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必有一道柵欄被逐漸高漲的河流沖倒;它從一個狹窄的山谷流到另一個更寬廣的山谷,把它注滿了;視線變得更遼闊,空氣變得更流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法國的高地與德國的平原中間,河流找到了出路,沖到草原上,剝蝕著高崗下面的低地,把兩國的水源都吸收了,匯集了。它在兩國中間流著,不是為了把它們分野,而是為了把它們結合︰兩個民族在它身上融和了。克利斯朵夫這才第一次感覺到,他的命運是象動脈一般把兩岸所有的生命力灌注到兩岸敵對的民族中去。在最陰慘的時間,他面前反出現一個恬靜的境界和突如其來的和氣然後那些幻象消失了,跟前只有老母那張痛苦而溫柔的臉。
他到本鄉的時候,東方才發白。他得留神不給人家認出來,因為通緝令還沒撤銷。可是站上沒有一個人注意他;大家還睡著,屋子都沒開門,街上荒荒涼涼的︰那是灰暗的時間,夜色已盡,日光未至,睡眠最甜,而夢境都染上曙色的時間。一個年輕的女僕正在打開鋪子的百葉窗,嘴里唱著一支老歌。克利斯朵夫差點兒透不過氣來。噢,故鄉親愛的故鄉他真想撲下去親吻泥土;听著那個使他心都溶化的平凡的歌,他覺得遠離鄉土的時候多麼苦惱,而自己又多麼愛它他凝神屏氣的走著,一看到家,不得不用手掩著嘴巴,不讓自己叫起來。留在這兒的被他遺棄的人,究竟怎麼樣了呢他喘了口氣,連奔帶跑的直到門前。門半開著。他推進去。一個人都沒有舊扶梯在腳下格格作響。他走上二樓。屋子好象沒人住的,母親的房門關著。
克利斯朵夫心忐忑的跳著,抓著門鈕,沒有氣力推開
魯意莎孤零零的躺著,覺得自己快完了。其余兩個兒子都不在這兒︰經商的洛陶夫在漢堡成了家;恩斯德上美洲去了,杳無音訊。誰也不關切她,只有一個鄰居的女人每天來看她兩次,問她可需要什麼,待上一會,就回家去干自己的事;她來的時間沒有準兒,往往來的很晚。魯意莎覺得人家忘記她是挺自然的,跟自己鬧病一樣的自然,而且她苦慣了,涵養功夫好到極點。她心髒不好,常常會閉過氣去,自以為要死了︰她睜著眼楮,雙手抽搐,滿頭大汗。她並不抱怨,以為是應當如此的。她已經準備好了,臨終聖體也受過了。只有一件事情使她掛心︰就是怕上帝不許她進天堂。其余的一切,她都能夠耐著性子忍受。
在小房間的黑洞洞的一角,她在床高頭的壁上和枕頭四周,把所有心愛的人的照片都集中在一起︰三個孩子的,丈夫的,她對他始終保持著初期的愛情,老祖父的,還有哥哥高脫弗烈特的。凡是待她好的人,不管那好心是怎樣的不足道,她都念念不忘。她把克利斯朵夫寄來的最後一張照相用針扣在褥單上,靠近著她的臉,又拿他最近幾封信放在枕頭底下。她最愛秩序和清潔,現在看到屋子里沒有整理得頂好,就覺得不大好過。外邊各種細小的聲音,對她等于是報告時刻。那她听了多少年了整整的一生都是在這個小天地中消磨的她想著心愛的克利斯朵夫,多麼希望他此時此刻能到這兒來,挨在她身邊可是他要不來的話也算了。沒有問題,她一定能在天上見到他。現在她只要閉上眼楮就能看見他了。她迷迷忽忽的老是在回憶中過日子
她在萊茵河邊上的老屋內家里在過節正是夏季一個大好的晴天。窗子開著︰太陽照在明晃晃的路上。鳥兒唱著歌。曼希沃跟祖父坐在門前抽煙,一邊談天一邊挺高興的笑著。魯意莎看不見他們,但是很快活,因為這一天丈夫在家,祖父脾氣很好。小說站
www.xsz.tw她在樓下做飯︰一頓豐盛的午飯。她非常留神的照顧著;有一樣大家意想不到的好東西︰一塊栗子蛋糕;一想到孩子會快活的叫起來,她心里就很舒服啊,孩子,他在哪兒呢在樓上︰她听見他在彈琴。她不懂他彈的東西,但听到那 琮琮的聲音,知道他乖乖的坐在那里,她就很快活了。天氣多好大路上有輛車子傳來輕快的鈴聲啊天啊我的烤肉呢但願不要在她眼望窗外的時節給烤焦了她唯恐她多麼喜歡而又多麼害怕的祖父不樂意,埋怨她還好,托上帝的福,沒有出事。瞧,什麼都預備好了,飯桌也擺好了。她招呼曼希沃跟祖父。他們很愉快的答應了。可是孩子呢他不彈琴了。琴聲已經停了一忽兒,她沒留意”克利斯朵夫”他在干什麼呢一點聲息都沒有。他老是想不到下來吃飯的,又得給父親罵了。她急急忙忙的上樓︰克利斯朵夫”沒有回音。她打開他屋子的門。沒有人。屋子里空空的;鋼琴也蓋上了魯意莎不由得一陣心痛。他怎麼的窗子開著。天哪他不會掉下去吧魯意莎嚇壞了,趕緊從窗口望下瞧”克利斯朵失”哪兒都找不到他。各個房間都走遍了。祖父在樓下對她嚷著︰“你來罷,別急,他自個兒會來的。”她可不願意下樓;她知道他在這兒,一定是躲著玩兒,跟她搗亂。啊可惡的孩子是的,毫無疑問的,樓板在那里格格的響;他躲在門後呢。可是鑰匙不在門上。去拿鑰匙吧她在一張放著各式鑰匙的抽屜內急急忙忙的找。這一個,這一個,哦,不是的對啦,是這個可是插不進鎖孔。魯意莎的手拚命的發抖。她急得很,要趕緊呀。為什麼不知道;只知道要趕緊。要不然她就等不及了。她听見克利斯朵夫在門後呼吸啊這鑰匙終于開了。她高興得叫起來。是他呀,他撲上她的脖子啊可惡的孩子,好孩子,親孩子
她睜開眼來。他果然在這里,在她面前。
他已經對她望了一些時候,望著這張大大改變了的,又瘦又有些虛腫的臉,那種無言的痛苦,給她听天由命的笑容襯托得格外淒慘;周圍又是那麼冷靜,那麼孤獨他看了心都痛了
她見了他,並不驚奇,只微微笑著。那笑容是沒法形容的。他撲上她的脖子,把她擁抱了;她也擁抱他,大顆的眼淚從腮幫上直淌下來,輕輕的說了聲︰“等一等”
他看見她氣喘得厲害。
兩人一動不動。她不住的流著淚,摩著他的頭。他一邊哭一邊親她的手,把被單遮著臉。
等到安靜了一點,她想說話,可是說不上來︰用的字都是錯的,他很不容易懂得。那也沒關系。反正他們已經見了面,始終那麼相愛︰那就行了。他很氣的查問為什麼人家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她替那個照顧她的女人解釋道︰“她不能老待在這里︰她有她自己的工作。”
然後她用著一種微弱的,斷續的,連字母都念不周全的聲音,很急促的囑咐一些關于她墳墓的事。她要克利斯朵夫向其余兩個把她忘了的兒子轉達她為母的遺愛。她也提到奧里維,他對克利斯朵夫那種深厚的友情,她是知道的。她要克利斯朵夫告訴他,說她祝福他,但她馬上改正了,用了兩個更謙卑的字眼,說她對他表示敬愛
說到這兒她又氣急了。他扶著她在床上坐起來,滿臉淌著汗。她勉強笑著,心里想現在握到了兒子的手,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也沒什麼要求了。
克利斯朵夫突然覺得母親的手在他手里抽搐起來。魯意莎張著嘴,不勝憐愛的望著兒子,溘然長逝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當天晚上,奧里維趕到了。他不能讓克利斯朵夫在這個悲痛的時間孤獨無助,那種滋味他是經驗過的。同時他也擔心朋友回到德國所冒的危險。他要跟他在一起,保護他,可是沒有旅費。送了克利斯朵夫回去,他決意賣掉幾件老家傳下來的首飾。那時當票已經關門,而他又想搭明天第一班車走,便預備去找街坊上一個賣舊貨的想辦法,不料一出門就在樓梯上遇見了莫克。莫克知道了這些事,立刻表示奧里維沒有去找他使他非常難過,他硬要奧里維接受他的錢。但他還是介介于懷,因為奧里維為了籌措克利斯朵夫的川資,當掉了表,賣掉了書,而沒有向他開口。他那麼熱心的要幫助他們,甚至向奧里維提議陪他一同上克利斯朵夫那邊去。奧里維好容易才把他攔住了。
奧里維的來到使克利斯朵夫精神上得到很大的支持。他陪著長眠的母親,失魂落起的過了一天。幫忙的女工來做了幾件零碎事兒又走了,沒有再來。整天死氣沉沉的,仿佛時間停頓了。克利斯朵夫跟床上的遺骸一樣的一動不動,眼楮老釘著她。他不哭,不想,也變了個死人了。奧里維的來到,等于完成了一件友誼的奇跡,使他的眼淚和生命一起回復了。
勇敢啊只要有一雙忠實的眼楮和我們一同哭泣的時候,
就值得我們為了生命而受苦。
他們擁抱了很久。然後兩人坐在魯意莎旁邊低聲談話夜里克利斯朵夫靠著床腳,隨便提到些童年往事,說來說去老是牽涉到媽媽的形象。他靜默了幾分鐘,又往下說。最後他疲倦之極,手捧著臉,完全不出聲了。奧里維近前一看,原來他睡熟了。于是他獨自守夜。不久他腦門靠著床架子,也給睡眠帶走了。魯意莎溫柔的笑著,好象守護著兩個孩子覺得很快樂。
天剛亮,他們就被敲門的聲音驚醒。克利斯朵夫去開門。一個鄰居的木匠來通知克利斯朵夫,說他已經被人告發,如果他不願意被捕,應當馬上就走。克利斯朵夫不願意逃,定要把母親送入了墳墓才離開。可是奧里維央求他立刻去搭車,答應一切後事都由他代辦,他硬逼著克利斯朵夫走出屋子,並且為防他反悔起見,還送他上車站。克利斯朵夫執意要在動身之前去看看萊茵河。他是在河邊長大的,他的靈魂象海洋中的貝殼一樣始終保存著河水響亮的回聲。雖是在城中露面很危險,但他打定了主意,不顧一切。兩人沿著下臨萊茵的f岩走去,看它浩浩蕩蕩,在低矮的河岸中間向北流去。霧靄迷鰨 蛔 筇 諾牧礁 妨 諢疑 乃 錚 帽人洞笪夼蟺某德幀T對兜模 餱挪菰 碇幸 莢加屑柑醮 刈徘 鄣暮擁郎鮮弧?死 苟浞蚩醋耪廡┘爸魯鏨窳恕0呂鏤 к潘 氖直郯閹 匠嫡盡?死 苟浞螄蠛α嗣斡尾 頻耐耆 稅誆肌0呂鏤 閹 捕僭諫 鶇 某迪嶗錚 級ㄏ亂惶煸詵 襯詰諞桓齔嫡舊舷嗷幔 獾每死 苟浞蛞桓鋈嘶匕屠琛 br />
火車開了,奧里維回到屋里,門口已經有兩個憲兵等著。他們把奧里維當做克利斯朵夫。奧里維也不急于分辯,好讓克利斯朵夫逃得遠一些。而且警察當局發覺了錯誤的時候並不著慌,也不急于去追逃掉的人;奧里維疑心他們其實是很願意克利斯朵夫走掉的。
奧里維為了魯意莎的葬事,直耽到第二天早上。克利斯朵夫的兄弟,做買賣的洛陶夫,當天才來參加喪禮。這個儼然的人物規規矩矩的送過殯,馬上搭車走了,對奧里維沒有一句問起哥哥近況或是感謝他為母親辦後事的話。奧里維在當地又耽留了一些時候。這兒他一個人都不認識,可是覺得有多少眼熟的影子︰小克利斯朵夫,小克利斯朵夫所愛的人,使他受苦的人,還有那親愛的安多納德。所有這些在此生存過的人,現在完全消滅了的克拉夫脫一家,還留下些什麼只有一個外國人對于他們的愛。
那天下午,奧里維在約定的邊界車站上和克利斯朵夫相會了。那是林木幽密,山巒起伏的一個小村。他們並不搭下一班開往巴黎的火車,決意走到前面的一個城市。他們需要孤獨,便望靜悄悄的森林中走去,只听見遠處傳來幾下沉重的伐木聲。他們走到山崗上一平空曠的地方。腳下那個狹窄的山谷還是德國的土地,有所看守樹林的人的屋子,著︰
“啊,安多納德,你在哪兒”
克利斯朵夫卻想著︰“現在她不在世界上了,成功對我還有什麼意思”
但各人听見各人的死者安慰他們︰
“親愛的,別哭我們了。別想我們了。你想著他罷”
他們彼此瞧了一眼,馬上忘了自己的痛苦,而只感覺得朋友的痛苦。他們握著手,心中只有一起淒涼恬靜的境界。沒有一點風,霧氣慢慢的散了,顯出了青天。雨後的泥土那麼柔和它把我們抱在懷里,堆著一副親熱的笑容,和我們說︰
“休息罷。一切都很好”
克利斯朵夫的心松下來了。兩天以來,他整個兒在回憶中,在親愛的媽媽的靈魂中過活;他體驗著那卑微的生活,單調而孤獨的歲月,在孩子們都走了的靜寂的家里,想念那些把她丟下的兒子可憐的老婦,殘廢,勇敢,抱著樂天安命的信心,生就溫和的脾氣,恬然自得的忍受著一切,沒有一點兒自私克利斯朵夫也想其他認識的,一切謙卑的心靈。這時他覺得自己跟他們多麼接近在騷動的巴黎,眼看多少的思想人物發瘋似的攪在一起,最近又看到那陣血腥的風,煽動神志錯亂的民族互相仇視;克利斯朵夫經過了幾年累人的爭斗和激昂的日子,對于這個騷動而貧瘠的社會,對于自私的爭戰,對于自命為代表理智而實際只是掀風作浪的野心家,深深的感到厭倦。他所愛的卻是成千累萬的淳樸的心靈他們在各個民族中間靜靜的燃燒著,本身便是些純潔的火焰,代表慈悲,信仰,犧牲。
“是的,我認得你們,我終于跟你們團聚了,你們是和我同一血統的。我早先象浪子一般離開了你們,跟著大路上的那些影子走了。現在我回到你們中間來了,請你們把我留下罷。我們不問生死,都是一體;我到哪兒,你們也到哪兒。噢母親,我曾經生活在你的身上,如今是你生活在我身上了。還有你們,高脫弗烈特,甦茲,薩皮納,安多納德,你們全生活在我身上。你們是我的財富。咱們一同上路罷。我的話就是你們的聲音。憑著我們聯合的力量,我們一定能達到目的”
樹上緩緩的滴著雨水,一道陽光從樹枝間溜進來。樹林下面一小方草地上傳來一群兒童的聲音︰三個女孩子在那里繞著屋子跳舞,唱著一支天真的德國山歌。而遠遠的,一陣西風象吹送薔薇的異香似的,吹來法國方面的鐘聲
“噢和平,你是神聖的音樂,你是解脫的心靈的音樂;苦,樂,生,死,敵對的民族與友愛的民族,一起交融在你身上噢我愛你,我要抓住你,我一定能抓住你”
黑夜降臨了。克利斯朵夫從幻夢中醒來,又看到了朋友那張忠實的臉。他對他笑笑,把他擁抱了。隨後,他們倆穿過樹林,悄悄的重新上道;克利斯朵夫在前面替奧里維開路。
孤零零的,不聲不響,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大路上來了兩個年輕的弟兄
卷八女朋友們
雖然克利斯朵夫在法國以外有了點聲望,兩位朋友的境況並沒好轉。每隔一個時候,總有些艱苦的日子使他們不得不束緊褲帶。有了錢,他們便拚命吃一個飽,補償過去的饑餓。但日子久了,這種飲食的習慣究竟是傷身體的。
此刻他們又逢著窮困的時期。克利斯朵夫熬著夜替哀區脫做完了一件乏味的改譜工作,到天亮才上床;他納頭便睡,以便找補那損失的時間。奧里維清早就出門,到巴黎城的那一頭去教課。八點左右,送信上樓的門房來打鈴了,平時他按鈴不應就把信塞在門下。這天早上他卻繼續敲門。克利斯朵夫倦眼惺忪,嘰嘰咕咕的去開門,完全沒注意門房微笑著,嘮嘮叨叨跟他講起報上的一篇文章,他拿了信,連瞧也不瞧一眼,把門一推,沒關嚴就上了床,一下子又睡著了。
過了一小時,他又被屋子里的腳聲驚醒了︰他看見床前有個陌生人對他很鄭重的行禮,不禁大為詫異。原來是個新聞記者,因為大門開著,便老實不客氣走了進來,克利斯朵夫憤憤的從床上跳起,嚷道︰“你來干什麼”
他抓起枕頭望客人扔過去,客人趕緊退了一步,說明來意,自稱為民族報的記者,為了大日報上的一篇文章特意來訪問克拉夫脫先生。
“什麼文章”
“你先生沒看到嗎”記者說著,便自告奮勇把那篇文字的內容告訴他。
克利斯朵夫重新躺下,要不是瞌睡得迷迷忽忽的話,他早就把來人趕出去了;但他覺得讓來人說話究竟沒有把他驅逐來得費力。他便鑽入被窩,閉上眼楮,裝做睡覺。他很可能弄假成真的睡去。可是來客非常固執,提高著嗓子,開始念文章了。听了最初幾行,克利斯朵夫就豎起耳朵,人家把克拉夫脫先生說做當代第一個音樂天才。克利斯朵夫把假裝睡覺的事忘了,大驚小怪的咒了一聲,在床上坐起,說道︰“他們瘋了。難道他們著了魔嗎”
記者趁此機會停止了朗誦,向克利斯朵夫提出一大串問話,克利斯朵夫都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撿起那篇文章,好不驚奇的打量著印在第一版上的自己的照相。他還沒有時間看文字的內容,第二個記者又跑進房里來了。這一回克利斯朵夫可真惱了。他命令他們出去;可是他們沒有把室內的布置,牆上的照片,藝術家的面貌迅速的記載下來以前,決不肯照辦,克利斯朵夫又好氣又好笑的,衣服也沒穿好,推著他們的肩膀,把他們直送出門外,趕緊上了鎖。
然而這一天他是命中注定不得安靜的。梳洗還沒完畢,又有人敲門了,而且用著只有幾個最親密的朋友知道的方式敲著。克利斯朵夫開出門來,發見又是個陌生人,他決意直截了當的把他打發走,不料來人立刻分辯說,他就是今天報上那篇文字的作者。對一個捧你為天才的人,有什麼辦法拒絕呢克利斯朵夫懊惱之下,只能領受他的崇拜者的熱誠。他奇怪這種聲名怎麼會忽然從雲端里掉在他頭上,是不是他上一天給人家演奏了什麼連自己也沒覺察的杰作他可沒有時間追究這些。這位記者是不管他願不願意,特意來拉他出去的,想一邊談一邊帶他上報館︰大名鼎鼎的阿賽納伽瑪希等在那里要見他,汽車已經在樓下了。克利斯朵夫推卻了一番;但對于人家好意的邀請,他是天真的,卻不過情面的,終于不由自主的听人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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