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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李煜同人)莫愁歌

正文 第10节 文 / 流离仙境

    犯,大小将领陆续离开,只剩了潘美。栗子网  www.lizi.tw

    初秋,宋军全歼江南上流十五万援军。金陵已是烧尽的蜡烛,还执意紧闭城门,誓要自绝于大宋天恩之外。

    二人曾猜测城中那位国君之意。越坚持,罪越重。在高墙中坐立不安,何如红袍玉带称功臣。

    难道以为只要拖下去,大宋就会撤兵。

    “他是必要见刀刃在前了。”潘美以胆力劲果闻名,此时欲激一激主将,“带大兵,迟疑不决战,这罪名你我二人担不起。”

    “金陵城内,想必极虚弱了。”曹彬应道。

    围城是心战。他已依天子之意,保仁义之名。

    但围城之烈丝毫不逊于战场撕杀。远了不提,天复年间梁军围凤翔逾年,米斗直钱七千,父甘食其子,人肉贱于狗。堂堂大唐天子于行宫中设小磨,遣宫人屑豆麦以供御膳。后宫、诸王十六宅,每日都有人冻馁而死注3。

    金陵只未到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之地罢了。

    不是宋兵不敢攻城。

    敌人的谋略不可当作仁慈。对方盯上的,是你赖以生存的所有。

    听这一句似松了口。潘美再言:“明日冬至,城中必无备。一举拿下金陵城,或许还能在除夕前赶回汴梁。”

    曹彬淡淡一笑,他本眉目疏朗,容貌都雅,这一笑倒似春风:“着急回家了,仲询”

    潘美一愣,他已在南方多年,摧岭南华丽象阵。待南方平定,就该北上边界,见沙草晨牧,历冰河夜渡了。

    军中之人,万里奔走,连年暴露,寄身锋刃,何为“家”。

    “在此之前,陪我,演出戏。”取笑过后,该是正事。曹彬对最后一击早已有底,只没泄露出来。

    开宝八年冬至

    地险悠悠天险长,金陵王气映瑶光。

    自南朝灭,这古城被称昇州。在近四百年只是座不再重要的城池。唐末,九州十残七八。杨氏占江淮,牧守多武夫悍人,往往以斩伐为事。及唐国烈祖李昪牧昇州,以文艺自豪,招纳儒俊,勤恤民隐。在唐末一片废墟中,金陵再次掘起。城隍浚整,楼堞完固。隐约再见六朝风流。却在围城下奄奄一息。

    宋与吴越联军破城门,杀守兵,跨马持戈,如猛虎之驱群羊,冲风之飞枯叶。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

    这一次,又会有何等诗篇留给大宋。

    长久的饥饿与焦虑,再闻城门一破,城内恐慌迅速蔓延至极点。皇宫中人群奔散。已是夜半,张洎也顾不得礼仪,藉着零散的微弱宫灯和记忆,穿着宽大的官服奔跑。一路抓着人就问。待他跑上正殿前长长阶梯,踏上丹墀,终见到国君时,已气喘吁吁,帽翅颤动不已。

    内侍们正将国君围住,跪了一地,说的话他听见了些。

    在劝国君放弃以火终结之念。

    皇宫必难逃一劫,即便国君不点火,也会如南朝台城,被夷为平地。

    李煜手上挂着串佛珠,长袍上的绣金线在夜色中泛着冷冷光泽。单薄身影立在寒风中,张洎就想起飞蓬。

    “转蓬离本根,飘飘随长风。何意回飚举,吹我入云中。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

    如今朝中大臣,居重位,荷国恩,除了能用笔写些好文章,一无是处。

    整理好衣冠,走近了,内侍纷纷为他让路。

    他对国君行大礼,如置身朝堂之中:“陛下,当端坐殿上,正衣冠,以待宋军之入。”

    此刻他像个强正大臣,历色正声,内心却摇摆不安。

    他这是要李煜效仿梁武见侯景难道他指望宋军像侯景那样,以胜利者身份入城还被天子之势吓得不敢出一言注4。小说站  www.xsz.tw

    他的国君不具这气势。李煜姿仪风雅,举止儒措,倒如江南三月的烟柳,美而柔弱。

    但是,必要如此。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必要如此。

    过了许久李煜才应:“要降吗”

    “陛下,用兵之道,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余者降与死耳。陛下慎决之”张洎只是翻过兵书,此言也是纸上谈兵。他坚持守城,城既破,前路却明晰即使宋军带甲而入逼君臣北上问罪,国君也要稳坐正殿,缓缓曰:“戎旅在涂,不至辛劳。”

    说不清为何,但必要如此。

    “陈乔说,降亦不可得全我不能从,他又请死。”

    两人都不知,陈乔已自缢,陈大雅一听城破就投了井。

    李煜低头看念珠,张洎来前他已被劝了很久,信念若够坚定,岂他人能劝。

    “佛教自杀者不得复人身注5。”语间渐有了嘲弄意,“信吗”

    李煜是国君,国君当死社稷。陈乔所言不差:自古无不亡之国,降亦无由得全,徒取辱而已注6。

    但他也是李从嘉,心中有一文人,还有一隐士。

    且信佛,虽极虔诚也未如愿。

    到底是佛骗了他,戏弄了他的虔诚;还是他一直骗自己,只要足够虔诚,那无上之力,就可保护自己,免受中原侵压。

    此世,是真龙出,爝火熄。

    “大宋皇帝必问罪,陛下只言是陈乔与臣逼陛下守城。”

    李煜抬眼看张洎,对亡国之君,都城的陷落是世情冷暖的开始。

    陈书载隋将烧台城城门,兵卫皆散走,朝士各躲藏,往日趋之若骛的佞臣全不见踪影,唯大臣袁宪侍左右,连陈叔宝也不禁感慨:“我从来待卿不先馀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

    人心难测,李煜又何能毫无触动:“我虽无徳,终未看错人。”

    张洎明他所指:“本朝朝士多在台署侯命。时间紧迫,臣请陛下即刻移驾。”

    宋军已在清理战场,曹彬与潘美一前一后飞驰入城,罩在铁衣外的绯红团花袍高高扬起。城中弥漫着浓郁的尸味。出兵前曹彬在诸将前演了一出戏,确保宋军入城不会暴虐殃及无辜,想是围城造成的。

    张洎的期望落了空宋军不踏入宫城半步。只守宫城外,不许任何人出入,等着李煜打开金钉朱漆的宫门,以亡国礼亲至城外军营。

    、第15章

    “正好你还醒着,明日写个书目来。”

    纱帐内之前像凌乱的战场,现已整理完毕。服侍的人极安静,需要时干净利落,不需要时及时离开。

    李煜刚躺下不久。赵匡胤也要回皇宫,不等尽职的臣子直谏,他亦知此举太随意。

    还未到该压制时暂不提此。

    他又回床榻边坐下,倾身凑近李煜。另他写书目。又加了一句:“任意写些喜欢的书目。”

    这不是命令。李煜将头再往内一转,示意不理并逐客。

    客是走是留,从来无关于李煜的意愿。他的反应也未必被重视。

    离开前,赵匡胤把李煜身上锦被一裹。

    接着一串脚步声,烛光的远离、消失,房门的关闭声,就极静了。

    李煜侧躺着。他对触觉越发敏感。赵匡胤力道极大,臂间一收,带来沉重的力量压迫。这力量已然收回,自己的触觉却未消退,似乎那个重重接触换作痕迹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附带被激起了暗暗涌动的情绪。

    李煜感觉到了,那不大的波动,被他警觉并冷酷地压制着。

    波动引出的情绪是他熟悉的,可轻易辨认。另一面,处于掌控的理智不允许识别的结果,阻断了描绘此时情绪的那个词;又让李煜认为自己没有心力去梳理这情绪的由来,让他认为无法平复的情绪与今日的混乱有关。栗子网  www.lizi.tw

    短短一日,混乱且纷杂,牡丹,多年未见的弟弟,雪赋,沉江的前朝皇族,绣被文人对文字太细密敏感,如此一理,忽忆起一句:绣被犹堆越鄂君。

    李商隐此句赞牡丹之形态:花朵的含苞欲放就似包裹越人与鄂君子的绣被。

    一日之间,牡丹与绣被巧合的出现像是为了让他亲身验证某典故的旖旎。李煜一阵心惊,第一次怪自己读了过多的诗。急急坐起,把裹着全身的锦被整个铺开。

    过往的尊贵让他从未做过此事,就模仿记忆中侍女的动作:摊开整个手掌,压过柔软的锦绮罗,一遍一遍,抹得平整如纸。

    抹去牡丹的花苞。

    李煜喝的药有安神效。不得睡眠的身体像总被拉紧的弦。旁人担心弦会崩断,但身体并非只是一跟弦。他折腾自己,身体总还反抗,奋力自救。再加药效,总能迷糊睡一阵,虽多梦易醒。

    梦的内容通常在醒后被忘掉,却遗留下一种情绪。李煜此夜的梦,醒后仍为他清晰指向一个情景:牡丹,洛阳花。盛开的,初放的;在风中摆动,如袅娜舞女的垂手舞,折腰舞;色彩斑斓炫目,还有不符常理的馥郁香气。

    他指责牡丹搅扰了自己的思绪,决定再不见牡丹。称了一个月的病。

    这一月正是牡丹的花期,也是一年中最好赏花之际。汴梁城中有数处园寺放人春赏。按习俗,上元节第二日,人们已纷纷于城外踏青寻第一抹绿。如今春容满野,暖律暄睛。万花出粉墙,细柳笼绮陌。莺啼芳树,燕舞晴空,蜂蝶萦绕。城中处处是行歌少年,寻芳红妆。“小蓬莱”也不免满园春意,水池石桥上那株紫藤已有花苞。唯独沉寂依旧,也无与相配的佳人笑。

    郑国夫人每日摘新鲜花朵作花囊。她极有巧思,曾以鹅梨蒸沉香。一可避免香炉引起明火;二来对比香炉,此香无烟可循,味薄淡,不可捉摸。放入绣金红罗帐,层层薄纱轻笼散发的幽香,沁人心脾。

    她营造着一切不曾变化的氛围。李煜更不同,他像秋霜掠过的残叶,日落西山的余辉,与芳树娇花格格不入;却想念江南的春雨,细碎绵长,整片大地升起弥漫的,薄纱般的烟雾,似仙境。

    书目不曾写。仍有一箱箱书被人搬至书房。随意一翻,是普通抄本的名家诗文。很多都能背下。

    这一月间,赵匡胤还来过几次。李煜铁了心,在这“小蓬莱”中对此不速之客一言不出,连君臣礼都没有了。

    放肆的另一面,是一方的试探,另一方的纵容。

    称病,也是真病。他的身体随意折腾下总有些病症,水土不服也是极好借口,只未如伪装那般严重。赵匡胤又提起过三月驾幸洛阳。他一听,装病更坚决了。

    赏花那日洛阳之问,不是随意一提。

    幸而天子未对他的小伎俩显示怀疑,也不再提洛阳之行。反对他的沉默无礼无限耐心。喂药倒水,兴致勃勃。离开前总还把他身上的锦被裹紧。

    如此几次,“小蓬莱”中就产生了一个隐秘的,顽固的,僵硬仪式。

    一等天子离开,李煜就在纱帐隔绝出的黑暗空间里用手掌将锦被铺抹平整。既已认定这锦被不似越人与鄂君子欢娱缱绻的绣被,又恐惧锦被上会留下一丝褶皱。锦被的平整对李煜郑重如祭天礼,一点小瑕疵都会被认为是对天不敬,会有可怕的后果。

    他未曾细想过“可怕后果”具体为何物。并且,仪式若无他人合作,极易被破坏,正如今日此刻赵匡胤未及时离开。

    迟迟不肯走,是在体会离别之忧虑,明日大驾往洛阳。

    带上李煜不难。钱俶甚至主动提议陪驾注1,眼前这位请不来。

    这一去,来回也要一月注2。太久了。

    同是一月之久,李煜沉默的这一月令他意外发现自己要求不多,不言语也罢。也不见有何新诗词。猜是不是刻意藏了起来。

    江南初定,是结束,亦是开始,大宋步伐不停。“天下”占据了他太多精力。有一心爱之物,在眼前,掌间,足够了。

    真想让李煜随去洛阳,办法不会少。都不用称“自信”。强逼何等容易,但他就放弃了。

    江南故地还有些小荆棘,对大宋已无害。被刺扎伤的,只会是与那不再存在的小国切不断联系的人。

    私心以为,李煜不该承受更多。

    已有彻骨之痛,再多加一分痛苦,他没那么狠心。最初被别扭倔强国君激起的恼怒已无影了。他如今满腹柔情,再加离别忧虑,全转化成了爱怜。

    他当然知道李煜还醒着。

    至少,望他独在异乡,安然入梦。

    行动遵从了意念,赵匡胤开始拍李煜的背。极轻,一下一下形成节拍。他本不擅长此类细致温情之事,只竭尽所能。不止节拍,还有言语:“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渡”

    不是在唱,轻轻念。

    李煜本就极欲将那裹得不透风的锦被展开,压抑已难忍受,后背的轻拍是催人入眠之意,他却感到少有的急躁。第一句尚可,接着却莫名一转:“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

    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渡。

    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

    赵匡胤只重复唱这两句。李煜眉头已拧成一团。这词句魔咒一般,令他的焦虑与躁动倍增。

    打破沉默很危险。一开口,之前的抗拒就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但欲念的危险,就在于它总在人控制之外。

    纱帐仍是放下的,只有赵匡胤坐下的地方被拉开了一条不算小的缝隙。烛光透过这缝隙有些艰难。

    翻身而起:“你唱的什么”

    不同于以往冷漠的,坚决的,实际极痛苦的反抗。这一问充满了被打扰后的怒气,还隐藏着亲密:不用在乎言语是否不敬。对方的反应都在预料中,不用担心触动天子怒气。

    赵匡胤果不怒,李煜的反应比任何时候都有活力。眼睛在问话那一瞬是直视他的,又转开了。他看见李煜的头发披散着,手将锦被的两个角铺开,凡能被手掌能够到的地方都被一遍又一遍抹平了。

    他不明此举之意。

    “我幼时的入眠曲。”

    “君无戏言。”李煜压制住进一步言词不敬。欲幼童入眠,词中应有星辰月光,风拂树叶沙沙作响,小虫低鸣岂能如那词句的悲凉。

    “真的。”赵匡胤笑了。倒不是他有如何过人的记忆,是他母亲提过,幼时哄他入睡会用此曲,“唱的是后唐庄宗。我生于天成元年,前一年唐庄宗崩,此曲在那几年正大肆流行。有些年纪的洛阳人都该记得。”

    实际是他自己也不会几首曲子。念出的这首,是唯一认为适合催人入眠的。

    他没念全部,前两句是“可怜李天下注3,奈何作事误。”

    “唱开国之君因叛乱狼狈逃出京城唱给入睡的孩童”李煜的整理动作已停了。隐隐有些嘲讽。

    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江南传,后唐庄宗为避兵乱,从洛阳至汴梁,从驾兵士有二万五千。待复至汜水,万余骑皆逃散。

    李家的孩子曾受到极好的保护。李煜的母亲,亡妻都学太姒,有娠时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不会让年幼的孩子听如此苦涩的词句。他记得亡妻哄幼子,唱的是“风摇草色,月照松光。”

    “有何不可同光年间洛阳连年灾荒,再加庄宗赏赉无节,威令不行;征搜舆赋,竭万姓脂膏;征戍又多年不调这曲子算教训了。”

    李煜再语塞,生出丝悔意。战乱时唱不出月色微霜。

    两人的区别,又岂在一首入眠曲上。

    “洛阳如今比不得隋唐巅峰时了。唐末就全毁了一次注4。不去也好,渐及炎暑,路上要五六日,颠簸对你身体无益。”

    之前不提,是因为李煜的沉默抗拒。有些话,是需要特定氛围的。

    按赵匡胤本意,欲带李煜到伊水龙门一带。

    想展示的不仅是山水相依之景。仿佛如此,李煜可以拥有他所创立这天下的一部分,即是只是用眼看。

    李煜不知此念。他听出了哀愁听出古都的衰败,“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的沧桑。

    洛阳的地位无需多提。诗文中占的篇幅不少。大名鼎鼎的诗人绝不会落下它。赏花那日,李煜的回答是敷衍。洛阳的故事他知道太多,或许不比生长其中的人少“天津晓月”,“洛浦秋风”是隋唐时的洛阳八景,魏晋时又是其它名称了;还有祀洛水歌:洛阳之水,其色苍苍。祭祀大泽,倏忽南临。洛滨缀祷,色连三光。

    对孩童,岂不好过“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

    也曾想象连昌宫望仙楼“楼上楼下尽珠翠,炫转荧煌照天地”,连昌宫故地离洛阳不远。还喜欢一句“欲见洛阳花,如君胧头雪”。

    洛阳与李煜无关,他却不愿听宋帝言古都的过往已被摧毁。汴梁是都城,洛阳已被放弃了,像金陵。

    他开始捍卫与他无关的古都:“金谷满园树,河阳一县花。”

    这也不是赵匡胤第一次被李煜念的诗难住,也不等回宫问别人了:“这句何解”

    “金谷园,是西晋石崇在洛阳所筑。园中有清泉,遍植竹柏,树木繁茂。金谷春晴曾是洛阳八景之一;西晋潘岳曾任河阳令,境内全种桃树李树。”实物早成灰烬,只在笔墨,想象中存活。

    “河阳不算洛阳”说得太多,李煜慌忙掩饰。

    他不该去接此人的话,欲念却总不能被制止。

    “不远,离洛阳很近。”赵匡胤忙应。他以为这才是李煜真正的回答,回答他所问关于洛阳的笔墨中,有没有曾经期盼,想要亲见之景。

    屋内再度安静了。有某种情愫,暗隐却浓烈,在两人间升起,交融,渗透。

    “你走吧。”李煜又躺下了,像在叹气。

    “好,好”堂堂大宋天子有些唯唯诺诺,似受宠若惊,又丝毫不动。

    李煜伸手拉了拉纱帐,将缝隙合上。这轻轻一扫,手指无意触到了对方的衣袖。

    李煜不习惯碰触赵匡胤身上衣物时的粗糙感,正如赵匡胤不习惯李煜帐中的花香味。不习惯,却忍受着。

    帐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门闩关上的声音。

    金谷满园树,河阳一县花。

    “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庾信的诗。

    其实不是好句子。

    黄河里的灰烬,是昔日的绿树红花。

    、第16章

    车驾从宣德门经御道出汴梁城,一路浩荡。缨绋前导的亲从官束金镀天王腰带,顶双卷脚幞头,跨弓剑,乘骏马,扎鞍辔。后有一队人马戴一脚指天一脚圈曲幞头,著红方胜锦袄,执掌扇缨绋之类御从物。随从数百臣子,执珠络球仗,乘马听唤。近侍余官皆服紫绯绿公服尾随。

    御辇内,宋帝半靠着黄罗珠蹙背座,在封闭的空间内,细品着自己内心微弱的,弥散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去洛阳,是有一个决心。到如今他有不得不考虑之事。但还未出汴梁城,他就已体会到了乡情。似乎洛阳就在眼前了。越近故乡,最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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