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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李煜同人)莫愁歌

正文 第15节 文 / 流离仙境

    年初看花经就想与人共论。小说站  www.xsz.tw显德年间的汴梁城,春日当然有百花开,多是普通如桃李。但无人在花前驻足,观其色,美其状。

    或许女子会论花之妩媚娇美。但论及花之品性,那是文人才子的游戏。

    有一词叫“弃德务功”。时世动荡,读书取功名这条路必会荒芜,刀剑成为首选。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万般男儿豪情,在五代中原只是生存选择。能在那时执意选读书这条路的孩童皆算有志那般小的年纪,就明了要从己之心,而非迎合时局。

    传令后不久,郑文宝已至殿上。

    眼前郑文宝,着朱色公服,举动合仪,神情敬慎,一股轩昂磊落气。书卷气可不是一身蓑衣就能掩盖的,当年那些侍卫真是眼浊

    或是郑文宝精心让自己染了一身鱼腥味这么想竟把自己逗乐了。

    天子脸上不可避免有了老去痕迹。十多年间的变化岂止于此,有些变化一旦发生,再不可回到最初。难说该保留最初的天真纯挚,还是往相反方向越走越远。

    不免感慨逝者如斯。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孔子见流水,感慨逝去时光不再来;李煜见流水,却是源源不断的离愁:“一江春水像东流。”

    太白云“抽刀断水水更流”。要让愁水停止,需要多强的力量照亮一片朦胧惨淡的荒原,需要多烈的阳光当年还是气盛,数次试探后又违背试探的结果,只隐约明白就轻易尝试。像力量不够就冒然拉弓的轻率猎人。待心中熊熊烈焰被轻易浇灭,取而代之的就是怨怒。

    传言说,郑文宝冒险私见李煜,只为言宋主宽仁,要李煜勿为他虑。注1

    这太多余。

    在李煜前,在李煜后,汴梁有多少小国国主验证了大宋仁慈。以败者之身保全性命,无所忧虑,这若不算恩泽,那实不知恩泽为何物。

    唯独李煜是对恩泽背过身去。猜他的心思,如观一清澈小溪,一眼就看透,直至溪底未经雕琢的石子。

    不属于君主的清澈,石子般的坚硬倔强,还要添上才子的多愁。

    清澈不受污浊,倔强不肯迁就,多愁弥结纡萦。如此性情,即便懂盛衰之理,面对胜者太平,面对不可挡大势,面对被天意遗弃之无力。那观四面八方,岂非处外深渊,处外绝壁。

    不奇怪他心中的血也如小小溪流流淌不止。趯然自伤,自残无休止,直到身逝魂眇。

    掩盖的记忆如束之高阁的珍藏画卷,不可随意展开。

    做好修补准备,才能展开画卷,确保画卷不受损害。

    心平静气,才能揭开某些回忆,确保回忆主人不觉伤痛。

    太平兴国三年那个冬夜,他在崇文院中寻找尚不肯离开的观书人。想论花经未如愿,之后却有论诗之乐。

    “在看什么”酒意早没了。

    李煜面前有本摊开的书,答:“古诗十九。”

    两人间隔着小小红木几案。馆中铜炉被移至几案几步远外,炉中炭火燃烧发出啪啪声。面前各有一杯陶瓷盅,盛着可卸寒的汤。

    十九诗鼎鼎大名。天子一听即皱眉,将书移至自己面前。唐末抄本不算如何珍贵,书页已被时间染得尽泛黄,翻阅起来也需小心。

    爱书人自然明白冬日闭门读书之乐。十九诗可将其轻易毁尽,如回转寒风摧毁初春第一个嫩芽: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扑面来的悲凉,黯淡,寂寥。

    对比李煜在书奏中言“亡国残骸,死亡无日”注2,倒是李煜在古诗前败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十九诗中一句“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与李煜之离愁相类,绝望却远凌其上。

    大概算好事。

    “怎么看这个”不掩责备。

    “闻官家亦爱书,可曾细品这十九诗”与诗中死寂相反,在难得的颜色靡顺外,李煜语中还有丝活力。像冰封山川中开了丝缝隙,有了涓涓流水。

    若理智还在,就该切断李煜的话。胸中有勃勃气者,必不会论“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之妙处,是惟恐避之不及。

    但等那“涓流”是有些久了。

    有人如飞花之柔脆,彫殒速易。怎可逼迫太紧因此,尽管不得回报令他往往语出尖刻,却依旧等着“邀请”。

    他以为那一日是终得摒弃尘世清贵客之邀请。就忘了该把握住方向,任李煜行事:

    “这十九诗只言两意,如论人情:一言得志,一言所爱。志既不可得,而年命如流;爱欲长相守,又终有一别。令人心摧伤,低回反复言不尽,无怪钟嵘言此组诗一字千金。”

    人言才子是繁华中有憔悴者。众人应对攘往,似赴盛筵,又似春日登台眺望。在才子眼中,已见筵席散去,花落,春尽,人空。

    这难免不让众人恐惧,似乎靠太近都会被悲凉侵染。

    他是天子,不是才子,兴致与众人无不同逐繁华。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望而却步。李煜既要谈诗,他就作陪:

    “十九诗作于东汉末,宦官当权,引党锢之祸。”他读诗,多是察事,不似李煜感受那般深,“士君子既不可扬于王庭,反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心灰意冷,幻灭沉沦。”

    这是“志不可得”,写士人。相反,“爱终有别”尽写女子,写女子婉转哀思。

    十九诗的世界异常清晰:士人意已寒,女子却活着,并思念不绝。

    “末世动荡,并不碍思妇倾其所爱,”话出口忽觉不适,像是自己以诗言志。

    心中蕴藏浓烈情思,而身为天下主宰,能为爱意付出何种代价,需要反复仔细考虑。“倾其所爱”这词,太重。

    转言其它:“圣人言读书为修己治人。在我看,书的妙处在让人脱离眼前禁锢。汉末士类歼灭,国随以亡。时代移改,人事变迁。十九诗作者想不到,末世悲凉后会是志深笔长、梗概多气的建安时期。”

    十九诗固然可谓五言冠冕,无人愿长久沉浸其中,那是人情最无望之态。

    “最坏的必会过去。拨开云雾,青天仍在。”末世悲凉是云雾,治世之清亮遒劲才是青天,“汉末与唐末类似。你只需要转过身来,拉住我。”

    这引得李煜抬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那一眼清朗内曜。一落,像被星光波及。

    人是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这一眼也指明一个可能关于付出代价的诸多考虑,或许是可以被轻易粉碎。

    李煜对他的话并无抵触意,缓缓道:“像一辆马车,从朝野多欢,太平箫鼓之峰顶跌入世积乱离之悬崖。真有大勇雄健之人从崖底拉它出来崖底前朝遗物,不用载上车。”

    见其形容憔悴,出此悽恻语。在尚未感觉到自己被拒绝而愤怒之前,怜意占了上风。

    决意总是容易。总之,在当时,在爱意与怜意交缠下,二世天子认为自己对任何障碍无所畏惧。毕竟,若使十步有一芳,纵行于荆棘中,又有何辞:“委弃泥涂,你不怕”

    要得救就须上车,必要如此。当然李煜爱钻牛角。让他想想,自己当时是如何被拒绝的

    “支离委绝同死灰,就无所畏惧。栗子小说    m.lizi.tw”李煜像在轻轻感慨着,目视宫灯。或许是灯火之故,觉那一刻,李煜目若澜波。单论其貌本就希世无群。如此更如幽兰吐芳烈,芙蓉发红晖。“我还未全然枯寂,尚留些余烬。”

    余烬

    “余烬有何用”得陇望蜀乃人之常情。既得了“邀请”,又见了“涓涓流水”,就再不接受拒绝,定要如愿。

    “身在情在,如水东流。如此而已。”

    才子美名李煜当之无愧。简洁,纯净,蕴含股强力,使人骨折心惊。震得他一时无言。

    情之于人,如死灰之余烬。

    是此意

    这拒绝是太坚决。

    仅是拒绝,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到崇文院中

    拒绝的代价不需考虑

    “余烬”从何来

    并且,拒绝能否有用至尊有特权,他当然可以特权要挟。

    就如先皇一般。

    心间珍藏意被人弃之不顾,比拒绝本身更令人恼怒。话中又变得尖刻:“身在情在你也这么拒绝先皇”

    当时哪知这话有多蠢。

    建崇文院是遵循历朝旧例,也另藏了份私心二世天子兴致广泛,好下棋,抚琴,但至乐莫过读书。

    幼时家中藏书并不多,极渴望有一屋子藏书。崇文院就是让早年愿望成真。

    这书馆于他,就像将军在被征服的城池插上自己的军旗;诗人见自己的诗词在大江南北被人传诵。

    而就在此地,李煜答以一句温丽语,轻如微波:“他不知拒绝是何物,固执又自负。”

    就一句,足以将烈火熄灭,再留下灼伤一般的痛。

    熄灭了烈火,思绪才被找回来他确定自己走入一个陷阱。李煜放下姿态来崇文院,定不是为了这本收录了十九诗的诗集。

    但顾不得追究了。

    痛苦会让人恢复儿时幼稚。即使换做常人,处如此境地必是同样怨怒。差别只在结果平民之怒,像扔入河中的一颗石子,仅能激起几个水纹;在上一方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处至高之位却被拒,被伤害的威严需维护。

    他并不是气怒外凌,赩然作色。回忆适时帮了大忙愤怒时发现手边有把剑,大多数人会顺势握住武器。

    “男孩都喜欢用弹弓弹射小鸟。爱卿可玩过几个孩子还会私下较劲,看谁打得准。”缓缓合上书页,双手掌心交握,宽大衣袖柔顺垂下,一如他此时脸上挂起的柔和面具。

    “朕记得有一次,先皇给一些孩子做示范。他那时十六,七岁。早不玩这种小玩意儿。”

    赵家那时只有两个男孩,最小那个还没出世。好读书的不爱玩弹弓,却想看自家哥哥在与自己同龄的孩子面前大显神勇。如何知晓这欢快的记忆会在多年后派上如此用场。

    “只一发,一只鸟儿应声坠地,虽无伤,翅膀的羽毛却全脱尽。”

    “或许见它物微命轻,先皇心生怜意,把那小物带回家中。也就一两月,羽毛又长了出来。”

    故事就此结束。天子的恶意才刚开始,远未到顶峰,柔和的面具笑容越来越深:“真奇妙。对吗”

    “东汉扬雄言英雄为人群中之豪杰,为天下先者者。不过就朕看来,不仅人人披心望英雄庇护,连鸟儿也愿取棲投翼。”

    “爱卿这般聪明,定能猜到结局打开牢笼却不愿飞,你恰好是最后一个。”

    他在与臣子的对话中稍走神了,回神后觉郑文宝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些。若当年“渔翁”用这洪亮语音刻板地劝旧主安心,李煜或许会听得头疼

    不管那传言如何来,总之,劝旧主安心的说辞他不信。李煜笔下的“渔父”是归隐意,郑文宝扮渔翁不会是偶然。

    幸而往李煜馆中去的江南旧臣谨慎,没将江南故地不该说的说出来。与大宋两位天子一起掩盖些残忍的秘密。

    情感旧物,总生出惆怅意。当年确是气急败坏。在痛苦驱使下做出极幼稚的举动,只想去刺痛对方。

    不过他不曾为达目的编造些什么,那些话句句事实。李煜来时已是开宝末,对先皇能有多少了解那些过往他能知晓多少

    建隆年间蜀国妆奁充斥大宋后宫,并没什么好结果。

    先皇用兵半生,国中战甲不解,不是为了赏花之瑰丽妍姿。

    大宋皇帝,岂会如初晓人事之懵懂少年,为黄金笼中一只小鸟倾其所能

    这么想本该释然,胸间却堵了一团。

    注1:入宋,煜以环卫奉朝请,文宝欲一见,虑卫者难之,乃被蓑荷笠,以渔者见,陈圣主宽宥之意,宜谨节奉上,勿为他虑。煜忠之。宋史.郑文宝传

    宋诏江南故臣皆许录用,文宝独不肯言,以是羁栖汴梁,不预仕列。后及后主已薨,文宝乃始举进士第,仕至兵部郎。十国春秋.郑文宝

    注2:臣亡国残骸,死亡无日。岂敢别生侥觊,干扰天恩不敢再乞潘甚修书

    下篇妄语

    太平兴国三年

    崇文院不在庞大宫殿群中轴上,夜晚通常只有巡逻的禁卫经过。所以李煜这一举多少弄出些小动静。有人领路,有人开门,有人掌灯。当然这动静比不得汴口的普光寺。

    他是任性,随性而为,又不迎合任何人。

    崇文院西廊为史馆书库,分经、史、子、集四部,白日正是来此地。随行人点亮了西廊几盏宫灯后听令退出了。

    与白日不同,木架上数以千计的书卷似乎变成了千年来的厚重记忆。整个建筑中几点暗淡微光,像几个零星萤火,苦苦承受着千年的重压。连李煜也感觉到压迫。

    移动的萤光最终停在一角,照亮处,正是白日想翻阅的五代史。

    在这之前他已做了诸多掩饰,不欲人知自己意图。与一贯的无动于衷相比,此时他慎重多虑,小心翼翼。

    李煜无疑是愁海,其面容却与此截然相反。哀愁凝结在神情中,面容里毫无痕迹。人们在他身上冠以“绝世”一词,一言才华,一言姿容。

    纵然重重愁水不知多深,却不碍其清澈静谧。

    止水,非死水。

    两年前的七夕,他在汴梁街头听来一个故事。

    故事中一人与他经历类似,李煜将两人归于同类。这有些奇怪,无视同在汴梁的刘鋹,却将久远得不知生死的人归为同类。

    同类的命运早在两年间就有人告诉他了。而李煜听来,那虽不全是谎言,但定有缺失。

    谎言与残缺,两者有别。

    白日意外发现的第一卷卷首拓片,猜是先皇下令编写史书的诏令。

    五代史数卷按朝代顺序标注得很清楚。取下晋书第一卷,小王朝帝纪卷很薄,内容不难寻,很快就翻到想了解的:

    后晋军与契丹战。将领投敌,转而入都城,围皇宫。后晋帝欲**,被近侍劝说,最终奉国宝金印投降。

    契丹主封其为“负义侯”,遣就藩国,封地在渤海国界的黄龙府。那是只出现在四夷列传里的地名。一路辗转艰辛,晋帝已后悔未点燃汴梁宫殿中的雄雄烈火。

    待一行终至黄龙,又被召往黄龙西北千余里外的怀州,再到辽阳。晋帝宠姬,幼女皆被契丹人强夺。

    到了后周显德年间,有人从辽国至汴梁,言这位晋帝还活着。记载就终止于此。

    短短数行,未必能揭示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就无法判断对错,曲直,正邪。末世的中原大地根本不存在此物,更不提所谓“仁义礼智信”。

    李煜也没读到后晋出帝本人在后晋高祖梓宫在殡时纳寡婶为妃,后晋军与契丹在阳城决战前夕出外游猎的行为。

    从这数行记载他只能确定一件,那是在历代重演数次的规则:胜对败之放逐;强对弱之妄为。

    物伤同类。像在看一幕由自己演的戏,这本是他要面对的命数,只是某个角色被上天玩笑地调换了。

    说不清哪种更糟。

    王朝末路诸多类似。晋帝**一出与金陵何其相同。没人比李煜更了解崩溃的城墙预示日暮途穷,自此只余无尽长夜。欲了结,终退缩,说不清缘由。晋帝既已后悔,自己是否也该后悔

    合起书目,放回书架,不留翻动痕迹。心间已有宛然之记忆,复结之情感如水浪翻腾。要压制它们,可不如合上一本书那般简单。

    之后,从史部转至集部,随意取了本诗集。为避免陷入某种境地,有个秘密才得见天日,只一时,随后又永归沉寂。

    也是自取其辱平天下者固无私怨,若“小鸟”真不离笼,听来仍觉可悲。

    这不是因二世天子故事才有感而发。诗中总以白鹄喻眷侣。若“小鸟”为白鹄,“弹弓人”则是雄鹰,扶摇直上,翱翔万里外。既不可并肩比翼。白鹄也不可得知雄鹰在万里高空盘旋所见。

    并且,“雄鹰”几乎主宰“白鹄”近一世荣枯。

    人皆尊崇英雄。世人一旦认定英雄,敬畏以外还极易盲目:深信会引发怀疑,怀疑自身,进而舍弃自身与英雄的不同,让英雄引领,主导。像被印下咒。

    李煜也未能全然幸免。

    文人爱石。以石为乐。

    陶渊明有“醒石”;杜甫有“小祝融”;白居易不藏石,只赏石,也留下一篇太湖石记

    爱石是因爱山。不可移山,就用奇石替代。

    爱山,因山巍峨坚固,静默不移,经得住天荒秽,地衰老。

    那个英雄正像山,力量从天性中来,反抗是徒劳。幸而李煜剩有最后一丝坚持。

    “听你说过,以山中树木喻人心。每人是一座山,山间有树。树会被砍掉。那么,你这座遍布美木的山,任何人,如何砍伐,也伤不了树木丝毫。”武人的手常年握剑,掌心粗糙,指节突出。握成拳极大,象征主人所具有的力量。

    这样有力的双手,作出抚花般柔情之举,总会显得笨拙。

    笨拙,却朴质。朴质,则真挚:“所以你必会原谅我。原谅我对你的所有。”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述说。但英雄的神情,眼神已表明他对此胜券在握。

    李煜只当是妄语。

    山间美木喻人之善心。孟子情厚而真,即便在战国末没有阴谋不曾用,没有信义未被背弃,也定要说服对人性之善有任何怀疑的人。那是圣人的崇高与尊严,不可成为英雄自负的助力。

    这理由似柳条纤弱无力,相较李煜在心中列出不原谅之理由就是绝妙了。

    跨出西廊,也带出了殿中仅存的灯光。身后响起门扉关闭声,千年的记忆被锁在身后,李煜重重吐了口气。仰头,天空无繁星闪烁,仅有皓月当空,风呼啸过树。苍苍月光令他想起南朝诗中一句:“佳期可以还。”

    似是归期将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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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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