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此形容已算极致。小说站
www.xsz.tw上元那那么紧也未如愿,却意外收获了其它。徒有十多年君臣之分,真摸透李煜性情,还是从上元起。
依他之见,文人需博学通古今,首要为品性,才华反居末次。如朝中窦仪,李穆,他重二人耿介正直;陶谷则“一双鬼眼”注1。心有正气,才华便是锦上添花;若心内中空,才华不过虚物。常人多被这华而不实的皮囊蒙蔽。不过,神韵不是皮相,伪装不出,模仿不来。
李煜未悟其意,以为话中所指就是眼前“秘色”。多闻宋帝尚俭,开国之君多如此,包括李煜祖父。倒没料到他竟能赏这秘色瓷。却稍不喜那句“奢靡”:“论奢靡,非物之罪。”
“奢靡”可非赵匡胤话中之意,想此人是过于敏感。非物之罪,是指那句“天亡我,非战之罪”吗
暗叹与文人交谈要多加小心。不过此言正好:“卿以为何为天命”
“罪臣愚昧,不知。”
简单避开,猜是不愿面对,或是不敢面对。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命,是徒劳。读书人总引圣人的话知天命。知命而安注2,是悟,不是怯懦。”
已刻意除去任何可被认为是侮辱的口吻。李煜仍未懂,以为“对抗天命”指江南,“知天命”指吴越。
佛家不说天,说因果。普光寺主持那句“王朝兴替,本由天命,非人力能抗”,到底记心间了。陈乔以为忠义便可谋国,即便陈大雅冒死出城请上游援兵,也叹“覆水之势,殆于难图”注3。论天下大势,何尝又不懂。投降已是屈服:“官家,岂不正是天命。”
“有一事,不在场者都不知。今日第一个告诉卿建隆元年前,有人向朕暗示。那时朕还是前朝臣子,说不可,有负世宗圣恩,他们便说天命所归,还用过圣人的话,具体什么朕忘了,或是仲尼、庄周全用了。
李煜听后直皱眉,这两人的话也被用于美化谋朝篡位。
“也不用搬圣人的话,朕心中清楚要如何。也不以天命自居,拿想要的,做该做的。天命所归,不过文人做文章。”话中极坦荡,最后一句浅浅嘲弄,“卿勿用此逢迎朕。”
李煜再皱眉,即便承认此人是真龙天子,他不过远观,绝不逢迎。宋帝许是听明白了,就如此奉还于他。
“不过,知天命确不是怯懦,反是豁达。”
自与天子相对而坐,李煜只低头看茶杯,至此才微抬头。此句有极浓安抚之意,让他忆起早年在佛寺听禅师讲经。禅语有指点迷津之力,还未觉此句有拨开任何迷雾,但目光交汇,终明白所有的“知天命”都指他自己。
上元那日只觉强烈压迫,本已身处逼仄,那股压迫似不使他弯腰不罢手。这次丝毫感觉不到,反像是在阴暗中开一小缝,想让他看见什么。
“即位至今,最离奇之事,一是有人在皇城下击鼓向朕求亡猪注4;二就是卿半月前问朕要酒。”赵匡胤说着轻摇头,似笑似叹,“有此两件,不用等收幽云,朕就要空前绝后。”
第一件荒谬滑稽,被相提而论,李煜就欲反驳,而思虑再三也无可突破。他断定对方是蓄意,索性只论酒。在书中讨酒就已有些自暴自弃,此刻更甚:“官家富有四海,何须吝惜些酒。”
“是,不过是酒。但无酒不可度日之人,谁写过万古到头归一死,醉乡葬地有高原。注5”他极不喜此诗中的阴寒。
李煜老爱把死挂在嘴边。开宝六年李穆出使,带回一句“有死而已注6”,后又听“若城破,举族**”。
他当然不当真。文人就是文人,仗还没打,先以死相协,小孩子玩闹一般。清泰末,后唐末帝在洛阳宫殿举族**;赵匡胤即位初年,两位叛将兵败亦如此;三人皆武将,胜则已,败则死,事前事后,何尝给敌方捎过半个“死”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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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判断错误之处他轻易将李煜与其他降君归为一类;李煜归朝后种种,最初又被理解为敌对的恨意。
直至此诗,猛觉那是了无生意的决绝。似鲜活之人筑好坟墓,再欲自投其中。此念让他恐慌。
“违天必有大咎,罪臣何尝不是知命而安。”李煜本欲笑引此句,最终笑不出。吴国高祖宣皇帝,在明了杨氏大权旁落的处境后郁郁寡欢,每日只醉酒,希复进食,不几年就以病终注7。他选了同一条路,并非刻意模仿。心间有一处与金陵相连,金陵既破,心也随之萎缩。至于其他,顾及不了。
“你太任性了。”赵匡胤突然换了称谓,带着重重怒意。双手紧紧握成拳,极力忍耐,否则他会一掌拍在案上。
上一见还用枯树做比,岂止是枯树,是死灰:“佛家生死与尘世不同。故你自认参透生死,丝毫不惧”
“与佛家无关。世人皆知生为乐,死为哀;生则绚烂,死则空寂。李贺早云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这诗赵匡胤也没听过。这两句只言坟土和酒,倒与李煜的诗极像。听李煜低念“坟上土”,其语轻如空中漂浮之飞羽。
他的确做了蠢事,以为手中捏着降君性命,而那不过游丝一般,是断是续,全不由他。上元那日,更像是挥舞利剑,以战场上所向披靡之势,砍漫天纷飞的柳絮,岂不可笑。朝中臣子称诵他,语不过“帝王恩威,神武筹略,雄艺卓荦”,他的确拥有这些,不过在这俘虏面前,全无用武之处。
不是他所拥有的不够强大。这世间,唯有人心坚不可摧。
但柳絮再漫天纷飞,也是欲飞无力,随风飘散,过了时节,再无踪影。
李煜在长久安静中坐立不安,宋帝一言不发,上元“交换”只字不提;提的“天命”他听不懂。特意宣他来,总不只为品茶。
“罪臣愚昧,不知官家诏见所为何事。”
赵匡胤已不再犹豫不决,本欲再享受一阵这悠闲静谧。那人却先不耐烦。
这静谧下,是被他压制的波涛。一旦开启,必无收回之理。李煜还未察觉,也不知波涛之汹涌,还欲抽身而出,实在可爱。
“论奢靡非物之罪,也有些道理。不过奢靡之人,皆心有所欲,尚享乐,此必致怯弱苟安。闻南方诸国君多奢侈,你在其中更算多情”
李煜以为这是给自己的罪名,下一句又急转:“金陵围城近一年,朕总以为,这城池的坚固与你无关,仅与六朝皇都有关。南北对抗,金陵甚至可与中原对抗百年。不过,这次是错看了人。”
再提金陵,才觉上元所问金陵故事不是随意,是宋帝欲观自己如何应对。这莫名“称赞”让他越生疑惑,心间却越生惊慌天子目光炯炯,凝注逼视中,有什么倾泻而出.
“朕也算有些经历。这么多年所得不少,所失也多。强留你固不足夸但更不愿事后追悔。”
对李煜,近侍所惊报“城门已破”,如隔离南北的大江倾覆一叶扁舟;这一句,就如同行走在江南细雨下。不足以撑一把伞来抵挡这沾衣不湿的雨。
他就波澜不惊。红袍天子已起身绕到身后环住他,他也不动。
一只手探入衣襟中,停在心口,随后是指尖的重重按压。心之搏动却盖过疼痛,提醒他:所拥有的生之源泉,还未有枯竭之迹。
“知天命可不是你这般觉天下虽大,无容身之处,就唯愿坟土覆盖白骨感觉到没这跳动,不算强健,也如常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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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意还是缠了上来。往日李煜惧怕天子威势,惧怕王师征讨,惧怕失去;此时这惧意已无关宋与江南。宋帝的犀利远超他所知,字字中的。他惧怕心中思绪被看得如此透彻,生出逃离之念,而那双手臂压制着他,极力不可少动;又被拉起站定,半拖半抱,绕过垂下的青色帷幕;再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跌扑到锦衾上。
床边帷帐被拉下。帐内就被隔绝。帐外雪化枝绿,冰融水清。帐内狭窄闭塞,有些许光从复帐层层靑布中透过,尚可察人轮廓。
、第9章
“听说,你整晚整晚不睡”
耳闻窸窣声,帷帐被挑起,射入些光芒,随即又消失了。有股力拖住了他,被强拉起,有一物抵至唇边,是瓷杯。李煜将头扭至一旁,杯口已挤进唇中,就有涓涓细流如甘泉一般,润了口舌。
不仅心间对北上抗拒,身体亦对异乡极不适应。肌肤最为最敏感,时刻叫嚣着因干燥引发的不适。
“打算从此后一言不发”
再被那股力放回榻上时,听得此问。
到这一步,个人意愿无关紧要。
若在金陵,帐幔后是温柔乡,猗靡地:月华浓,画屏幽,兰膏明烛,袅袅烟胧。红罗帐绣金鹧鹄,博山炉共沉香水;身边之人,是月下之伴,花前之侣,桑濮之乐,床笫之欢。两厢欢悦,情意拳拳。
到了汴梁,这帐幔后种种,像金陵命运的延续禁锢的城墙抵不住冲天剑气,从月下云间被拉出,被迫面对风云变色。
就如惊弦破梦。梦碎后种种,全然不知所以,心乱神散,只剩不出一语。
另一人也不放弃:“李从善和李从益,你也多年不见了。”
开宝四年,李煜七弟李从善使宋,被赵匡胤扣留,再赐以“优待”授以泰宁军节度使,赐甲第汴阳坊。
那是大宋天子传给李煜的信息他要金陵。
“不想见他们”轻抚枕边人鬓角,身体再度贴进他,李煜自不适,身体就有些蜷缩,“从善来汴梁已近五年,从镒也近两年。朕虽优宠,他二人独在异乡终究难。听闻你们兄弟极和睦团聚总是好事,若执意不见,弟弟们岂不难过。”
乍一听,有人会以为说话人是倾心相交,极尽慰藉。李煜何尝不期盼时隔数年的重逢,但这会面于事无补,还是个交换。
他更记得宋帝当年如何回绝自己放回七弟的哀求。
“往日种种,汴梁也可继续。就从两个弟弟开始。”赵匡胤递上小心翼翼的呵护。他期望怀中人能在中原扎下根。若此,严寒过后,枯木也可逢春。
五日后
宋帝终在崇德殿诏见吴越王钱俶。崇德殿为天子五日大起居处,不同于江南受降仪那般浩大排场,今日一切皆如常。
吴越王上殿即献犀玉宝带及各类宝玉金器;再有朝臣宣读所进贺平江南表:“皇灵有截,睿算无遗,妖氛廓清,遐迩庆幸。臣闻,乱常于世,天殛神诛。李煜包藏祸心,暴露逆节,驱肋士众,闭守城闉。伏惟皇帝陛下,威使百神,德消六沴。自克荆湖,翦蜀地,平岭南,殊类稽颡,群疑革心。今日旌旗烛耀于大江,金鼓震惊于秣陵。千岁之统,实在于斯。臣职忝分忧,拤舞欢呼,倍万常品。”
读毕,殿上群臣再贺。御座上着常服的赵匡胤终于体会到了些平江南该有的氛围。远胜江南受降那日被李煜的沉默弄得僵硬难堪的乾元殿:“此平江南,吴越王亲率众克宜兴,下常州,功劳莫大。”
钱俶的年龄比赵匡胤略小,他是吴越第五代君主,睿智知进退。此刻极尽谦和恭敬,毫不掩歌功颂德:“臣此次领军北上昇州注1,一路祥瑞屡现:军次嘉禾,有黑气集于行府上,形如覆舟。占者曰其为王气;入宜兴,又于旌门之下获巨龟,占者曰此为“玄武之应”。臣幸承天命,恭行天罚,前锋所至,贼军无不望风而遁。”
“钱王在诸国君中也算穷极富贵,近代无比。且钱氏世著勤王之节,是东南一方子民有福。”
钱俶再拜称谢。赵匡胤于长春殿赐宴。接下来数日,他对全天下展示了对吴越王的优待御宴中赏赐钱俶诸多御用之物;又一日,诏钱俶父子入王宫后苑,宴射泛舟,惟两位皇弟在座;数日后,亲幸吴越王下榻之礼贤馆。
礼贤馆虽名为馆,实则连亘数坊,栋宇壮丽,规模仅逊汴梁王宫。馆中用具皆依王者之制,一应俱全。
开宝五年,礼贤馆尚未完工,赵匡胤曾已亲至馆中督导,亲命匠人要让此地“尽得江南之韵”。那之后,宋人尽知唐国所剩半壁江山,并吴越所拥三吴之地,那片广袤水乡泽国,赋税重地,要入大宋版图中来。
御辇落地,吴越王早已携夫人、世子、吴越群臣跪迎于朱门外,一群人被朱佩紫耀金带白。宋帝赏赐金银锦绮数以万计,吴越王再献通犀带二条、金玉宝器数千,君臣尽欢。
当日傍晚,赵匡胤便服走于汴梁街道。御辇清道而行,百姓皆谨慎屏气唯恐惊驾;此时就三三两两从他身旁经过。有人见其布袍不饰而容仪雄伟,心中暗暗惊叹。
转入一巷中,数步之外还繁闹喧嚣,越往深越清幽。眼前已见朱门。附近人烟已少,门外有人把守。
此处因池中叠石似三神山,人称其为“小蓬莱。”注2
并不从正门入,另有人引着他走入一曲曲折折长廊。长廊左右皆被墙面封闭,仅容二三人并行,左面开了个扇面漏窗,窗格中可见墙另一面的碧水。
再往前数步,左墙开一圆形园门。巧妙初也正在此历长廊之狭窄压迫,一跨此门眼前如画碧潭清澄,又有叠石如山,空灵轻峭。山水交映,间以厅舫楼亭,如星缀夜空。
池上二座曲桥相连,覆以紫藤棚架,初春仅有枯枝。曲桥一端正连至园门。
有二人立于桥上。李煜身旁女子一袭碧衣,正向池中投食,想必是郑国夫人。摇见二人低语,听不见,只觉和睦。
轻示意,有婢女往桥上去,将郑国夫人不着痕迹往曲桥另一端引开了。李煜微觉有异,却不敢转过头确认。
他心中有丝侥幸,既肯放他回来,或许是结束。犹豫之间,已听到脚步声。
“在此多久了”
李煜依旧看池面,金鱼因不见投食,陆续沉下了。池上细纹渐消:“不久。”
手再被覆住:“今日暖,此处尚好。若冷,就在屋内。”
变化太大,本一炫耀之物,忽就被当作心爱珍禽。唯恐汤药不可医,再受风雨摧折。
李煜选择漠视,只等与弟弟相见。
对一片赤心,漠视毁坏力远甚于抗拒。但赵匡胤并非不享受这时光。只是他总贪心,得陇又望蜀。偶有闲暇翻出李煜往日上书。中有一句:“鸟兽微物也,依人而犹哀之。”
这是大军围金陵时李煜所上手书。克金陵虽有波折,毕竟心意已决。虽有俗语云“鸟雀投人,尚宜济免”,他便一手将欲依人之小物推开了。
“吴越动静,想必你都知道。”
李煜点头。
“过两日,朕于后苑宴吴越王。你也来。”
吴越与唐国曾是睦邻。吴越向来紧随中原,自后周伐唐,睦邻就成了敌国。
这敌对两浙十四州,必也保不住。
江南之哀似永难消释,转瞬新变再起。
天下已与自己无关。但眼看诸国时代翻至末页,失路迷家之痛还是再深了一分。赵匡胤本无他意,但李煜会将所有理解为胜利者的耀武扬威,还会本能护住早已易手的江南:“钱王竭诚尽忠,不惜自绝屏障。官家既得如此忠臣,东南指日可平,当大肆庆贺。”
对此赵匡胤早已习惯,不过一笑:“论晓历数,你自不如钱俶;论闲静少言,不慕荣利,钱俶比不得你。即便他不甘于汴梁布衣注3,朕又有何吝惜。只怕是一无所求,生死不可夺。”
他的目光停驻在李煜身上。李煜所穿衣裳呈淡淡烟灰色,衣料似是特意仿烟灰状,极飘逸。别说他从未见,甚至怀疑是金陵宫中能工巧匠名作。
大江以南,太过浪漫。
纵如此,比起今日在礼贤馆所见,这里也实在太过冷寂。礼贤馆是熊熊烈火,小蓬莱则是将尽烟火最后的余烟。这也影响了他的情绪:“东南平是好事。不过,朕并没有意料的满足。”
李煜隐约明白那未言之语,随即将话往别处引:“待官家乂清四海,就会有意料的满足了。”
赵匡胤再笑:“你如何知道”
这又有何难猜:“如秦皇汉武,惟开疆拓土才可满足。注4”
若仅论功业,这比喻未必不好。但赵匡胤就觉不好。一开始极易被这放肆惹怒,现在却喜欢这点他站在自己权势对立面,孤境独守。好像天子冠冕,杀伐之剑,丝毫入不了那双眼。
更喜欢与这放肆周旋,将那份孤傲再抛回去,这便成了游戏:“开疆实在惭愧。不过听爱卿用朕比秦皇汉武之功,真比任何人说来更悦耳。”
“只奇怪,既然这二位也不入爱卿之眼,怎还轮得上我”
话中称谓再改,最后还有些低声下气之意,李煜装不闻不懂。
深宛微风吹过,池中水纹又起,紫藤细细枯枝也跟着摇动,簌簌作响。
宋帝实在太高看自己。自被拉出金陵,面对中原种种强硬不过强撑。心中早已风声鹤唳。
他更想将自己整个人遮盖起来,躲开中原所有人的眼光。
李煜并不是愁容满面,哀愁从心而起,重重幽幽,将他的身体层层缠绕,如茧一般裹得细密。下手轻了,破不开;若太重,连人都毁了。赵匡胤也不是很有把握,只能慢慢试探着:“照你上元所言,想是慕梁武帝。朕是读书不多,也知梁武三次舍身同泰寺;侯景之乱,江南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堆如丘陇。”
这降君毕竟还是有些糊涂。为君者,自当拨乱反正,平定海内,泽加百姓。岂可因一己之疏致生灵涂炭。
“覆败者,自不得怜悯。”
短短一句似自嘲。想必有同命相怜之意。
若是平常,他应会安慰自己的爱人。但言语安慰多无用,何况还是他这征服者的安慰。
“你独怜悯他,是同信佛,还是都不想要宝座,心意相通之故”
这世间敢说不要皇位的,都是许由一类的洗耳隐士。赵匡胤总不能将这二者联系起来李煜曾经的风花雪月,岂是隐士作风。但此话终究惊动了李煜。刻意绕开的话语,竟缠绕得更深。
胜利者总还有些狂妄自大,以为肆意征服天下,就可轻易操控人心。上元那日念梁武的诗,本欲明心志,也在无意中透露了其它。
梁武帝在世人眼中结局悲惨,但未必不通透。咸阳古道音尘绝,秦汉只留数座陵阙。富贵,权势,九州版图,何及心间一人,何及泛舟游湖,自由高歌。梁武为笔下女子取名“莫愁”,而河水东流不返,莫愁遗恨永不消大宋天子必不真懂莫愁歌,而李煜自己情愿被征服者冷嘲热讽,也不愿被看得通透,再被施予怜悯珍视。
两人本靠得近,李煜就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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