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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节 文 / 张恨水

    不过你在李女士面前,好像是小巫见大巫,总有些

    胆怯怯的,不敢说有本事,免得栽斛斗,是也不是”李冬青禁不住笑了,搭讪着

    抬起手去理鬓发说道:“我常说何先生是个会说话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何太太换了一件

    长些的衣服,又系了一条裙子,笑着走出来。杨杏园笑道:“我又不是客,嫂子为

    什么还要换衣服才出来”何太太道:“我倒不是为客来换衣服,因为到了一张新

    片子,我要和李先生出去看电影。”杨杏园笑道:“嫂子越发的文明了,在家里讲

    究运动,又讲究高雅的娱乐。”这句话说得何剑尘笑了。说道:“她就喜欢上电影

    院,总是逼着我一阵,翻译给她听,电影看完,嘴也干了。如今有了李女士陪他,

    我就如释重负。”何太太道:“我就不懂你是个什么臭脾气我看别人在电影院里,

    一对一对多的很,都是有说有笑的。怎样我和你去,你就讨厌”何剑尘道:“你

    要知道,那一对一对的,未必是像我们这一样的关系。有一大半是约着到电影院里

    去说话的。你说他们坐在一处,应该说话不应该说话”何太太听了这话,很不以

    为然,本想驳何剑尘几句,因为李冬青在当面,有许多话不便说,便牵着李冬青的

    衫袖道:“时候到了,走罢。不要说闲话,耽误了我们的电影。”李冬青站起来对

    杨杏园微微的鞠了一躬,笑着说道:“再会。”便用手牵了一牵衣服,同何太太走

    了。

    杨杏园对何剑尘笑道:“我来的不凑巧,误了你给太太一趟翻译的差事。”何

    剑尘也笑道:“这个差事,要未结婚的时候才有趣味,结了婚以后,就没有意思。”

    杨杏园道:“此话当真。我看许多朋友在未婚的时候,歇不了一天不见他的未婚夫

    人。到哪里去玩的时候,总是一对。一结了婚,只三五个月,便淡下来。不但不和

    他的夫人一路出去,有时出去玩的时候,还要隐瞒起来,不让他夫人知道。这个理

    由安在,我实在不明白。”何剑尘道:“这却不可以言语形容的,你叫我说,我也

    说不出来,将来你结了婚,你就自然知道了。”杨杏园道:“我连未婚的人儿还没

    有,怎样就谈到结婚的事”何剑尘笑道:“你想找个未婚的人儿我路上却有个

    人。”杨杏园听了这话,不知道什么缘故,心里先扑通跳了一下。又微微的一笑,

    然后说道:“你这个愿心,许得早了,还是你夫人要过门的时候许的哩。”说着靠

    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两只脚架起来,摇曳不定,望着何剑尘笑。何剑尘道:

    “不错,这话是我说的。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说这话,是有目标的,打算给你做一

    个现成的媒。”杨杏园听他这话,明知道他是指梨云,不觉黯然神伤,说道:“日

    子真快,梨云已经死了一百多天了。”何剑尘道:“清明节快到了,你要到义地去,

    告诉我一声,我和你同去一祭。”杨杏园道:“不是你说,我倒忘记了。”说到这

    里,又长叹了一声道:“七千里纪鼓邮程,家山何处一百六禁烟时节,野祭堪

    怜。我是免不了要去,不过去了又要叫我几天难过。”何剑尘道:“你念的这联

    四六,我好熟,好像在哪里看过。”杨杏园道:“花月痕上双鸳词的碑文,你

    怎样不记得说起花月痕我又想起来了,我那和张船山梅花诗的八首本事诗。

    我完全是仿花月痕的意思,你为什么告诉密斯李她要我送给她看,我怎么拿

    得出手”何剑尘笑道:“好在你是个倚马才高的人,你不会再做八首吗”何剑

    尘说了这话,望着他微笑了一笑,杨杏园倒不好意思,以为他这笑里面,很有些皮

    里阳秋呢。栗子网  www.lizi.tw又闲谈了一会,由诗谈到桃花,杨杏园道:“白过了一大半春天,很是

    可惜,明天我们同到万牲园看桃花去,好不好”何剑尘顺口答应“好”,杨杏园

    就约着明天十二点钟一路去,他才回家。谁知到了次日,他去找何剑尘时,何剑尘

    已不在家,他一股子高兴,又不愿算了,便一个人出西直门到万牲园来。

    这一日,天气很是和暖,风又小,尘土都没有吹起来。走进园去,那些杈杈桠

    桠的树木,都发了很深的芽,树上东一撮子嫩绿,西一撮子淡黄。太阳照在身上,

    背上发热,树枝子摆动,微风吹在脸上,很是爽快。虽然北方春迟,春色还浅,可

    是这一看去,满目都勃勃的有生气了。走进动物园,顺脚踏上木桥,俯看着河里的

    水,带着一点儿淡绿色。岸边铁网里的水禽,鸳鸯鹅鸭之类,都在水里游泳。内中

    有一对锦鸭,在那里洗澡,它把脖子插进水里,随着钻进半截身子,然后再由水里

    钻出来,那水从背上流下去,好像撒了一把珠子一样,煞是好看。想起“春江水暖

    鸭先知”那一句诗,不觉提起了一股诗兴。看了一会鸭子,走出动物园,向着石路

    顺步走去,无意中走着,不觉踏上小道,离开豳风堂那边远了。这一带都是菜地和

    果木园,有些园里的园丁,正背着太阳,蹲在地里种什么东西。几只喜鹊在地里跳

    着找东西吃,并不怕人。远望园的北边,一路柳树林子,在太阳光里,列了一排非

    烟非云的翠雾。三三两两的游人,都在树底下走来走去。杨杏园走的这边,却是空

    荡荡的,寂无声息。他背着手走了去,四围一看,并不看见整片的桃花。正在奇怪,

    回身看见地下插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桃林”两个字,想道:“这就是桃园吗”

    一看附近的树上,果然有三朵两朵的花,其余树枝子上,绽着珠子似的,满排了未

    开的花蕊。想道:“原来还没有到开花的时候,还是来得早了。”步过桃园,是畅

    观楼的对过,三架小桥,犬牙相错的架着。这面前的一架木桥,对过有一树半白半

    红的花,树枝斜伸在水面上,水里头也有一树花影子。风吹过去。水波荡漾,那水

    里的花影,随着水浪也都摇动起来。杨杏园看见这种景致,不觉暗地里喝了一声彩,

    便一直走到桥边去,这时,风已一阵大似一阵了,这一树花,被风吹得花枝颤动,

    扑扑簌簌,只是往下落。只一会儿工夫,草地上,水面上,落了一片的花。那水里

    的花影子照得模模糊糊,也是一阵一阵的,浮上花片影子来。杨杏园隔着木桥呆呆

    的看了一会子,信步走上木桥,扶着栏杆,看那水里的花影,又抬头看那一树花,

    花片依旧的筛将下来,他忽然想起五个字“红飞花影瘦”。自己想道:“这到是一

    句词,回头回去,我把它凑着填起来。”想着一直走过木桥,走到树下,仔细一看,

    原来是一株杏花,满树已开得十分烂漫,一朵花蕾也没有了。这个地方,本很僻静,

    一个人也没有。他在杏树底下,徘徊了一阵子,想起来了,前两年在这地方,曾和

    朋友游过,有一株杏树不过一人来高,还说它弱小可怜呢,那正是这株树。今日重

    逢,不料有这样大,真是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了。一个人扶着树的干子,痴站了一

    会。小说站  www.xsz.tw风是已经住了,那树上的花,还是有一片没一片的落下来,飘飘荡荡,只在空

    里打翻身,落到地下去。杨杏园便念道:“叶暗乳鸦啼,风定老红犹落。”又叹道:

    “这地方,渺无人迹,就剩下这一树摇落不定的杏花,它像我这落拓人群飘泊无所

    之的杨杏园一样啊。这树杏花虽然独生在这野桥流水的地方,还有我来凭吊它,只

    是我呢”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声,便在杏花旁边,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去两

    只腿并曲着,两只胳膊撑着膝盖托着脸望着杏花出神,不知身在何所。

    坐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忘记了回去。正在出神,忽然有个人站在

    身边,叫了一声“杨先生”。杨杏园猛可的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穿童子

    军制服的小孩子,也不过十岁上下年纪。杨杏园站了起来,对那小孩子笑道:“兄

    弟,你错认了人吧你认识我吗”那小孩子被他一问,把脸臊得通红,把一个右

    手的食指,在嘴里囗着,说不出话来。杨杏园看见,不觉好笑,便携着他的左手道:

    “我姓是姓杨,你怎样知道”那小孩子转过身去,用右手一指道:“我姐姐说的。”

    杨杏园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那边木栏桥上,站着一位姑娘,灰色衣服,黑裙子。

    那风由上风头,吹动她的裙子,只在木栏杆上,拂来拂去。杨杏园认得是李冬青女

    士,还没有招呼出口,那边早是临风点首,笑盈盈的说道:“杨先生。”杨杏园牵

    着小孩子的手,一路迎上前去,对她点了一个头。走到桥上,杨杏园指着小孩子道:

    “这是令弟。”又牵着小孩子的手道:“叫什么名字”小孩子勉强答应了“小麟”

    两个字。李冬青笑道:“是的,没出息,见人说不出话。杨先生就是一个人来么”

    杨杏园遭:“本来约着剑尘兄来的。他临时爽约,我又不愿打回兴头去,所以一个

    人来了。”李冬青笑道:“杨先生又在树下寻诗吧我在这里看见好一会了。”杨

    杏园道:“我觉得这地方,很是僻静,这一村残花,一湾流水,十分可爱,就坐在

    这地方休息一会子。”说时回头一看,太阳光已射在树杪上。树的下半截,都没有

    阳光了。便说道:“时候不早,我也要回去了。”李冬青扶着小麟的肩膀道:“我

    们也回去罢。”不知不觉,三个人便顺着一条石路,慢慢的走回。李冬青笑着对杨

    杏园道:“杨先生刚才在杏花底下坐了许久,一定做了几首杏花诗。”杨杏园道:

    “我的思索,向来枯槁,做起诗来,总要伏案构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填去。

    哪里能够随随便便就做得出来”李冬青笑道:“太客气了,只怕对牛弹琴,做好

    了诗,也不能告诉我们呢。”杨杏园道:“笑话笑话李女士不信,去问剑尘兄

    便知道。我是常说的,李女士的学问,我最佩服”李冬青笑了一笑,摇一摇头说

    道:“我不过是个失了学的中学生,哪里谈得到学问二字呢”三个人一路走着,

    杨杏园和李冬青只顾说客气话,好像倒是初见面的朋友,尽量的谦逊,一点也不嫌

    烦腻。走到大门口,那收票的长人,从旁边弯着腰走出来,也没有言语,对人伸出

    一只大手。杨杏园知道他是要收票,便拿出门票交给他。李冬青的票,在小麟手上,

    他也学样,走过去交给他。人离得远不觉得,走得近了,大小一比,小麟只比他的

    膝盖高上几寸,那长人俯着身子接了票去。小麟记起他童话上的一段故事,笑着问

    李冬青道:“姐姐,这个人好长,是不是大人国跑来的小孩子”这句话,不打紧,

    说得李冬青禁不住用手绢捂着嘴笑了。李冬青先前和杨杏园说话,都是客气的笑,

    这回却是愉乐的笑,杨杏园看了,仿佛若有所感。大家走出门来,说了一句“再会”,

    便各自坐车回家。

    他这天到家,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快,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一个人坐在

    屋子里沉沉地想游园的经过。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禁不住思潮涌落,想到李冬

    青问他要诗看的话,就把去年作的那八首本事诗拿出来,自己翻看一遍。只见头一

    首头一句,“幸负鸥盟怅落霞”,就觉不妥,心想,“这种诗,哪里可以送给人家

    看她今天不是说我作杏花诗吗我何不就把梅花韵,和八首杏花诗。”自己这一

    想,诗思就不觉涌将起来,便把一只手撑着椅子因,托着头,想了一想,先有了大

    意。揭开墨盒,铺了一张干净纸,提笔就写。杨杏园向来就喜欢和诗,加上今天很

    愉快,不到两个钟头,八首诗就做起来了。他靠在椅子背上,两只手捧着稿子,念

    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重新找了一张纸誊了,另外写了一张八行,折叠在

    一处,用一个信封套了,写了地点寄给李冬青。

    次晨信到李冬青家里的时候,她梳完了头,收拾干净了书桌,捧着一杯茶,坐

    在那里休息。桌上绿瓦盆子里,栽着的一盆素心兰,开了两剪,十分的香。白磁瓶

    子里,插了一束半开的红白杏花,是老妈子清早从菜市带回来的。她呷着茶看花,

    不觉出了神。忽然老妈子送上一封信来,却注着杨缄两个字。她低着眼皮想了一想,

    就猜是杨杏园送来的。将信拆开,先看那信:

    冬青女士文鉴:走羁旅下士,落落不能与人合,习与性成,萍踪所适,转不嫌

    其孤独。日者偶然兴至,涉足芳园。披风临水,落英满襟,地僻人稀,弥增感触。

    怅们之际,得领清芬,神志为快,殆古人所谓得其人于高山流水之间者乎蒙一再

    索诗,殊惭无足陈者,然而文字之交,正在攻错,则又不容其有所藏拙。掩袂归来,

    百感交集。挑灯捡张船山梅花诗,步韵杏花八律,状物自知不工,写我之所感而已。

    惟大雅正之。

    李冬青看见,默默的想了一会,不觉叹了一声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淬。”

    信处另有一张纸,便是诗。那诗道:

    看杏花步清人张船山八首梅花诗原韵呈正李冬青君。

    一笑春风灿彩霞,相逢有酒不妨赊,

    断桥流水愁相向,野竹垂杨各自斜。

    细雨帘前寒客梦,晚妆楼上感年华。

    无言一样怜飘泊,底事呼为得意花

    欲红仍白可怜生秀骨奶奶梦也清。

    春色半墙如有意,夕阳一树最多情。

    飘零无奈到寒食,及第应惭是小名。

    村外争传消息好,提壶正唱劝杯声。

    春深也应恨来迟,此恨迟迟蛱蝶知。

    李冬青看到这里,不觉脸上一红。心想起是起得好,押迟字知字韵,也不牵强,

    只是太露些,又望下看:

    古道停鞭惊邂逅,小楼听雨最相思。

    李冬青明知道这是很熟的两个杏花典,拿来活用了。但是玩味诗中的语气,很

    像此中有人,呼之欲出。用手扶着腮,想了一想。又转一个念头想道:“本来呢,

    杏花诗押思字不容易下笔,要我做,也怕只有这句可用了。”又念道:

    卜居愿种三千树,劝醉终须一两枝。

    略染胭脂原不俗,淡装浓抹总相宜。

    李冬青想道:“三首诗,以这首的韵不好和,也就算这首和的好。”想到这里,

    又从“春深也应恨来迟”起,念了几遍。她把“古道停鞭惊邂逅,小楼听雨最相思”

    十四个字,细细推敲了一番,又往下念:

    花前流水绕孤村,野店人来倒酒樽。

    佛亦多情留古刹,春原无碍到柴门。

    三分憨态溶愁绪,一半娇羞褪粉痕。

    栽向日边终太艳,讵应雨露有私恩

    江南犹忆旧因缘,明日清明又几年。

    脂粉清匀如好女,云霞簇拥想灵仙。

    晚风庭院花初落,夕照栏杆蝶可怜,

    终让诗人能爱尔,曲江一宴到今传。

    侧帽寻来倦客踪,牧童遥指几重重。

    江南红雨三春老,楼上青旗一笑逢。

    托运剧怜邻瘦竹,移栽好是对春松。

    李冬青念到这里,又不觉脸上一阵发热。心想这几首诗,杨杏园他本是学张船

    山,引杏花切他的名字自比又带比人。以前几首,恍惚迷离,看不出究竟来,这首

    押松字韵,不是有些意思吗船山的诗我不很记得,原诗里,好像没有这个松字。

    不然,那也太巧了。想到这里,就把家里清朝几部诗集,都翻看了一看。找出张船

    山的梅花诗,果然他押二冬韵的一首,有“对客岂无能舞鹤,赏心应是凋后松”,

    这样两句,她一肚子的疑团,到这里又取消了。再望下看:

    明妆刚在寒梨后,绝异桃花别样浓。

    二月东风锦作团,小红相对学吹弹。

    含娇欲滴睛犹润,带雨和烟画总难。

    念到这里,忽然院子外头,有人问道:“密斯李在家吗”李冬青连忙将信和

    诗卷着一团,放到桌子抽屉里去。李冬青一看原来是她的老同学梅双修女士。便含

    着笑引她到屋里来坐。梅双修笑道:“有许多天你都没有到我那里去,老是在家里

    看书吗”李冬青道:。哪里看什么书,还不是混混又一天吗昨天我还跑到三贝

    子花园去看桃花呢。”梅双修道:“你和谁去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李冬青道:

    “昨天带我的小弟弟到西城去找一个朋友,因为她不在家里,就顺便到三贝子花园

    去走走。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打算去的。”梅双修道:“一个人游园,你不嫌冷淡吗”

    李冬青笑道:“冷淡什么我还有个小弟弟陪着呢,人家”说到这里,又笑了

    一笑,说道:“人家哪里都像你,总要赶热闹呢。”梅双修道:“我也不见得就赶

    热闹。”说着,梅双修看见衣橱上的镜子,照了一照脸,用手将鬓发理了一理,又

    把背对着镜子,踮着脚,回过头看看后影子,用手摸了一摸头。李冬青笑道:“一

    班朋友里,总要算你受修饰的了。”梅双修笑道:“那也不见得,出门总要换一件

    衣服呀。”李冬青牵着她旗袍的大襟,拿起来抖了一抖,笑道:“你瞧,女学生穿

    这样的衣服,未免太艳丽了吧”梅双修道:“这是印花印度绸,很普通呀”李

    冬青道:“多少钱一尺”梅双修道:“两块钱上下一尺。”李冬青道:“那末做

    一件旗袍多少钱”梅双修道:“面子派二十五块钱,里子派十块钱,花边派五块

    钱,工钱派四块钱,一共总是四十多块钱。”李冬青笑道:“大小姐,这还算普通

    吗我有一个朋友当小学教员,每天教六点钟的书,累得喝茶的工夫都没有,一月

    还挣不得二十块钱。你这件袍子的钱,她不吃饭,两个月也挣不出来呢。”梅双修

    笑道:“天下事本来不能样样平等的,那怎样能作比例呢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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