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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節 文 / 孫睿

    人微笑,笑容燦爛,眼楮明亮,面龐黝黑常年坐在這塊兒石頭上被太陽曬的一年四季裹著一件不知道本身就是黑色的還是因為髒了才黑的棉襖。栗子網  www.lizi.tw夏天,棉襖里面什麼都不穿;冬天,棉襖里面還裹著一件棉襖。除了管他叫“傻子”,大人和小孩們都想不出對他更好的稱謂。

    有一次,何小兵和姥爺家的鄰居小孩們玩彈球,傻子就坐在石頭上,咧著嘴看著。那次何小兵把自己的玻璃球都輸了,沮喪地回了姥爺家,看了傻子一眼,傻子沖著他笑。何小兵覺得傻子真討厭,自己的玻璃球都輸沒了,傻子還笑。

    沒過多久,何小兵在去姥爺家的路上踫見推著三輪車賣冰棍的,買了一根,一轉身,看見傻子正對自己笑,笑得何小兵毛骨悚然,覺得傻子既可怕又可憐,天那麼熱公還穿著棉襖。何小兵走上前,把冰棍給了了傻子後,趕緊跑了。幾天後,何小兵從這里經過,傻子向何小兵招手,何小兵走過去,傻子從棉襖里掏出東西攥在手里,笑著向何小兵伸去,何小兵不敢接,跑開了。

    又過了幾天,何小兵去姥爺家再次路過這里,離老遠就看見傻子沖自己笑,何小兵想低著頭從傻子身邊過去,但傻子“咿咿呀呀”地叫開了,何小兵抬起頭,看見傻子又在向自己招手,從棉襖里掏出東西,伸出手。何小兵鼓足勇氣走過去,伸手去接,傻子松開手,在東西即接落下的一瞬間,何小兵又害怕了,趕緊把手縮回,幾個被陽光照耀得晶瑩剔透的玻璃掉在地上,“ 啪”作響,滾向一邊,何小兵一愣,看向傻子,傻子撿起玻璃球,又遞給何小兵並沖著他笑,這笑容,和平時曬太陽的笑容不一樣。

    從些後,何小兵每次去姥爺家,夏天都給傻子買一根冰棍,冬天給傻子買一塊烤白薯,傻子則會時不時地從懷里掏出一些洋畫兒,煙盒等東西給何小兵。

    何小兵去北京上大學之前,去姥爺家,還看見過傻子坐在石頭上。那時何小兵已經長大了,不再給傻子買東西吃了,但是他也會沖著傻子笑,而傻子還動不動就從懷里摸出什麼試圖給何小兵,何小兵笑著搖搖頭走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傻子就不見了,上回姥爺去世的時候,何小兵也沒有看見傻子。何小兵問弟妹們,傻子哪兒去,弟妹們告訴他,傻子死了,死了好幾年了,人們都說從此路上少了一道亮麗的風景。何小兵听完心里酸酸的,他想起了那幾個早不知道被他丟到哪去了的玻璃球。

    從後視鏡里看著空空的石頭,何小兵恍惚覺得,傻子就坐在那上面,裹著黑棉襖,曬著太陽,正沖著他笑。

    到了練歌房,弟妹們輕車熟路地進了包房,點歌,開唱。十幾歲的小孩,把情歌唱得深情款款,手捏著麥克,搖頭晃腦閉眼楮,表情陶醉,而且還是標準的粵語,但唱完最後一句,緊跟著來了一句,“哎呀媽呀,累死我了”,又暴露出濃生的家鄉口音,很難想象這兩種聲音是從一個人的嘴里發出來的。

    這里沒有何小兵想唱的歌,麥克風在弟妹們的手中傳來傳去,何小兵坐在他們中間,就當陪著他們玩兒了。看著他們唱得那麼投入,何小兵心里很愉悅。

    表妹一邊唱歌一邊趁著間奏的空隙聯系著正在約會的表哥,發短信讓他帶著對象過來玩。過一會兒表哥真的過來了,就一個人,表妹問他對象呢,他說對象不好意思來。接下來,就沒人唱歌了,開始審問表哥的對象的進展,無論是已經畢業還是正上中學的,都對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表哥被問得也很高興,這已成為他們生活的樂趣,似乎早日找到那個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對他們來說是最美妙的事兒。

    唱完歌,何小兵拉著弟妹們回到姥爺家,屋里正支了兩桌麻將,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栗子小說    m.lizi.tw男人那桌氣氛沉悶,玩兒得大,都面色凝重,女人這桌嘻嘻哈哈,更像是在哄孩子,何小兵四歲的佷子也在牌桌上,只負責抓牌,後面坐著兩個大幫他出牌,居然胡了一把毫華七對,小佷子推倒牌,伸手向點炮的姨奶要錢,眾人哈哈大笑。

    何小兵覺得大人們對小孩的這種愛很稚,但愛本身,又是高尚的。他對這種世俗的生活既羨慕又鄙視排斥。鄙視的是,雖然獲得快樂,但本質毫無意義;羨慕的是,雖毫無意義,但那種快樂是實實在在的。

    何小兵的大哥喝得醉醺醺地回來了,今天是他們單位年底的茶話會。大哥心情不錯,一個勁兒地說在會上受到了領導表揚,因為今年他給領導送禮了,送了五張購物卡,一張一千塊,這是他的同學教給他的,如今他的同學已經是副處級了,在這方面,大哥對他的同學心服口服,他總是落後這個同學一步。看來同學教給大哥的辦法沒錯,謀事已經在人了,就看成事在天了,大哥抱著來年升級漲工資的美好想法,哼哼唧唧地睡著了。

    有客人來姥爺家拜年,和家里人都很熟了,不用見外,牌桌並沒有因來人而解散,客人抽了兩煙,看了幾把牌,聊了聊大家熟悉的人和事兒,張三家的老人沒了,李四家的兩口子離婚了,王二麻子家的孩子沒考上大學,誰失業了,誰做生意賠了。何小兵听著這些事兒,想,可能生活就應該是這樣吧,沒點兒亂七八糟的事兒,那就不叫生活了。

    何小兵約了王大偉,晚飯沒在姥爺家吃。王大偉給他媳婦在電影院的地下一層開了一個小店,這里是全市年輕人的聚集地,都是賣些新奇玩意兒的。

    何小兵在街上開著車,敞著車窗,聞著這個城市到了冬季夜晚特有的味道,是汽車尾氣,烤羊肉串的炭火和煤煙的綜命味道。雖然這些氣味在任何地方都存在,但只有在這里才能混合成現在的味道。

    何小兵把車停在電影院門口,沒人管,只有小城市才具備這樣的空間可以隨便停車。

    何小兵順電影院的大門走進地下,一進去便听見門口的游戲廳傳來熟悉的快打旋風的聲音,何小兵進去轉了一圈,還是一塊錢五個幣,何小兵買了五個,新老游戲都玩了,老游戲容易,挑戰不大,仍記得什麼地方出現敵人和各種攻克關底的秘籍,一幣通關,玩兒著親切,親游戲雖有新鮮感,但玩著毫無感情。五個幣玩兒完,何小兵離開了游戲廳。

    王大偉的媳婦正在店里做著十字繡,做好了就掛在店里賣。店里什麼都經營,盜版盤,二手書,走私煙,萬里長城,埃菲爾鐵塔這里都賣,還賣魔術道具,買了才教你怎麼用。外面還掛著,“專業防水”和“專業文身”的牌子。何小兵問王大偉什麼時候學的這些手藝,王大偉說不是他做,他只靠這個店拉客,有想做的了,他再找人來做,市場經濟,靈活經營。除此之外,牆上還貼著催眠解惑減壓靜心的服務,何小兵問有人做嗎,王大偉說就指著這個掙錢呢,壓力不是大城市的人專有的,小城市的人一樣有。

    隔壁是一家舞蹈培訓招生的店,王大偉說這個店的女主人曾經也是在北京上的大學,專門學舞蹈的,畢業後心一軟,沒留北京,回來了。現在想回北京發展也回不去了,已經跟當初就留在北京的那些同學有了差距,心有余而力不足,現在就以教小孩跳舞為職業,她對自己當初怕吃苦而沒留在北京一直耿耿于懷,現在的生活雖然衣食無憂,內心卻總空落落的,是來王大偉店里減壓靜心的常客,還辦了一張會員卡。

    王大偉提儀晚上一起喝點兒酒,何小兵不想喝,說去冰激凌店坐坐。上學的時候,他們經常去那里,現在這家店還在,里面仍然坐了很多中學生,同時也坐了很多何小兵這麼大歲數的人,也是來此懷舊的,交換著各自在新環境里的生活。栗子小說    m.lizi.tw

    何小兵想起了王大偉家的那把氣槍,王大偉總偷出來叫上何小兵一起打鳥去。鳥太小,不好打,兩人就打人家的鴿子,打下來就去河邊烤著吃。有一次何小後和王大偉鬧別扭,打了一架,王大偉打不過何小兵,就回家取來氣槍,沖何小兵開了一槍。何小兵得王大偉不會裝子彈,便沒躲,但槍響的一瞬間,何小兵感覺胸口針扎一樣疼,他知道自己中彈了,會像那些鳥一樣,撲騰幾下就該死了,他坐在地上,靠著牆,捂著胸口想遺言,王大偉也嚇壞了,丟下槍就往家跑。何小兵等了半天,血也沒流出來,挪開手掌,發現並沒有受傷,衣服都沒有破,但胸口確實火辣辣地疼,何小兵一頭霧水地去找王大偉,問他用的是什麼子彈。王大偉說他並沒有裝真子彈,只是搓了一個紙團,用吐沫煙濕,塞進膛里。何小兵問王大偉為什麼不用真子彈,王大偉說把你打死了就沒人和我玩兒了,我也得坐牢。何小兵在確信自己死不了後,歡快地回家了,但從此也不再和王大偉說話。後來有一次何小兵在路上被小痞子劫住,王大偉看見了,趕緊回家取來氣槍,沖著小痞子舉著,讓他放了何小兵。何小兵獲救後,又和王大偉一起打鳥了。

    何小兵問王大偉那把氣槍還在嗎,王大偉說還在,但不讓用了,社會在往越來越安全越來越和諧的方向發展,生活的樂趣也越來越少了。

    坐在這里,聊著無足輕重的話題,雖然能聊下去,何小兵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似乎一切都在被他俯視著、清晰地觀察著,他知道自己應該和王大偉、和這座城市平起平坐,但是他並沒有怎麼樣,這一切便不由自主地呈現在他眼下,他想和這些事兒接觸,只能俯下身。

    旁邊坐著一群中學生,一人一杯奶茶,打著牌,面孔稚嫩,笑聲真誠。何小兵看著他們,想到了自己和王大偉,曾經也是這樣過來的,現在兩人走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對于這些中學生,等待他們的也是這兩條路,他們肯定還不清楚這一點兒。

    那時候他們的選擇也許是主動,也許是被動的,從此將開始不同的人生。這兩條路,本身無優劣之分,只是哪條更適合自己。

    兩片樹葉

    一片因有夢想

    跟著風走了

    另一片仍在樹上

    它們最終都要掉落

    前者因隨風而飛

    落地前

    他覽美景無數

    而後者

    雖然一動不動

    守著樹

    沒有到過任何地方

    最終

    卻落在了樹的身旁

    坐到八點,王大偉要回去幫媳婦關店,兩人離開冰激凌店。出門的時候,何小兵看到了表弟正帶著一個女的進來,應該就是他的那個見了四次面的對象。之前全家都在談論表弟對象的事兒,何小兵也因此對這個女的有了很高望,這次見面後有些失望,不理解為什麼表弟和這樣一個女的談戀愛還能引得全家的注意力,也許無論對象是誰,找對象這件事兒本身是大家所關注的。

    看見何小兵,表弟有些不好意思,何小兵說,你倆坐吧,我走了。在小城市,每天不踫見個熟人和親人是件很難的事兒。

    回到家,何小兵在樓下看見父母正在打乒乓球。這是最近半年他們每天都要進行的活動,還買了某國產名牌運動服和球鞋,參加了小區的比賽。一旁掛著的小黑板上正寫著剛剛結束了的這個賽季的比賽成績,父母的名字都在上面,不過靠近黑板底部。何小兵認出黑板上的字是何建國寫的,他當年進群藝館上班,就是因為字寫得還行。何小兵能想象出何建國在小黑板上寫這些字時的情景︰旁邊放著90年代流行一時的那種鐵皮真空保溫杯,里面沏著茶,寫幾個字就喝口茶,寫得不滿意的字就擦了重寫,一筆一畫,遒勁有力,試圖寫出氣魄,以至于寫折了好幾根粉筆。

    雖然比賽剛剛結束,父母已經開始為下一個賽季做準備了,臘月二十九還不忘練習。不止何小兵的父母,四張乒乓球案子都被他們這麼大歲數的人佔著,而且旁邊還有拿著球拍在等待的人。

    何小兵從父母手里接過拍,打了一會兒,每當打出一個好球,他也會笑,但總覺得和父母他們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歡笑不一樣,看著喜悅洋溢在他們的臉上,何小兵覺得自己和他們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父母玩兒累了,何小兵跟著他們上了樓。進了門,何建國在沙發上坐下,掏出手絹擦去腦門兒的汗珠兒,何小兵的媽汗都顧不上擦,就去開電腦,說該偷菜去了。何小兵看著自己的母親在網上買種子、種菜、偷菜,自得其樂,覺得活到這份兒上算是活明白了。

    何小兵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何建國旁邊,看著電視。何小兵的媽偷完菜,端著洗好的水果坐過來,一起看著電視。

    電視上放著何小兵並不喜歡的節目,看似真實,其實都是策劃的,何小兵越看越覺得假,父母卻看得津津有味。何小兵告訴他們這是在演戲,父母不信,說假的不會這麼逼真。何小兵不知道該同情還是羨慕父母,他們這麼大歲數了,還那麼單純,什麼都信,而他已經不容易相信什麼了,不知道這一狀況,對于人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母親並沒有一心在看電視,不忘對何小兵旁敲側擊︰“看你大哥,孩子都會打麻將了,我孫子什麼時候也能湊一手啊”

    以前何小兵上學的時候,母親也常說抱孫子的話,但當時都是開玩笑,何小兵知道,現在母親是真著急了。他還沒有告訴父母他和夏雨果的事兒,因為他知道父母听完肯定會問一些這女孩是干什麼的、她父母是干什麼的等諸多與愛情本身沒有關系的事兒,何小兵決定還是再等等。

    又陪著父母看了會兒電視,何小兵回屋了,上了會網,去老定的貼吧看了看,最熱的帖子是交流哪兒有美女的,有人說在市醫院的掛號窗口看見一個,特漂亮,下面有人跟帖,說去見識一下,確實漂亮,還有人說特意掛了她的號,和她聊了幾句,聲音也動听,緊跟著很多人發帖說也要去掛號,隨後又有一個人跟帖,說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但馬上招來抱怨,說那怎麼了,有男朋友就不能給男病人掛號了嗎。在小城市,有點姿色的女孩就能引來全市男人的關注,在大城市,她們享受不到這種待遇。貼吧里還在流傳著關于市政府領導的各種小道消息,從細節上看,屬實。想知道大城市領導們的私生活可不是這麼容易。

    何小兵關了電腦,準備從書櫃里找本書,上床睡覺。收櫃里的書還是十年前他離開家時的那些書,也就是說,這十年里,父母基本沒再看新書,腦子還是十年前那樣,而他,跟十年前已天壤之別。

    何小兵看到一些自己中學時的輔導教材,這些書並不是學校發的,而是課外輔導班的教材,甚至還有吹笛子的教材父母希望何小兵全面發展。何小兵回想起教過自己的那些老師,也稱得上是文藝工作者了,在本市都算小有名氣的人物,但是出了這里,他們什麼都算不上,這已經是父母能給他找到的最好的老師了。在教育自己上,父母雖然盲目,卻用心良苦。

    何小兵沒有找到自己要看的書,關了燈,鑽進被窩。听見電視里傳來二人轉和父母的笑聲,他們的快樂是通俗的,這就是他們生活的意義。何小兵現在能接受父母看這種節目了,也能尊重各種藝術形式的從業人員,但他始終得,藝術即使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也仍有雅俗之分。

    何小兵躺在床上,听著父母的動靜,覺得無論他們在為什麼而笑,只要能一直笑下去,他就安心了。

    二人轉演完了,父母關了電視,洗漱睡覺。屋里一片寂靜,外面也沒有一點兒動靜,小城市的夜晚比大城市的夜晚更像夜晚,何小兵能听見自己的呼吸聲。十多年前,當何小兵具備了一定生理衛生知識的時候,經常能在夜里听見父母屋里傳來符合他倆關系的聲音,現在什麼都听不到了。

    很快,何小兵就睡著了。

    第二天,何小兵七點多就醒了,睡得很放松,是自然醒。自然醒不在于醒得多晚,哪怕天還黑著,只要睡眠足了,睡得心情好了,就叫自然醒。

    何小兵醒來的一瞬間,有些失憶,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和身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起來後是該上學去,上班去,還是練琴去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想起是在自己家里,昨天回來的,今天是大年三十,過完年他就將三十歲了,上學和彈琴都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已經快三十了,再看日歷,清晰地印著2010年,何小兵不再懷疑自己確確實實即將三十歲,不缺斤短兩,貨真但價還不實,他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以前何小兵認為,三十歲的人,得多老了,得什麼樣啊,各種家庭重擔落在肩膀上,老人的、孩子的、親友的、自己的,現在自己也是這個隊伍里的人了,卻並沒有成為他想象的那樣。比如此時,何小兵沒有想到過年了,該給家里干點什麼活兒,而是想著出去喝一碗小攤兒上的豆腐腦兒。

    母親已經準備好了早飯,何小兵不想在家吃,就想去吃豆腐腦兒。母親說過年了,人家不出攤兒,何小兵仍執意要出去看看。

    去了幾個地方,果然都沒出攤兒,何小兵並不甘心,繼續往前走,終于看見一個攤兒,吃的人還不少。何小兵坐下,要了一碗豆腐腦兒,兩根油條。何小兵問老板,明天初一還出攤兒不,老板說,什麼時候也有人吃早飯,只要有人吃,就出。

    煤爐子上坐著一個大鋁鍋,鍋外面已被燻黑,里面 亮,盛著白花花的豆腐腦兒,伙計打開鍋蓋兒,從鍋里出豆腐腦兒,盛進破了邊兒的瓷碗里,端上來。

    桌上有仨罐頭瓶,一個裝滿鋁勺,一個盛滿辣椒末,一個灌滿蒜汁兒。何小兵取出鋁勺,辣椒和蒜汁兒各了一小勺,放進豆腐腦兒里,吃了起來。

    油條也上來了,炸得金黃、蓬松,有人說在地溝油里放了明礬才能炸成這樣,何小兵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吃一次也不會死。何小兵喜歡這種味道,這是只有小城市才有的味道,即使這個攤兒搬到北京,也不是這味兒。

    喝完豆腐腦兒,何小兵並沒著急離開,而是點根煙,坐在街邊看著,看著這個城市的人與物。旁邊是一個小區,樓都只有六層高,排列分散,空間充裕,人們進進出出,推著車,拿著年貨,帶著孩子,牽著狗,不慌不忙,氣定神閑。何小兵很想知道為什麼這里的人都顯得如此悠閑,看了半天,他發現,其實跟這里本身無關,是因為他自己悠閑了,離開了北京,離開了事兒,心態不急了,看到什麼便都從容了。

    何小兵喜歡小城市的這種感覺,但他很清楚,這種喜歡是以長期在大城市生活為前提的,如果真讓他扎根在小城市,他接受不了,喜歡很快就會變成厭倦。而這種悠閑,本質上和在哪里沒有關系,這是人內心的問題,想通了,在北京,一樣可以讓自己輕松。

    何小兵慢慢悠悠地回到家,他媽正在給他爸熱粥,他爸出去下棋了,還沒回來。他媽說,馬上就八點半了,你爸這就回來,先把粥給他熱上,涼粥喝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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