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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李煜同人)莫愁歌

正文 第3节 文 / 流离仙境

    今后事我,当如你今日对李氏的忠心。栗子网  www.lizi.tw

    问责已过,他还要再见一位江南名士,命殿上侍臣:“移驾集英殿”

    集英殿内设宴,多有宋臣在座,徐铉张洎亦在。最后一位可算“旧识”。见其人至,赵匡胤赐坐,口中不掩赞美之意:“座间爱卿可记得,前朝攻淮南,唐国书檄教诰尽出一人之手。”

    有臣子应:“是汤悦。当时世宗每览江左章奏,必击节称赏。赞其文章特为典赡,切于事情。”

    来人正是汤悦,赵匡胤面微笑,语中甚尊宠:“世宗第三次亲征淮南,曾驻跸于扬州孝先寺。寺中恰有卿所撰碑文,世宗读后嗟叹不已。故卿显德六年奉命入贡,世宗特亲自接待,礼仪远重常规。”

    “臣不才,有辱天子宠爱。”

    汤悦风神高迈,容止可观。再看徐铉容仪俊爽,张洎风仪洒落,赵匡胤极满意,慨然一叹:“晋平东吴,所得不过二陆兄弟;今日朕平金陵,所得不过卿辈。”说来丧气,唐末丧乱以来,惟江南一处斯文未丧。文章书画礼乐之雅,赫然越诸国之上。

    酒过三巡,宋帝忽问三人:“卿等以为,朕比江南国主,如何”注3

    东晋桓玄一次大会群臣,问王桢之:“我何如卿第七叔”于时宾客为之咽气。王桢之答:“亡叔是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此典故连赵匡胤都知晓,在座几位更应手到擒来。这一问虽是让新归顺的臣子表个忠心,亦有意求名士美言。纵然英雄如赵匡胤,也绕不过世人对文人的追捧,期待名士的肯定。他早已功成名就,如今不过要些许赞叹,实不为过。

    张洎徐徐站定,他是三位高才中最年轻的一位,悠然朝御座上天子长揖,话中抑扬顿挫像在念文章:“陛下生而知之,国主学而知之。虽学知与生知不同,其知一也。”

    “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此乃孔子之言,本该主次有序,张洎、视而不见。徐铉与汤悦一言不出,似是默认。座间宋臣皆以张洎狂妄犯上而忿然:“放肆,官家诞奇秀之资,禀生知之量。李煜乃僭越滔天之寇,背时违上,自贻患责,岂可与官家并论”

    “官家有所问,臣具以实告,其余并不知。”张洎亦自制,话中带吴音,似清水扬波,甚卓异。

    赵匡胤的手还握着酒杯,笑亦未收。目视张洎,想建隆初年,他亲至扬州平叛。唐主李景派近臣冯延鲁携重礼入贺。虽新登基不久,他已开始耀武扬威,放言要趁胜渡江,铁马入金陵。冯延鲁面不改色,举止恭谦,口中短短数言,将他心间豪情尽数浇灭。

    那口气当时只能硬硬憋回去,憋了十六年,直至今日大宋军队踏平金陵。江南臣子却还一如既往,怀不可夺之志。

    说不清该叹江南有如此骨鲠,还是其他。指尖轻轻敲打着酒杯,事到如今,是否还需将这口气咽下,或该尽数吐出。

    、第4章

    张洎走出集英殿宫门。徐铉与汤悦同行,稍落于张洎身后。见与周围宋人已有些距离,张洎放慢脚步:“徐大人有话”

    徐铉确有话,但与文明殿前所想已不同。还未及开口,张洎再道:“伴月香没再用了”

    徐铉以文章闻名,又好李斯小篆,尽臻其妙。惟南唐近臣知他还是制香大家。“伴月香”是他独创,此香不外赠,唯有进他书斋琴室的人才可品味。其香清雅,芳泽幽远。近徐铉左右,亦可闻“伴月”余香,曾有南唐人士戏称为“荀令留香”。

    “澄心伴月,何能再得。”徐铉自嘲。“伴月”之名本取“每遇月夜,露坐中庭,焚佳香一炷,澄心伴月”之意。

    张洎略一笑:“如此断言恐过早。”

    此话似有柳暗花明之意,徐铉听来不悦。小说站  www.xsz.tw二人绝交之由他已记不清。张洎极聪明,擅揣摩、迎合他人心思,李煜对其极度宠爱,凡兄弟宴饮,外臣只留张洎一人陪侍。

    若论知人善用,李煜绝非完美,这份宠信是否值得,徐铉也无心追究:“偕仁刚刚太鲁莽了。不诋毁旧主固是好,却不该让他如此张扬。”

    为显诚心,徐铉竟然事隔多年再呼自己表字。张洎睨视徐铉,冷笑:“木摧于秀,兰烧以薰。徐大人在担心这个”

    “偕仁既心中明知,又何以那般张扬”宋帝未追究张洎无礼,气度难得,徐铉却隐隐担心矛头会指向李煜。

    张洎无意多言,丢下一句话后快步离开:“枉徐大人在他身边这么些年,是要兰摧玉折,还是萧覆艾荣,岂是你我二人能左右”

    徐铉被此句一塞,一时竟无言可回。一旁的汤悦轻劝:“偕仁话虽凌厉,却有理。鼎臣,吾等只能陪他到此了。”

    今日,宣德楼下江南旧臣皆被授以大宋官职。既做不到主辱臣死,只能折节换残身。

    “我清楚。”

    赵匡胤被张洎败了兴致,筵席结束得早。三日年节,万姓同庆,皇族亦有家宴,两位皇弟已在殿外等候。他倒不急移驾,对幼弟道:“光美,朕这两日忙,还未赏你犒军之功。”

    三兄弟容貌类似,又孑然不同。论魁杰雄毅,两个弟弟皆远不如长兄。

    犒军乃荣耀,何敢求赏。赵光美回了些“不敢贪功”之语。

    “北归船队带了些金陵王宫之物,数量不多,却是珍品。你去任选些喜爱之物。”

    赵光美该多斟酌些,但提到金陵王宫珍藏,他脑中所想尽是蔡邕柯亭笛,历代名家墨宝图卷,甚至唐国两代国君亲笔。遂谢恩而去,丝毫未发觉身后两位兄长目光交接,彼此心领神会。

    “臣弟来集英殿途中听了件奇事,皇兄许还不知江南百官陆续入汴,当年白甲军的首领也在其中。”

    周师南侵,有一唐人召集乡里人士,以壁纸为铠甲与唐国官军同守濠州水寨,中朝人称其为“白甲军”。赵匡胤当时为后周大将,虽未交手,早闻其名。

    “是李元清。”江南没有能让赵匡胤刮目相看的武将,李元清更是人微爵低,但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此人的勇气,“听说他走及奔马,朕早想见他。”

    “何为奇事”

    “他入京后,失明了。”

    赵光义话中简短,并无评判之意。赵匡胤却脚下一顿,神色亦变。若如陈乔,国破自尽倒不奇怪,但以“失明”为由不事二君,实在闻所未闻。堂堂大宋皇帝,被一区区降臣如此蔑视,他再宽大,这口气也咽不下。

    “光义,记不记得孙晟”

    “是。”多年不提,略一搜寻还能想起那位被前朝世宗处死的唐国臣子,“皇兄欲令此人如孙晟一般”

    “别急。”唐国自显德年间屡败于后周王师,再割半壁江山入藩称臣,到今日灭亡,倒与其他诸国一击而碎大不相同。它太特别,他须弄清这特别从何而来,“已过这么多年,你如何还记得此人”

    孙晟对中原是个无关的人。此人初效力中原,后唐年间因秦王李从荣之祸逃至江淮;显德年间作为求和使者出使后周军营,被周世宗柴荣扣留,随王师至汴梁。最初柴荣对他礼遇有佳,数月后江淮战事有变,柴荣招其质问江南虚实,一无所得。柴荣大怒,命赐死,随行两百唐人皆诛于东相国寺。

    赵光义记得孙晟,并非因为这无辜被杀的两百余人,而是因为行刑的曹翰回禀柴荣的话“孙晟闻官家赐死,神色怡然,整服索笏,向东南望而拜曰臣受恩深,谨以死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皇兄觉李元清似孙晟,怜其忠心”

    孙晟死后,柴荣极后悔。柴荣固是一代英主,然其性暴急,一念之间一城不留活口。赵匡胤也有如此时候,怒意如烈火中烧,必要发泄,却总还能压制住,不妄取人性命。一言之逆就肆意斩杀是暴君之举,他更不愿如柴荣,事后又悔。张洎一文弱书生,言中无礼他可以忍;但李元清是武将,无需顾忌。能以壁纸为铠甲,此勇气非常人可比,他要好好动动心思:“既然如此,朕就去验验此人失明到何种地步了。”

    弟弟领悟了他的表情,这才在唇边拉了一丝笑:“皇兄有何妙计”

    待家宴结束,兄弟两人回万岁殿继续饮酒。此殿为天子寝殿,摆设甚少,屏风帐幔亦也不见金银宝珠装饰。御炉中金刚炭烧得正旺。两人议定明日召见李元清,又再提张洎。赵光义对南唐数位名士颇了解:“此人开宝三年曾出使汴梁,结交了不少朝中人士。闻他将在京听到的唐朝故事编成一书,名贾氏谈录。朝中诸人皆赞其文采清丽,又通道释虚无之理。清谈亦亹癖可听。”

    “清谈魏晋已过数百年,他是生不逢时。”

    赵光义笑出声。器度非常的大宋天子竟对一句“其知一也”耿耿于怀:“皇兄何须在意,这世间又有何人可与你比拟。”

    这是肺腑之言。神州千年,历数次分合。天子在位第十六年,混一**之势已清,此绝无仅有。

    “这话该罚,听多了朕就当真了。”兴致一来,大笑着一手握酒瓶,一手禁锢住爱弟的头,将酒灌进对方口中。知二弟陪他喝酒有些勉强,稍顾及了些分寸。

    殿中正暖,这一大口酒下肚赵光义顿觉身上发热。欲整整被长兄弄乱的衣冠,手至额边并无一物,才想起喝酒前小帽已摘掉了。再听长兄问:“依你看,江南降君如何”

    所幸没醉到将陈叔宝那首亡国音念出来。

    此问中有忧虑。江南实在多事,且不提数个亮出骨鲠的降臣;故地负隅顽抗的火星。单论今日受降仪按惯例,宣德门上仪式结束后天子御乾元殿见降王。降王从东面台阶入大殿,趋至御座下跪地谢恩。但李煜脚下轻缓,绝不算“趋步”。

    待其俯首跪拜,天子问:“你可是江南国主”

    乾元殿可容数万人,此问过后,可听针落,李煜却不出一言。确定等不到回答,天子命赐冠服,宰相再率百官称贺。

    群臣说李煜沉默是因“见真龙,战栗惊惧不能言。”天子却省去了赐宴降王这一步。

    他真是喝多了,思绪都涣散起来

    赵匡胤还未尽酒兴,共酌之人竟已睡了。放下酒瓶,起身将爱弟扶起,一众黄门顿时围了上来,他也不松手,直至殿外才让黄门接手。

    按汴梁城中旧俗,自正月一日年节起,开封府放关扑三日,内城中诸多街巷皆结彩棚,铺陈甚众。月如蛾眉,街巷中行人极多,纵观关扑,入酒馆饮宴,贵贱无别,亦有妇女。士庶口中之重仍是受降仪,天祸中华,帝王膺命,辟新朝,扫劲敌,这必流传千载。得以见证这一刻,幸甚至极。

    他们口中的天子正在寝殿中独酌。

    今日赵匡胤实觉不顺。金陵一仗拖得太长,论历代一统之难,他可勉强忍受。五十万大军终为他献上三千里烟雨江山,被俘的国君却带着新词一路北上。

    且不提这词让他不悦,今日乾元殿上,素服降君双目乌亮,肤色玉耀,有不胜衣状。群臣皆言降君因惊惧不敢有片语。赵匡胤阅历无数,他看得清楚素服下的身体紧似拉起的弓。

    世说江南秀丽如画,温懦似水。待他真正握有它,掌心尽觉荆棘。

    这些刺,他要一颗一颗拔掉。

    四马车驾出宣德门入御道,卤簿甚众,所经处肃静一片。有数官执红纱珠络灯笼,光极柔和。此车墨色,建九旒,城中人皆知是开封尹。本该在车中睡着的赵光义,正睁开双眼,揭开身上锦褥缓缓坐起来。双目清明,并无醉意。

    城中喧闹不停,皇宫西侧一处宅第朱门紧闭,院内静寂异常,毫无佳节喜乐之意。一屋轻灵飞檐,屋内烛火昏暗,一女子妍容秀骨,云鬓蕊黄,正将怀中锦裘披在一人身上。那人已极醉,头顺势靠在她肩头,女子轻挽住他,意甚缠绵,似白鹄交颈。

    禁宫中戒备森严,今日讲武殿又与往昔不同数百身长面大武士各执刀在手,从宫门排至殿堂,望之可怖。有一人在小黄门的带领下跨入宫门。武士齐齐盯住此人,目似剑锋。他未穿官服,着褐袍,鬓间些许白发,身姿矫健,入殿后俯首跪拜。

    此人正是李元清。赵匡胤细细打量,论武将身份,此人稍显瘦弱。但其双目炯炯,亦颇英武:“朕早闻将军之名。当时岂料亲见将军要十余年后。”

    “劳官家挂念,鄙人惶恐。”

    “将军在职累年,边境宴然,大有功劳。”

    “蒙旧主不弃,聊以备位。边境无事,实为三代旧主之德,鄙人不敢贪功。”

    赵光义在一旁悠闲品茶。两兄弟昨已打赌,看李元清能坚持到何时。不禁想幸而灭江南不在长兄登基之初,否则长兄没准亲自动手。

    “将军如此念旧,又如此忠心,难得。”

    赵匡胤语气不善,李元清也不伪装:“这两样却都无用。鄙人骸骨已朽,不可跨马,不可拉弓,辜负旧主恩德。”

    “朕实觉遗憾,当年在江淮未能与将军一会。将军勇气过人,又忠心义胆,必所向披靡。”赵匡胤当然在说笑,唐国当年兵败如山被逼割地称臣,李元清一人又何曾扭转乾坤。若不是碍着皇帝身份,他真欲与此人在马上一决胜负,必一回合将此人枭首。

    “显德年间,皇甫晖老将军在清流关被官家于两军对垒之际生擒。如鄙人愚钝拙劣,恐不劳官家动手已束手矣。”

    惊讶对方突然话间一软:“将军与皇甫晖有交情”

    “皇甫将军在唐国无人不知。后唐庄宗末年他掀起贝州兵变,明宗之位正由此而来。此人骁勇异常,亦甚无赖。元宗对他委以重任,托以险关。自清流关失守,江淮间何人不畏官家威名。”

    话虽屈,意却慷慨。赵匡胤笑了起来,他有些喜欢李元清了,倒非因其话中对自己的肯定,话中有他喜欢的军营味。当年淮上对手或死或降,若不提“失明”,他极高兴与此人一见。“故人”的存在可让人生出错觉,仿佛回到遥远的过往,就如同现在,他清晰感受到了近二十年前,江淮间锐意攻伐的澎湃。

    “赐酒。”

    有宫婢手端圆盘,至李元清面前停下。听得声响,李元清略伸出手摸索着,最后捧起盘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闻将军入汴后有不适。”

    “亡国残骸,苟且偷生,实不敢劳官家费心。”

    “勿忧,朕有一法,必治好将军的眼睛。”赵匡胤不再多言,手轻轻一挥。

    殿上走来一位带甲武士,脚步甚重,越过李元清则停住。

    见其色不变,赵匡胤失去耐心,手再一挥。武士拔剑向李元清脖颈挥去,势如雷霆,再一收,剑遽停,利刃刚触碰李元清脖颈。

    李元清连眼也不曾眨一下。

    “李将军,好胆气。”赵匡胤话间不掩切齿之意。示意武士收剑退下。

    李元清则缓跪在地:“鄙人往为唐臣,犬马恋主,不敢忘。唐国之运已尽,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还。官家以天挺之资,应期受命。但复事二姓,鄙人志所不为。求官家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为官家大造之惠。”

    、第5章

    李煜从西华门入皇宫,跟随一吏沿西廊至宣德门。今日上元节,宣德楼上设御座,百官入拜。出行时天已全黑,听得满路行歌。

    缓上台阶,至宣德楼上,远处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楼下传来箜篌声,李煜脚步一停,往栏杆处去。

    楼下搭一露台,四周遍结彩带,两边列锦袍禁卫,台上教坊奏乐歌舞,台下挤满布衣。

    露台的位置,正是受降那日下跪之地。

    受降前一日,李煜被一群宋人围住。他们口中说着诸多事宜,又有人递来素服。

    已许久理不清思绪,终日如沉迷海。见素服色如铅华,忽念起唐国义祖徐温。

    虽无血缘,李煜该叫他曾祖。曾祖爱披白袍,每至生日,祖父李昪必献白袍上寿注1。

    曾祖过世时李煜还未出生。据说他沉毅寡言,罕于人交,凛然可畏。目不识书却雅善用人;喜为智诈又绝有气度。

    杨行密淮上三十六英雄,独徐温无赫赫战功。杨行密死,旧将皆以战守在外,徐温居帐下,专朝政,杨氏幼主就此沦为傀儡。

    李煜觉其似曹操司马懿之辈,自己则全无那般权谋。曾祖爱白袍,控江淮,平江西,北绝中原,东击吴越;他却披白袍至中原受降。

    将双手放于栏杆上。汴梁今早飘了些雪,并不大。宫内道路上积雪多被扫去,栏杆砖石上还有残雪。指尖入雪中,如濯冰水,他也不惧,想象着那一日站在此处,俯视楼下白衣延绵是何等风景。

    身后被人轻拍了拍,顿时转头,昏暗中一时也不知是谁。

    “北地不比南方。卿勿将手如此暴露在外,易冻伤。”

    是在汴口所见之人。李煜收回双手,转身拜谒行礼。不知对方身份,犹豫间也未敢随意称呼。

    赵光美往楼下看一眼:“卿知台上所演是何戏”

    “听不甚清。”

    “玄宗梦游广寒殿。”

    此剧李煜不陌生。世传玄宗梦游广寒宫,听仙人笙歌,梦醒后做霓裳羽衣曲。台上歌舞在他看来有太多挑剔处。

    他的亡妻娥皇曾费尽心思补全霓裳残曲。为此,两人曾互诉心中所想广寒宫。犹记那日瑶光殿燃朦胧香烛,红罗帐绣金翡翠,帐内娥皇蝉鬓微乱,翠翘遮面,两人低低耳语:广寒幻境,玉砌雕阑,清水白沙。又有参天桂树,花气随风,香无断际。

    娥皇是温婉女子,多叹嫦娥寂寞;李煜亦不求盛唐气势,补全的霓裳多少与玄宗本意有偏离。徐铉暗叹其音不祥,李煜听后并不怒,却也不知该如何。

    就如亡父词中所叹,割地称臣后的唐国,就如风中落花。飘零何处,全不由己。文章,诗词,音律,无一不是写人心思。连盛唐都被践踏成灰,何况区区偏安小国。祥与不详,他夫妇二人所思所感,在天下大势面前又能如何。

    “我猜,此佳节并不为卿所喜,否则卿笔下为何从无上元灯火。”

    “前人难以超越,无需罪臣献丑。”

    “哪一首那般好,可让卿在此佳节前搁笔。”

    李煜早丧失了谈论诗词的兴致,草草回答:“列灯赋。”

    赵光美不说话,只看李煜,眼中不掩期待。李煜心知他在等自己念此诗。眼前人年纪偏小,冠服显赫,略觉稚气。再念汴口一面,便收了些抵触情绪:“何解冻之嘉月,值蓂荚之尽开。草含春而动色,云飞采而轻来。南油俱满,西漆争然。苏征安息,蜡出龙川。斜晖交映,倒影澄鲜。九微间吐,百枝交布。聚类炎洲,迹同大树。竞红蕊之晨舒,蔑丹萤之昏骛。兰膏馥气,芬炷擎心。寒生色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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