几段沙沙的响声。仿佛沙子不停地抖落。
眼前的景也仿佛在抖动。像一面玻璃沙画,随便倒转了一下,数以亿万计的沙子皆往下沉淀,沙子静止,就那样将她的样子拼凑出来。
他小时玩过那种沙画,稍一碰触,玻璃腔体内的沙子就散了,画也就立刻变了形。所以他看见她,竟是一动也不敢动,生害怕这一动之间,会触着什么,致使她这幅画忽然消失。
她当然也看见了他。霎时间,只觉得风在拉扯着她肌骨,咯嚓作响。
她额前几缕鬈发被吹得极凌乱,全身都似被扯裂了,像发丝般散成了一绺一绺,那样绵软地使不出一点支撑的力。她当即扶着灯箱牌,手正按着画上一杯春茶,一杯莹莹翠青,犹自冒着白烟,灯箱玻璃分明是冰凉的,却好似热热地烫着手。
她离开后,从没想过和他的重逢。就仿佛一出歌剧缺了主唱,临场前逮着了她,也不管她合不合宜,赶鸭子上架地将她推到舞台中央。她仓皇地站在台上,眼前一切都是空茫又促狭。
夜色一团黑,又那样的逼仄,深得像口井。无数的星芒,无数的灯火,像飘坠井底的落花,静静地栖在那汪湿冷中。
他的眼睛那样深不见底,也似一口深井,眼底的红丝,似坠落的合欢花丝。一撮一撮,浴着太阳的热,纷纷洒下,遇水的一瞬,便似淬火一样的冷了下来。冷归冷,色泽依旧,还是如开在枝头那样鲜妍地红着。她想起机场临别前,他从扶梯出现,眼圈也是这般红,像一头兽,喘息着,要扑过去撕咬她。
他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纹丝不动地凝视她,那样井水一般的冷凝,浸润她周身,叫她难受。夜风清凉,像钢针刺进他每个毛孔,酒精囤在胃里,一团火在那里烧着,烧热每一根毫毛,又像钢针一样戳出皮肤。数不清的针,从他皮肤里刺进又戳出。
他们都感到一种不舒服的难受,证明这样的重逢,是真切的,不是做梦。
他突然醒悟过来,心脏在腔子里狂跳,猛地推开车门。他穿着深褐色长外套,路灯照着偏灰,像远处那根挺拔的胡杨树干。他快步向她靠近,她觉得简直像一棵树当头倒了下来......
孔莎是被汤武横拖倒拽,硬塞进车,车门被锁,她一路都脱不了身。他们没有重逢的惊喜,没有别后的寒暄,他们各怀心思,在同一个空间,各自为政般地疏离。
南湖的别墅没多大变更,孔莎被汤武带进去,都是原先的人。何阿姨与江阿姨见着她,尤其惊喜。汤武没让她们说话,又将她带上楼。
锁上房门,他才松开她的手。她避到窗边角落,揉了揉手腕,那里已被勒红了,又酸又痛。这屋子,竟同两年前一样,许多软装虽是新的,可是样式和材质,仍是她住时的光景,她有点恍惚。忽然觉得一阵热气靠近,微微的一点酒味,汤武已将她手机关掉,又脱了外套,走去搂住她。她心里一悸,慌忙将他推开。
汤武遽然拧眉,朝她手上抓去。他如雷霆万钧,双手夹着她的脸庞,硬生生地压迫夺走她的呼吸,她心里却只是厌憎。她狠命地挣脱,抵靠着沙发,她抓着裙角,不停震颤:“你不要碰我。”
汤武不予理会,又靠过去。她发狠地抬起手,像要打他的架势。说时迟那时快,他蓦地反手,将她手抓着。她立即抬起另一只手,仍被他抢先制住。他捏着她两只手腕,将她往后摔去。
方才他一路都只是抓着她,看着她,没有说话,这时他冷冷笑:“你以为跑个一年半载就没事长征诈骗的事还没完,你知道自己犯了罪,躲得不见人,这是有意畏罪潜逃,被人起诉,就是罪上加罪”
他不开口则罢,甫开口,便是这样狠,活生生撕开她最深的伤口
孔莎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他脸上是树干的阴影。他却是烙进她人生里的阴影,他如今要往事重演而她,仍旧如同过去,对他无计可施
她从心底发出笑声,是她错了。她不该相信汤震的话,以为汤武已经认清了车祸事实,以为汤武能就此放过她,她更不该回来。
她怎可以忘记,他是那样可恨可怕的人。
一年半以前,他正是利用这点,杀死过她一次他逼她去死,她尽了努力去澄清事实,他还是要逼死她,是他亲手把她杀了,不遗余力,不留痕迹。她早把他连同自己,都一并视作死掉的,都一并在前年底埋葬掉了。本以为时过境迁,一切都入土为安。
可是,他现在,竟然还要这样逼她
那口棺材被人掘了出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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