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不要讓我們回家,你們千萬不能回家,不要讓他們回家。小說站
www.xsz.tw接著,又隱隱地變成了不同語氣的句子︰我不可回家,我不能回家;我也許不可以、我也許不能、我不準備、我不該回家等等,一直弄得我心煩意亂,頭在枕頭上翻來轉去,望著映照在牆上的那些百眼巨人睜得圓圓的百眼。
昨天晚上睡覺前我曾留下話,要他們在第二天早晨七時叫我,其道理是十分明白的,在和任何人打交道之前我必須先見到溫米克;同樣十分明白的是,我必得到伍爾華斯去體驗他伍爾華斯的情感。次日一早,用不著賬房先生敲第二下門,我就從不舒適的床上一躍而起,然後離開了這間使我一夜輾轉不得安心的房間,心里感到輕松不少。
八時,我趕到了伍爾華斯,眼前出現了城堡雉諜。正巧遇到他家的小女僕手中拿著兩個 氣騰騰的面包圈走進這個要塞,我便和她一起從後門進去,通過了吊橋,用不著通報便來到溫米克的面前,他這時正忙著為他自己和老人家煮茶。從開著的一扇門望去,老人家仍然睡在床上。
“喂,皮普先生”溫米克說道,“那麼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答道,“但我沒有回家。”
“那就好,”他拄著雙手,說道,“我在寺區的每道柵門都留下一封信給你,以防萬一。你是從哪道門進去的”
我告訴他是哪道門。
“今天我還要J空到寺區的各道柵門去走一趟,把那些信都銷毀掉。”溫米克說道,“這是個很好的原則,只要可能,盡量不讓你的字據落在別人手上,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天會因此受到別人的利用。我想冒昧地請你做一件事,給老人家烤點臘腸,你不會介意吧。”
我說我很高興為他效勞。
溫米克對他的小女僕說道︰“瑪麗安妮,你可以去做你的事了。”等她走了出去後,他對我眨眨眼,說道︰“皮普先生,你明白了嗎現在就剩我們兩人了。”
我因為他的友誼和細心關照而感謝他。我們低低地交談著,同時我在給老人家烤臘腸,而他則為老人家的面包圍上涂黃油。
“皮普先生,你知道,”溫米克說道,“你我二人是相互理解的,我們是以私人和個人的身份交談,在今天以前我們已經進行過一次秘密交易了。在辦公室進行交易是一回事,而我們現在是在辦公室以外。”
我打心底里同意他說的話。由于我過度的緊張,所以在火上把老人家的臘腸點著了,像個火把似的我不得不把它連忙吹熄。
“昨天早晨,我在一個地方偶然听到,”溫米克說道,“這個地方我曾經帶你去過,不過,即使在你我之間,能夠避開不提地名,寧可不提為最好”
“不提最好,”我說道,“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
“昨天早晨,我偶然在那個地方听說,”溫米克說道,“有一個人和海外殖民地生意上有些往來,手邊帶了一些財產。我不能確切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們還是不必提他的名姓”
“沒有必要提。”我說道。
“此人在海外的某個地方出了些小小的麻煩,這個地方許多人不是為滿足個人的願望而去的,而是非去不可,而是政府對此不能不管,開銷也是政府的”
由于我只顧盯住他的面孔,結果把老人家的臘腸烤得像放花炮一樣劈劈啪啪地炸開了,弄得兩人都心慌意亂,我既听不成,溫米克也講不成;我只得連忙道歉。
“此人在那個地方突然不見了,以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溫米克說道,“對他的失蹤有各種各樣的猜測,而且形成了幾種說法。栗子小說 m.lizi.tw我听說你住的寺區花園里的幾間屋子已經受到監視,並且還要監視下去。”
“被誰監視”我說道。
“這我就沒有深追下去,”溫米克推諉地說道,“若要深追就和我的辦事職責不相稱了。我只是听說,因為在老地方我時常會听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告訴你這些都不是什麼可靠的情報,我只是听來的。”
他一面說著,一面從我手中接過烤叉和臘腸,把老人家的這份早餐齊齊整整地放在一只小盤子中。他沒有把早餐端給老人家,而是先走進老人家的房間里,取出一塊干淨潔白的餐巾,把餐巾系在老先生的下巴上,又把他扶得坐好,再把他頭上戴的睡帽取下放在一邊,這一來老人顯得津神起來。然後,他才把這份早餐端到老人面前,非常小心地放好,說道︰“老爸爸,你一切都好嗎”老人家津神愉快地答道︰“很好,約翰,我的兒子,很好”這時無須言談我明白老人家還沒有穿好,本來還不能見客,所以我就裝得沒有看見,反正對這一切我都裝得完全不知道。
“你說我住的房子受到監視這件事其實我也曾經有過懷疑,”我等到溫米克回來對他說,“是和你已經提到過的那個人有關系,是不是”
溫米克的表情這時很嚴肅。“根據我所知道的,我並不能擔保就是說的那樣,我是說,我不能擔保一開始就是那樣,不過有可能是那樣或者將會是那樣,或者,可以說大有那樣的危險。”
我很清楚他必須對小不列顛街保守信義,所以在講的時候也有所節制。其實他對我已是格外恩典地超出了範圍,告訴我本來不可以講的事情,我只有對他感激,而不能再逼他講得更多。我面對火爐思考了片刻,然後對他說,我想問他一個問題,如果可以回答便回答,如果不可以回答便不回答,因為如果他認為對那就是對了,我相信他。他停下了早餐,兩臂交叉一起,又把襯衫的袖子緊了一下。他有個看法,待在家里不穿外衣顯得更舒適。他又向我點點頭,意思是我不妨把問題提出來。
“有一個壞家伙康佩生,你听到過這個名字嗎”
他又點起頭來,並用點頭來作答。
“他活著嗎”
他又點了一下頭。
“他在輪敦”
他又對我點了一下頭,把他那郵筒似的嘴抿得緊緊的,然後又點了點頭,才繼續吃他的早餐。
溫米克說道︰“現在你的問題提完了,”他加重語氣地說著,而且又重復了一遍,以引起我的注意,“昨天我听到了那些話之後,我就想到我該做的事。我先到花園里去找你,沒有找到你;我又到克拉利柯公司去找赫伯特先生。”
“你找到他了嗎”我心情十分焦急地問他。
“我找到了他。不過我沒有提到什麼名字,也沒有談什麼細節。我只是讓他知道,只要他曉得在你住的房子里或者在你住處附近住著這個人或那個人,他就得要注意,最好乘你在外面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把這個人或那個人搬到外面去住。”
“他一定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吧”
“他確實惶恐不安、不知所措。我又告訴了他我個人的看法,現在要把這個人或那個人搬得太遠也同樣不安全。他一听就更不知所措了。皮普先生,我必須告訴你,照現在的形勢看,住進了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處,的確沒有別的地方比大城市更安全。千萬不要很快地從隱蔽的地方飛出,先躲在一處再說,等事情緩和一些,總之不能出去透風,不能露面,即使海外的空氣也得避一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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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謝他的這一頗有價值的忠告,問他赫伯特已經采取了哪些措施。
溫米克答道︰“赫伯特先生嘛,先是嚇成一團,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想出了一個計劃。他告訴我一個內心的秘密,說他正在向一位年輕的女士求婚,你自然是知道的,她有一位病在床上的爸爸。她的這位爸爸原來是航班上的事務長吧,現在躺在一扇羅漢肚窗前的病床上,可以看到河上來來往往的船只。你大概對這位年輕女士很熟悉吧”
“我還沒見過呢。”我答道。
我所以沒見過她,是因為她反對赫伯特有我這麼一個會花錢的朋友,認為我對赫伯特沒有好處。在赫伯特第一次建議讓我認識她時,她勉強得很,沒有很大的 情和願望,所以赫伯特不得不向我說明真相,建議再等一個時期,然後再和她相識。以後我開始秘密地幫助赫伯特建立他的事業,我懷著心甘情願的思想等待著。在他和他未婚妻那方面,自然處在這時候是沒有必要讓第三者進入他們的圈子的。雖然我心中很清楚,我在克拉娜的心里所受到尊敬的地位已大有提高,這位年輕女士和我之間通過赫伯特經常交換問候,不過我們至今尚未見過面。當然,有關這方面的詳細情況我無須向溫米克一一細說。
溫米克說道︰“那個羅漢肚窗子的房屋位于泰晤士河岸,屬于蒲耳地區,在貧民區和格林威治之間。屋主是一位非常受人們尊敬的寡婦。她屋子的樓上連同家具在內正想一起出租,赫伯特先生問我,把這一套房子租下來暫時讓這個人或那個人住會怎麼樣。我想這倒很不錯。我說不錯有三個理由,也就是說,第一,這根本不是你常去的地方,又和輪敦 鬧鬧的大街小巷距離很遠;第二,你自己用不著到那里去,通過赫伯特先生,你完全可以知道這個人或那個人安全的消息;第三,等一個階段,當一切考慮成熟,如果你把這個人或那個人送上一條外國郵輪,從那里就近上船是很方便的。”
溫米克考慮得如此具體周到,我一次又一次地感謝他,請他再繼續講下去。
“好吧,先生赫伯特先生便誠心誠意地包下了這件事。就在昨天晚上九時,他把這個人或那個人轉移到了新居,至于這個或那個人究竟是誰,看來你我都不需要知道。這次他干得十分成功。至于原來的房子那里,只告訴房東因為受人邀請他要住到多維爾去了,其實他是被領著經過多維爾路,從拐角轉進去就到了新居。這樣做還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因為整個行動過程你都不在場,萬一真有什麼人在關懷著你的一言一行,你也不用躁心,因為當時你遠在數英里之外,而且正忙著別的事情。這就把一切都搞得蒙頭轉向,無法對你起疑。正因為這個理由,我才想出辦法,如果你昨夜回家,我要你先不回家。這只會把事情弄得更加離奇,而你需要的正是這離奇,離奇對你有益。”
這時溫米克吃完了早餐,看了一下他的表便開始穿外套。
“還有,皮普先生,”溫米克的兩只手還沒有從袖子里伸出來時就說道,“我或許已經盡了我的最大能力來處理這件事︰如果還要我幫忙的話,我也很高興為你服務,當然這是從伍爾華斯的情感立場上說的,也就是從絕對的私人和個人的身份上我才這樣做的。這是他的新地址,你拿著。今天晚上你在回家之前可以到這地方去,親自看一看這個人或那個人究竟怎麼樣,這次去對你是無害的。對于你昨晚沒有回家來說,這又是一條理由。不過,你回家之後就再不要去了。皮普先生,歡迎你再來。”這時他的兩只手已經從袖管里伸了出來,我握住他的手。“最後我還要讓你知道一個重要的看法,”他把兩只手按在我的雙肩上,嚴肅地低低對我說,“你要趁今天晚上這個機會把他帶的財產拿到手,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問題。千萬不要讓這筆動產出意外。”
至于這一點,要讓溫米克了解我的心情是十分不可能的,我只得不說話。
溫米克說道︰“時間到了,我非走不可了。你如果沒有什麼急事要辦,不妨待在這里到天黑再走,這是我的建議。你看上去憂愁不安,我看你還是留在這里和老人家一起安安靜靜地度過這一天。他馬上就起床,就吃點你沒有忘記那頭豬吧”
“當然記得。”我說道。
“那就好了;你吃點這豬的肉。你剛才在火上烤的臘腸就是這豬的肉,無論從哪里看這豬都是第一流的。為了老相識的緣故,你得嘗一下。再見,老爸爸”他高興地對老人家叫道。
“對極了,約翰;好極了,我的兒子”老人家在里面房間尖聲尖氣地說著。
在溫米克的壁爐邊一會兒我便睡著了。老人家和我整天都守在壁爐的前面,一方面兩人做伴,一方面就這樣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地待在那里。我們中餐就吃這豬的里脊肉,蔬菜也是在他自己的園子里種的。我總是對老人家點著頭,不是懷著善意地向他點頭,就是打著瞌睡不自覺地點起頭來。直到天完全變黑,我才起身告辭,讓老人家自己添火烤面包片。根據他拿出來的茶懷數量,和他不時向牆上的兩個小門張望的眼光,我推斷,司琪芬小姐馬上就要來了
第46章
時鐘剛敲八時,我走進一處地方,空氣中散發著鋸木屑和刨花的氣味,倒並不難聞,原來氣味都是從長長河岸上的許多制造小船、船桅、船槳以及剎車的作坊中散發出的。泰晤士河輪敦橋的東岸蒲耳地區上上下下是一片水網地帶,我對它是一點也不熟悉。我沿河而下,發現我所要找的地方並不是我原先設想的地方,實在很不容易找。這個地名是凹灣磨坊河濱。我不知道四灣怎麼去,但我知道有一條老青銅制索走道通向那里。那兒是一片干燥的船塢,堆著許許多多船只準備修理,而我就在其中迷失了方向。這邊放著許多的船殼,準備一件件一片片拆開,那兒堆著由海浪沖來的污泥、粘土、垃圾,到處是造新船、拆舊船的地方,一些生蛌瘍K錨一頭插在地上,多少年未發揮用處了,還有亂七八糟的木桶、木材,堆得像一座小山。那里有許多制索走道,就是沒有老青銅制索走道。我幾次找來找去都撲了空,卻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轉拐角突然發現已到了磨坊河濱。這個地方從環境來看,是個空氣清新的所在,河上吹來的清風在這里旋轉著,其間還立著兩三株樹,遺留下一架已毀壞的風車殘跡。這里就是老青銅制索走道,在月光下我尚能欣賞這又長又狹的夜景,一系列的木質船架都陷在地里,順著船架走去,它們就像一些年代已久的干草耙子,不僅又老又朽,而且連耙齒都掉得差不多了。
在磨坊河濱上有幾幢奇形怪狀的房子,我發現其中有一幢建築,前面有木門,帶有羅漢肚窗的三層樓這不是帶稜角的窗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我看到門上有牌子,寫著蘊普爾夫人的字樣。這正是我要找的屋子,于是我便上前敲門。一位稍年長的婦女應聲而來,面容上和顏悅色,外表上雍容華貴。她開了門後便立刻退去,代之而出的是赫伯特,他悄悄把我領到客廳,隨手把門關上。我看到他這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這個很不熟悉的房間里,在這個很不熟悉的地方,而他竟對這里十分了解,這真令我十分奇怪。我一會兒望著他,一會兒望著放在角落里的櫥子,里面放著杯子和瓷器,望著放在壁爐架上的貝殼,還有掛在牆上的彩色雕刻,一幅是柯克船長之死,一幅是新船下水,還有一幅是喬治三世國王陛下,戴著馬車夫式的假發,身著皮短褲,腳登長統靴,站在溫莎宮的陽台上。
“漢德爾,一切都很順利,”赫伯特說道,“他很滿意,不過他渴望見到你。我親愛的女友和她的父親住在樓上,只要你等得及,她自會下來的,我介紹你認識她,然後我們到樓上去听,那就是她父親。”
我這時听到樓上傳出驚人的叫喊聲,我的臉上大概表現出了驚訝的神色。
“在我看來,他恐怕是一個糟透了的老壞蛋,”赫伯特微笑著說道,“不過我還沒有見到過他。你問到朗姆酒的味道嗎他一天到晚和朗姆酒做伴。”
“和朗姆酒做伴”我說道。
“是啊,”赫伯特答道,“你可以想一下,這朗姆酒怎麼能緩減他的痛風病呢,可他還是堅持把吃喝的東西放在樓上自己的房間中,由他定時定量拿出來。他把這些東西放在頭頂上的架子上,無論什麼都要過秤。他的屋子就像一個雜貨鋪。”
他說這話時,上面傳出來的吼叫變成了長長的怒吼,然後才趨于平靜。
赫伯特又說道︰“他偏要自己切 遙 趺茨懿壞玫秸飧黿 廝 撓沂值昧送捶綺。 涫鄧 磯加型捶綺。 制 約呵幸豢樗 愀鷳匏固 遙 趺茨懿簧說階約耗亍 br />
現在他好像又割傷了自己,因為他又發出了一聲猛烈的吼叫。
“有像普魯威斯這樣的房客住在樓上真是老天賜給蘊普爾夫人的福氣,”赫伯特說道,“因為常人一般都忍受不了這種吵鬧。漢德爾,這是個奇怪的地方,對不對”
這的確是個神秘奇怪的地方,不過這里倒收拾得整整齊齊、干干淨淨。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赫伯特,他說道︰“蘊普爾夫人是一位非常好的家庭主婦,我想要是我的克拉娜沒有得到她像母親般的慈愛關照,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克拉娜早就失去了母親,漢德爾,她在這個世界上孤零零無親無故,要說有,就是這個凶狠暴怒的老父親。”
“赫伯特,他的名字可不會是凶狠暴怒吧”
“不,不是,”赫伯特說道,“這是我隨便說說。他是巴萊先生。想想我父母有我這個兒子,竟然愛上了這位無親無故的姑娘。她不需要為自己躁心,也不需要別人來為她的家庭躁心,這可不是我的福分嗎”
赫伯特現在一語提醒了我,其實他過去就已經告訴過我,他最初認識克拉娜巴萊小姐的時候,正是她在漢莫史密斯的一所學校完成教育的那年,後來她便回到家里侍奉父親。赫伯特和她向蘊普爾夫人吐露了他們二人的情感,蘊普爾夫人像母親一樣慈愛地關懷著他們。自從那時以來,蘊普爾夫人幫助他們培育了感情,對待他們既慈愛又照顧周到。可是,半點兒帶有情感色彩的事都不能向巴萊老頭兒吐露,他只知道自己的痛風病、喜歡喝的朗姆酒和航班事務長的儲藏室,任何有點心理色彩的事他全然不考慮。
我們在樓下低聲談著話,而巴萊老頭兒在樓上連聲大叫,叫得使天花板上的橫梁都震動起來。這時房門一開,一位十分秀麗的姑娘走了進來,身段苗條,兩眼烏黑,年齡在二十歲上下,手上拎著一個籃子。赫伯特一見趕忙上前,柔情地接過籃子,臉上出現一道羞紅,說這是克拉娜。她確是一位嫵媚動人的姑娘,真像是一位仙女,可惜被巴萊老頭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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