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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飾品。栗子小說    m.lizi.tw似乎這麼辦是對藝術有益的。為了要使藝術流通,非把它鑄成銅子兒不可。除此之外,那些音樂會倒也貨真價實︰節目非常豐盛,演奏的人都很盡心。我在那兒遇到一個跟我素有往來的大提琴師;他的眼楮跟我父親的很象。他把一生的經歷告訴我。祖父是農夫,父親是北方一個村公所里的辦事員。人家想培植他做個上等人,當律師,便送他到附近的城里去念中學。孩子又結實又粗野,不是做小公證人那種細功夫的料子。他不能安分守己,從牆上跳出去,在田野里亂跑,追逐女孩子,逞著蠻力跟人打架;要不然就游手好閑,做夢一般的想著些永遠做不到的事。只有一樣東西吸引他,就是音樂。天知道為什麼家族里頭沒有一個音樂家,除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叔祖。那種怪物,內地有的是,往往很聰明,很有天賦,可惜孤高自傲,為了一些古怪的無聊事兒把才氣消磨盡了。那叔祖發明了一種新的記譜法,你瞧,又是一種可以促成音樂革1命的;他還自以為發明了一種速記術,可以把歌詞、曲調、伴奏三者同時記錄下來;但一寫下來,他自己先認不清了。家族一邊嘲笑這個老頭兒,一邊也很得意,心里想︰他是個老瘋子。可是誰知道也許他真有天才大概佷孫的愛好音樂就是從他那里遺傳得來的。他在那小地方能听到些什麼音樂呢可是惡俗的音樂所引起的愛,跟美好的音樂所引起的一樣純潔。

    1很多歐洲人發明新的記譜法,認為五線譜還不夠完美。

    “不幸這種熱情似乎在他的環境里是不可告人的,孩子又沒有叔祖那股頑強的 氣。他只能偷偷的翻著老瘋子嘔盡心血的作品,作為他畸形的音樂教育的基礎。在父親面前和輿論面前,他又虛榮又膽怯,在沒有成功之前決不敢提其他的志願。老實的孩子受著家庭的壓迫,象所有法國的小布爾喬亞一樣,因為懦弱,不敢和家屬的意志對抗,表面上一味服從,實際卻永遠過著偷偷摸摸的生活。他並不走自己喜歡的路,卻毫無興趣的做著人家指定的工作︰既不能好好的有所成就,也不能痛痛快快的失敗。考試都馬馬虎虎的考及格了。考及格的好處,是從此可以逃掉內地與父母的雙重監督。他看到法律就頭痛,決意將來不吃這行飯;但只要父親活著,就不敢說出自己的志願。也許他很樂意在決定去取之前再等些時候。象他那等人,一輩子都空想著將來做些什麼,可能做些什麼,目前卻一事不做。巴黎的新生活使他陶醉了,出了軌,憑著鄉下青年的狠勁,把自己交給了兩樁熱情︰女人和音樂;一方面被音樂會攪昏了頭,一方面也為了尋歡作樂攪昏了頭。他為此虛度了幾年,一點不想辦法補足他的音樂教育。驕傲,暴躁,**不羈與多疑的壞脾氣,使他沒法跟任何教師去學,也不願向任何人請教。

    “父親死後,他把法律書一古腦兒丟開了。沒有勇氣學習必不可少的技術,他先就開始作曲。由于懶惰游蕩的老毛病與尋歡作樂的嗜好,他不能再下苦功。心里很有感情,但他始終抓不住自己的思想與形式,結果只能寫些無聊的濫調。最糟的是,這個平庸的家伙心中的確有點兒偉大的東西。我看過他兩件從前的作品,東零西碎的頗有些動人的思想,僅僅露出些端倪,馬上就變了樣。那仿佛泥坑上面的一些火而且他的腦子又是好不古怪他想對我解釋貝多芬的奏鳴曲,居然看到其中有些幼稚可笑的故事。然而他抱著何等的熱情,態度何等的嚴肅他一邊說一邊含著眼淚。他能夠為了所愛的東西把自己的命都送掉。你一看到他就會覺得他又動人又滑稽。正當我預備當面笑他的時候,心里竟想擁抱他了真是老實到了骨子里。小說站  www.xsz.tw他瞧不起巴黎文藝社團的欺詐,也瞧不起那些空頭的名人另一方面仍禁不住象小布爾喬亞一樣天真的仰慕走紅的人

    “他得了一筆小小的遺產,幾個月功夫就把它吃完了,而等到分文不名的時候,又象許多跟他差不多的人一樣,偏偏老實起來,娶了一個被他勾引的沒有錢的女人。她嗓子很好,並不愛好音樂而弄著音樂。兩人的生活,只靠她的嗓子和他的不高明的大提琴演技來維持。自然,他們不久就發見了彼此的平庸,不能忍受。他們生了一個女兒,父親在她身上又大做其好夢,以為自己作不到的事可以由她來實現了。小姑娘象她的母親,只能成為一個毫無天分的鋼琴匠;她非常敬愛父親,拚命用功,想博取他的歡心。幾年之中,他們跑遍了名城勝地的旅館,掙來的錢還不如受的羞辱多。嬌弱而勞作過度的孩子死了。絕望的妻子脾氣越來越壞。簡直是無邊的苦海,沒有希望跳出來,同時他心里又抱著一個沒有能力達到的理想,更增加自己的痛苦

    “唉,朋友,我看到這可憐的一事無成的家伙,一生只是一組連續不斷的悔恨,我就心里想︰瞧,我就可能成為這種人。我們童年時代的心靈很有些相同的地方,一生的遭遇也差不多;甚至我們的音樂思想也有某些共同點;不過他的是在半路上停了下來。我沒有象他那樣的陷落是靠的什麼呢沒有問題是靠了我的意志。但也靠了偶然的遭遇。並且即以我的意志而論,難道那完全是憑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嗎豈非多半是靠我的種族,靠我的朋友們,靠那幫助我的神的力量嗎想到這些,我就變得謙卑了。一個人覺得所有愛藝術,為藝術受苦的人跟自己都是兄弟。從末流到第一流,距離並不大

    “在這一點上,我想到了你信上的話。你說得對︰一個藝術家只要還能幫助別人的時候,決不該獨善其身。所以我留在這里了,我要強迫自己每年在這兒住幾個月,或是在維也納,或是在柏林,雖然我已經住不慣這些都市。可是我不應該離開崗位。即使這種逗留不能有益于人,那是我很有理由擔心的,至少可能對我自己有點兒好處。而且想到這是你的願望,我還可以覺得安慰。再說我不願意扯謊我在這兒也漸漸感到愉快了。再會罷,**的王後,你勝利了。我不但做了你要我做的事,並且喜歡做了。

    克利斯朵夫”

    這樣他就留在巴黎,一部分是為討她喜歡,一部分也因為他藝術家的好奇心覺醒之下,被新生的藝術界景象迷住了。他精神上把所見所為的一切都獻給葛拉齊亞,寫信告訴她。他很知道,希望她對這些感到多大興趣未免是妄想;也許她還有點兒漠不關心呢。但他感激她並不過于表示出來。

    她經常每半個月復他一封信,都是措辭親切而極有節度的,象她的動作一樣。提到自己的生活的時候,她始終保持著溫柔,高傲,矜持的態度。她知道她的話會在克利斯朵夫心中引起何等劇烈的反響,所以寧可表示得冷淡一點而不願意挑動他的熱情,因為她不願意跟著他一起興奮。可是她憑著女性的聰明,自有辦法不讓朋友的愛情感到失意,倘使她有何冷淡的話掃了對方的興,她會立刻用幾句甜蜜的話把傷口包扎起來。克利斯朵夫不久就看透這種策略,便也使出愛情的狡計,努力壓制自己的沖動,把信寫得更有節制,使葛拉齊亞復信的時候減少一點兒警惕。

    他在巴黎越住下去,對于大家忙忙碌碌的新的活動越感到興味。特別因為青年人對他的好感比較少,所以他覺得更有意思。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沒有看錯;他的走紅不過是曇花一現。十年退隱之後再回到巴黎來,他不免在社會上轟動一時。可是命運弄人,這一回捧他的竟是他從前的敵人時髦朋友和上流人物;一般藝術家倒反暗中對他抱著敵意,或者存著猜忌的心。他的權威是靠著他年代悠久的名字,數量巨大的作品,熱烈肯定的語氣,不顧一切的真誠。固然大家不得不承認他是個人物,不得不佩服他或敬重他,可是不了解他,不喜歡他。他已經站在當代的藝術潮流之外了。他是個怪物,是個不合時宜的活榜樣。那他一向是的。十年的孤獨更加強了這一點。他不在的那個時期,在歐洲,尤其在巴黎,就象他親眼看到的,完成了一番復興的事業。一個新的秩序產生了。一代新人興起來了,愛行動甚于愛了解,愛佔有甚于愛真理的一代。它要生活,要抓住生活,哪怕要用謊言去換取也有所不顧。驕傲的謊言,各式各種驕傲的謊言︰種族的驕傲,階級的驕傲,宗教的驕傲,文化與藝術的驕傲,對它都是好的,只要是一副鐵的藍甲,只要能供給它刀劍盾牌,保護它踏上勝利之路。所以這一代的人最討厭听到響亮的苦惱的聲音,使他們想起世界上還有懷疑與痛苦︰那仿佛是颶風,曾經擾亂那個才溜掉不久的黑夜的;而且大家雖然否認,雖然想忘記,那些颶風還繼續威脅著世界。距離太近了,要不听見是不可能的;于是青年們恨恨的掉過頭去,大聲疾呼的嚷著,想震聾自己的耳朵。但那個聲音比他們的更響。所以他們恨克利斯朵夫。

    反之,克利斯朵夫倒很友善的望著他們,看到大家不顧一切的向著一個切實的目標,一個新的秩序攀登,不由得表示敬意。他們在這個潮流中故意做得胸襟狹窄,並不使他驚駭。一個人向著目標邁進的時候應當筆直的朝前望的。至于他,坐在一個世界的拐角兒上,能夠回頭瞧瞧那個驚心動魄的黑夜,向前瞻望那年輕的笑容可掬的希望,對著清新而狂熱的黎明體會一下那種不可捉摸的美,覺得挺有意思。他站的地位是鐘擺的軸心上穩定的一點,鐘擺卻又在望一邊蕩過去了。他雖然不跟著鐘擺一起動作,卻非常高興的听著人生的節奏跳動。那般人否認他過去的悲愴,他可是和他們一同希望著。要來的一定會來的,就象他所夢想的一樣。十年以前,奧里維在黑暗與痛苦中那可憐的高盧小公雞曾經用他脆弱的歌聲報告天將破曉的消息;歌唱的人不在了,歌的精神卻是實現了。法蘭西園子里的鳥都已經醒過來。突然之間,克利斯朵夫听見奧里維的聲音復活了,蓋過了別的啼聲,更響亮,更清楚。

    他在一家書鋪的櫃子上隨便翻著一本詩集。作者的姓名很陌生。但有些字句引起了他注意,使他不忍釋手。他在沒有裁開的書頁中間慢慢的讀下去,仿佛認出了一個很熟的聲音,一些很熟悉的特點既不能確定他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又不忍把書丟開,便買了下來。回到家里,他繼續念著,不料那執著的念頭佔據著他的思想。詩中剽悍強勁的氣息,清清楚楚的令人想起那些廣大無邊的古老的靈魂,想起那些冬天的樹木人類只是它們的枝葉與果實,想起那些人類的祖國。字里行間躍現出母性的超人的面目,現在、過去、將來、永久存在的面目,君臨著世界,有如中世紀藝術上的聖母,象山一般高,蟲蟻似的人類在她們腳下祈禱。詩人頌贊這些偉大的女神作著英勇的決斗,從有史以來就在那里短兵相接︰這些幾千年的伊利亞特史詩之于特洛伊戰跡,就好比阿爾卑斯山脈之于希臘崗巒。

    象這樣一部驕傲與戰斗的史詩,對于克利斯朵夫那樣的歐羅巴靈魂,思想上當然距離很遠。可是在法國詩人的幻象中,嫵媚的處女雅典娜拿著盾牌,藍眼楮在黑暗中發光;她是勞動的女神,蓋世無雙的藝術家,高于一切的理性,用她毫光四射的長矛把蠢動的蠻族制服了,克利斯1朵夫在閃爍的光明中瞥見一道目光,一副笑容,是他認識的,愛過的;但正要去抓握的時候,幻景消失了。他因為追逐不到而非常懊惱,不料翻過一頁,讀到了一樁奧里維去世以前不久講給他听的故事。

    1希臘神話以雅典娜為童貞的女神,代表戰爭,代表藝術,代表聰明,代表勞動,保護農業,保護城市。她的德性與職責多至不勝枚舉。

    他大為驚愕,馬上跑到出版者那里去問詩人的住址。人家照例不肯說。他生了氣,可是沒用。後來他想也許可以在年鑒中找到,果然不錯;他立刻奔到作者家里。他的脾氣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肯等的。

    在巴底諾區里,他爬到一座屋子的最高一層樓上。公共走道里有好幾扇門,克利斯朵夫依著人家的指點敲了一扇。可是開的倒是隔壁的門。一個並不好看的年輕的女人,額上覆著深褐色的頭發,皮色烏七八糟的,抽搐的臉配著一對炯炯有神的眼楮,帶著猜疑的神氣問他來意。克利斯朵夫把訪問的目的說明了,對方又提出別的問話,便報了自己的姓名。于是她走出屋子,從身上掏出鑰匙開了另外一扇門,並不請克利斯朵夫進去,先教他在過道里等著。她自己進去之後重新把門關上。後來他終于踏進了戒備森嚴的屋子,先穿過一間空蕩蕩的做餐室用的房間,里頭擺著幾件破爛的家具,靠近沒有窗簾的窗口放著一個籠子,有十幾只鳥在那里亂叫。隔壁房內,一張破破爛爛的便榻上躺著一個男人。他抬起身子迎接克利斯朵夫。那張靈光四射的瘦削的臉,那對火辣辣的,秀美的,絨樣的眼楮,那雙長長的細致的手,那個殘廢的身體,那種帶點兒沙的尖銳的聲音克利斯朵夫馬上認出來了那不是愛麥虞限嗎就是那殘廢的小工人,無意之間斷送了愛麥虞限也突然站了起來,認出了克利斯朵夫。

    他們倆一言不發,同時都看到了奧里維的影子不敢馬上伸出手來。愛麥虞限往後退了一步。那種連自己也不承認的怨恨,從前對克利斯朵夫的妒意,過了十年又在曖昧的本能深處抬起頭來。他站在那里,存著戒心,抱著敵意。可是看到克利斯朵夫那麼感動,看到他們倆心里都想著的名字奧里維快要被克利斯朵夫說出來的時候,他忍不住了,立刻撲在對他張開著的臂抱里。

    “我知道你在巴黎,可是你,你怎麼能找到我的”

    克利斯朵夫回答︰“我讀了你最近的著作︰我听到了他的聲音。”

    “是嗎你認出了他是不是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他賜給我的。”

    他避免說出名字。

    停了一忽,他沉著臉又說︰“你我之間,他更喜歡你呢。”

    克利斯朵夫笑了笑︰“真正愛的人沒有什麼愛得多愛得少的;他是把自己整個兒給他所愛的人的。”

    愛麥虞限望著克利斯朵夫;個性堅強的眼中那點兒悲壯的嚴肅,突然蒙上一道柔和的光。他抓著克利斯朵夫的手,請他坐在便榻上,靠近著他。

    他們把彼此過去的經歷講了一遍。從十四到二十五歲之間,愛麥虞限干過不少行業︰印刷工人,地毯工人,小販,書店掮客,訴訟代理人的書記,政客的秘書,新聞記者在所有的行業中,他都想辦法下苦功自修;偶然也有幾個好人,被這小家伙的毅力感動了,幫他一點忙,但多半的人是利用他的窮苦與天賦。他得了不少慘酷的經驗,結果總算不太灰心,只是把他原來就很嬌弱的健康都損失完了。因為學習古文字特別快,在一個傳統上受到人文主義燻陶的民族中間,這種才能並不算是例外,他得到一個研究古希臘學問的教士幫忙。雖則他沒有時間把這些學問鑽研得如何精深,可是已經養成了思想的紀律和文字的風格。這個出身微賤,一切知識都靠自修得來而漏洞很多的人,居然學會了運用詞藻的能力,能夠用思想來控制形式,那是布爾喬亞青年經過十年的高等教育也不容易培養成功的。他把這種好處歸功于奧里維。雖然別人給他的幫助比較更實際,但替這顆心靈在黑夜中把長明燈點起來的,的確是奧里維。別人不過是做了添加燈油的工作。

    他說︰“從他去世的時候起,我才開始了解他。但他和我說過的話都進到了我的心里。他的光明從來沒有離開我。”

    他談著他的作品,談著自以為是奧里維留給他的任務,提到法蘭西民族精神的覺醒,英勇的理想主義的火焰,為奧里維所預告的;他想替這些做一個響亮的聲音,超臨在戰斗之上,報告未來的勝利。他為他復興的民族唱著史詩。

    他的詩歌的確是這個奇異的民族的出品。經過了多少世紀,這民族把克爾特古族的氣息始終保持得那麼牢固,同時又有一種古怪的驕傲的脾氣,把羅馬征服者的遺物和法律裹在自己的思想外面。愛麥虞限的詩中有的是高盧族的膽氣,瘋狂的理智,辛辣的諷刺,英勇的精神,又是自大又是勇敢的性格,例如敢向羅馬貴族挑戰,洗劫台爾弗神廟,獰笑著對1天揮舞長槍的脾氣。但這個巴黎侏儒象他那些戴假頭發的祖先一般,也象他未來的子孫一般,還會把他的熱情寄托在二千年前的希臘英雄和神明身上。這是法蘭西民族的奇怪的本能,和它追求“絕對”的需要融洽一致的本能︰它的思想明明追隨著幾千年前的足跡,但它反而以為是把自己的思想教以後幾千年間的人作為楷模。古典形式的束縛反而使愛麥虞限的熱情愈加奮激。奧里維認為法蘭西是有前途的,他的信念是安詳沉著的,到了他的門徒身上卻變了如火如荼的信仰,急于行動而勝券在握的信仰。他要勝利,看到了勝利,歡呼勝利。他所以能煽動法國群眾的心,便是靠這股狂熱的信仰和樂觀的氣息。他的著作跟戰爭一樣的有力量。懷疑與恐怖的陣線被他突破了。所有年輕的一代都跟著他蜂擁而前,向新的命運氣過去

    1台爾弗為希臘古城,曾被高盧族攻陷。

    他一邊說著一邊興奮起來︰眼里冒著火焰,蒼白的臉上東一處西一處有了紅暈,嗓子也提高了。克利斯朵夫不禁注意到這一堆氣勢逼人的烈火,和燒著這堆烈火的可憐的身體之間的對照。但這個命運弄人的慘狀,他還只看到一部分。詩人謳歌詠嘆的是毅力,是這一代醉心于體育、行動、戰斗的勇猛的青年,詩人本身可是連走路都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只能過著極有節制的生活,飲食受著限制,只喝清水,不能抽煙,沒有情婦;他渾身上下都是熱情,但為了脆弱的健康不得不過著清心寡欲的日子。

    克利斯朵夫打量著愛麥虞限,覺得他又可佩又可憐。他當然不願意流露出來;但大概他的眼楮透露了一些消息,或者是傷口始終沒結好的愛麥虞限的傲氣,以為在克利斯朵夫眼中看到了惻隱之心,那是他覺得比恨更要不得的。忽然之間,他激昂慷慨的感情低了下去,不作聲了。克利斯朵夫竭力想把他的信心爭取回來,只是徒然。心靈已經關上了門。克利斯朵夫看出對方是被他傷害了。

    愛麥虞限一聲不出,抱著敵意。克利斯朵夫站起來,愛麥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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