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唯一熟悉的就是那條御街,全不知這是何處。栗子小說 m.lizi.tw接近彩帳,車馬熙攘,人聲鼎沸。趙匡胤將馬系在路邊一顆大樹下,接李煜下馬,也不忘摸摸馬頭以示安撫夸獎。
幾步外,不少人在賣雙頭蓮。李煜奇怪,此物乃祥瑞兆,向來都會送往皇宮,如何就這般擺在街道兩旁。
“那是用未開的荷花仿造的,他們可手藝了得,可以假亂真。”之後,又半囑咐半命令讓李煜等在原地,他則幾個跨步消失在人群中了。
被獨自留在陌生地,李煜有些愣,卻真等在原地。
四周坊巷院落縱橫,民居商鋪錯雜,茶坊酒食店皆立望桿,掛酒旗彩幟邀客。有那麼一陣,他就看街道上來往穿梭的游人。行人衣裳可算鮮麗,似為這節日刻意打扮過。滿路行歌,浩鬧而融怡。
他反往“烏雷”更靠近了。李煜略懂馬,覺此馬眼神溫和,不似趙匡胤描述。像是要去驗證那句話,謹慎嘗試著用手踫它。“烏雷”仍未有任何暴躁之舉,還允許了李煜對自己鬃毛的觸踫。很快又晃晃頭,鼻中發出嘶嘶聲。細看來,不管是馬身的如緞黑色,還是馬蹄的如雪白耀,皆無一絲雜色。愛馬之人必會移不開眼。
名馬必與英雄相匹。李煜首先想到劉備與“的盧”。
那是與逃亡相關的故事,因為此刻他心中正升起逃離之念。諾大的汴梁城沉浸在歡慶中,只他一個人在心中編織著逃離︰何不趁此刻,跨馬絕塵,將追逐的人拋在湍急寬廣的河流之後。
此處是城中瓦市的初步雛形,除各色買賣飲食,精細節日小物,另有各式表演︰傀儡戲,索雜手伎,影戲,散樂,舞旋,還有人說書。彩帳中傳出急促擊鼓聲,聲聲重擊恰似李煜胸口的劇烈跳動。
連續重擊後,鼓聲戛然而止;在李煜想象中的巨大金陵城門也轟然關閉。
縱思緒飄過萬里,汴梁城中的迷家窮子還未邁出一步。期盼翻然轉為感傷。再欲撫摸“烏雷”,它卻很神氣地扭開頭。
再不能原地等待,便違背命令試著往前走。或許違背抵消了心中失落,李煜沿街而下,竟越走越遠。彩幕內的每個小戲台前都圍著太多人,不得細看。直到被一說書人吸引住才停下。說書人在講述這城中一段往事。此事與江南有些牽連,李煜不算完全陌生。留心,更是因為故事中人與他在某種經歷上相似。
“等久了”
轉頭,趙匡胤手中多了個大油紙包。不過問李煜小小的“違命”,遞了塊用小塊油紙包裹的點心來,直遞到李煜唇邊︰“這是城中有名之物。我舉家從洛陽搬至汴梁,店家就已在了。”
李煜自入汴不曾食葷。詢問江南舊人,言其在金陵就極少食葷,還常買禽魚放生注3。那汴梁之味他也只能想到這些糕點了。
“放心,此街中賣飲食之人,所用盤合器皿都鮮淨,各式原料都不敢草略。”
李煜也順從,淺咬一口,趙匡胤不滿︰“咬到餡兒。”
又咬了口,看那點心,是油面糖蜜制成的“笑靨兒”,捏成方勝樣,奇巧可愛。
“猜你是尊養,沒嘗過民間食味。”趙匡胤這才收回點心,放回大油袋中。
李煜默認。齒間融化的甜蜜細軟讓他生出荒謬之欲︰想拿回被收走的那塊糕點。這荒謬奔騰如涌泉,攪得他焦躁不安。
“要看燈就去河邊。”
說書人已在講新故事了。新故事吸引不了李煜,遂點頭。
“烏雷”仍在樹下,李煜這才後知後覺趙匡胤定不是獨自外出。若自己方才忽忽失魄真跨上“烏雷”飛奔,又會如何
上馬後,趙匡胤給李煜遞來個嶄新的皮質水囊。他為自己準備的則是個葫蘆,揭開葫蘆嘴,酒香飄了出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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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仍在被禁酒,見牽馬人極豪氣地仰頭大飲,大有“會須一飲三百杯”之勢。再看自己手里制作精良的水囊,莫名有股不平意。
淺喝一口,舌尖被冰雪般涼意包裹,還有甘草的清甜。
趙匡胤抄近路,牽著“烏雷”走入小巷。這小巷更狹窄,兩邊皆是厚石壁。一路都听著馬蹄在石板路上的“噠噠”脆響。李煜像是受了那絲從葫蘆中飄出的酒香影響,就看著眼前那背影。
那雄姿如偉岸高山,如寬廣河流,如挺拔大樹。卻是跨不過的高山,河流,與大樹,非可倚靠之高山,河流,大樹。
霞光漸褪,天幕轉藍。巷中一轉,眼前即是一條大河貫穿汴梁全城的汴河。
北方的河並不似南方那般煙水驚波。河上跨橋數座橋,離兩人最近的那座名“州橋”,此橋接御街,站橋上可直望宣德門。橋身低平不通舟船。以青石為柱,石梁為欄。柱欄上雕刻有海牙、水獸和飛雲紋。
李煜曾經過此橋,但他對此並無記憶,只隱隱看到宣德門廡頂。
趙匡胤牽馬至河岸,岸邊多樹,樹下遍是野草。李煜猜他對城內極熟悉,也常來河邊。見他隨後解下“烏雷”身上簟子,平鋪于幾簇小竹林下,蓋住野草,拉自己坐下。
兩人並肩而坐,也不多語。不遠處喧鬧人聲一一可聞。“州橋”兩岸多是酒家商鋪,皆亮起紙燈,又以竹竿出燈于半空,遠近高低,似飛星。州橋上更熙熙攘攘,行人皆攀欄桿俯瞰河面,觀銀波泛泛,彎月沉底。
眼前煙光拂夜色;頭頂竹葉搖曳,沙沙聲似低語;時則聞斷續弦音,隨水上微波,乘風而至。
李煜微覺目眩,卻神寧意恬。
“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在金陵時的“無憂”時光,是否如此刻寧靜。
上有星光倒影,下有龍鱗隱波。仿佛萬千愁念就此淡出,退居汴水暮色後,有了如釋重負的輕盈。
有人在河邊放起花燈。花燈隨波起伏,有三兩個落了單,飄至岸邊。
李煜見那燈是蓮花狀,這忽然觸動了某個記憶。起身急步至河床,被觸動的記憶來不及被細細還原,正看花燈在眼前飄流而過,更牽出一個久遠模糊的記憶隨波流走的花燈,像心底某個被壓抑已久的向往。曾幾何時,就只看著心中所求在眼前流走思緒紛擾而奔逸,之前隱藏的失落與不安又被牽出,並渲染得越發壯大。他並未喝酒,卻似飲醉。或許離恨如酒,置身愁海,何能不醉︰“之前,街上說書人在講後晉舊事,後晉末帝被帶至契丹國中”
趙匡胤本以為是花燈激起了李煜興致,卻也不將這當失算。
本考慮過今日許會給李煜更多憂愁。迄今只給李煜嘗了口糕點,連花燈都沒準備。畢竟今夜並非為取悅李煜,更多是為自己。
戰敗後流落異鄉,必是這輕微相似觸動了李煜。那麼,應該稍滿足他的疑問。
“他被送走那日我就在城中。與當年的同伴擠在一處,看鸞車被三百契丹騎兵押送,駛過御街。”那時趙匡胤不過二十出頭,尚未離家。與幾個發小,後來的大宋開國功臣,看戰敗皇帝被異族君主流放。
那還不是最糟糕的場景。契丹大軍入城前,馬蹄踏起的黃塵如濃煙般籠罩了整個城池,遮雲蔽日。黃霧四塞之景,直讓人想到黃泉路。
“他還在契丹國”
“這麼久了,又是敵國,消息早斷了。
算來不過三十年,落敗的皇帝就這樣被人遺忘。李煜猜趙匡胤不喜石氏末帝,甚至輕視他︰“在你心中,必不承認他曾為中原主。”
趙匡胤以為自己並未表現得那般突出,卻被李煜說中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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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僅以為強者必不會尊奉那一敗涂地的人為天子。但對趙匡胤,棄絕不在失敗,而在失敗的理由。
“石重貴想必也未深思過。僅僅受人唆使,就認為自己有足夠力量擺脫契丹,收回幽雲。在陽城倒也有場漂亮的勝仗。”
陽城之戰中威震契丹的苻彥卿,被契丹人畏稱為“苻王”。他的兩個女兒為周世宗皇後,一個女兒又是晉王亡妻。
只可惜陽城之戰不是最後。
後晉末那段故事包含整個五代的貪鄙,狂暴,背叛,殺戮與危辱。整整五十年的不斷重復,如今,劫灰飛盡硝煙滅,變為口中寥寥數語。
提及幽雲,李煜想到萬歲殿中那幅疆域圖。
“你要做與他同樣的事。”
這不是問話,趙匡胤亦不避諱︰“是。”
回應至簡。有股強力,從這個字,從趙匡胤眼中流出。堅固強大,博然有力又安然靜息之力;是庇護,而非破壞之力。
李煜未曾親見汴梁城在整個五代所經硝煙,否則他定會銘記這庇護。是趙匡胤身上流出的這庇護之力,造就了這座城在今日七夕佳節的溫馨寧靜。
但李煜不懷疑這強力。它必讓擁有之人如願。還如千尺壁仞,凌駕于他為自己建造的防御之上。
“南朝有位國君,東昏侯,他像是桀紂一般人物。曾為一心愛寵妃造金蓮花。數個金蓮平鋪于地,寵妃裸足行于蓮上,名步步生蓮注4。”
“金陵宮中有一宮人善舞。舞動時,足弓似彎月。我第一次見她起舞,就想到步步生蓮。並命工匠造一座金蓮花,繞以珍寶瓔珞。那年七夕,置金蓮于荷塘,宮人于蓮上起舞。她著琢畫舞衣,足繞輕紗,腳尖輕落金蓮之上。宛轉輕盈,如穿花蛺蝶,點水蜻蜓。”
這是李煜剛見河燈時激起的回憶。那一年七夕,他為自己造了個似東昏侯的幻境。
“為何告訴我這個”趙匡胤猜到了七八分。金蓮花,彎月縴足,豈不算奢靡放縱。若那金蓮花在他面前,他會像對蜀國的七寶溺器一樣把它砸成碎片。
“東昏的頭最終被臣子砍下,獻給後來的梁武帝。我明知不可效仿,卻痴迷步步生蓮,放縱任意,只為一時之樂。”
昏暴者,自身一時之樂遠勝過肩上責任。為明君者,豈能容忍如此行徑。
“你想听我說什麼”
趙匡胤只將此看作李煜又一次拒絕,他習以為常。李煜卻清楚,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嘗試,最後一次拒絕。
“听說當年耶律德光入汴,本欲讓你的父親做中原皇帝注5”不指責李煜只能歸結于私心不巧,趙匡胤看到的李煜,從來不是那個對“步步生蓮”著迷的李煜。
李煜不否認,江南舊事的確會被點點挖出來︰“是,先父拒絕了。”
“若李氏真入主中原想過嗎,也許我會成為你的將軍”
“胡言。”李煜覺越來越醉,醉得控制不住去“訓斥”胡言之人,醉得控制不住嗓音的顫抖;醉得分不清耳邊的波浪聲究竟是來自汴河,還是來自心中。
“你總把我的話當胡言,該當胡言時又當真。”
“”
“你最荒唐的事,就是這金蓮花了”
“”
李煜思索著這究竟是第幾次,由攻擊變為無可還擊。
是否就這樣眼看最後一次抗拒被輕易擊破。將一世榮枯,交于眼前這詞色嚴正,近于逼問自己的人。
“世上如儂有幾人,這可出自你之手。那你如何妄想,我會因這金蓮花走開”
“我早不同于年少時了。”年少之向往,不正是那盞飄過的花燈。
“即使你那時年少,與現在也沒變多少。”
李煜搖頭。想此人又胡言。
“一壺酒,一竿綸,世上如儂有幾人。”被禁錮王位之上,泛舟山水間,詩酒自娛之願,已飄得太遠,再尋不回。
“不信”環住李煜,輕撫玉面,“我可有種天賦,可看透一個人。”
李煜揚眉︰“真龍天賦”
這一揚,給他添上不少生氣。趙匡胤只寬容一笑,在他額頭印下一吻。
不同往日,李煜接受了那一吻,不再暗示︰順從是違心,並非甘願。
“寫漁父,部分是因長兄咄咄逼人”這麼多年,李氏一族從不去討論那個逝去的人,不去討論他的罪孽。按佛理,李煜長兄是被他自己的罪孽吞噬掉所有。
也因長兄離世,身為次子的李從嘉,只能看著心中所求在眼前流過。
無論李煜,還是李從嘉,都不願再經歷一次。
“哦就我看來,那是你本性。你不是對我念富貴何所望,不嫁東家王嗎”再撫李煜眼瞼。他極愛李煜雙目,如夜空中璀璨星辰。
必有星光之純素,才得星光之晶熒。
漁父固然不是為脫身而偽裝之作。李煜不去解釋漁父與莫愁歌之別,也不計較莫愁歌的詩句被肆意更改。
只閉上雙眼,接受這最後一次抗拒的結果。
奇怪,對此他竟如初在河岸時那般神寧意恬。如雲之無心,靜水之無波。
所謂才子,能在花開時听見花落之音。這無望之愛,不難預見結局。但這不夠阻止他阻止他此刻放棄防御,任整個身體倚靠在如高山一般懷中;阻止他選擇在此時,此地,對一個與李氏一族無關,甚至是掌握李氏一族命運的人,傾訴一段在心中封閉多年之話︰“孟子曾以牛山之木喻人之仁心。牛山曾遍地美木,木被砍伐,萌蘗又被牛羊啃舐至盡。人見其寸草不生,以為此處從不曾有美木”
“長兄毒殺叔父,就如同光禿的山坡。我曾見山上綠樹成蔭,我也知道,是長兄親手砍光所有大樹,連新芽也不會再有”
“你再說下去,我更懊悔年少不讀書了。”
為皇權,骨肉至親反目,血流成河。趙匡胤對此也無開導法,只是輕拍李煜後背。
、結局
上篇
淳化年間汴梁崇政殿
崇政殿通常被稱為“便殿”,此處對服飾,禮節要求不如外朝文德殿,垂拱殿那般繁瑣,天子通常在此處理各種日常政務。
侍從正在整理剛被盛怒天子推倒在地的文書。大宋天子正端坐書案後,胸中怒意剛平復,手中握著支筆,輕輕轉動。
思考著,他需要一可靠大臣至 州,核實柳開傳聞。
柳開是鼎鼎大名的柳公權五世孫。開寶六年進士及第,為人粗狂。不喜時人學南國頹靡文風,倡導習古文風︰古理高意,隨言短長,應變作制。又豪言要“師孔子而友孟軻,齊揚雄而肩韓愈”,自然是名噪一時。
這都極好。直至剛有傳聞言︰柳開嗜食人肝。
唐末五代諸多畫卷中有這樣一幅︰畫中有黃巢麾下的秦宗權,孫儒無軍糧便捕殺百姓,用鹽腌制以充軍糧;有後唐武皇李克用,他率河東軍攻鎮州,以人為軍糧;有綽號“李摩雲”,將河內數州百姓屠殺吃盡的李罕之;
再一處,畫有被圍的幽州城,將吏給城中饑民食 ,號為“宰務”,日殺之以餉軍
另有甚者後漢時永興節度使趙思綰,酷愛將活人開膛,取其膽下酒,並言“食膽至千,則勇無敵矣”。當他因謀反被圍于永興城,城中食盡,則取婦女、幼稚為軍糧,日計數而供。遇犒軍,再屠數百人。
五代對此,是習以為常。以至有人認為這是“習俗”,還帶入大宋來了。二世天子對這“習俗”絕不容忍。他已因此正法前代皇親,讀書進仕的柳開這一傳聞更惹得他大怒。
一番思慮之後,選中了鄭文寶。
此人成名前就深為重臣李P所知。數年前在陝西任轉運副使,遇饑荒年,使豪民出粟三萬斛,由此得活的饑民數以萬計。
此外,天子覺此人機警辯捷。
鄭柳兩人皆愛文章。不過鄭文寶的詩文是以清麗柔婉名世。
那是昔日江南的特點鄭文寶正是江南遺臣,徐鉉的得意弟子。徐鉉夸這弟子的篆書可與李陽冰相較︰小字可勝,大字則不相上下。
听說,還曾扮做漁翁進入李煜府中。
天子初听此也就一笑,怡悅之笑。這傳言從何來,他不去驗證,但深信不疑。那個小國總會帶來驚喜。從最初天子與長兄二人由李元清進而開始談論孫晟起,到這鄭文寶,或許驚喜遠未結束。
鄭文寶的趣事不僅在“漁翁”。大宋有詔錄用江南遺臣,他早可在大宋為官,卻遲遲不肯預仕列。直至李煜過世才參加科舉。待進士及第,已是太平興國八年。
就是說,大宋第二代天子听聞鄭文寶扮漁翁私見李煜時,李煜已過世多年。算到如今淳化年間,數字更讓人感慨。
原來已這般久了。
一場虛花驚夢。
太平興國三年崇文院那個冬夜,幾乎是最後的記憶。寒冬將盡,很快春日再來,有人卻帶著一絲厭倦,寫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到夏日,就如病樹枯盡根本。
麗物苦違,華壁易碎。五代畫卷中最華美曜目者,自此被收起,束之高閣。
那五十年終是太多苦難,世人從那苦難泥潭中逃出,迫不及待要將它全部遺忘。
余下的,只是將過往寫入書冊。
天子曾讓徐鉉編寫江南錄。人言徐鉉性簡淡寡欲,質直無矯飾。徐鉉卻在書中毫不言舊君之過,只將亡國推于“歷數”。朝廷上下議其書不直,作者充耳不聞。天子親自質問,也被告之以“歷數”,態度堅決幾近固執。
對比太平興國三年夏天,天子令徐鉉為李煜書寫墓志,那時的徐鉉既不堅決,也不固執,反在天子座前求赦免,全然透著蒼老愴。
曾被天子贊為“江東人士之冠”的江南名臣徐鉉,已在淳化二年因事被貶為靜難行軍司馬。似乎對謫遷一事情安然,大有在 州終老安居之意。
想起徐鉉,總會想起先皇一趣事曾經滿朝文武皆因徐鉉出使緊張不已,無人有自信面對那樣的博學與雄辯,難題卻被先皇玩笑般解決了。
先皇有種專針對讀書人的天賦。諸葛武侯與周郎談笑間殲滅強虜,到了先皇就全倒轉了,他在玩笑間間滅名士。用與武力無關的“捉弄”,將以才學為傲的江南大名士捉弄得啞口無言,一籌莫展。
先皇可不認讀書人的理,只認自己的理。而他的理透著大胸懷。張洎言其“生而知之”,這話真不假。
世間元元是在他的大胸襟下翻過最難的坎。二世天子自視甚高,對先皇也有面對高峰之意。
他何嘗不是在先皇庇護下逐漸羽翼豐滿,再從先皇手中接過大宋江山。
思緒如飛雪一般無目的,從柳開到鄭文寶,到李煜,到徐鉉,到先皇。
又憶起周軍南征時父兄為他運回一車一車的書。他人多在那富庶地掠珍寶財物,父兄卻為他搜尋當時他最需要的書。他們不甄別,除經史子集外總還夾有其它書。
就曾找到過一本唐人所作花經,將花分為九品一一排序。牡丹,蘭,臘梅是一品九命;瓊花,岩桂,茉莉是二品八命一直排到九品一命的芙蓉,木槿,並注明了排序的緣由。
如此,又繞回到李煜︰他曾在崇文院試著以花經與李煜交談。言花總無礙。
汴梁城中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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