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思想,不再存在,只象載著自己遺骸的驢子一般在人前展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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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從前曾經偉大或是可能偉大的那些藝術家和有識之士後面,一定有個女人在腐蝕他們。她們都是危險的,不管是蠢的或是不蠢的,愛他們的或只愛自己的;最好的女子其實是最可怕的︰因為她們目光淺陋的感情更容易毀掉藝術家,她們一心要馴服天才,把他壓低,把他刪除,剪削,搽脂抹粉,直要這天才能夠配合她們的感覺,虛榮,平凡,並且配合她們來往的人的平凡才甘心。
克利斯朵夫雖是在這個社會里不過走馬看花,但看到的已經足以使他感到危險。想利用他、拿他點綴沙龍的女人,不止一個;克利斯朵夫對于低顰淺笑的勾引也不能說完全無動于衷。要不是他有見識,要不是看到周圍那些可怕的榜樣,他可能逃不過的。但他並不想替那般看守呆子的美女擴充她們的羊群。倘若她們不是緊緊的釘著他,他所冒的危險倒反更大。大家一朝相信他們中間有著一個天才的時候,照例要來摧殘他的。這般人看見一朵花就想把它摘下插在瓶里,看到一頭鳥就想把它關在籠里,看見一個自由人就想把他變成奴隸。
克利斯朵夫迷惑了一會兒,馬上振作品來,把他們一古腦兒丟開了。
運命老是耍弄人的。它會讓一般粗心大意的人漏網,但決不放過那些提防的,謹慎的,有先見之明的人。投入巴黎羅網的倒並非克利斯朵夫而是奧里維。
他的朋友的成功使他沾到好處︰克利斯朵夫聲名的光彩也射到他身上。他此刻比較出名了,不是為了他六年來所寫的文章,而是為了他發見克利斯朵夫。所以克利斯朵夫被邀請的時候也有他的分;他陪著克利斯朵夫去,存著暗中監督的意思。但大概他太專心干這件任務了,來不及再顧到自己。愛神在旁邊經過,把他帶走了。
那是一個頭發淡黃的少女︰清瘦,嫵媚;細致的鬈發,象波浪般圍著她的狹窄而神情開朗的額角,淡淡的眉毛,沉重的眼皮,碧藍的眼楮,玲瓏的鼻子,微微翕動的鼻孔,有點凹陷的太陽穴,表示任性的下巴,清秀而肉感的嘴,嘴角向上,很有風韻的笑容仿佛是純潔的田野之神的笑容。她的脖子長得又長又細,身材細小而苗條,年輕的臉顯得很快活,也有點若有所思的神氣,籠罩著初春的惱人的謎。她叫做雅葛麗納朗依哀。
她年紀還不到二十歲。家庭是信舊教的,有錢,高尚,頭腦很開通。父親是個聰明的工程師,心思靈巧,做事能干,胸襟寬廣,能夠接受新思想。他靠了工作,靠了政治關系,靠了他的婚姻,掙了一筆財產。太太是金融界里一個十足巴黎化的漂亮女人,他們的婚姻可以說是愛情的結合,也可以說是金錢的結合,在這般人心目中,這才是真正愛情的結合。金錢是保留了,愛情可是完了。但還留下一些殘余的光輝,因為雙方當年都是很熱烈的;可是他們並不過分的自命為忠實。各干各的事,各尋各的快樂,彼此照舊很投機,象兩個自私自利的好伙計一樣,一方面覺得問心無愧,一方面也很謹慎。
女兒是他們中間的橋梁,同時是暗中爭奪的對象︰因為他們都非常疼她。各人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面目,自己的缺陷,那是各人特別喜歡而被兒童的嫵媚加以理想化了的;雙方都費盡心機想把女兒抓在自己手里。這個情形自然瞞不過孩子;並且兒童都有一種天真的想法,把自己當做是宇宙的中心,所以她盡量利用機會,刺激父母,使他們比賽誰更愛她。任何使性的行為,倘使一個表示反對,她有把握得到另外一個的贊許;而早先那個反對的因為自己被疏遠而氣惱,會進一步答應更多的條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樣她就受著過分的溺愛;幸虧她天性中沒有什麼壞的成分。當然她象所有的兒童一樣很自私,但因她太受寵太有錢了,從來沒遇到阻礙,所以她的自私更帶點病態的意味。
朗依哀夫婦雖然疼女兒疼到極點,可決不為她犧牲一些他們個人的方便。白天大部分時間,他們讓孩子一個人玩兒。因此她並不缺少幻想的時間。由于早熟,由于人們當著她的面說的不加檢點的話他們並不為她而有所顧忌,她六歲的時候就對拿在手里玩的小娃娃講著戀愛故事,其中的人物是丈夫,妻子,情人。不用說,她這是沒有邪念的。等到有天她咂摸到說話後面有著感情的影子,她的故事就不拿小娃娃做對象而給自己保留起來了。她天真無邪,可是欲魔已經在遠遠的叫吼,仿佛在地平線那一邊的、看不見的遠鐘,有時風中傳來幾陣聲音,不知從哪兒來的,只覺得自己被它包裹了,臉紅了,又害怕又快活的喘不過氣來,但你對這種情形完全莫名片妙。隨後音樂沒有了,象來時一樣的突兀。什麼都听不見了。僅僅有些嗡嗡聲,隱隱約約的回音,在碧藍的天空融化。你只知道應當上那邊去,在山的那一面,越快越好︰幸福就是在那個地方。啊要到了那兒才好呢
沒到達以前,她對于那邊的情形想入非非的作著種種猜測。以這個女孩子的頭腦而論,要猜到那未來的境界簡直是樁大事。她有位年齡相仿的女朋友,西蒙納亞當,常常跟她討論這些重大的問題。各人拿出十二歲上的聰明與經驗,听到的談話和偷看的書作參考。兩個小姑娘提著足尖,抓著石頭,想從舊牆上瞻望自己的前途。但她們白費氣力,以為從牆縫中窺到了什麼,其實是一無所見。她們天真爛漫,便是淘起也不無詩意,同時也有巴黎人喜歡嘲弄的脾氣。她們說了野話而完全沒覺得,並且拿小事看做天一樣大。可以在家到處搜索而無人敢阻止的雅葛麗納,把父親的書都翻遍了。幸而她的無邪與純潔的本能,使她沒有受什麼壞影響,只要一幕稍稍露骨的景象,一句稍為放肆的話,她就不勝厭惡,立刻把書扔掉了;她在下流的隊伍中穿過,有如一頭小貓在髒水窪里跳出來,居然沒沾到泥漿。
小說並不怎麼吸引她︰那太明確太枯索了。使她心兒顫動而懷著希望的,卻是詩人的當然是談愛情的詩人的作品。這等詩人的氣質和女孩子的很接近。他們看不見事實,只從**或悔恨的三稜鏡中想象事實;他們的神氣就象她一樣伏在舊牆的隙縫中瞧望。但他們知道的事多得很,凡是應該知道的都知道,而且他們用著非常甜蜜與神秘的字眼把它們包裹著,你得小心翼翼的揭開來才能找到找到啊結果什麼都沒找到,可是永遠在就要找到的關頭
兩個好奇的孩子一點都不厭倦。她們彼此輕輕的念著阿爾弗萊特繆塞和甦利普呂東的詩句,打著寒噤,以為那就是邪惡的深淵;她們把詩抄下來,互相推敲某些段落的隱藏的意義,而有時根本沒有什麼隱藏的意義。這些十三歲的小婦人,無邪的,荒唐的,完全不知道什麼叫**情,可半嘻笑半正經的討論著愛情與肉欲;她們在課室內當著和善可欺的教員的面,一個挺柔和挺有禮貌的老頭兒,在吸墨紙上涂些有天被他抄到而為之錯愕的詩句︰
讓我,噢讓我緊緊的摟抱你,
在你的親吻里喝著狂亂的愛情,
一點一滴的,長久的
她們進的學校是富家子女上學的學校,教員都是教育界里的名流。在這兒,她們的感情可有了發泄的機會。栗子小說 m.lizi.tw差不多所有的女孩子都鐘情于她們的教授。只要他們年輕,長得不太難看,就可使她們神魂顛倒。她們把功課做得挺好,為的要討她們的偶像喜歡。作文卷子的分數差了一些,她們就得哭一場;被老師贊美幾句,她們臉上便紅一陣白一陣,還要對他丟幾個感激而賣俏的眼風。要是給叫到一邊去指點什麼或夸獎一番,那簡直快樂得象登天一樣了。並且要她們喜愛,也無須怎麼了不得的人才。教師在體操課上把雅葛麗納抱到秋千架上的時候,她會渾身發熱。此外又有多麼劇烈的競爭多少嫉妒的心理一個又一個的眼風向老師丟過去,多麼謙卑,多麼迷人,想把他從一個驕橫的情敵手里搶過來他在教室里一開口,鋼筆與鉛筆就象飛一般的忙起來。她們並不求理解,主要是不能听漏一個字。她們一邊寫,一邊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注意偶像的臉色和舉動,雅葛麗納和西蒙納彼此輕輕的商量︰“你想他用一條藍點子的領帶好看不好看”
後來她們又拿些彩色畫,荒誕不經的詩句,風花雪月的插圖,作為理想人物的根據,戀著優伶,演奏家,過去的或現存的作家,一忽兒是摩南舒里,一忽兒是薩曼,一1忽兒是德彪西。想到在音樂會中,沙龍里,街道上,和一些陌生的青年交換的眼風,她們腦筋里馬上會組織起一些愛情故事。總之,心里永遠需要愛,需要有個愛的借口。雅葛麗納和西蒙納彼此無話不談︰這就證明她們並不真有多少感情;並且這也是使自己永遠沒有深刻的感情的好辦法。可是這等心情變成了一種慢性病,她們自己雖然覺得好笑,暗中卻在加意培植。兩人互相刺激。西蒙納頗有許多想入非非的念頭,但實際是謹慎的。真誠而熱烈的雅葛麗納倒更容易把荒唐的計劃實地去做。她不知有多少次差點兒鬧出大笑話來這是少年人常有的情形︰有時候,這般可憐的受驚的小動物我們都經歷過這階段,不是差一點自殺,就是差一點投入隨便踫到的一個人的懷里。可是徼天之幸,幾乎所有的青年都至此為止。雅葛麗納譜了十多封情書的稿子,想寄給那些僅僅見過一面的人;結果都沒寄出,除了一封非常熱烈的不署名的信,給一個奇丑無比的,俗不可耐的,自私的,無情的,頭腦狹窄的批評家。她因為在他的文章里看到有二三行富于感情的表現,就對他傾心了。她也迷著一個住在近邊的名演員;每次走過他的屋子心里總想︰“要不要進去呢”
有一回她竟大著膽子走到他住的那層樓上,一到那兒,她卻立刻逃了。她能和他說些什麼呢根本沒有什麼可說的。她並不愛他。她也明明知道。這種瘋癲一半是有心哄騙自己,另外一半是需要愛,那是永遠少不了的,又甜美又愚蠢的需要。既然雅葛麗納很聰明,這些她都明白。可是她並不因此而不瘋癲。一個心中明白的瘋子抵得兩個。
1摩南舒里為十九世紀法國著名悲劇演員;薩曼為十九世紀法國詩人。
她常常出去交際。許多青年都為她著迷,到處有人巴結她,而愛她的也不止一個。她一個都不愛,卻和所有的男人**。她並不把自己可能給人家的痛苦放在心上。一個美貌的少女是把愛情當作一種殘忍的游戲的。她認為人家愛她是挺自然的,可是她只對自己所愛的人負責;她真心的相信︰誰愛上她就夠幸福了。這也難怪,因為她雖然整天想著愛情,其實對愛情一無所知。大家以為在暖室里長大的上流社會的少女,總比鄉下女子早熟;實際正是相反。看到的書,听到的話,使她念念不忘于愛情,而在她游手好閑的生活中,這念念不忘的心情竟變成了一種嗜好;她有時把一個劇本念熟了,所有的字句都能背了,結果對內容反而毫無感覺。在愛情方面象藝術方面一樣,我們不應該去念別人說的話,而應該說出自己的感覺;要是在無話可說的時候急于說話,可能永遠說不出東西來。
因此,雅葛麗納象多數的女孩子一樣,靠著別人的感情的殘灰余燼過生活,那些灰燼雖然替她維持著騷動的心情,使她雙手發熱,喉嚨干澀,眼楮作痛,可是也使她看不見事物的真相。她自以為認識它們。她並不缺少意志。她盡量的看書,听人家的談話,東鱗西爪的得了不少知識,甚至也努力省察自己的心。她比周圍的人高明,因為她更真。
有一個女子給了她很好的影響,可惜時間太短。那是她父親的一個不出嫁的姊妹︰叫做瑪德朗依哀,年紀在四十至五十之間,長得五官端正,可是表情憂郁,談不到什麼美;她永遠穿著黑衣服,舉動大方而有點局促,很少說話而聲音極低。要沒有那雙灰色眼楮的清明的目光,和哀怨的嘴角上那個慈祥的笑容,人家簡直不會注意到她。
她只在某些沒有外客的日子才在朗依哀家露面。朗依哀對她很敬重,心里卻有點厭煩。朗依哀太太對丈夫老實表示對她的訪問不感興趣。可是他們為了禮數關系,每星期留她在家吃一頓飯,表面上也不露出敷衍的意味。朗依哀談著自己的事,那是他永遠感到興趣的。朗依哀太太想著別的事,照例笑盈盈的,回答的話常常莫名片妙。彼此相處得很好,禮貌非常周到。並且當知趣的姑母出人意外的提早告退的時候,也起有些親熱的表示;有些日子,朗依哀太太想到一些特別愉快的往事,她的魅人的微笑便越發顯得光采奕奕。瑪德姑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兄弟家中很有些教她受不了或心里難過的事。但她絕對不露聲色︰表示出來有什麼用呢她愛她的兄弟,對他的聰明與成就很得意;跟老家里其余的人一樣,她認為當初的犧牲和長子現在的成就比較之下,並不算付了過高的代價。但她至少對他保持著批評精神。和他一樣聰明,精神上比他更堅實更剛強,法國很多女人都比男人高明,她把他看得很明白;他征求她意見的時候,她會老老實實說出來。可是朗依哀久已不來請教她了他認為最好是不要知道那些意見,或者是因為他和她一樣明白閉上眼楮。她為了高傲,遠遠的躲在一邊。誰也不關切她的內心生活。大家覺得還是不知道更方便。她過著獨身生活,難得出門,只有很少的幾個並不十分親密的朋友。她不難利用兄弟的交際和自己的才能︰但她並不利用。她在巴黎有名的雜志上寫過兩三篇關于歷史和文學的文章,那種樸素,確切,特殊的風格曾經受到注意。她可是至此為止。和一般關切她而她也樂于認識的優秀人士,她很可能交些有意思的朋友。但他們盡管表示親近,她只是不理。有時她在戲院定了座,預備去看她心愛的作品上演,結果竟沒有去;而在能夠作一次她所喜歡的旅行的時候,臨了還是留在家里。她的性格是禁欲主義和神經衰弱的奇怪的混合物。但神經衰弱絕對沒有損害到她思想的淳樸。她的生命是受傷了,精神卻並沒有。唯有她一個人知道的一個舊創,在她心上留下了痕跡。而更深刻更曖昧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命運的烙印,是已經在那里摧殘她的潛伏的疾病。然而朗依哀一家只看見她那雙有時使他們難堪的雪亮的眼楮。
雅葛麗納在無愁無慮的快樂的時候,這是她幼年的正常狀態根本不大注意到姑母。但她到了一個年紀,身心都騷動起來,使她在莫名片妙的神魂顛倒的時間,雖然並不長久、但覺得自己要死去一般的時間,嘗到了悲苦、厭惡、恐怖、郁悶的滋味,象個孩子淹在水里而不敢喊救命的時候,那她在身旁就只看見瑪德姑母對她伸著手了。啊其余的人和她離得多遠父母都象外人似的,面上親切而實際自私,又是那樣自滿,哪有心思來理會一個十四歲的小娃娃的悲傷但姑母是懂得的,並且和她表示同情。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非常純樸的笑笑,隔著飯桌對雅葛麗納挺和善的瞧一眼。雅葛麗納覺得姑母了解她,便躲在她身旁。瑪德不聲不響,只拿手摩著雅葛麗納的頭。
于是她信賴姑母了,心中一不好過就去訪問這位好朋友。不論什麼時候去,她有把握可以遇到同樣寬容的眼楮,把它們的恬靜灌注一部分到她心里。她並不和姑母提起她幻想的羅曼史,那她要覺得害羞的;她也感到那絕對不是真的。但她說出她渺渺茫茫的,深刻的,更實在的苦悶。
“姑媽,”她有時嘆了口氣說,“我多麼願意幸福啊”
“可憐的孩子”姑媽微微笑了笑。
雅葛麗納把頭枕在她膝上,吻著那撫摩她的手︰“我將來能幸福嗎姑媽,告訴我,我將來能幸福嗎”
“我不知道,親愛的。一半要靠你一個人願意幸福的時候一定會幸福的。”
雅葛麗納表示不信。
“那末你幸福嗎你”
瑪德淒涼的笑笑︰“幸福的。”
“可是真的你可真是幸福的”
“難道你不信嗎”
“信是信的。可是”雅葛麗納停住了。
“怎麼呢”
“我要幸福,可不是象你那種方式的。”
“可憐的孩子我也希望如此,”瑪德說。
“真的,”雅葛麗納堅決的搖搖頭,繼續說,“象你那樣,我先就受不了。”
“我也想不到自己會受得了。可是有許多辦不到的事,人生會教你辦得到。”
雅葛麗納听了不大放心,回答說︰“噢我可不願意學這一套,我要的幸福一定得合我自己心意的那種。”
“可是人家問你究竟要怎麼樣的幸福,你就答不出了。”
“我很知道我要什麼。”
她要的事多得很。可是要她舉出來,她只找到一件,翻來覆去象復唱的歌辭一樣︰
“第一,我要人家愛我。”
瑪德不出一聲,做著針線。過了一會,她說︰“倘使你不愛人家,單是人家愛你有什麼用”
雅葛麗納愣了一愣,回答︰“可是,姑媽,我說的當然是限于我所愛的人其余的都不算的。”
“要是你一無所愛又怎麼呢”
“你這話好怪一個人總是有所愛的。”
瑪德搖搖頭,表示懷疑。”一個人並不能真愛,只是心里要愛。愛是上帝給你的一種恩德,最大的恩德。你得求他賜給你。”
“倘使人家不愛我呢”
“人家不愛你,你也得這樣。你會因之更幸福。”
雅葛麗納拉長著臉,裝出氣惱的模樣︰“我可不願意,我對這個一點不感興趣。”
瑪德很親熱的笑了,望著雅葛麗納嘆了口氣,隨後又做她的活兒。
“可憐的孩子”她又說了一遍。
“你為什麼老說可憐的孩子”雅葛麗納不大放心的問。
“我不願意做個可憐的孩子。我多麼希望幸福呢”
“就因為此我才說︰可憐的孩子”
雅葛麗納有些惱了。但不久也就過去了。姑母笑得那麼盡興,使她沉不下臉來。她一邊假裝生氣一邊擁抱她。其實,一個人在這個年齡上听到自己將來在很遠的將來會有點兒悲哀的事,反而是得意的。從遠處看,人生的不幸還很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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