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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岁华如璟

正文 第19节 文 / 福禧玲

    孔莎开口,声音有点虚飘飘的颤抖。小说站  www.xsz.tw世上有种感觉,叫做后怕。刚才她能英勇无畏地跟汤武递单子,不代表她果真无惧无畏,她现在的心脏,就像悬在一架摇摆钟上,失了控地狂跳。

    车子开出去,汤武还是没说一个字。孔莎不敢看他表情,靠在座椅上,真皮很软,车窗紧闭,锁住他身上那阵极淡的龙涎香。过去他亲近她时,总有那样的香气萦绕。他把西装外套丢在了后座,只穿了银色衬衫。黄昏淡金的光线打下来,蒙蒙尘埃里,衬衫泛着白光,他那样正襟危坐,像一枝笔挺的覆雪银松。亮得孔莎眼睛刺痛。

    赌耐性,她永远胜不过他。她终于受不了车里的沉默,在商业街等绿灯时,侧过头,直直凝视汤武:“避而不谈不是你的作风,你都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

    可是她没有想到,汤武却意外问了一句:“孩子是谁的”

    他说话,也看着她,两眼寒飕飕,嘴角有冷冷的残忍。她呼吸几乎是停顿了,与此同时,心已因跳得过猛,铮铮然碎裂。顿时,她奇,她笑,她怒,她苦,她心里一时掺杂了千奇百怪的滋味。她笑了笑,然后咬咬牙:“孩子是我和你的。”

    熟料,汤武却突然哈哈大笑:“你还没跟崔秘书和许律师谈分手费,看来是另有打算,”他笑得她心底愈加发虚,“你不知道吧,过去也有几个女人,怀着大肚子跟我说汤武,这孩子是你的,你要对我们负责......我告诉你,她们最终不过两个目的,一是逼我结婚,二是跟我要更多的钱

    “孔莎,我不管你的目的是哪个,我现在就明白无误地跟你说清楚那些女人,最终没从我这里捞到半毛钱,她们乖乖把孩子弄掉,没一个人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你算宽厚了,分手费没有亏你,人要知足常乐,如果你也想走这条路,下场和她们一样”

    车内气氛本静如水,顿时,孔莎只觉那水已成冰,兜头兜身地将她一寸寸冻结。她冷得发抖,连每个毛孔都在发抖。可心却似大火燃烧,血脉偾张。她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部,她指甲紧紧抠着掌心,隐隐泛疼。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已有新任,她还在奢望什么呢有孩子又如何,期冀以孩子拴住他期冀仗着他对自己有几分特别,就妄想和好如初多么荒唐愚昧的想法,非得要撞得头破血流,才晓得死心回头这下总算好了吧,到了黄河,见了棺材,就该晓得自己算什么货色了恋爱出蠢材,她算是蠢到了家

    她死死咬紧牙,一字一句说:“很抱歉,孩子的确不是你的,我是看你预备要甩掉我,正好我又怀上了,本来想抓住最后机会,逼你奉子成婚,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这种人,你不是见多了吗,”她声音变了味儿,有点沙哑,可能是刚才见汤武之前,又吐了一回,且吐得太凶,喉咙受了影响,“是我痴心妄想,鬼迷心窍,真的抱歉,耽误你时间。”

    这时候,身后无数喇叭,突然霍啦啦按响。绿灯已经亮起来,他们还挡在路口。这里靠下穿隧道,道路极窄,身后的车主已候得不耐烦。有人打开窗,直冲他们嚷:“前面开车的,是瞎子还是色盲,绿灯了,你还不快开走。”

    汤武笑容顿消,他松开手,按下车窗,他探出头,朝身后奋声怒吼:“死胖子,闭你妈的狗嘴你他妈想变瞎子吗不想等就掉头绕道”

    孔莎惊了一跳,她头次听汤武骂人,听他爆粗口。他这类人,生得比瓷器还精致,损人从来深藏不漏,堪称一门艺术。他的脸色有多恐怖,从声音已能揆度出一二来。孔莎心里不安,她果然是犯了他的底线和原则,终于惹怒了他,马上就该轮到她被骂了吧

    身后没有人再说话,喇叭声亦遁匿。汤武关上车窗,孔莎别过脸。小说站  www.xsz.tw手机豁朗作响,他拿起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孔莎悲怒压心,憋住泪。她再纠缠下去,只怕得罪他更甚,那也太不识好歹了。她立即抬起手,一把扯下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辞职信我已经签过字了,下周三会主动交给人事部,你家里的东西,改天我会去取,你放心,我会选你不在家的时间过去,不会打扰你。”

    汤武忽然横里伸来手臂,将她那侧的车门关上,粗声说:“你预备怎么处理那个孩子是生下来,还是流掉”

    “这又不是你孩子,你无权过问。”连孔莎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可是想一想,她还是会生的。

    她到底还爱他,连带蜷在子宫内那个懵然不知世事的小胎儿,亦是爱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爱。女人心软起来,母性一泛滥,真是无药可医。反正她也喜欢孩子,未婚的妈妈何其多,她有信心可以将孩子养活,叫她就此放弃,她千不舍万不舍。

    汤武冷眼看她,她递单子给他时,他便信这个孩子是他的,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会作何选择。

    他并非第一次做爸爸,他想起那个女儿。胡娉月和岳海川在一起时,他曾去探望过女儿,胡阿姨将孩子抱给他,他小心地接进怀里,他喂女儿喝奶,女儿想自己抓奶瓶喝,可是手太小,又抓不稳,需要他扶着。他将奶瓶往前递,女儿小嘴一张,“哦哦”地嘬起来,又咯吱咯吱笑着往他怀里蹭。他的心柔成了一股水,从来没什么,能让他觉得那般美妙,他又油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力量填满,他要尽一生之力,保护女儿,还有她的母亲......

    汤武脸色森寒。她有什么资格生下他们的孩子那不是他的孩子,那不过一个孽种,他不能留下祸患,要断就断得痛快。他忽然侧过身,两手如盘,盛起她的脸,漠然冷笑:“孩子是谁的都不重要,你有听说过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所谓笑里藏刀,便是汤武此时的写照。孔莎心口紧缩,又怒又惧之下,舌头打结,费尽了力气,才颤声说出话:“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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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是在翌日早晨结束。正是周六。

    本市流产最保险的医院,除却和华,便是这家私立医院。给孔莎做手术的,是这家医院颇有资历的妇科教授。

    昨晚汤武没有让孔莎下车。她后来被老刘和小顾带到这家医院,强行住进一间贵宾病房。他们为防她走掉,在病房外守了一夜,直待她做了检查,动了手术。

    人打了全麻,术后推回病房,根本就没有知觉。待得麻醉药效过去,日头已高照。外面阳光好刺人,孔莎半眯着眼,太阳暖烘烘照在身上,金粉漫洒。

    窗外有白云,像牛仔裤洗褪的白,晕染的、浸染的白,白得漫不经心似的。人还有点失重的昏沉。脑子不太清醒。一时没有想到是在医院,觉得仿佛很小年纪看到的景色。那时个子不高,许多东西,要仰头去看。夏日蓝布洗旧之后,挂在屋顶的晾衣绳上,就是一片天,她站在布匹间,仰头看到无数的蓝布,就是无数片天,有点像青花瓷的缠枝纹那样,绵绵无尽。

    老刘在外连抽了四根烟,吸烟区满是呛人的烟气。他丢掉最后半截烟,走进v三号病房。

    孔莎正转头,和他四目相对。她脸色微泛着淡青,晨曦照肤色又青得透明。他小心走到病床边,深吸一口气:“汤先生会负责结账,你可以在这里一直住,一会儿何姐和江姐会送饭过来,我先走了。”

    他们的骨肉,他们仅剩的一点点关联,最终,也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被汤武一手除掉,彻底干净,不留痕迹。

    孔莎的手盖在被子下,她轻轻摸了摸腹部。才一个多月,她的腹部仍旧很扁平,术前术后,完全没有差别。栗子小说    m.lizi.tw只有自己感觉得到腹内的坠痛。失了一个东西,总是空落落的,令人感到无止尽的空虚。

    美好的东西,美好的日子,终归都是与她有缘无分。

    最后想再听听汤武声音,好歹说一声道别吧,日后也没机会再联络了,尽管他极可能还是不接电话,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有始就得有终。孔莎取出手机,按下了他的号码。

    想不到,汤武接了,刚接通,她就听到有人在喊:“莹莹,小汤都起来等你了,你还不起床吃早饭,这孩子,还这么爱睡懒觉......”她楞了,他原来是和那人在一起。

    祝妙莹声音有点迷糊,仿佛才睡醒,在那边礼貌询问:“喂,请问是谁,上面没显示名字......”

    他连她的电话也删了孔莎明白了,他做事果然是够决绝,她突然感觉心脏像被刀捅了两下,眼泪差点坠下来。她深深吸一口气,那气进去了,就再没气出来。她哽着喉咙,喉头像打了结,绞着绞着地痛起来。她没等祝妙莹再说话,立即结束通话。

    她憋回眼泪,抽了两口冷气。

    他们在一起,不是很美好吗

    他们是画纸上描的王子公主。那画是赤金的底子,画里铺着琉璃水晶镶边的茜素红羊毛软毯,悬着银流苏绯天鹅绒帘,耀目的四壁上,镶满润绿的翡翠、透紫的碧玺、郁粉的珍珠、稠黄的琥珀、血红的钻石、莹白的古玉......华贵得光芒照人,高高贴在金字塔顶上,俯视众生浮华。

    她不过他华光掠过时,那众生济济里,偶尔照下的一点影。她只能在金字塔下,抬头仰望他们,不可能抵达那顶端。

    五个月前,她就已经清醒了。她本来就可以结束一切,然后离开汤武。是他诱她吃回头草,更是她自己没抵抗住,明知没有结果,还是要飞蛾扑火。一切归咎起来,不过自作自受。

    当局者迷,不到棋局终结,不会反省自己走错了哪步。不摔跟头,就学不会走路。倒是可喜可贺,可就此与他了清。

    孔莎撑着手,坐在床沿,将双腿放地板上,弯下腰,静静穿鞋子......

    回到公司,孔莎顺利办理离职手续。临走前,她丢掉了那只龙,那条珠子。她回了趟南湖。江阿姨她们,早替她收拾好行李,整整三大箱子。孔莎请她们找了个小旅行箱,只带走了自己原本的东西。汤武送的礼物,她都留了下来,包括那尊淡绯的水晶凤,还有两家餐厅的转让合同,以及那些不再适合她的华衣美服,珠宝首饰。

    孔莎从南湖的豪宅,回到凤凰山下的陋居,坐在院子里,晒着夏天的太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大概像七个多月前的状态,她刚从监狱出来,生活没有着落,前途没有着落,一切的一切,都像浮起的尘埃,没着没落。

    她眯起眼睛,看向那株木棉树。人生在世,谁没犯过错犯过傻,她错看了自己在汤武心中的地位,过则改之,日后与他邻国相望,不相往来,渐渐地,也就平复了。给自己定个时间,休息一个礼拜,调养好身体,继续再接再厉找工作吧。

    好在奶奶随团去旅行,这一天家里事多,大盆床单被套待洗,煤气用完了,米也快没了,饮用水也所剩无几,冰箱里也没存菜。电表一直在亮灯提示缴费,可电费卡里又没钱,还得去超市充值。

    柴米油盐来相逼,人生百废待举,当一个人无枝可依,唯有靠自强不息,哪里有闲心去感风吟月、伤春悲秋

    一个人,不管再伤心、再绝望、再疲倦、再受挫,哪怕灰心丧气到爬不起来,觉得永远看不到未来,只要天还没塌,每个人就都会迎来明天。生活会负你,别人会负你,自己却绝不负自己的人生。

    至少她曾经努力过了,为了挽回一段感情,她已经努力过了。虽然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谁又能事事尽如人意呢为一个人心痛过,不代表没有为他喜悦过,只是他不适合你罢了。留住好的一面,忘掉不好的吧。

    夏天的太阳那么灿烂,自己的人生还那么漫长,工作、妹妹和妈妈的死,这些事情,都等待自己去完成。失去一段感情,没什么大不了。放下手机,盘起头发,开始进屋干活吧

    可是她忽然想起,手机里还存有汤武的照片。于是狠下心,掏出手机,预备大删除。

    岂料,壁纸就是他在巴黎超市的正面照。曾经的美好,多么刺目。她突然像是被雷劈,浑身一抖,好像就是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失去汤武了。

    她真正的失去他了,真正的......与他分手了......她的汤武,再也不是她的了,从此只能相隔于生活的两端,过着各不相干的日子......这一别,即仿佛是永别。

    一时没忍住,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模糊了他的照片,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好像麻药现在才过去,所有的痛楚,都是在这个时候,豁然爆发出来。

    她再也想不到,与汤武分手,心会那么痛,像是生生裂开一条口子,一刹那皮开肉绽,血流如注。想到和他分开,她一心只觉得,没有他,世界怎样也是冷冰冰、昏暗暗的,仿佛一瞬得了色盲,眼里只有黑的一片。阳光那么温暖明亮,可和她有什么相关呢再温暖,怎敌得过汤武拥抱她的体温再明亮,怎敌得过汤武微笑时的灿烂

    她的心又痛又沉,人完全动弹不了,只能将头埋在膝盖上,掩面大哭。

    这辈子,她都没这样哭过,哭得眼泪停不下来,哭得心一抽一抽地发疼,哭得只有呼气的份,连吸气都是困难。

    她多么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一段感情哭得六神无主。她知道,她根本就不该爱上汤武,可是爱一旦来临,万事便不由自主,连她自己,都无能为力。

    能哭出来,其实是件好事,终有一天,当一个人连哭都哭不出时,那才是真的悲惨,她迟早有哭不出的那一天。

    、第26章

    每逢雨天,凤凰路一带的商铺,皆早早关门,路上渺无一人,连出租车也甚少出现,总是分外寂静。沿途关闭的灯牌上,水珠大颗往下滴沥,车灯一晃,立即晶亮闪烁。

    司机卢万临是照着导航开进去,见此地老屋鳞次,一片陈旧落败,还疑心走错了路,偏头问顾存志:“小顾,确定汤先生说的是这里”

    顾存志笃定点头:“再往前,就在和谐小学停车。”

    卢万临心里还在嘀咕,老板当真醉得不轻,半夜跑这荒野做甚又不是上演聊斋,不会蓦地幻化出一座高堂广厦,有年芳二八的妙龄绝色,艳服恭迎。

    小学警卫室点着一盏节能灯,照见绿漆铁栏杆,油绿间探出几枝淡紫。是初开的紫薇花。小顾撑伞,打开车门,在汤武肩上拍了拍:“汤先生,到了。”

    汤武饧着眼,随意望出去。十六夜,微雨天,满眼都是烟雨。细雨淋残了栀子和白兰的香味。天异常郁黑。路灯蜿蜒直上,连缀成两条串珠,在暗夜里抛下大束橘光。时值闷热的夏天,光线黄黄的,仿佛太阳还未落尽,看着益发热篷篷。

    汤武显然认不出这里,疑惑地转头。前方车灯雪亮,雨水白若冰晶,串串坠落,匝地轻响,将眼前的道路照得仿佛消失了一般。他微醺问了句:“这是哪儿”

    小顾说:“是你说的凤凰路。”

    这日夜间,汤武赶了两场宴,酒席上,济济欢笑,金盘玉斝拼却,脂浓粉香拥怀,可却也无法抵消心头莫名的烦躁。与孔莎分手十天,他心里一直烦躁。工作时倒罢了,没那余暇去发觉。可是热闹场中,他更觉如火上浇油,躁得整个人皮肤发烫。他终于觉得无趣,他微微醺醺与诸人辞别,靠在车上,顾志存便问:“是去市中心,山河公园,南湖,还是祝家那里”汤武浑浑噩噩,随便报了个地址,说过就忘,睁开眼,才知道是在这里。

    是酒后吐真言吗他不愿多想,抬起右臂,揉了揉太阳穴:“回南湖。”

    回到南湖,雨早停了。何阿姨在宠物盥洗间,正给多多洗澡。她关掉烘干箱,打开玻璃门,多多从机箱内里跳出来。她摸了一把,腿上毛发还有些润润的,没有干透,正想再用吹水机吹一会儿,它噌地跑出去,跑过连接前后屋的玻璃走廊。

    多多洗了澡,总爱往客厅里钻,正好撞见汤武回来。何阿姨追过去,忙唤住多多:“多多,乖,快回去。”

    汤武把薄西装外套交给江阿姨,正想上楼,闻见一阵沐浴露香气,便问:“这么晚了,还给它洗澡”

    何阿姨蹲下身,抓着多多耳朵笑:“刚才蒋太太那条哈士奇跑过来,抢了多多的飞盘,多多一生气,就和它咬起来,一直在草地打滚,幸好都没怎么伤着。”

    多多近来总和人闹脾气。那天孔莎取走自己的东西,它仿佛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跟着出租车追了一路。它从前跑步,总超过孔莎,这是唯一一次,没有追上她,它一直追,直跑到气咻咻,再也跑不动不止,然后趴在地上一直“啊呜啊呜......”叫。被江阿姨她们带回去后,它总窝在狗屋里,对人爱理不理,成天衔着那套飞盘,在屋里踱来踱去。

    那是孔莎买给它的。她住在这边,得空就带多多四处散步,天气好时,还带它在院子的草坪里掷飞盘训练。

    她不过才住一个月,倒教这狗学会吃里扒外。汤武冷脸盯着它,它晓得自己不招他喜欢,低下头,“嗯呜”发出几声闷响,乖乖回到后面狗屋。

    进卧室抽掉领带,解掉袖扣,取下手表,搁在梳妆台上。忽然见着一支银簪子。孔莎留下的。顶端镶着红绿碧玺,孔雀状,挨着花瓶,映照出红绿光晕。旁边,是那份化验单,他上周揣回来的,随手丢在这里,拿她的化妆棉盒压住。只露出半截苍白的纸页。汤武故作视而不见,心想接下来便该去洗澡,却坐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公事繁冗,每日归家才得空打开私人邮件。他顺手打开小桌上的笔记本。

    收件箱的当首,是封法国香水行的来件,从制作公司的总店发来,由新的特别助理转发。

    他忽然怔忪,又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见这封信,大约便会忘了这事。

    还是上回和孔莎去巴黎看餐厅,吃饱喝足回酒店,他举动太激烈,撞着梳妆台,打翻了她的香水瓶。本想在翌日回国前,见缝插针地,带她去香水行,找他一直光顾的调香师,排时间给她定制喜欢的味道。奈何两人都睡过头,又要忙着赶飞机,只得作罢。

    出差期间,她抽空去了调香师的工作室,给他发过消息。言她选了喜欢的姜花香做中味,糅合了些微绿茶香,调香师还和她开玩笑,说那味道清甜里带着凛冽,微微有点苦香,像现实里爱情的气味,提议加入一味他替自己孩子调配的玫瑰蜜香,苦后可以回甜,会给爱情带去好运。

    那时他在英国,和父亲吃早饭,那条信息,他没有回复。她发的所有信息,他一概故作视而不见。

    何阿姨送来解酒汤,轻轻敲响门,搁在小桌上。她特制的冰糖梨子杨梅汤,加了安神明目的灵芝,汤武夏天时常喝它,今天倒没胃口,摇头请她端出去。何阿姨端起碗,却没急着走,小声问了句:“孔小姐的东西,还一直放在这边,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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