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夫人正准备着要款待离别数年的七弟,思索着在此处还原江南之味是难题。小说站
www.xsz.tw自己贴身婢女趁周围无人轻声道。“夫人,听说今日吴越王也在宫中。”
“你如何知道”
“听那些北人说的。”
高墙内是个封闭天地,既有江南旧人,又有中原人。仆役每日避不了会在一处,外面消息就全是身为仆役的北人带来的。
“夫人,我还听他们说,大宋大臣多劝宋帝留下钱王,说钱王必定会被宋帝扣留在此。”这句几乎就是贴着周氏耳边说的。
“少接近他们吧。”周氏不关心天下局势。倒想着此次借手足之情,李煜能宽下心。。
哪知从善已特来向她告辞。
“七弟怎么”虽满心疑惑,“这么快就走”几个字还是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从善恭敬行礼:“是。只是六哥向来多病往后必需六嫂多费心。”
为何如此匆忙
“放心。让仲寓送送你。”
从善一走,她立马去找李煜,见自己夫君一脸疲惫。轻轻依在他身旁,娇声道:“七弟又不是不再来,夫君这般不舍。”
李煜看自己娇妻,桃花面,柳叶眉,唇边一抹强笑。
他是该挑起一切,为族人强撑。反而第一个跨掉,跨得彻底。
从善怕今后也难见。即便无人阻止,也多需回避:“从善说了些话,我有些迁怒他了”
周氏没听懂,难不成七弟是被他赶走的
她尽力调节氛围:“如何还和七弟置气。”
“他一来,也了我一桩心事。”按从善本意,谓大厦之倾,非一木能支。李煜不是不懂。只是压在自己身上,不可毫无心肝一笑了之。
至于迁怒,是察觉了心中异样。
那异样让他失了分寸,连李家禁忌都脱口而出。
周氏更靠近了,握他的手:“七弟必不计较,看你,就开始担心。”
李煜就见她藕色罗裙上沾了一片粉色花瓣。一片绚烂牡丹忽在眼前闪过,心中又添了丝情绪。
记忆还停留在初来时的枯枝萧索。今日忽见许多,似春日一夜来,吹百花尽开:“园中有花开了”
她顺他的眼光看,发现那一片落红,也不弄去:“院中数株海棠,这几日已在谢了。正是落花依草,点缀映媚”
往年春日,夫妻二人必要赏花。露花烟草,绿树春深,她到如今也不失这兴致,只听对方一叹:“人心不似树,人别似花落。”
李煜到底任性,娇妻前也不强作无事。叹落花不是一天两天,到此地步,只因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国。
更像今日所闻“焦骨”。
那场战火未曾波及金陵王宫丝毫,自己在王宫,那般距离,还是被烧焦,近乎土灰。
周氏一时也无语可解。正有婢女端了药进来。
“重光,把药喝了。”
李煜一闻药味只皱眉,轻道:“先放下”
多年夫妻,知他此时只愿独处,只能嘱咐几句,松手离开了。
不是一无所知。
从善刚来时与她聊了些。虽未明言,举族北上,以往唐国诸王嫔妾多不存。
从善的王妃多年前就在仙逝从善被扣,她思念成疾。从善不能归,都没见最后一面。
像书中悲伤的故事。
被武力征服,除去背井离乡,其余伤害不可胜数。伤痛之下,本就极易生出怨恨。
李煜睁眼,有渺渺烛光透过纱帐。
思绪还没醒来,像前些日,尽情酣饮浓睡,半夜酒醒,只见床横六曲屏风,掩灯遮雾。
不知身处何处,亦不晓屏风外是雨落或月明。
就这片刻,会忘掉金陵劫难,忘掉身在异乡。栗子网
www.lizi.tw
轻微的响声已惊动了房中不速之客。屏风后忽转出一黑影,帐幔被拉开:“醒了”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李煜浑身以一僵,反弹似的坐了起来。
只记得自己伏在桌上小憩,竟一觉睡到掌灯时刻。
也不必细想是谁将他移至床榻。
“醒了喝药。御医当时嘱咐你也听见了。”赵匡胤不知李煜心中纷杂情绪,只关注来时所闻。人言病急乱投医,他是心病当大病治。药丸,汤药,一次也不能误。
若言效果,只在缓解他这个不用药的人的焦虑。
李煜置若罔闻,慌忙走下床榻。为避开赵匡胤,几乎撞上屏风。脚步声也乱。至窗边才停下,背对来人。
窗外疏星朗月,是刚入夜不久。
“别任性。就算上战场的猛将,在医官面前也如小童一般。”他来时,李煜就趴在案几上睡着。睡得沉,被抱在怀中也毫无觉察,任他拥住。
那还是第一次,感觉怀中的人柔软无依。李煜清醒时唯有表面顺从,心中压制的抵触全转换成身体的僵硬。
这让他心情好到现在,也不计较这降臣似避蛇蝎一般的举动。更不及李煜此刻极不愿见他。
“过来了。药是最不难的。一下就好。还是你怕苦”微微的戏谑与温和,像哄着幼童。
最初端来的药汁早凉了,桌上只有药丸。李煜厌烦了药味。明知无用,还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转头见屋内烛火萤煌。屏风边的大宋天子着平常百姓皂衣,脸被阴影挡住,看不见表情。自己此举定会激怒他.双手攀上窗台:“亡国飘零之人,主上所戏弄,流俗之所轻。无劳费心。”
“戏弄”
赵匡胤走了过来,几步间,他的脸走入烛光中,倒挂着笑。天威难犯,脱掉龙袍亦压迫不减。李煜想避开,竞被他盯得浑身僵硬,一时不可动。
“难怪人言南朝天子爱风流,发肤之亲只当戏弄。果是薄幸。”
江南多才子,才子多风流。李煜自认知风月,红烛佳人,朝云暮雨,此生也断然没听过这般无耻的话。
江南虽败,总还觉上朝天子行事中自有股正气;再被他如此轻易,玩笑之间颠倒主客,自己通晓典籍不得一言反驳,心中顿时郁结一团。
这降君向来是白刃可陵,傲骨难折。这次明显惊怒交加,乌目闪烁,如激荡水波。赵匡胤也不得寸进尺,让李从善来,是怀柔,也是关爱,为何起了反作用:“本以为李从善来,会让你好些。”
李煜这时才慌忙垂下头。清楚感觉到自己与往日的不同,手心渗出微汗;胸口心跳极快;若非屋中昏暗的烛火,怕会掩盖不住脸上灼热感才缓缓褪去。
“罪臣曾上书求放从善回国,官家那时若肯开恩,罪臣必感恩戴德。”
赵匡胤听着,面无表情。
这话有漏洞。若先送回李从善,再发兵,这恩李煜是记还是不记:“现在晚了”
从善被扣是个信号大宋牵住江南的绳要收紧了。到开宝六年末宋军南下,那两年中每个日夜,就像看着自己头上悬了把刀,不知何时落下。
历代帝王中,宋帝行事绝非暴虐,对李煜也足称折磨。
帷幕外传来婢女的声音。她端了热好的汤药,屋中药味弥散。
赵匡胤坐在桌边,对婢女道:“把违命侯扶过来。”
婢女是从金陵王宫一路跟来的,但不是李煜往日身边亲近之人。她依言走到昔日国主旁,低语请他移步。
李煜并不动。
“小姑娘年纪还小,别吓到她。”这是赵匡胤今日最柔和的语气。连小婢女都微微一惊,像被庇护一般。
李煜看那矮他一头的婢女,她不过十四五岁,梳着两个圆髻,髻上系碧色丝带,安静垂在两肩。栗子小说 m.lizi.tw
日间,他就猜测金陵诸多宫人的下落。
那只是按历来故事的推测。即便梁武帝当年以英武之姿平建邺,首诛东昏潘妃,也收东昏两宠妃,再以宫女二千人分赉将士。
社稷倾覆,是自己担不起传国重任,愧对先辈;比之旧日的分崩离析,孰轻孰重
诸多旧人不知下落,如飞蓬随风荡堕;自己更是行走的活功绩种种皆是对覆国伤口的漫延剥蚀,势要伤筋动骨,溃入膏肓。
也只能让步。走到桌边,顺从喝了药。一放下碗,就被赵匡胤握住了一只手腕。
小婢女端着几案退出帷幕。
赵匡胤站起身,绕到李煜身后,环住他。心间有股柔情,似历严冬后的春日,由此人而来,不将他拥入怀中不可平复。
“上元节见你,你就像株枯树,凋零残败。”
“拓土开疆,执不宾之臣,对大宋,对我,是何等大事,你却从不让我如意。亡国之君,未尝俯仰为可怜之色。”
“上元当日,见你**宣德楼下,空中一轮圆月像一株枯树,坚守一轮孤月。”
枯树
人莫不知大宋开国皇帝乏文采,今日却比喻一个接一个,又是花,又是树,应接不暇。
心间已顺着耳边低语,在眼前展出一月一树:
寒月冷烟,疏瘦枯树。
天地之大,只有一树一月,以及无尽隆冬风霜。
这岂非自己心中的寥寥孤寂,冰露寒霜。
这倚靠之怀抱,就越如冬之暖日,人皆仰赖其温。
未必不想沉浸在此。
李煜天生多情,或许到现在还未完全掐灭。那句“洛阳花”,终究印在心中了。大宋就是今日所见牡丹,还未开到最繁盛时,他则只剩木叶落,长年悲。
“官家既提枯树,罪臣有一肺腑之语:宜尔嘉树,配甘棠兮,世人皆美携手同归。枯树已是芳歇,无始而不终之物”
“你两次在我面前提嘉树了。”真怕了这类文人,话里七拐八弯,又拿了什么诗词来堵他。想拒绝,话还能滴水不漏,真不容易,“从嘉”
这一呼,李煜差点没回过神。太多年没再听过,都快忘了那是自己的名。
“你往日在金陵之意,是愿终依大宋宇下,以求荫庇。”
“此用兵非常之世,别把自己逼太紧如今海内几定,江南就在我庇护之下,你也是。”往日对诸多降臣,不吝信誓旦旦保证不杀。要让心间人宽心,赵匡胤是真不擅,只简练成一句:“留下来。”
不是在问对方意愿。
“留下来,从嘉。”
论情话,李煜觉其像花间词,香软艳丽。是佳人的凤钗翠睘落梅妆;是屏风障明月,帐中苏合香;是鸳鸯交颈睡南塘;是春水渡溪桥,凭栏魂欲消。
如何像命令一般。像攻城,直接简单用强大外力,越城墙,破城门,强迫整座城池屈服。
赵匡胤是行动派,翻转过怀中人,唇齿缠绵。手亦探入李煜襟袖,强解襦衣。李煜尚迷迷糊糊,思绪更似被斩断飘落,欲连接无从入手。比起这半生戎马的帝王,李煜才是更易陷入情中之人。情丝一启,思绪全随之牵引,如水中之凫,随波上下。
脚下一腾空,就被平放在床榻上。
有一念一闪而过,双手就去推覆上来的人。这小动作对经百战的宋帝,莫如鲁缟挡奔兕。
“官家可听过枯树赋山河阻绝,飘零离别;拔本垂泪,伤根沥血。官家既天纵神武,捧此物何用。”李煜未必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过抓着仅有残余理智聊作抵抗。但这话比他的手管用,赵匡胤停下在他身上的诸多动作,抬眼看他。
“你们文人爱做的,就是把他人之心践踏于脚下”
“或者你以为,我如独夫征伐四方,不配有情”
“说吧。看我的眼睛,说你恨我。你如实说,也不用担心牵连他人。”
宗庙黍离之哀,园陵殄废之痛,还有这飘零离别,若有独夫可归罪。他何不能学了古时骨鲠名臣,对此人抗言“你唯可力征天下,岂不闻不义而强,其亡也速。”
何屑为恨。
但他说不出口。
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是英雄还是独夫。
一怒而天下振,安居而天下息,是英雄还是独夫。
以一己之力平数世乱局,是英雄还是独夫。
北上以来都是在强撑,他不仅仅是李从嘉,他是李煜,背着唐国四十年往事,不可在中原失了一方尊严。
他已再压不住日积月累的情绪了。它们如溃坝的洪水,要倾斜而出。泪如涓流,只能以袖障面。
赵匡胤长叹气,坐起身来,轻抚他的鬓发,又躺在他身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缓和下来。
试探着移开李煜的手。虽还有些抵触,稍用力也就移开了。轻握李煜下颚,四目相对。
李煜并不避,神情与往日稍不同,他察觉了丝顺从。
入夜仍凉,遂用锦被裹住了李煜。
覆被有一极美典故,赵匡胤当然不知,李煜却因他此举想了起来“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第14章
此章逻辑崩坏~~~
李煜首先经不住这对视,别开脸。但晚了一步,灼烧感还是蔓延开了。另一人更不肯收敛,手在他鬓角,脸庞来回抚摸:“你昨日问我,钱俶来我是否高兴。我言不及意料中多,你则嘲笑我未得完整天下。”
“我就说一次,信不信在你。”
“只因你冲淡了本该有的愉悦。”赵匡胤在创造一种氛围,伴着他粗厚,净是剑茧的掌心,要在汴梁这囚笼中再加一道锁。
指腹轻压李煜鬓角,语间浓浓强制:“我不放手。”
但这不顺利李煜甚至不去分辨,只觉此念太执着,佛家叫“妄”。
是大宋天子只愿争这朝夕;还是由于在无上高位,还未曾经历过荒谬。
真以为贵为天子,在这乱世危而能持,颠而能扶,就可吹枯嘘生呼吸之间,阴阳转换。一嘘而枯木回春,一吹而叶落根凋。
赵匡胤放下层层帷帐,掀开包裹李煜身体的锦被,挤了进去。论两人力量差距,李煜不过勉强承受着种种动作。
他从不深究此举。也是赌气砍头都不惧,还在乎如此手段。一开始,就把此举当作一种仪式,本质如攻城一般。
攻城讲兵法,兵法属权谋。李煜又不善此。他信佛,心中还藏着一文人,一隐士。文人有所谓正气,为此蔑视屠刀;隐士则更胜一层,都不肯步入尘世陷阱。李煜又确是天子,权谋必要学。他不是好学生,学了点皮毛:
陈大雅反复强谏上游救兵必无用。他就不顾,总需那十余万水军为资,否则城下之盟太过耻辱注1。
权谋,要穿透对方所置迷雾,看清虚实,精密筹算,一举将其击破。
宋帝如今步步紧逼,全不同于攻取金陵时的耐心。若李煜深究,答案就浮了上来:
军势有宜缓以克敌,有宜急而取之。
若我强彼弱,外无救援,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敝。
若彼我势均,外有强援,恐有腹背之患,则攻之不得不速。
帐中昏暗,李煜隐隐只见轮廓。视觉一被剥夺,其它感官就异常敏锐封闭的狭窄空间里全是另一人的味道。
对妄念,言语无用。但他想再尝试一次推开压在身体上的重量,远离这陌生的碰触,和热度。至少借着这片黑暗,明言一次:
“我恨你。”
无怨恨之气。静静陈诉,轻缓如牵起的丝线。
与这一切相反的,是被抚摸的身体克制不住的唤起。
赵匡胤反笑,言亦豁然:“我说什么你都信真不怕我改主意”
一手握住李煜的下巴,凑上亲吻。
形势早已变化。
金陵只是座孤城,人世代代无穷,朝代更迭不休,它只变换不同的名字屹立江畔;而李煜,强之有不忍,舍之则悲。
再念有一日要面对寒灰枯骨。权衡下,就用双手把他紧紧抓住。就如曾用这双手抓住皇位一般。
李煜不明这妄念之由。就连金陵被围,他也没想明白过。
我是抽风的分割线
开宝八年冬
从军营到金陵城门那条路,这几日总听到些马蹄声。不是大军的动静,至多十多匹马。
途经一条不宽的河流。骑兵一跃而过。
北方的河流每年在严寒中结冻,重骑兵都能藉此横渡黄河。江南不会:偶见河上结了冰,手一碰就裂了,只是薄薄一层浮冰。
江南的冬日不算冷。只要动着就有暖意。还能见松柏外的青翠树木。
大宋军队在金陵城快一年,历酷暑,近冬至,几天前城内有了些动静,似降非降,总拖延着。
骑兵在马上看到几颗从树后探出的头是些孩子。
军中无人敢到附近的村庄天子赐主将一把宝剑,副将以下的头都可直接在这军营里砍了。
只一颗头,要丢也不能这般丢。
大军若不抢掠,被侵犯一方多会放下些情绪:最初,城外百姓像惊恐的小兽消失无踪;后来,军营周围可见些人影,并不惧怕逐渐拉近的距离。像现在,这些孩子从树丛后探出头,注视骑兵所着黑色盔甲,及马蹄扬起的飞尘。
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凡攻城之法,最为下策,不得已而为之。
大宋上下,谁不愿如此。
但江南国主这次像拉不回头的牛。出兵前晓以仁义,兵临城下说以厉害,他就不回头。待他终转了念,又以各种借口推托。今日骑兵又带回一匪夷所思之由,副将潘美顿时一股被玩弄感。其余诸将一听便叫着要攻城。
类似对话不止一次,近来越发频繁。
主将营中与刚扎营时无异,只那张极详细的,悬挂着的金陵地图旧了些。
开宝八年春,宋军刚至金陵城下,诸将在此处力请攻城。大小将领戴大红缨头盔,着铁叶铠甲,腰间系兽面束带,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们列举攻克金陵最有名的两次战役晋灭东吴;隋灭陈,叫嚣着要让金陵再一次重复一击土崩之命。
但主将曹彬下令围城。
诸将不解来问。
曹彬道:“李氏数世待士以恩义,今城中之人未曾离心。凭阻坚城,上下戮力。若尽精锐攻城,虽数旬可拔,我方死伤必多。官家不忍,当持久待其弊。”
五代时期,中原王朝提南方两大国是“庸蜀劲吴”。今日金陵虽再当不起“劲”字,强攻下也免不了积尸成山。大宋天子爱惜士卒,不舍,真正的战场还在北面。
自己的性命被天子如此珍视,众将岂不感恩在心。
这一等,等到江南的夏日。江南夏日对北方人极糟,暑湿让人无所遁逃。诸将士自诩神勇如虎豹,在暑湿及瘟疫下变成伸舌喘气的小犬。差点就成了曹潘两位大将带数万宋军到金陵城外一游。若被记录在册,到地下何颜见王濬,贺若弼与韩擒虎注2。
曹彬确是宽和有雅度,此时也未出一言。主将威势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