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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节 文 / 张恨水

    我爱穿,你瞧密

    斯余,那才真是爱穿呢”李冬青道:“你说起这句话,我也不解。栗子网  www.lizi.tw密斯余小的时

    候,也很朴实的,怎样这几年之间,华丽到这种样子”梅双修道:“这个原故,

    我很知道。密斯余的家里,本来和我们家里差不多。后来他父亲娶了两位姨太太,

    都是那种地方的人,年纪又和她姊姊差不多,都是打扮得十分时髦的。起初是他们

    家里少奶奶学样穿起来,后来又再由少奶奶,把这种风气传染到了小姐,因至一家

    人都俏皮起来。”李冬青笑道:“你还说人俏皮,你呢”梅双修道:“我也只是

    出来穿穿。她们在家里,也是这个样子呢她家里很好玩的,钢琴,话匣子,小电

    影机,样样都有。没有事,到她家里玩玩去,好不好”李冬青道:“我不去我

    穿得这样褴褛的衣衫,到她家里去,不要把我当是梅小姐的老妈子吗”梅双修笑

    道:“胡说,你这岂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以后我到你家里来,决计不穿绸衣服,

    免得来一回,受你一回奚落。”李冬青笑道:“你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这是一

    句真话。你哪里知道,富贵人家,主人倒罢了,他们底下的那班仆役,眼界十分高,

    你稍为衣服差一点,他就瞧不起你。我们何犯着去看底下人的眼色所以许多朋友

    家里,我都不愿去。不知道的,说我性情如何做,我也不必去强辩。”梅双修道:

    “唉这样说,你这许久没有到我家里去,难道是我家里那些东西得罪你了吗”

    李冬青笑道:“那却不是,你不要疑心。因为你住在东城,路实在太远,是我懒劳

    动罢了。”梅双修道:“我怎样来看你呢我来看你,就不怕路远吗”

    这句话说出来,逼得李冬青没有话说,只是微笑了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见了面,我们又开辩论会了。昨天南货担子到我家里来,我买了一点东西,今天上

    午,你不要走,在我这里吃午饭。”梅双修道:“什么南货担子”李冬青道:

    “这大概是寄居北京的江浙人,没有事干了,就做这个生意。担子上,是江浙人喜

    欢的零碎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一点。他走街上过,看见你门口宅名牌子上,写了

    江浙的地点,他就歇在门口,操着乡音兜生意。大概作客的人,听了乡音,总是有

    一种感触的,再看见故乡的东西,少不得买一点。因此这挑南货担子的人,倒也不

    少。”梅双修道:“我们广东人,也是这样。有广东人,专挑着广东货卖。牙刷子,

    梳子,点心,叉烧肉,什么都有,我见了就喜欢买。”李冬青叹道:“鲈鱼莼菜之

    思,古人都所不免。说起这话,我就心似火烧,况且我又是个没有用的女子,带着

    一个老母,一个弱弟,飘流在外,怎样了局”梅双修道:“你又伤起心了,大家

    过一天算一天罢了,白急些什么呢我不懂什么文学,不敢高攀说是知己。但是我

    们老同学的情分,是不薄的。我活着一天,我总和你分一天忧。”李冬青道:“你

    自然是好意。我也是个人,指望着你扶助我,我好意思吗”说到这里,笑了一笑

    道:“况且你不小了,年一年二,就有婆婆家了,还不知道在南在北呢。”梅双修

    脸一红,笑道:“胡说八道。”

    这时,李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眼镜,一只手拿着一根针,一只手拿着一条线,

    在那边上房走了过来,老早的说道:“你给我穿上这管针。”她一掀门帘子,梅双

    修笑着叫了一声伯母。李老太太笑道:“原来是梅小姐,怪道刚才我仿佛觉得有一

    个人进来呢。”梅双修道:“一进来,就和冬青说上话了,忘记去看老伯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该打”

    李老太太道:“那却不敢当。我们这孩子,总是懒,早应该到你府上,去看看你们

    老太太。”梅双修笑道:“她怪下来了,说我们家里的底下人,得罪了她。”李老

    太太道:“没有的话你们家里是文明人家,哪里有这样的事。”李冬青笑道:

    “妈妈也是,越是不很懂新名词,越喜欢在人家面前说。”李老太太道:“你这孩

    子,例说起我来了。民国的时代,样样改了良,老人家说话,都不受听了。”李冬

    青笑道:“你老人家不说不说,又说了两个新名词了。”这句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起来,连房外头在院子里扫地的王妈,听着也笑起来了。梅双修道:“伯母,冬青

    留我吃饭,我已经答应了。”李老太太道:“很好。”梅双修道:“我还有句话说

    呢,吃过饭之后,我要冬青陪我玩玩,你老人家肯不肯”李老太太道:“那有什

    么不可以呢只是又要花你的钱。”李冬青道:“妈妈倒先走下了,就不许我请密

    斯梅吗”这句话说毕,大家又笑了。

    第三十回不辨雌雄混战娘子队都无伦次同结女儿盟

    大家说笑了一阵,李老太太留着梅双修和李冬青说话,自己却去监督着王妈做

    饭。一会儿饭好了,大家吃毕。梅双修一定逼着李冬青一路去玩。李冬青没有法子

    推诿,只得跟着她去。梅双修道:“平安今天有一张新到的片子,我想邀你看电影

    去。不过这时候还早,我们同到密斯余家里去坐坐,你说好不好”李冬青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衣服不好,我不配到阔人家里去。”梅双修道:“得了,干

    吗老这样说,你不自负是个很洒脱的人吗”李冬青笑着辛牵她的衣襟道:“我和

    你去得了,走道少说话罢。”说着,梅双修在胡同口上拣了两辆干净人力车,说了

    地名,也没有讲价钱,就坐上去了。

    到了余宅门口,梅双修在钱口袋里,拿出六个小银币,把三个往这辆车子脚踏

    上一扔,又把三个往那辆车子脚踏上一扔,头也不回,就往里走。李冬青笑嘻嘻地

    在后面轻轻的说了一句:“真是大小姐”梅双修回头也笑了一笑。她在这里,本

    是熟地方,一直往里面走。恰好她们所要拜访的余瑞香女士,从里面出来。看见她

    们进来,连忙引到内客室里去。刚一进去,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妇,梳了一个双

    挽的如意头。上身衣服是月白绸底子,上绣蝴蝶逐飞花的花样,大襟摆都是圆角,

    也不过一尺多长,就像圆鸭蛋式一般。下身穿一条深绿色的哔叽裤子,又长又大,

    远望像一条裙子一样。脸上的粉擦得厚厚的,人还没有到,早就来了一阵香,她看

    见客进来了,先嘻嘻地笑了。余瑞香便介绍着说:“这是我的三姨娘。”李冬青早

    就知道这位余三姨太太的名儿了。今日一看,除了打扮时髦,却并不见得什么好看,

    倒出乎她意料以外。三姨太太人虽不过如此,招待倒是好的,很不讨厌,所以也陪

    着李冬青说话。谈了一刻,余三姨太太自己用的扬州老妈,进来说道:“三姨太太,

    刘太太来了电话。”余三姨太太便笑着对李冬青道:“我有点儿事,请我们的老二

    陪你二位坐坐。”说着在余瑞香小姐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好好的陪客。”就

    笑着走了。

    她到自己屋里,一搞电话,问道:“你是刘家姐姐”那边刘太太说道:“是

    的。你们老爷在家没有”余三姨太太道:“没有在家。”刘太太道:“今天是轮

    在胡家,你去不去”余三姨太太手上拿着电话机子,眼睛望着窗户外头,说道:

    “这一阵子,我输得太苦了,连零用的钱都周转不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刘太太在电话里笑道:

    “你哭什么穷我又不问你借钱。”余三姨太太道:“这是真话,昨天和老头子麻

    烦了半天,只要到二百块钱,又是支票。天气也渐渐的暖和了,我要做几件单夹衣

    服。”刘太太道:“不要算账了,我又不是你的老头子,算给我听做什么干脆,

    你说去不去”余三姨太太想了一想,说道:“我来罢不过要请你先挪动一百块

    现款。”刘太太道:“我还没梳头,打算到澡堂子里去梳头带洗澡。我在那里等你,

    你可以去找我。钱的话,回头再说。”余三姨太太道:“好就是那样说罢。”余

    三姨太太挂上话筒,在烟筒子里取出了一根三炮台烟,擦着火柴吸着了,便靠在睡

    榻上,望着天花板,想起了一件心事。整整的把一根烟卷抽完了,她才慢慢的起身,

    对镜子掠了一掠头,又重新扑了一些粉,然后打开玻璃橱子,挑了一件新鲜颜色的

    衣服穿了。扬州老妈照规矩站在一边照应,和她牵大襟,牵领子,拾落得清楚了,

    拿出细银丝织的小钱口袋,递给余三姨太太。又在玳瑁烟嘴子上,安上了一根烟,

    等她囗在口里,然后擦着火柴替她燃上。一面笑着说道:“今天三姨太太气色很好,

    一定可以赢得几百块钱回来。”余三姨太太笑道:“赢也不想赢,只要这买衣料的

    两百块钱保得住就是好的。”说毕,高跟鞋子一阵响,走出大门。那个时候,是三

    姨太太出门的法定时间,马车早在大门口套好了。三姨太太说了一声“澡堂子”,

    便坐上车。不一时,到了润身女浴所,会合了刘太太,便一同坐着马车,到胡宅来。

    这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辆汽车。大门院子里,又停了几辆包月车。刘太

    太笑道:“小胡子汽车,倒先到了。”两个人提着钱袋,一直望里走。一个三十来

    岁的小胖子,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红顶便帽,手上拿着手杖,嘴唇上养着一小撮短

    胡子,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看见刘太太,走上前拍着她的肩膀道:“你这几天,手

    气太好,要请客吧”刘太太举起手来,将小胖子的手一拨,瞪了他一眼,笑着骂

    道:“滚开些你赢了钱又请过谁”小胖子道:“那也不算什么。我今天要是赢

    了,我就请客。”刘太太道:“你这个时候钻出去,又往哪里跑”小胖子道:

    “胡同里面,有一点小应酬,一会儿就来。”刘太太道:“不长进的东西,明天告

    诉你家太太,罚你跪踏板。”小胖子把头一缩,张着嘴伸出半截舌头,眯着一双肉

    眼,笑了一笑,就抬着肩膀走了。余三姨太太问道:“这是谁我倒和他同过两回

    场面,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刘太太道:“这是刘二混,你怎么不认识早几年,

    做了四五任知县,很有几个钱。现在在部里,弄了一个挂名差事。一年到头,专在

    外头赌。虽然鬼头鬼脑,人到是很好的。”两个人说着话,走到后进。刘太太先就

    在钱袋里掏出两卷钞票,走进厢房里去。房里一个男子汉,正坐在桌子边算筹码,

    看见她二人进来,便站起来笑道:“今天要多少”刘太太将一卷钞票,往桌上一

    扔说道:“三百”余三姨太太对刘太太道:“刘姐,你拿一百五十给我,好不好”

    刘太太道:“你就在我筹码里分一半去得了,我们好算账。”那汉子已经把红绿白

    三色的骨头筹码,抓了一把,递给刘太太。刘太太便把筹码往口袋一塞,和余三姨

    太太走进上房去。一掀门帘子,只见七八个男女,在那里推牌九,余三姨太太道:

    “没有意思,我们上边去罢。这里我还是新来第一次,请你在前走。”刘太太道:

    “你随我来罢。”两个人又走过一个院子,早听见临风一阵笑语之声。走到上房,

    揭开帘子,两张大餐桌并拢,摆在中间,正在摇摊。桌子上男女夹杂坐着,也有认

    得的,也有不认得的。刘太太走到桌子边,看了一看,身边两个男子汉,正赌的高

    兴。刘太太见他二人挤在一处,恰坐着三张兀子,她便将脚一提,在人缝里插了进

    去,挤着坐下去,左右两个男子,都回过头来望了一望。有一个笑着说道:“慢一

    点啊,你这是靠上我了。”刘太太把眉毛一扬,将钱袋一板,说道:“少讨太太的

    便宜。刘太太不是好慧的。”余三姨太太站在那边还没有过来,一看四周,简直没

    有插脚的地方,踌躇了一会子。对面的小胡子一眼看见了,将身子侧了一侧,用手

    拍着旁边一张椅子道:“这儿有空位子,在这儿坐罢。”小胡子上手,坐的张五奶

    奶,是个大肚胖子,最怕人挤,瞪了小胡子一眼道:“你这不是存心,哪儿有地方

    呀你还只是往这边挤。”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五十块钱的筹码,押二的孤丁。一

    言未了,宝盒子揭开,却是一宝四。张五奶奶把那张肉脸,往下一板,把手将桌子

    一拍,轻轻的骂了一声道:“他妈的乱七八糟吵也吵的。”小胡子笑嘻嘻的说道:

    “五奶奶你可别含混着骂,我可受不了。”五奶奶道:“管得着吗我骂我的,你

    和人家客气你的。”说着又_对她上手的王奶奶道:“这不是狗眼睛二的风头好

    些,就都押二。输了也活该”余三姨太太和这位张五奶奶,本来也就同过几回场,

    很讨厌那副老前辈的样子。小胡子让她到那边坐的时候,她本不愿去,而今看见张

    五奶奶那股儿酸劲,心里一阵冷笑。便提着钱口袋。踏着高跟鞋,袅袅婷婷的走到

    小胡子边下,挤着坐下去。问小胡子道:“身上有烟没有送根我抽。”小胡子道:

    “有有有”就在袋里拿出一个银质珐琅的烟盒子,打开盖,递给余三姨太太。余

    三姨太太顺手拿了一根,咖在口里,问道:“你有取灯儿没有”小胡子道:“有

    有有。”在身上取出一个白钢自来火匣子,将机子一捺,匣子打开冒出火头,俯着

    身了,递了过来。余三姨太太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然后呼出一口烟,用手取下

    烟来,对小胡子笑了一笑道:“劳驾”张五奶奶看见,只气得一张胖脸,白里翻

    红,红里翻紫。余三姨太太只当没有那回事。在刘太太那里分来一百块钱的筹码,

    自去赌她的钱。

    今天这场摊赌,是曹司长太太做庄,也不过三个钟头,一千块钱的筹码,看看

    要输光。旁边就有人问道:“曹太太手气不好,是不是继续摇下去”曹太太坐在

    桌子的横头,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用两个指头,拿着烟卷在嘴里抽,眼睛望着桌

    子边的人下注。她听了这话,呼了一口烟,随便答应了一句道:“不要紧。”只见

    耳朵上两串珍珠环子,微微摆了几摆,似乎摇了摇头。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

    人,叫杨四奶奶,乃是曹太太的帮手。曹太太两只手,微微的往上伸了一伸,回头

    对杨四奶奶道:“我的家伙呢”杨四奶奶道:“在隔壁。”曹太太听说,便站起

    身来,说道:“你来几宝,我去过两口瘾再来。”说着,退出位子去,就到隔壁屋

    里来。她一掀门帘子,只见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躺在床上抽鸦片。一阵一阵的

    青烟,直从帐子里面往外喷,曹太太也没理会,便走到桌子边去,拿起一个红木嵌

    玉石的匣子要走。床上那人便道:“曹太太要烧两口吗我让你。”曹太太笑道:

    “我说是谁原来是王老七。”说时,便不走了,把她助下夹着的木匣子,也放在

    床上,揭开盖来,里面正是一套烟家伙。王老七把烟盘子一移,自己爬起睡到右边

    去。曹太太擦了一根火柴,将烟盘子里烟灯点着,自己却在王老七原来睡的地方睡

    下去了。王老七和曹太太隔了中间的烟家伙,对面躺着。王老七烧王老七的烟,曹

    太太烧曹太太的烟。曹太太把瘾过足了,再到外面赌场上看时,又输了一千多,场

    面上的人却有一大半是赢家。余三姨太太刘太太也都赢了。

    刘太太对余三姨太太道:“我们到那边去,玩两下牌九,好不好”余三姨太

    太一看手上那只表,已经七点钟了,心想,今天并没有通过家里,若是赌得夜深回

    去,怕又要生气。便说道:“也好,到那边去看看。”两个人说着话,便离开桌子,

    到推牌九这场面上来。无如这边一桌牌九,男男女女拥挤着十几个人,哪里有一点

    缝儿可以插进去余三姨太太道:“刘姐,今天我人倦得很,我要先回去了。”刘

    太太道:“忙什么回头我们一块儿吃小馆子去。”这时人堆里挤出一个女子来,

    将余三姨太太的手一拉道:“别走,我们另外来拼一桌,我来推几条子。”余三姨

    太太认得她,她是什么部里一个来主事的太太。她的老爷最好说话,不但不干涉她

    赌钱,有时候不放心,还要上赌场来监督着她。余三姨太太道:“你推几条子,我

    倒可以奉陪。”宋太太本来赢了一百多块钱,高兴极了,听说余三姨太太愿来,连

    忙就咐咐这胡家的听差,另外铺好一个场面。她在桌子上方,打开骨牌盒子,将牌

    往桌上一倒,早就有五六个人围上来了。宋太太将牌理成一叠放在面前,在钱口袋

    里拿出一把筹码放在桌上。又在牌里拣出两粒骰子,握在手心里摇了几摇。一面口

    里笑着说道:“我是小玩意,五十块钱一底。”说毕,铺出牌去,便推起来。谁知

    她押牌九的手气很好,自己推起庄来,却差得多,接着出三个五十块,都给人家折

    了庄。俗语说,兵败如山倒,赌钱的人,手气闲了,也是这样。宋太太把赢的钱输

    光了,还把自己的本钱几十块都输了,也不知什么道理,背上一阵一阵的发热,两

    腮就像烤了火一样,肉里面泛出红来,透过那层雪花膏,直红到耳朵根下去。但是

    她挣着硬劲,极力的露出笑容来,表示不在乎的样子。这时候,那张五奶奶早来了,

    她押的天门,手气最好,宋太太输的二百块钱,她倒赢了一半。宋太太低着头,把

    桌上的牙牌理好了,正要铺牌出去,只听得郎当郎当一阵响,一只又白又厚的大手,

    按在牌上,接上就有一个人说道:“别忙”宋太太抬头一看,原来是张五奶奶拦

    住了她。五奶奶手上,原带着两副镯子,一副是玉的,一副是金的,一只粗手带两

    只镯子,本来就当当响起来。现在她把手使劲望桌上一放,一金一玉和桌子一碰,

    自然就响起来了。出其不意的,倒吓了宋太太一跳。宋太太道:“你为什么拦着我”

    张五奶奶道:“我拦你干吗你拿本钱出来比比再推。谁也不配拦着谁,我拦你干

    吗”宋太太想硬停着不推,未免面子上下不去,红着脸道:“比比做什么你只

    管押,你赢了,不少你一文半文。”张五奶奶那只手依旧极力的按住牌,好像这一

    着就能制宋太太死命似的,一面说道:“谁又能短谁一个镚子呢那不管,你总得

    拿本钱出来看看。”宋太太气不过,将衣服的大襟,望上掀了一下,用手在腰上拍

    了一下,说道:“本钱有的是。”张五奶奶道:“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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