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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節 文 / [法]羅曼•羅蘭/譯者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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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他就被介紹給誰都見了害怕的無冕之王。那是個身強力壯的男子,年紀在五十上下,矮小,肥胖,又圓又大的腦袋,灰色頭發,留著平頭,紅紅的臉,說話帶著命令式,聲音笨重,浮夸,常常會口若懸河的來一套議論。他在巴黎拿種族平等做幌子。既會做買賣,又會利用人,自私自利,又天真又狡猾,熱情,自負,他把自己的事業跟法國的、甚至和全人類的合而為一。他的利益,他的報紙的發達,是和公眾的福利息息相關的。他一口咬定誰損害他就是損害法蘭西;並且為了打倒一個敵人,他連推翻政府都在所不惜。除此以外,他也不乏寬宏的度量。象有些人在酒醉飯飽之後一樣,他是個理想主義者,喜歡摹仿上帝的作風,不時從溝壑中提拔幾個可憐的窮人出來,表現他權勢的偉大可以平空白地造出一個名人,或是什麼部長之流;只要他願意,他也能制成君王,廢黜君王。他的神通是無限的。倘使他高興,他也能制造天才。

    這一天,他來“制造”克利斯朵夫了。

    發動這件事的其實是無心的奧里維。

    不為自己作任何鑽營,痛恨宣傳而避新聞記者如避疫癘一般的奧里維,為了他的朋友卻是另一種看法了。他仿佛那些溫柔的媽媽,明明是老實的小布爾喬亞,貞節的妻子,為了替無賴的兒子求情,竟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

    奧里維在雜志上寫文章的時候,和許多批評家與愛好音樂的人接觸的時候,一有機會就提到克利斯朵夫;而從某些時候以來,他很奇怪的發覺居然有人听信的話,周圍有個好奇的運動,有些神秘的傳說,在文學集團與上流社會中傳布。這個運動是怎麼來的呢是最近英德兩國演奏了克利斯朵夫的作品在報上引起的回聲嗎其中似乎也沒有一個確切的原因。但巴黎有般善觀氣色的人,比著聖雅各街的氣象台更有把握能在前一天預測醞釀中的風向,知道明天那陣風會吹點兒什麼東西來。在這個神經質的大都市中,有的是使人震顫的電流,有的是看不見的光榮的波浪。一個將升的明星跑在另外一個明星前面,沙龍里流行著一些渺茫的傳說,到了某個時間,就會在一篇廣告式的文字中宣布出來,粗聲大氣的喇叭把新偶像的名字吹進最麻木的耳朵。這陣喧鬧往往把它所頌揚的人的第一批最好的朋友嚇跑了。其實這種情形還是應當由第一批最好的朋友負責的。

    因此奧里維和大日報那篇文字也脫不了干系。他利用人家對克利斯朵夫的關切,很巧妙的透露些消息,刺激大眾的情緒。他不讓克利斯朵夫和新聞記者直接發生關系,免得鬧笑話。但他依著大日報館的請求,暗中使克利斯朵夫和一個記者在某咖啡店不露聲色的見了一面。所有這些預防的措置更引起人家的好奇心,使克利斯朵夫顯得更有意思。奧里維從來沒跟新聞界打過交道,想不到開動了一架可怕的機器,你一朝撥動之後,再要加以控制或要它減緩一些是辦不到的了。

    他在上課去的路上讀到大日報的文字,不禁嚇壞了。他沒料到有這一下。他以為報紙一定要等到把所有的材料收起了,對于他們所要談的人認識更清楚之後,方始動手寫文章。這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倘使一份報紙肯費心發現一個新人物,當然是為了報紙本身,為了和同行爭取發見新人物的榮譽。所以它得趕緊,完全不管對這新人物是否了解。而被捧的人也決不會抱怨別人誤解;一朝有人捧了,那他當然是被人相當了解的了。

    大日報先對克利斯朵夫清苦的生活零零碎碎敘述了一些荒唐的故事,把他寫成德國**政府的一個犧牲者,一個自由的使徒,被迫逃出德意志帝國,躲到自由靈魂的托庇所法蘭西來,作者借此發揮了一套排外的議論;然後又對他的天才肉麻的頌揚一番︰而關于這天才,作者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早期在德國作的幾支平板的歌,那是克利斯朵夫引以為羞而要毀去的東西。小說站  www.xsz.tw那位記者雖不知道克利斯朵夫的作品,可自命為知道克利斯朵夫的用意,他所假借給克利斯朵夫的用意。從克利斯朵夫或奧里維嘴里,甚至從自以為知道得很詳盡的古耶一流的人嘴里,東零西碎听來的幾句話,為記者已經足夠造成一個“共和政治的天才,民主主義的大音樂家約翰克利斯朵夫”的形象。他又乘機毀謗當代的法國音樂家,尤其是最有特色,最自由,最不關心民主的那一批。他只把一二個作曲家除外,因為他們在選區里很有人望。可惜他們的音樂遠不及他們的政治活動得人心。但這是小節。而且他們的捧場,便是對克利斯朵夫的捧場,也遠不及對別人的批評來得重要。在巴黎,你讀到一篇恭維某人的文字,最聰明的辦法是先要推敲它的反面文章,心里想一想︰“這是說誰的壞話呢”

    奧里維一邊看著報,一邊羞得臉紅了,對自己說︰“我做得好事”

    他心不在焉的上完了課,立刻趕回家。一听到說克利斯朵夫已經和新聞記者出去了,他簡直嚇呆了。他等他回來吃午飯。克利斯朵夫可不回來。奧里維一小時一小時的越來越焦急,心里想︰“他們要逗他說出多少傻話啊”

    三點左右,克利斯朵夫高高興興的回來了。他和阿賽納伽瑪希一同吃了飯,被香檳酒灌得糊里糊涂的,完全不懂奧里維的憂慮,不懂他為什麼很不放心的追問他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

    “你問我做了什麼事吃了一頓好飯。我長久沒這樣大嚼了。”

    他把菜單背給奧里維听︰“還有酒各種顏色的我都灌下去了。”

    奧里維打斷了他的話,問他同席的是些什麼人。

    “同席的我不知道。有伽瑪希。那矮胖子真痛快。還有那篇文章的作者格勞杜米,挺可愛的青年;還有三四個我不認識的記者,人很快活,待我很好很殷勤,都是一般最好的好人。”

    奧里維似乎不大相信。克利斯朵夫覺得他的冷淡有些古怪,便問︰

    “難道你沒看到那篇文字嗎”

    “看到了,就為這個啊。你,你仔細看過沒有”

    “看的就是說瞅了一眼。我沒有時間。”

    “那末你去念一遍罷。”

    克利斯朵夫念了開頭幾行就樂死了︰“啊混賬東西”

    他笑彎了腰,接著又說︰“喝批評家都是這路貨︰一竅不通”

    可是念到後來,他生了氣︰那太胡鬧了,人家簡直把他搞得不成體統,說他是“一個共和政治的音樂家”,這算什麼意思除了這種笑話,人家還拿他“共和的”藝術作為抨擊前輩大師的“敬堂藝術”的武器,實際上他是以這些偉人的心靈作為精神養料的,那還成話嗎”狗東西他們竟要教人把我當作白痴了”

    而且在提到他的時候,有什麼理由罵倒一些有天分的法國音樂家呢這些音樂家還是他多少愛著的,雖然愛的程度很少,他們都是行家,為本行增光的。而最可惡的是硬說他對他的祖國有那種卑鄙的仇恨心那可受不了

    “我要寫信給他們,”克利斯朵夫說。

    奧里維勸他︰“不,現在別寫你太興奮了。明天,等你頭腦冷靜的時候再寫”

    克利斯朵夫固執得很。小說站  www.xsz.tw他一朝有話要說就不能等,只答應把信先給奧里維看過。這一點當然很重要。信稿經過嚴密的修正,要點是更正他對于祖國的意見。然後,克利斯朵夫馬上連奔帶跑的拿信送往郵局。

    “這樣,”克利斯朵夫回來說,“事情總算挽回了一半,我的信明天就可登出來。”

    奧里維用著懷疑的神氣搖搖頭。隨後,他還是很不放心的瞅著克利斯朵夫,問︰“你吃中飯的時候,沒說什麼冒失的話嗎”

    “沒有啊,”克利斯朵夫笑著回答。

    “可是真的”

    “當然真的,膽怯鬼。”

    奧里維稍微寬心了些。克利斯朵夫可並不。他想起自己曾經胡說八道的說過好些話。當時他無拘無束的,對人家一見如故,絲毫沒有戒心︰他覺得他們多誠懇,對他多好這倒是真的。人們對于受自己恩惠的人總是挺好的。克利斯朵夫又是那麼興高采烈,把別人的興致也提高了。他的親熱的隨便的態度,嘻嘻哈哈的俏皮話,老饕式的胃口,灌了多少酒而面不改色的宏量,使伽瑪希覺得很對勁;因為他也是個飯桌上的好漢,結實,粗野,血色挺好,最瞧不起身體嬌弱,既不敢吃也不敢喝的巴黎人。他是在飯桌上判斷人的,所以很賞識克利斯朵夫。他當場向克利斯朵夫提議,把他的卡岡都亞編成歌劇在歌劇院上演。對于這些法國布爾喬亞,藝術的頂點就是把浮士德入地獄或九闋交響曲搬上舞台。克利斯朵夫听了這古怪的主意哈哈大笑,好容1易才把報館經理攔住了,不讓他立刻打電話給歌劇院或美術部去下命令。據伽瑪希說,那些人都是由他支配的。這個提議使克利斯朵夫想起從前改編交響詩大衛的事,就手把眾議員羅孫為要捧情婦出場而主辦的那次表演敘述了一遍。原來與羅孫不和的伽瑪希,听了很高興。克利斯朵夫喝2345多了酒,又看到听眾那麼熱心,不知不覺又講了許多別的軼事,給人家一一記在心里。離開飯桌就把話忘得干干淨淨的,只有克利斯朵夫一個。此刻經奧里維一問,他不由得想起那些故事,直打寒噤。因為他已經有相當的經驗,知道可能發生的後果。現在沒有了酒意,他對于將來的情形看得格外清楚,好象已經發生了︰冒失的故事經過一番點綴之後,被人登在攻訐陰私的報紙上,他關于藝術方面的胡說八道也一變而為攻擊他人的冷箭。至于他更正的信會有什麼結果,他和奧里維知道得一樣清楚︰去答復一個新聞記者是浪費筆墨;說最後一句話的永遠輪不到你。

    1浮士德入地獄為柏遼茲名作。九闋交響曲系指貝多芬的全部交響曲。

    2參看卷五︰節場。原注

    事實果然和克利斯朵夫預料的一模一樣。他所泄漏的私事被發表了,更正的信可沒有登出來。伽瑪希只教人傳話,說他知道克利斯朵夫心胸寬大,這種有良心的作風是令人欽佩的;但伽瑪希把他有良心的作風守著秘密;而硬派作克利斯朵夫的意見卻繼續傳播開去,先在巴黎的報上,繼而在德國的報上,引起尖刻的批評,因為一個德國藝術家對于祖國發表這樣有**分的言論,簡直動了公憤。

    克利斯朵夫自作聰明,利用別家報館的記者訪問的時候,聲明他對于德國政府是愛護的,說在那邊至少跟在法蘭西共和國一樣的自由。不料那記者所代表的是一份保守黨的報紙,便立刻替他編了一套反對共和的言論。

    “越來越妙了”克利斯朵夫說。“唉,我的音樂跟政治扯得上什麼關系呢”

    “這是我們這兒的習慣,”奧里維回答。“你瞧那些關于貝多芬的論戰罷。有的說他是雅各賓黨,有的說他是教會派,有的說他是平民派,有的說他是保王黨。”

    “嘿,貝多芬真會把他們一起踢出去呢”

    “那末你也如法炮制就是了。”

    克利斯朵夫心里很想這樣做。可是他卻不過那些對他親熱的人的情面。奧里維總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家。因為不斷有人來訪問;而克利斯朵夫盡管答應小心行事,結果還是有一句說一句,把腦子里想到的統統說出來。有些女記者自稱為他的朋友,逗他說出他的戀愛經驗。也有些來利用他毀謗這一個或那一個。奧里維回家的時候,常常發覺克利斯朵夫狼狽不堪。

    “你又胡鬧了是不是”他問。

    “是啊,”克利斯朵夫垂頭喪氣的回答。

    “你這個脾氣竟沒法改嗎”

    “我真該教人關起來才好可是,我向你賭咒,這一次一定是最後一次了。”

    “哼下次還是這麼一套”

    “不,不,我決不再犯了。”

    第二天,克利斯朵夫得意揚揚的告訴奧里維︰“又來了一個。被我攆走了。”

    “別過火,對付他們得非常小心。這畜生凶得很你一抵抗,他就攻擊你他們要報復真是太容易了哪怕是一句極平常的話,他們也會找到把柄的。”

    “啊,天哪”克利斯朵夫把手捧著腦門。

    “怎麼呢”

    “我關門的時候對他說”

    “說什麼”

    “說了一句德皇的話。”

    “德皇的”

    “是的,要不是德皇的,就是皇族的”

    “該死明天一定登在報紙的第一版上。”

    克利斯朵夫急得直打哆嗦。但他明天看到的,是關于他的屋子的描寫,其實那記者連腳也沒踏進去,另外是完全杜撰的一段對話。

    消息一路傳開去一路改頭換面。外國報紙又加上許多誤會。法國報上敘述克利斯朵夫窮得沒辦法的時候替人把有名的曲子改成吉他琴譜,一家英國的日報卻說他彈著吉他沿街賣唱。

    他看到的並非全是恭維的話。那才差得遠呢因為克利斯朵夫是大日報所捧的,別的報紙就對他攻擊了。他們的尊嚴,決不容許同行發現一個他們所不知道的天才,所以他們都拿他開玩笑。古耶因為抓在手里的活寶給人搶了去而很氣,便寫了一篇“以正視听”的文章。他親昵的提其他的老朋友克利斯朵夫,初到巴黎的時期,一切行動都是由他領導的。他說,沒有問題,克利斯朵夫是個很有天分的音樂家,但是他可以這樣說,因為他們是朋友,修養不夠,缺少特色,驕傲得不象話;現在人家用如此可笑的方式去奉承,去助長這種驕傲的脾氣,實在是害了他,因為他需要的是一個有頭腦、有眼力、有學問、好意而嚴正的導師,這是古耶的自畫像。一般音樂家勉強笑著,表示極瞧不起一個有報紙撐腰的藝術家;他們裝做討厭逢迎吹拍,因為吃不到葡萄而說葡萄是酸的。有些是中傷克利斯朵夫;有些是對他假裝憐憫。又有些是回過頭來恨奧里維那都是奧里維的同文。他們素來恨他的強硬,恨他不和他們親近。其實他這種態度是愛好孤獨的成分多,厭惡他們的成分少。某幾個人還隱隱約約的說他在大日報那些文章中間有利可圖。又有幾個替克利斯朵夫抱不平,責備奧里維不該把一個嬌弱的,老是做夢一般的,精力不足以應付人生的藝術家,克利斯朵夫推到嘈雜的節場上去,使他迷路。他們說這種辦法簡直把克利斯朵夫的前途給斷送了︰他雖沒有天才,但若用功的話還能有點兒成就,現在被人家的巧言令色沖昏了頭腦,豈不可憐難道人們不能讓他無聲無臭的耐性工作嗎

    奧里維很想告訴他們︰“吃飽了肚子才能工作。誰給他面包呢”

    可是這種話是難不倒他們的。他們很可以非常清高的回答說︰“這個嗎,不過是小節。人是應當受苦的。”

    當然,高唱這種禁欲主義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例如有人求某個百萬富翁幫助一個窮藝術家的時候,那富翁回答說︰

    “先生,窮有什麼關系莫扎特就是窮死的”

    要是奧里維告訴他們,說莫扎特只求生存,克利斯朵夫也決不肯餓死,那他們一定會覺得奧里維趣味惡劣。

    克利斯朵夫被這些長舌婦的胡說八道攪得厭倦透了。他心里想這種情形是不是要永遠繼續下去。可是過了半個月,事情就完了。報紙上不再提到他了。但他已經出了名。人家提到他的名字,並不說︰“大衛的作者”或“卡岡都亞的作者”,而是說︰“啊,是的,那個大日報上的人物”所謂聲名,就是這麼回事。

    奧里維也發覺這一點,因為他看見克利斯朵夫收到大批的信,而他自己也間接收到不少︰寫腳本的作家,音樂會的掮客,都來招攬生意;初期的敵人搖身一變而為新朋友,特意來信表示親善;還有婦女們忙著奇請帖來。為了報紙的特輯,人家提出許多問題來征求他的答案,例如法國人口激減問題,理想派的藝術問題,女人胸衣問題,舞台上的**問題,還問他德國是不是已經到了頹廢的階段,音樂是不是已經完了等等。他們倆看了都笑起來。但盡管心里滿不在乎,克利斯朵夫這個粗人也居然接受那些宴會的邀請。奧里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你,你也上那些地方去嗎”

    “是的,”克利斯朵夫咕嚕著回答。“你以為只有你會去看太太們嗎現在也輪到我了,告訴你我也要去玩玩了”

    “你去玩玩可憐的朋友”

    實際是克利斯朵夫在家關得太久了,忽然覺得非出去走走不可。並且他也很樂于呼吸一下新的光榮的氣息。在那些晚會里,他照舊厭煩,覺得所有的人都是混蛋。但他回家故意賣弄狡獪,對奧里維說著相反的話。他到處都去,可是同一個人家決不去兩回;他會找出古古怪怪的借口,用著駭人的滿不在乎的態度,回避他們第二次的邀請,教奧里維看了也認為豈有此理。克利斯朵夫卻是哈哈大笑。他到沙龍去不是為了培養自己的聲名,而是為了添加他生命的養料,搜集一些新人的目光,舉止,語聲,以及種種的形式,聲音,色彩;因為一個藝術家每隔多少時候就得把他的調色板充實一次。一個音樂家的營養決不能以音樂為限。一句說話的抑揚頓挫,一個動作的節奏,一個和諧的笑容,都可以比一個同業的交響樂給你更多的音樂感應。不幸沙龍里那些面貌那些心靈的音樂,和音樂家的音樂同樣枯索,同樣單調。各人有各人固定的姿態。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的微笑,那種刻意研求的嫵媚,和一支巴黎曲調同樣是印板式的。而男人比女人更無聊。萎靡的風迫使一般剛強的人物化為泡沫,特出的個性很快的軟化了,消滅了。克利斯朵夫看到藝術家中已死的與將死的人太多了︰某個青年音樂家朝氣蓬勃,天分極高,結果竟被榮名壓倒,只想呼吸那種毒害他的諂媚逢迎的空氣,只想享樂,只想睡覺。他二十年後的模樣,只要看那個坐在沙龍一角的年老的大師便可知道︰有錢,有名,一身兼了所有的學士院的會員,登峰造極,似乎用不著再怕什麼敷衍什麼,而他卻對所有的人低頭,怕輿論,怕政府,怕報紙,不敢說出自己的思想,並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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