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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而你還說愛我。栗子小說    m.lizi.tw其實我愛你還甚于你的愛我呢”

    “嘿怎麼可能”

    他這樣說的時候,那種愛情的激動把她逗笑了。他也笑了。他還堅持著說︰“那末你再說一遍啊”

    她靜了一會,望著他,隨後突然湊近克利斯朵夫的臉,把他親了一下。那真是太突兀了,把他愣住了。等到他想張開手臂摟抱,她已經掙脫身子,在客室門口瞧著他,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邊,說了聲︰“噓”就不見了。

    從這一天起,他不再和她提到愛情,而他跟她的關系也不象過去那麼拘束了。從前,不是故意沉默便是無法抑制的感情激烈的表現,現在可變了一種淳樸的,恬淡的交誼。這是朋友之間坦白的好處。說話沒有弦外之音了,幻象與恐懼也沒有了。他們徹底認識了彼此的思想。克利斯朵夫在葛拉齊亞家里跟那些他討厭的外客踫在一起的時候,听見女朋友和他們交換一些無聊的談話,說些交際場中的俗套,而他覺得不耐煩的時候,她立刻發覺了,望著他微微一笑。那就夠了。他知道他們倆是在一起,他的心情也就變得平靜了。

    和愛人覿面可以使自己的幻想不至于再有毒素,欲念也不至于再那麼狂熱;既然精神上把愛人佔有了,一個人也不會再心猿意馬。並且葛拉齊亞和諧的天性,無形中有一股魅力散布在周圍的人身上。過火的舉動,語氣,即使是無意中流露的,也會使她難堪,覺得是不淳樸的,不美的。在這等地方,她慢慢的使克利斯朵夫受了影響。他自從不需要壓制沖動以後,漸漸養成一種自主力;而因為不必再為了無謂的暴躁的脾氣消耗,那股力量尤其強大。

    他們的心靈彼此滲透了。葛拉齊亞那種只顧體味生活的甜美而蒙朧半睡的境界,一遇到克利斯朵夫蓬蓬勃勃的生機,也覺醒了。她對于精神生活的興趣變得更直接,更積極。她素來不大看書,懶洋洋的只喜歡幾部過去的名著,回來回去的翻著;現在卻對于別的思想開始注意,不久也受到了吸引。她並非不知道現代思潮的豐富,但沒有興致自個兒去探險;如今有了一個帶路的同伴,她不覺得膽怯了。不知不覺的,她一邊撐拒,一邊跟著大家去了解那個年輕的意大利,雖則她一向討厭它用那種激昂慷慨的熱情去推翻傳統。

    兩顆靈魂交融的結果,還是克利斯朵夫得益更多。在愛情中間,往往是性格比較弱的一個給的多;並非性格強的人愛得不夠,而是因為他強,所以非多拿一些不可。從前克利斯朵夫就是這樣的得了奧里維不少精神上的財富。但這一次神秘的結合給他的收獲更豐富︰因為葛拉齊亞帶來的是最難得的、奧里維所沒有的珍寶,歡樂,心的歡樂,眼楮的歡樂。無處不在的光明好比拉丁天空的笑容,把最微賤的東西的丑陋都洗淨了,在古舊的牆上點綴了鮮花,甚至使悲哀也閃出恬靜的光彩。

    光明的盟友是甦生的春天。新生命的夢在溫暖麻痹的空其中醞釀。銀灰的橄欖樹有了綠意。古水道的暗紅穹窿之下,杏仁樹開滿了白花。初醒的羅馬郊野︰春草如綠波,欣欣向榮的罌粟如火焰。赤色的葵花,如茵如褥的紫羅蘭,象溪水一般在別莊的草坪上流動。蔓藤繞著傘形的柏樹;城上吹過一陣清風,送來巴拉丁古園的薔薇的幽香。

    他們常常一塊兒散步。只要她肯從幾小時的迷迷忽忽,象東方女子那種似醒非醒的境界中醒過來,她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喜歡走路︰高個子,腿很長,又結實又窈窕的身段,側影頗象森林的女神狄安娜。兩人最常去的地方,不外乎那些別莊,八世紀時莊麗的羅馬被比哀蒙蠻族蹂躪以後的遺物。小說站  www.xsz.tw他們最喜歡瑪丹別莊,位于羅馬古城的邊緣,可以從那兒俯瞰荒郊。他們沿著橡樹成蔭的走道蹀躞,兩旁全是古墓,樹葉叢中宛然透露出那些羅馬夫婦的淒涼的面目和手攙著手的影子。兩人坐在走道盡頭的薔薇棚下,肯靠著一個白槨。前面一片荒涼,清靜到極點。噴泉慢慢的滴著水,懶洋洋的象要咽氣似的他們倆低聲談著。葛拉齊亞神態安詳的眼楮釘著朋友的臉。克利斯朵夫敘述他的生涯,他的斗爭,他的過去的苦惱;現在提到這些已經不覺得悲傷了。在她身旁,在她的目光之下,一切都很單純,好象是應該那樣的她也講她的故事。他不大听到她說的話;但她的思想都被他抓住了。他和她的心合而為一;他用她的眼楮觀看,而且到處看到她的眼楮,那麼安靜的,燃著一朵深沉的火焰的眼楮︰他在古代雕像的殘廢的臉上看到,也在它們沉默的謎一般的目光中看到。樹葉象羊毛似的杉樹周圍,在太陽底下烏油油發光的橡樹中間,羅馬的天空笑得多麼甜蜜;而在這天上也有她的眼楮。

    拉丁藝術的意義,經過葛拉齊亞的眼楮滲進了克利斯朵夫的心。至此為止,他對意大利作品是完全不感興趣的。野蠻的理想主義者,日耳曼森林中的孤僻的人,對于陽光底下的,美麗的石像的濃郁的韻味,象一盤蜂蜜一般的味道,還沒懂得體會。他老實不客氣對梵蒂岡博物院中的古物抱著敵意。那些蠢笨的頭,那些女性化的或是大塊文章的軀干,那種鄙俗的肥胖的身段,那些小白臉,那些武士,他都深惡痛絕。他喜歡的只限于幾個雕塑的肖像;但它們所代表的人物並沒使他感到一點興趣。他也討厭沒有血色的,裝腔作勢的佛羅倫薩派的作品,病態的婦女,拉斐爾以前的氣色蒼白,患著肺病的維納斯。至于摹仿西施庭作風的粗野顢頇的英雄,汗流浹背的運動家,在他眼中僅僅是一堆當炮灰的肥肉。唯有1彌蓋朗琪羅一人,為了他悲劇式的痛苦,為了他鞭撻世俗的傲氣,為了他聖潔的熱情,才得到克利斯朵夫暗中的敬意。他象那位大師一樣用著一種純潔而野蠻的熱愛,愛他那些年輕的無邪的**,愛他那些獷野的處女,痛苦的黎明,眼神獷悍的聖母,和美麗的麗亞。但在這位痛苦騷亂的英2雄心中,克利斯朵夫所發見的仍舊是自己的心靈的擴大的回聲。

    1十六世紀後半期至十七世紀時,意大利藝術家摹仿彌蓋朗琪羅在西施庭教堂所作的壁畫最後之審判與創世紀,大半流于粗野鄙俗。

    2黎明、聖母、麗亞均系彌蓋朗琪羅雕塑的女像。

    葛拉齊亞替他打開了一個新藝術世界的門。他領會到拉斐爾與鐵相的清明恬靜的境界,看到了古典天才的莊嚴的華彩,象獅子般威鎮著這個被他們征服的,由他們支配的“外形”的宇宙。威尼斯大師3的霹靂般的目光直射到你的心里,強烈的閃電把遮蔽人生的迷蒙的大霧給撕破了。還有那些拉丁天才,不但征服了世界,並且征服了自己,戰勝之余始終守著嚴格的紀律,挑出最有價值的戰利品讓自己吸收;其成績便是拉斐爾的一批意境高遠的肖像畫,和他在梵蒂岡宮中所作的幾間屋子的壁畫。對于克利斯朵夫,那些名作是比瓦格納的音樂更豐富的音樂。線條明淨,結構和諧的音樂,完全顯出顏面、手足、衣褶、舉止的美。一切都是智慧。一切都是愛。有的是年輕的身心中涌躍出來的愛。也有的是精神的力,享受生命的力。永遠年輕的溫情,帶著譏諷意味的智慧,動了春情的肉香,驅散陰影,把熱情催眠的笑容。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還有被藝術家馴服的倔強的生命力

    3威尼斯大師系指鐵相14771576,因其為威尼斯畫派的領袖。威尼斯派在畫史上以色彩鮮明著稱。

    克利斯朵夫不由得問自己︰“他們既然能把羅馬的力跟和氣聯合起來,為什麼我們就辦不到呢現在一般最優秀的人往往為了追求其中的一個而摧殘另外一個。波生,洛朗,與歌德所賞識的和諧的境界,倒是意大利人比別個民族更不懂得領會。難道再要一個外國人來提醒他們嗎並且誰能夠把這種和諧傳授給我們的音樂家呢音樂上還沒有一個拉斐爾那樣的人。莫扎特僅僅是個孩子,是個德國小布爾喬亞,神經質的,感傷的,話太多,舉動太多,為了一點兒小事就會哭,就會笑。繁瑣的巴赫,英勇的貝多芬,他的巨人式的後裔,盡管把貝利翁山疊在奧薩山上咒罵天神,也1始終沒看到上帝的笑容”

    1神話載,古代有巨人族,將貝利翁山疊在奧薩山上與邱比特作戰。

    克利斯朵夫可是看到了,因為看到了,所以對自己的音樂感到慚愧︰無益的騷動,浮夸的熱情,唐突的怨嘆,拉拉扯扯的老談著自己,漫無節制的發泄,使他覺得又可恥又可憐。那等于一個沒有牧人的羊群,一個沒有君主的王國。騷動的靈魂非加以控制不可

    在這幾個月中間,克利斯朵夫似乎把音樂忘了,沒有這需要了。他的精神受著羅馬氣息的感應,正在懷胎的時期。他整天象喝醉了酒似的出神。初春時節的自然界也和他一樣,一方面因為酣睡方醒而非常困倦,一方面又飄飄然有點醉意。大自然跟他一起作著夢,彼此象一對睡夢中的情人那樣緊緊的抱著。他不再討厭羅馬郊外的騷動的神秘氣息,因為他已經體會到悲壯的美;他把沉沉酣睡的大地之神抱在懷里了。

    四月中,他得到巴黎方面的邀請,要他去指揮幾個音樂會。他不加考慮就想謝絕了,但認為先應該跟葛拉齊亞談一談。他覺得把自己的生活去和她商量,心里非常愉快;這樣他可以假想她是參加他的生活的。

    這一回她可使他大為失望。她要他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勸他接受。他听了非常難過,認為這表示她對他冷淡。

    葛拉齊亞這麼勸他的時候也許心中並不是沒有遺憾。但克利斯朵夫為什麼要去跟她商量呢既然他要她代為決定,她便認為對于朋友的行為負了責任。自從他們在思想上溝通以後,她也有點感染到克利斯朵夫的意志,覺得行動不但是我們做人的義務,而且也是件美事。至少她認為她的朋友應當把行動當做一種責任,不能隨便放棄。她比他更清楚,意大利的氣息有種麻醉的力量,好似溫暖的南方季候風包含著迷人的毒素一樣,會潛入你的血管,催眠你的意志。她屢次感覺到這種不大好的魅力而無法抗拒。所有她的朋友多多少少全害著這個精神上的瘧疾。從前一般比他們更剛強的人都受過這病菌的害;它把母狼像上的青銅都腐蝕了。羅馬城中有1股死氣︰古人的墳墓太多了。在這兒久居,不如作客比較衛生。住在羅馬太容易忘記時代︰而這一點對一般年紀還輕,需要干一番事業的人是危險的。葛拉齊亞明知她的環境為一個藝術家不是一個有生氣的環境。同時,她雖然對克利斯朵夫抱著比對無論哪個人都更深切的友誼她是否敢承認還有問題心里可並不因為他要走開而覺得不高興。可憐他也使她厭倦了,而使她厭倦的就是她所喜歡他的地方︰他的太多的智慧,和積了多少年而快要溢出來的生命力;她的平靜的心境被擾亂了。厭倦的理由也許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她老是覺得受到愛情的威脅;這愛情雖是甜蜜的,動人的,但帶著苦苦糾纏的意味,需要她時時刻刻提防,最好還是隔得遠一點。她決不承認這些,以為自己出的主意完全是為克利斯朵夫著想。

    1母狼為羅馬城的象征,歷代雕塑家多以此為題材塑成銅像。

    而為克利斯朵夫著想,她的理由就多了。一個音樂家在當時的意大利不大容易過活。他的空氣受著限制。音樂生活是窒息了。這塊土地當年是替歐洲音樂插種的,現在被戲劇工廠起滿了油膩的灰跟滾熱的煙。凡是不肯加入這個歌唱隊的,不能或不願意進戲劇工場的,就得被遺棄或是被窒息。民族的性靈並沒有枯竭,但人家讓它停滯,讓它迷路。長于旋律是意大利宗師的特色,古代藝術的單純精練的美幾乎是種本能;青年音樂家中保有這些長處的,克利斯朵夫不止遇見一個。可是誰關切他們呢他們的作品既沒有人肯演奏,也沒有人肯出版。純粹的交響曲沒有人感到興趣。不是涂脂抹粉的音樂就沒有人听所以他們只能有氣無力的唱給自己听,結果也靜下來了。有什麼用呢還不如睡覺罷。克利斯朵夫很願意幫助他們。但即使可能,他們多所猜疑的自尊心也不能接受。不管他做些什麼,他總是一個外國人。一切舊家出身的意大利人,面上盡管殷勤備至,心里始終把外國人看做蠻子。他們認為,他們的藝術害了病,應當歸他們自己解決。所以雖則對克利斯朵夫非常友善,他們總不拿他看作一家人。那他還有什麼辦法他究竟不能和他們競爭;他們在太陽底下的位置原來只有那麼一點兒,還好意思跟他們爭嗎

    況且,天才不能缺少養料。音樂家不能缺少音樂,不能沒有音樂听,也不能不把自己的音樂奏給人家听。短時起的退隱對于精神固然有益,使它能韜光養晦,但必須以重新出山為條件。孤獨是高尚的,但對于一個從此擺脫不了孤獨的藝術家是致命的。一個人應該體驗當代的生活,哪怕這生活是喧鬧的,糜爛的;應當一刻不停的吸收,一刻不停的給,給,然後再接受在克利斯朵夫的時代,意大利不是當年那個藝術大市場了,也許它有一天會恢復這個地位。但眼前的思想市場,溝通各個民族心靈的市場是在北方。你要願意活下去,就得上那兒去生活。

    克利斯朵夫憑著一相情願的心思,極不願意回到喧鬧的社會中去。但關于克利斯朵夫的責任,葛拉齊亞倒反感覺得更清楚。她對他比對她自己苛求得多。沒有問題,那是因為她看重他的緣故,同時也因為這樣為自己更方便。她把打起精神去生活的事交給他代辦了,自己仍舊保持清明恬靜的心境。他沒有勇氣怪怨她。她跟聖母一樣,已經盡了她最大的使命。在人生中,各有各的角色。克利斯朵夫的角色是行動。她嗎,只要世界上有她這樣一個人就行了。他也不要求她更多

    是的,他不要求她更多,只要求一點,就是希望她的愛他能少為他一些而多為她自己一些。因為他不滿意她的友誼毫無自私的成分,以至于只會替她的朋友的利益著想,而這朋友是只求她不要想其他的利益的。

    他走了。他跑得遠了,可是並沒離開她。古話說得好︰“你心里不同意的時候,永遠不會離開你的朋友。”

    卷十復旦第二部

    他到巴黎的時候心里非常不好過。從奧里維死了以後,這是克利斯朵夫第一次回來。他本來是永遠不想再看見這個城市的。從車站到旅館的路上,他坐在馬車里簡直不大敢向車外張望。最初幾天,他老躲在房里不願意出門。一想到在門外等著他的那些往事,他就有一陣悲愴。但究竟是哪一種悲愴呢自己弄清楚了沒有呢他自以為怕看到往事活生生的跳出來,或者看到過去的面目都已經死了,那是使他更痛苦的︰他的悲愴可是這種恐懼造成的嗎其實對于舊夢重溫的痛苦,一個人的本能無形中已經發動了所有的機智,有了防備。因此,他挑了一個也許自己不覺得和從前住的區域離得很遠的旅館。初次上街散步的時候,到音樂廳去指揮預奏會的時候,重新接觸巴黎生活的時候,他先還閉著眼楮,不願意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味固執著只看到從前的景象。他對自己再三說著︰“是的,這是我認識的,認識的”

    藝術界和政界仍舊是那麼專橫那麼混亂。廣場上仍舊是同樣的市集。只有演員的角色換過了︰當年的革命黨變了布爾喬亞,超人變了時髦人物。以前的無黨無派人士正在壓迫現在的無黨無派人士。二十年前的青年如今比他們當初攻擊的老頭兒更保守;他們的批評家不承認新來的人有生活的權利。表面上什麼都沒改變。

    但實際上什麼都改變了

    “朋友,請你原諒你真好,不埋怨我這麼久沒信給你。你的來信使我非常快慰。幾星期以來,我心亂如麻。人亡物在,故舊星散。你不在眼前尤迫使我悵然若失。和我生離死別的人,在我周圍造成了一片可怕的空虛。一切我和你講起過的老朋友都不見了。夜鶯你該記得她的歌聲罷,就在那可悲可喜的夜晚,我在人堆里徘徊,在一面鏡子里看見了你對我望著的眼楮。夜鶯實現了她目標並不太高的理想,得了一筆小小的遺產,住到諾曼底去了;她在那兒管著一個農莊。亞諾先生告老了,夫婦兩人回到他們的南方,住在翁熱附近的一個小城里。我那時代的名人,死的死了,倒的倒了;唯有幾個老朽的木頭人,二十年前在藝術上政治上初露頭角的,現在還做著他們的戲,老戴著那副假面具。除了這些面具以外,我連一個人也認不出來了。我覺得他們好似站在墳墓上扯鬼臉。這種感想真是可怕。並且我初到這兒的時期,生理上也很不舒服︰離開了你們燦爛的陽光,跑到這灰暗的北方看到種種事物的丑惡,黯淡的屋子,某些穹窿與某些紀念建築物上的庸俗的線條,過去從來沒注意到的,現在都使我受罪。而精神氣氛也不見得使我更愉快。

    “可是我沒有理由抱怨巴黎人。人家對我的態度跟從前大不同了。仿佛我在離開巴黎的幾年中變了名流。這些恕不多談了,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他們在文章上口頭上說我的好話,使我很感動,我很感謝他們。可是告訴你︰我覺得自己和從前攻擊我的人倒比現在恭維我的人更接近這是我的錯,我知道。別埋怨我有一個時間我心里有點惶惑。那是應有之事。現在可好了。我明白了。是的,你打發我回到社會里來是對的。那時我的孤獨把我埋在了沙堆里。扮查拉圖斯特拉的角色是不衛生的。生命的波流消逝了,從我們身上1消逝了。必有一個時間,我們只能成為一片沙漠。要在沙土底下掘一條新的水道通到大江必須花許多艱苦的日子。這一點現在已經辦到了。我不覺得眼花了。我又趕上了大江。我瞧著,我看到

    “唉,朋友,法國人這個民族多古怪二十年前我以為他們完了不料他們又望前了。親愛的奧里維曾經對我預言,我疑心他是欺騙自己。當時怎麼能相信他的話呢法蘭西跟它的巴黎一樣到處是土堆瓦礫,給人拆得東一個窟窿,西一個窟窿。我曾經說︰他們把什麼都毀了不是一個蛀蟲式的民族是什麼哪知它竟是一個海狸式的民族。人家2以為他們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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