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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李煜同人)莫愁歌

正文 第4节 文 / 流离仙境

    露染光沈。栗子网  www.lizi.tw

    李煜口带吴音。中原音重浊,吴音却妖浮。一字一字悠扬婉转,觉有缠绵春意隐于诗句与灯火间。

    “汴梁的上元可配得如此诗句看南面正对宣德楼,”赵光美抬手指向一处,“每年冬至后,开封府前会建山楼影灯。”

    “山楼灯影”正是李煜之前看到的灯山,离宣德门大致百余丈。

    “唐玄宗时,上阳宫建灯楼,高一百五十尺,悬以珠玉。待微风至,锵然成韵。此山楼影灯便是仿此风俗。不过,玄宗时灯楼在禁宫中,百姓皆不可观。大皇兄不喜此,就将灯楼放在宫外。”

    一句“大皇兄”,李煜才知此人是宋帝幼弟,再拜:“殿下。”

    金陵有唐末时避乱渡江的宫人,他们带来诸多长安旧事。开元间长安夜市,有二十丈高灯轮,衣以锦绮,饰以金银,燃灯五万盏,簇之为花树,金光璀璨。眼前灯山似不及唐时传闻。但小皇弟话中浓浓自豪,夸耀大宋与民同乐之意。

    赵光美亦拜:“汴口一见,望卿勿怪我隐瞒身份。”

    那念头是突然冒出的。李煜与他想象中略不同,周身似环绕曀曀夕云,昏暗沉重。一国故主,国破被俘,本非常人可坦然面对。而这一切,皆拜大宋所赐。此念一出,赵光美就不欲以大宋皇亲身份出现。

    为此他甚愧疚,愧对长兄,竟然摒弃自己的尊贵由长兄赋予的,世人艳羡的尊贵。若长兄知晓他如此放肆,必大怒之下亲自抡起铁鞭打他注2。

    李煜微展颜:“不敢。”

    “今日游人皆在御街两廊下赏歌舞百戏、奇术异能。若有兴致,我可带卿去御街,略尽地主之宜。”

    李煜无意赏灯,婉拒了如此盛情。婉拒之由并不突兀以他身份,怎可在汴梁肆意游戏。

    被拒的小皇弟稍沉默一阵,又问:“我有一事不明,望卿不吝赐教。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卿以为此句是何意”

    此句出自刘伶之酒德颂。自受降仪后,李煜终日烂醉。若非今日宋帝诏令,他岂会如此清醒。此刻被当面质问竟略感狼狈:“七贤好老庄,罪臣愚钝,不可解。”

    “卿旧日也不似七贤之行,如何近日学了刘参军与阮步兵”

    李煜哑然。

    汴口第一面,此人对自己尽道平生仰慕之意;今日第二面,又斥责自己肆意沉溺,宛如布衣之交。

    为这布衣一念,他微微有些动容。倒觉自己之前太无礼。

    自金陵沦陷,他觉自己悟性日增。竹林七贤嗜酒,阮籍一醉数日,刘伶更嗜酒如命。荒废公务,甚至裸身佯狂。惊世骇俗的纵诞无礼,是血雨腥风下的避世保身,是无尽压抑苦闷下的微微自解。驰骋于无束缚的虚无之境,岂可与自己逃避求醉之意相提:“将罪臣与七贤比拟,是辱没前贤。”

    这回答实则避而不答,赵光美暗叹与李煜交谈太不易。不提嗜酒,他的词也大变。唐末至今,是花间词的天下,其语温绮缠绵,多述闺阁幽怨。到现在,李煜的新词只剩故土哀思。他在经历巨变,不知最终会如何。

    在汴口,赵光美对诗文一字不提,这时却只剩诗文可提了:“七贤的诗,卿最爱哪一句”

    李煜最初喜欢“交甫怀环佩,婉娈有芬芳。”现在则是“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阮籍不知,要等七百年才有人懂他的“独伤心”。

    耳边清澈柔美的箜篌声在李煜听来也似孤鸿哀鸣,凄切伤情。他不愿泄露心中所想,回了另一句:“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

    这次换赵光美哑然。这句亦出自刘伶酒德颂,李煜许是蓄意以此回敬自己最初问话。小说站  www.xsz.tw

    倒觉高兴,总不算随意敷衍。

    露台上戏曲演至,楼下传来阵阵欢呼,庑殿内又传来乐声。城内大街小巷,灯烛齐燃,锣鼓声声,百里灯火不绝。天子从庑殿内走出,前有一众黄门执红纱灯笼,后有御龙直执黄盖掌扇,还跟着颇多臣子王族。

    见立于一旁的幼弟与李煜,浅浅一笑:“朕说如何不见违命侯。”

    “违命侯”是特赐李煜的封号。此类封号极特殊,广为人所知的有魏封刘禅的“安乐公”,晋封孙皓的“归命侯”;宋灭五国,除李煜之外,只有南汉刘鋹封“恩赦侯”。无一例外,都是胜利者的嘲讽。

    按封号词意,李煜觉宋帝似喜欢此类文字游戏。正俯首行礼,听身旁小皇弟道:“臣弟问了些话,耽误了。”

    再来赵光美就被长兄身后几个侄子围住,拖拉着往楼上去观灯。虽欲帮李煜解围,也拗不过数人之力。

    俯首的李煜,见宋帝所着黑舄缓缓进入视线。

    “北地寒凉,违命侯慎保重。”

    李煜敏感,话中实无问候之意:“是。”

    黑舄又移开了,脚步声渐远。犹豫一下,只能随一众臣子跟在宋帝身后。感觉腕间被系了一根绳,牵扯着不愿挪动的身体。

    赵匡胤在楼下稍稍停留,身后臣子陆续退去。只剩李煜一人。

    李煜着紫褶,腰带末端垂得很长,风一过,垂带轻摆,如蝶轻舞。配雪月佳景,正是一副极美的画。

    崇元殿的事还没完,此降臣又开始每日烂醉,连五日大朝会都称病不至。今日倒没闻到酒味:“朕见违命侯兴致不高,莫非不喜赏灯”

    赏灯

    刚在宣德楼上,看“月色灯山满帝都”,笙歌缭绕,人尽欢愉,甚至能听到庑殿传来的女子笑语。他只觉自己还跪在宣德楼下的席褥上,听着延绵响亮的“万岁”呼声。

    亡国出降,确是无能。却也做不到丢弃所有,与宋人同欢。剩下些戏弄,也能撑过去:“上元观灯乃历代盛事,臣虽愚妄,不敢违众意。”

    语间意甚恭谨。赵匡胤觉这才是李煜该有的模样。昔日无论是诏书来往,或是派使出访,江南国主无不是极尽谦卑,唯恐有失。本以为他像某些南朝天子,性软怯又风流奢侈。谁能猜到他会在汴梁大书黍离之悲。

    江南一众文武,不是定国御难大才,倒也铮铮硬骨,非雀鼠贪生之辈。对李元清,赵匡胤虽不甘心,却重那份勇气,索性成全他;对徐铉张洎,赵匡胤惜才,欲让他们将忠心献与大宋。他自会善待他的臣子,但李煜不同。

    降君于大宋,一是战功。二则类似祥瑞之物,皇帝用以昭告天下,示天命所归。

    若李煜亦有那般骨鲠,非但于大宋无用,反而多余:“既如此,违命侯何不吟诗一首,方不负今日盛事。”

    李煜倒顺从,低念:“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游伎皆农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话一落,赵匡胤即令他“再吟一首。”

    李煜亦不斟酌,再换一首:“花萼楼门雨露新,长安城市太平人。龙衔火树千灯焰,鸡踏莲花万岁春。”

    赵匡胤微皱眉,这两首皆唐时所作,他可不想听唐诗。

    诗中的“太平”与“万岁”,配这乱世渐平的汴梁灯火,也算锦上添花。一经李煜之口,他却听出悲凉之意。

    赵匡胤出生时,诗中繁盛早已土崩。流血近两百载,婴儿白首凄然无依。到唐末,唐帝为避兵乱,数次逃出长安;东都洛阳亦成荒榛之薮白骨蔽地,荆棘弥望,户不满百,四野俱无耕者。

    他是听乱世的故事长大的,后来他就成了结束乱世的英雄。栗子小说    m.lizi.tw数年来乂清四海,欲重振九州昔日荣光。今日听降臣念盛唐诗,心慕神追的开元盛世,不过昙花一现,绽放之后,就是黎庶殒涕,海内悲凉。

    据九鼎,建王业,克劲敌,复故土,抚万民。英雄功业,如日之方中,岂能容得日薄西山的悲凉。

    再看眼前降君,许是重瞳之故,李煜的眼睛极亮。世说南朝天子爱风流,眼前这位“南朝天子”却沉浸在不合时宜的悲伤中,屡次坏他兴致。

    “唐诗啊”赵匡胤轻念,话音一转,“违命侯难道以为,开元灯会在历代中就盛极一时,无可比拟了”

    幼时亦闻开元灯市,心里隐隐憧憬,到如今就欲汴梁胜过长安。他乐见万民欢悦之景,特意将灯市延长了两日注3。

    “大业年间,每岁正月万国来朝。宫城端门外绵亘八里列为戏场。盛装歌舞者共三万人。奏乐之人共一万八千,金石匏革声闻十里之外。自暮及旦。史载东西两京大列炬火,光耀天地。振古无比。”。

    李煜从头到尾在背书。赵匡胤断定自己是听不到想听的了。

    、第6章

    “你我君臣一场,一问一答不难。为何在乾元殿,违命侯就沉默不语”

    “天庭仪仗甚整,罪臣畏惧天威。”

    李煜话间委婉,赵匡胤暗暗冷笑,这话也来骗他。

    “开宝七年,卿遣爱弟李从镒入朝,朕曾让他传朕意:若卿入朝,朕当大驾抵宋亳而迎。注1朕自问一片诚心,无愧天地。违命侯何以执意拒命”

    对方想听什么,李煜心中清楚他应“止马而献歌,托栖鸾以成颂。”现在,该用孙皓降书中的话“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猥烦六军,衡盖露次,还临江渚。”

    三千里地已尽入囊中,何须质问抵抗之由;“百里相迎”实则无羁之谈,不过欲不劳寸兵而坐宾江南;“一片诚心,无愧天地”更让李煜不悦。

    他是势屈力挫,输了国,他认。宋帝志在天下,东征西讨欲肆其心,却将自己粉饰成仁善圣人。

    失控的抵触意脱口而出:“罪臣愚昧,毫不曾悟官家如此盛意。”

    话中之意,“诚心”是假,将其骗至汴梁软禁才是真。赵匡胤记得翰林替他拟的诏书里曾给李煜加了一罪“貌恭心狠”注2,这话极不错。这降君不是曾经那个小心翼翼的藩臣了,浑身是刺,气还盛。

    往前迈几步,按以往脾气早动手了,眼前小小文人估计一铁鞭也受不住。

    “看来李从镒没将朕的诚意转述爱卿。卿爱弟失职,才致你我君臣失和,至于兵刃相加。”

    李煜顿时被这话吓得背脊发凉。顾此失彼,竟没想到会连累从镒。

    这恐惧不全因从镒。

    如今天下大势,不过宋帝一人之愿。若天下是棋盘,小国国君就是天子摆弄的棋子。天子轻轻一挥袖,就能将棋子打入无底深渊无国无家,身死异乡,为天下笑。

    李煜已在此阴影下十多年。往日在金陵,连“上国”,“天子”这名号都可让他忐忑不安;此时不过强撑。

    总不可再置爱弟于如此地步。他叩首跪拜:“官家恕罪。违命之过,全在罪臣一人。”

    何为“违命”违天之命,不臣于王。结局就是“恭命则愈,违命则苦”注3。

    李煜话里松了口,又有些情绪泄露出来,是畏惧。

    本有不胜衣状,再加这畏惧,眼前跪拜的小小降臣如冬日里一株疏瘦的枯树。

    家人才是软肋吗

    越过李煜,走向御辇。另有一小黄门停在跪地的李煜面前,将他带上另一车舆。

    车舆停在一宫殿前。小黄门在前带路,殿庭里左右钟鼓楼相对。月色如霜,风过,飘来阵阵梅花暗香。仰头看宫殿门屏,匾额上有“文明殿”三字。

    赵匡胤坐书案后,书案上放御茶床。黄门引导李煜坐于宾席,席前案几上亦备茶果。为示心无疑虑,李煜饮了口茶。

    “闻卿终日醉酒。若能对酒当歌,终日为欢,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提从镒,李煜依旧不安,不答。

    但天子不是要他一言不发:“卿却总不乐,朕就不解,难道有人怠慢违命侯”

    “对酒有两种,对酒歌太平,或对酒不能言,凄怆怀酸辛。”李煜稍谨慎了些,神情语气恭顺至极。

    “卿入京后勤于诗文,可不算对酒不能言。既然说对酒歌太平,何不在此一试。你我十多年君臣,朕必不再为难。”赵匡胤索性直言,他要这降君有个降君样。

    “文以宣意,哀者不能使乐,乐者不能使哀。”

    赵匡胤知道文人话里爱绕,规矩也多。这话倒算朴质无华。乐则乐,悲则悲。不矫饰,不伪装。纤尘不染,如今日上元佳月。

    殿内比宣德楼下看得清楚,李煜气色极不好,身边哪位翰林曾用一词“神伤”。

    最初他觉这词太酸,理解无力。此刻就和眼前李煜契合了有痛苦植入心神间,无法抽离,更不提愈合。

    世传江南李氏一脉容貌出众,李煜憔悴如枯树,倒依旧是瑶林琼树。

    论痛苦,乱世中谁又没些经历。到底是富贵中长大,经不得些摧残:“初离故土,思念也是常情。金陵是好地,惜朕未曾踏足半步。显德年间,前朝銮驾驻跸扬州,世宗幸扬子渡观大江。朕随驾在旁,见江水浩漫,烟雾朦胧,可知天堑非虚。”

    “当日军营里皆谈南朝故事。隋平陈,台城被并平耕垦。朕有一事,烦卿实告:当年陈叔宝藏身的那口井还在”

    话中浓浓调侃,李煜则轻语:“胭脂井。”

    这回答极怪。赵匡胤记得那口井叫“景阳井”,李煜的回复却有厚厚脂粉气:“何为胭脂井”

    “隋军将陈后主及两位宫妃从井中升起,张丽华的脸庞蹭到了井壁,留下胭脂。若用帛布擦拭井口,可擦出淡淡胭脂痕迹。”

    李煜复述金陵城里的传说。史载张丽华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尝靓妆临于轩槛,宫中之人遥望叹其飘若神仙。隋军保全陈后主,将其带至长安;却将张丽华斩首,弃尸青溪中。

    他不喜欢这结局。

    听故事的人无意,讲故事的人反倒沉迷。不过一传说,这降君又在为何物心伤。是张丽华,陈国,或是金陵。

    不过真确定了,李煜与他见过的降君不同,与他见过的文人也不同,与他所知的任何人都不同若不论身为降君诸多放肆之举,此人实则清澈可爱,像孩童。

    猜其必沉迷于此莫名传说。还曾取丝帛擦拭井壁,在阳光下细细查看那丝胭脂色。

    这画面在赵匡胤脑海中,真实得如同亲眼所见。有一种遗失许久的情思,如水间轻微波动,传遍全身。他笑起来,眉间英武之气亦随之缓和,其语已如疼爱晚辈一般:“巷间传说还当真”

    李煜是当真。

    如他认为美丽之物都应在世间留下痕迹,那胭脂就是张丽华留下的痕迹。为了不让世人忘记她曾有的风华。

    但他不会在此人面前承认。

    旧梦已碎,青山围故国,哀音历历如低诉。谁说他和陈叔宝不相似。宋帝不会无故提起陈后主。西晋两京沦陷,世族衣冠南渡,金陵取代长安、洛阳,第一次成为华夏中心。长江天险,垠隔南北。陈叔宝以为隋军过不了江,李煜更是连宋军如何过江也不知。

    “浮桥过江”,从古至今也未如此荒谬过。

    以为长江可为金陵抵挡千军万马。直到某一日,被蒙在鼓里的江南国主走上高高楼阁,才见金陵城外已是兵刃耀天,旌旗翳日。

    五十万大军将这座古城层层围住,切断它与周围所有联系。再耐心等待着,日复一日,待它在孤独与恐惧中耗尽所有,再给予最后一击。

    偏安一隅的小国国君眼前一眩,脚下不稳,忙抓住雕花栏杆,双手颤抖不已。脑中尽是胜利者在史书上的耀武扬威“甲卒武步秣陵,羽校烛日。旌旗星流。龙游曜路。歌吹盈耳。”

    金陵必逃不过再一次劫难。四百年前,隋军彻底摧毁台城。自此它只存在于文人笔端。

    数千年之忆,就是数千年之废墟。黍离之痛,岂止为靡靡之意。繁华何处有,烟草古城秋。家国飘零千载悲,对胜利者不过一笑谈。

    顿觉极累,低叹:“台城早平,大业已建。只一传闻,罪臣信与否,于事何补。”

    他的降君确是有刺,又似乎很脆弱,殿庭弥漫着重重哀愁。似乎亡国被俘已是重伤,小小讽刺,不可使其再有波澜。

    战场上有极阴暗处。有人会拿敌方死尸做文章,赵匡胤没这爱好,攻击不过一击毙命。若是重伤还留一丝气息,他通常会补一剑,给对方个痛快。

    自他登基,若干小国国君,无一人能入他眼。今日到了李煜才用此比喻。对这些降君,他确是没补最后一剑,反留作战功炫耀,时而嘲弄一二。

    也不是他一人如此过分。司马昭也问刘禅是否思蜀。对李煜,也不愿就此放弃,定要其彻底臣服:“确是无妨。至今日,金陵史上最闪亮的不是那口井。”

    “朕以为是谢安。李白特意为他作了首诗。朕记不住,卿代劳。”

    若提谢安,李煜最先想的是“小儿辈破贼”。李白诗中又有一句“丑虏无遗魂”。

    北朝惨败,南朝延续,在中原天子面前不该提。若欲治罪,何必绕如此大一圈

    “晋室昔横溃,永嘉遂南奔。沙尘何茫茫,龙虎斗朝昏。

    胡马风汉草,天骄蹙中原。哲匠感颓运,云鹏忽飞翻。

    组练照楚国,旌旗连海门。西秦百万众,戈甲如云屯。

    投鞭可填江,一扫不足论。皇运有返正,丑虏无遗魂。

    谈笑遏横流,苍生望斯存。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

    凭览周地险,高标绝人喧。想像东山姿,缅怀右军言。

    梧桐识嘉树,蕙草留芳根。白鹭映春洲,青龙见朝暾。

    地古云物在,台倾禾黍繁。我来酌清波,于此树名园。

    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

    诗里有磅礴气势。世人以为金陵是奢华逸土,却忘了金陵也曾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看似柔美的华丽之城,曾让旌旗招展,投鞭断流的虎狼之师在其面前却步裹足,不能再前进一步。

    只是这不是李煜手中的金陵。他有的,只是“金陵王气黯然收。”

    “梧桐识嘉树。”赵匡胤重复诗中一句,目光灼烁。这句让他想起“枯树”之喻,又与李煜本名暗暗契合。

    “卿以为,若有臣子如谢安,朕或许不会轻易南下,或许就可保住江南气若游丝的国脉”

    没有几人能像谢安那样,以一己之身决定王朝兴衰。李煜曾与江南群臣分夕对坐,相论国事至夜乃罢。国运日下,总无可挽回之法注4。

    即便兵临城下,穷途末路,他期待的也不是谢安。

    帝王功业,朝敷荣华,夕归尘埃。本不是他所求,情愿掩寂无闻。提谢安,天子恐怕高看他的志向:“罪臣上劳王师,下困苍生。今如笼中之人,必无还理。岂敢有奢望。”

    话一软,赵匡胤还真满意了些。之前他和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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