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屬工作。小說站
www.xsz.tw俞連斯登特別強調“附屬”
這個詞,我個人的感覺,他有一種要表現出瑞典文學院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的語氣。他說,
承擔頒發諾貝爾文學獎是從一九○一年開始的。在當時,就有院士不贊成攬這一個差事,
覺得由瑞典來承擔世界性的文學評獎是很困難的,並且這也不是瑞典文學院該做的正經
事,因為各項諾貝爾獎金完全不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這麼崇高。後來終于接受了為什麼
又接受了此項工作,俞連斯登沒有說,我個人估計是為了可以多得到些經費支持。而
一旦接受了此項工作,就必須建立一個龐大的圖書館。他說,你們過一會可以去參觀這
座圖書館。
瑞典文學院有十八個院士,一半以上是作家,其余的是語言學、人文科學的教授。
院士由選舉產生。學院的一切事務政府無權干涉;在瑞典,各學院都是**機構,不隸
屬于政府某個部門。院士一律是終身職,不受任何一屆政府的影響,也就是說不管政府
由哪個政黨執政,院士都不隨之進退。不過,政府也不提供一文錢的經費,學院的經費
完全由私人資助。諾貝爾基金會提供了學院的日常費用這是關鍵之所在。
這十八個終身職的院士又選出“五人委員會”、由這“五人委員會”來決定誰能獲
得諾貝爾文學獎.世界各國的文學家組織都有權向瑞典文學院提出候選人,學院每年要
收到一百到一百五十名的候選人名單。這時,文井同志問,我國的巴金和艾青是不是在
名單上。俞連斯登說,“在名單上。還有一個中國作家,叫沈從文。”文井同志又問,
他們是否能夠獲得諾貝爾獎金俞連斯登笑了笑說,“這是絕對保密的。我只能透露一
件事,就是今後諾貝爾文學獎金的頒發,將偏重于中東和遠東國家,因為這些地區的作
家近年來還很少得獎,但這些地區的文學最近有了很大發展。”
俞連斯登又說,年的名單上,有許多是多次被提名的人。事實上,要做到公正是很
困難的說到這里,他帶著歉意的表情。因為不管“五人委員會”也好,十八院士也
好,他們不能讀絕大部分推薦作品的原著,只能靠譯成瑞典、英、法文的譯本。
最後,他說,他們知道中國作家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不能寫作,希望中國的中年作家
和老作家努力,把失去的時間追回來。他的最後一句話,倒有點中國味道。
這樣,訪問算告結束,前後不過四十分鐘。在外國,沒有在辦公室一聊就是半天的
事情。我們告辭後,俞連斯登派了一位工作人員,領我們參觀瑞典文學院。
值得一看的不過是兩個地方,一個是十八院士的會議室。他們每年在這里舉行諾貝
爾文學獎的評選會議,給我們印象很一般︰牆上掛著大幅油畫,全是歷屆的院士,我們
並沒有看到諾貝爾的像。長條會議桌四周擺著十八把金漆的古舊椅子。漆面也脫落了。
我坐在主座上照了張相,感到坐椅並不舒服。那些老頭子不可能像我們一樣一開會就是
幾天,不然真受不了,屁股是坐不住的,他們又不如我們練就了開會的坐功。這十八個
人全到了耄耋之年,到這里來大概就舉舉手完事。主要決定權在“五人委員會”,而最
主要的又是俞連斯登。另一個地方,就是俞連斯登介紹的,專為評選諾貝爾文學獎而設
立的圖書館。
這所圖書館似乎不對外,只供文學院內部人員使用。所收藏的書籍當然全是文學作
品︰小說、詩歌、散文、文學評論等。我們看到,以法文本居多,其次是英文,再其次
是西班牙文,真可謂汗牛充棟,從屋頂一直到地板,擺滿了一排排書架,全都是燙金的
精裝本。栗子小說 m.lizi.tw
承圖書館工作人員的好意,為我們中國作家來訪,專門把翻譯成外文的中國文學作
品排出來擺在長桌上展覽。這個展覽,倒使我明白了中國作家,如巴金、艾青這樣世界
著名的作家、詩人尚未能夠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一個技術原因。
據工作人員說,長桌上的書籍已是瑞典文學院收藏的譯成外文的中國文學作品之全
部,但看來只有寥寥的數十本。我沒有仔細數,充其量不過一百本。那長桌子比乒乓桌
略大一點,而所有陳列的書又都是翻開的,讀者可以想象有多少了。這中間,又以譯成
外文的四書五經、道德經、西游記、古典詩詞、宋元話本、明清小說居多。然
而,如老子、吳承恩之流,是再也沒有資格得諾貝爾獎金的了。現代中國文學作品中,
魯迅的著作有幾本,但都很薄;茅盾的作品有一本︰子夜。這些大師也已作古了。
尚健在的巴金的著作,我們只看到兩本,一本是寒夜,另一本也很薄,看起來不像
是家。大家都知道,家已譯成了許多外國文字,但遺憾的是這個最關鍵的圖書
館卻沒有。艾青的詩沒有專集,只有與聞一多兩人的合集死水與黎明,而且是中瑞
文對照本,這就可以估計出來所選的詩也不多。當代中國作家的作品,我們只看到兩本
中國文學社編的“熊貓叢書”,一本是諶容、張潔、張抗抗、王安憶等六位女作家
的合集,封面是她們六位女士的照片,故一看就認識。另一本是中國當代短篇小說
選,其中有我的靈與肉。
現代文學作品,從封面看出,倒是港台翻譯出版的比我們翻譯出版的多。這且不去
說它,使我們大為驚愕的是,姚文元的一本什麼文學評論集,還當做主要的中國當代文
學作品被陳放在很顯著的位置上。這本書有三百多頁,開本較我國一般的三十二開本大;
我翻了一下,是一本打字本,不是印刷本。也不知譯者是誰,但那封面卻是印刷的,可
能是哪一所大學自印的參考書。
工作人員對我們很友好、很客氣,顯然不會是有意使我們尷尬而放上這本書的。他
可能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姚文元已經被我們打倒了,關進了監獄,也可能是照西方的習慣,
認為人雖然犯了法,著作還可以保存下來。我們本想告訴他,姚文元這個文痞寫的東西
都毫無學術價值,不過是許多條打人的棍子,但轉而一想,恐怕我們跟他說上一天,他
也不會明白中國當時的政治背景,也只好作罷,放就讓它放著去吧。也許它在將來還有
點史料的價值。
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給他們供給我國翻譯出版的文學書籍。何濱以中國作家協會工作
人員的身分,當場與那位圖書館管理人員建立了聯系,答應以後不斷地給瑞典文學院寄
書來。胖胖的管理員很高興,雙方都交換了通迅地址。回國以後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
何濱這個小小的工作人員有沒有條件給他寄書,寄過了沒有。恐怕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
足吧。
一個多小時以後,我們走出了瑞典文學院。繞到前面,才知道我們剛剛進去的那扇
門是側門,正門面對著一個小廣場。正門的台階上坐著許多男女青年在曬太陽。
隨便說一句,由于地理位置的關系,斯德哥爾摩難得有艷陽天。禁聲同志說,他在
駐瑞典使館工作了幾年,由于太陽曬得少,四十來歲的人頭發幾乎都掉光了。栗子小說 m.lizi.tw我們去的
時候又是春天剛剛來臨,所以遇到太陽好的天氣時滿街都是人。瑞典人喜歡戶外活動。
在時間不允許走得遠的情況下,他們常常像我們的老農民一樣,擠在南牆根兒曬太陽。
這時,小廣場的木椅子上也坐滿了人。都是一副懶洋洋的在享受陽光的模樣。廣場
上自由自在地走著許多鴿子。地上很潮濕,還散布著許多鴿糞、垃圾。堂皇的、世界著
名的瑞典文學院的環境衛生可不怎麼樣。
這里還要插一句︰奧斯陸、斯德哥爾摩、哥本哈根的街道衛生都不像我們原來所想
象的那麼好,商店連各自門前的雪都不掃,門檻外面的垃圾一律由市政工人負責。有一
次逛街,我向馬悅然教授介紹我國的“門前三包”,他也認為很好。
參觀完瑞典文學院,我們有一種聞名不如見面,而見面又不如不見的感覺。心想,
原來不過如此,很有些失望。當然,這個印象很大程度是圖書館所展出的書給我們造成
的。
後來,禁聲同志給我們說,要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金,在現代,不僅僅靠作品,這里
面還有些“門道”。第一,當然是政治背景,比如索爾仁尼琴之所以能得文學獎,幾乎
完全在于他是甦聯的“持不同政見者”;同時,還有文學思潮與不可捉摸的西方讀者的
興趣變化。比如拉美的馬爾克斯獲獎,就是西方普遍地突然對拉丁美洲的政治關注起來,
再加上他的“魔幻現實主義”。還有,就是技術因素︰一個是翻譯,一個是活動。所謂
活動說明了就是拉關系。瑞典文學院名義上不受政府干預,但它並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
十八個老頭子院士仍然要受這一批或那一批名流的影響。禁聲同志說,如果我國的文化
宣傳部門能把我們對諾貝爾文學獎的態度確定下來;認為獲獎也是我們的當代文學走向
世界的一個重要標志,那麼在現在的國際形勢下,通過我們的積極活動,巴金或者艾青
獲獎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當然,如俞連斯登自己也承認的,他們的評獎不可能做得十分公正,所以,沒有獲
得諾貝爾文學獎也不見得就說明我國的文學沒有達到一定水平。通過這次訪問,我深深
地感到了這一點。我看還是本世紀初那些不願承擔此項評獎活動的院士有見識︰靠十八
個根本不可能熟悉世界各國文學情況的老頭子,來一年一度評選世界最佳作品和最優秀
的作家,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可笑的。事實也證明,從一九○一年以來,世界上很多偉大
的作家並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而不影響他的偉大,如托爾斯泰;而許多獲得過諾貝爾
文學獎的作家到後來卻默默無聞了。
我一面走,一面這樣想。繞過正門的廣場,走到另一側的一條小巷子。這條巷子比
我們進門的那一條巷子熱鬧在斯德哥爾摩,我搞不清東南西北,只好說這一側,那一
側。巷子邊有一個酒店,那天是星期五,星期六在瑞典就開始放假,于是許多人
正在排隊買酒,準備過周末。還有幾個小“滂克”在巷子里嬉鬧。他們就住在瑞典文學
院旁邊,他們完全不知道他們隔壁的這所學院頒發的一項獎金,牽動著世界成千上萬的
文學家的腦神經。
霍爾小姐領我們走進這座文學的殿堂以後,就留在走廊的一間房子里,沒有參加我
們和俞連斯登的談話。直等到我們出了圖書館才又接著導游。我們上了汽車準備回旅館
時,霍爾小姐告訴我們,那瑞典文學院下面的一層,就是從正門進去的地方,並不屬于
文學院,而是一家股票交易所。
這倒很有點象征意味︰樓上的學院對文學作品所發的獎金,有時並不反映文學作品
的實際價值,價格與價值是分離的;樓下交易所所售的股票,票面金額有時也不反映實
物的實際價值,價格與價值也是分離的。
邊緣小品有感無序
一些書前的序言是序作者本人的讀後感。並且是隱惡揚善,多溢美之詞的。有的序
卻是“借他人酒杯消自己塊壘”,趁給別人寫序時說些自己要說的話,竟常常與所序的
書無關。鄭柯今天出了一本小說集,囑我寫序,無非是想讓讀者在讀他的小說之前就對
他的創作先有一個概括的了解。年輕作家出的頭一本書,好像都需要有一位大家比較熟
悉的人引薦︰“請多多關照”,等等。我對鄭柯說,其實你不必這樣羞怯,你就大大方
方地往讀者面前一站,任人評頭品足好了。鄭柯的小說,早在1985年我就作過評論,很
高興地把他介紹給了讀書界。我極少寫評論文章,因那既不是我所長而且我對當代作家
的作品也很隔膜。鄭柯發表大大谷時候還不是專業作家,剛剛從大學畢業,年輕得
很。我為他寫評論完全出于自發,也是“有感”。感于那個短篇之中的靈氣。評論是一
氣呵成的,因他的靈氣觸發了我的靈氣。這麼多年下來,生也坎坷,他的靈氣得到磨練,
少了些浮揚多了些深沉。所以我覺得他站在讀者面前應該是無愧的。
然而,鄭柯卻有鄭柯的顧慮。
因他的顧慮,又觸發了我的感慨。這里我也不禁“借他人酒杯消自己塊壘”了。
原來,現在大喊大叫的“出書難”其實並不難。過去,一個作者寫了一本書,送到
出版社,先要一審,後要二審,再要終審。終審判決下來,即使排上了計劃,也要等上
個一兩年。而現在,只要有錢,想出一本書竟在彈指一揮間。張三李四,寫的白雲流水,
悼文情書,政治上沒問題,馬上就能見校樣,不久即可上架。至于印多少冊,也不是由
書籍市場的需要而是由你的荷包來決定。照過去的標準,很多可出可不出的書和根本達
不到水平的書,現在都可泛濫。那些喊“出書難”的作者,力道真是用錯了地方。與其
發牢騷,不如去撈錢。有了錢,小學生作文式的文章都能收集起來出版,何況你的煌煌
巨制。前幾年,有位剛從魯迅文學院畢業的作者跑來找我,要我給他安排工作。我說你
現在這個機會正好,剛出校門還沒有單位,何不趁此多在社會上跑跑,先當個體戶,既
有了生活積累,又能賺點錢為今後創作作準備。可是他錯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我不收留
他,憤而離去。前不久在街上踫見,好像他就有點“悔不當初”了。據他說他的一位
“魯文”的同學,就是照著我的路子走的,現在已經有了幾百萬,“除了不倒軍火什麼
都倒”,別說出一本書,開家專印自己著作的出版社都富足有余。
因為有這種情況,鄭柯就有點擔心,害怕讀者也把他的這本辛辛苦苦、傾注了個人
心血的小說集當成那一類出版物,盡管他為了出這本書也付出了一定的“跑錢勞動”。
要我作序,除了前面所說的那層意思外,還有點想取得一個“證書”的味道。證明什麼
呢就是證明他這本書值得一看。
可是,我的確不怎麼太樂觀。我總覺得現在認真讀書的人越來越少。古人說,讀書,
要頭頂上再長一只眼。廟里的菩薩有許多是三只眼的,中間那一只,就是所謂的“慧
眼”。鄭柯的小說,如果你光用正常的兩只眼楮去看,是看不出什麼名堂的。情節並不
復雜,不如武俠或通俗小說吸引人;人物,也沒有驚心動魄的高大形象或令人玩味不盡
的阿q式的典型。翻過去,也就完了,留不下深刻的印象。但是,要是你開了慧眼,你
就能看到篇章中彌漫著一股靈氣。其實,千古文章,難得的也不過在這一點上而已。
開慧眼,那需要內心極為寧靜安詳。所以古人在讀書之前都要先焚香沐手,正襟危
坐,然後平心靜氣地翻開書本。現在,一般人哪能有內心寧靜安詳的快樂。成天營營苟
苟,爭利于市,爭名于朝。于是只好去找些武俠或通俗小說聊以打發“爭余”的時間了。
所以我已經預料到鄭柯的這本集子發行量不會很大。如果它能在真正的文學圈子里引起
評論界的注意,我就為他感到高興了。
然而,話又說回來,即使引起了文學圈子的注目,又如何呢文學事業,是一個要
耐得住寂寞的行當;“人不知而不慍”。真正有靈氣的種子,正是在寂寞中得到內心無
比的快樂的,而且也只有從寂寞中得到。有人可能說,你張賢亮老是熱鬧,你才說這樣
的風涼話。叫我們寂寞你卻不寂寞事情看來好像是這樣。而我,真心的,從來也沒有
把熱鬧或不熱鬧當作一回事。如果我老想听別人說我些什麼,被別人所左右,我也就失
去了自己的“阿賴耶”識,寫不成東西了。可是,鄭柯是一個江南才子,又是一個年輕
的作家,他是很想熱鬧一番的,我知道。我以為,憑他,既年輕,又有才氣,熱鬧,也
可能熱鬧得起來。我只希望他熱鬧或不熱鬧之後,有一番思索。
我想,我的話最好到此為止。序不應該是引言或索引,何況我這又是“有感無序”。
邊緣小品土地渴望生命和智慧
為三北防護林建設局所編的報告文學集而寫的序言
公元前五二五年,釋迦牟尼痛切地感到人生須臾卻苦海無邊,浩瀚的哲學著作又使
人無所適從,而拋妻棄子,逃離宮廷,流浪到菩提迦耶的一株菩提樹下修行。七七四十
九天以後思想發生了飛躍,也就是達到了頓悟,創立了佛教。佛教對人類文化的貢獻,
現在已是眾所周知的了。
但是,如果沒有那一株菩提樹呢
稍後,中國的孔夫子周游列國推行自己的改革政策遭到失敗,回到老家辦起了教育。
中國的第一所高等學校,就設在今天山東曲阜縣的一方杏林里。弟于三千、聖人七十有
二,皆出于郁郁蔥蔥的杏樹園。西漢以後兩千多年,孔子學說一直是中國文化的正宗。
如果我們的嗅覺再靈敏一點,就可以聞到儒家經典里其實有一股苦杏仁的清香。
在西方,生于公元前四二八年的柏拉圖,待自己的思想已初步形成體系時,在雅典
創立了他的傳播基地,名為柏拉圖學園。國內林木蔥蘢,據後世記載很像是一處風景優
美的“旅游點”。這一片樹林中結出了一顆碩果,就是亞里斯多德。他從公元前三六七
年開始在這片林中徜徉了二十多年之久,終于成為繼柏拉圖之後的西方聖哲。現在,當
我們評論西方文化時,追根溯源,總會尋到柏拉圖身上。從亞里斯多德到聖克古斯丁,
從巴斯卡到懷特海,無不受了他的影響。正如懷特海所說︰整個西方文化,如果要找一
個恰當的概括,那不過是柏拉圖哲學的一系列注釋而已。所以,我們也可以這樣說,整
個西方文化,是在希臘的一片小樹林里誕生的。
照馬克思恩格斯的說法,人類是樹林里的猿猴變的。樹林養育了猴子,當然還有其
它動物,可是唯獨猴子變成了人。變成了人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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