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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你是北极星

正文 第17节 文 / [日]三浦紫苑|翻译林佩瑾

    但是,我并不会因此不敢去爱麻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陪在麻子身边,让她过得幸福。这点我有信心。

    因为,我可是麻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深爱的对象呢。

    可是我死后,麻子该怎么办呢

    麻子说我无可取代,总是把我放在心中的第一位;假如我走了,她一定会悲痛欲绝吧。

    不行不行,即使生死天注定,我也不能让麻子为我的死而难过我那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左思右想,我想到一个好点子。米仓不如稍微给那家伙一点机会吧。

    米仓看起来是个不会感冒的笨蛋,而且应该也比我长寿。再说,他说自己最喜欢麻子,这点似乎不假。

    麻子跟我情比金坚,米仓的感情终究只是单相思;不过咧,没鱼虾也好,假若真有个万一,有他陪在麻子身边,至少能稍微抚慰一下她的心。

    如此这般,我这阵子愿意大发慈悲接纳米仓了。简单说来,米仓算是防止麻子落单的最后防线。我可不是为了牛皮骨才这么做喔,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论。

    今天我跟麻子一起洗澡。她为我冲水、仔细地用洗毛精为我搓洗,然后用吹风机吹干。洗完后的毛发真是柔柔亮亮、闪闪动人,连我都差点爱上自己了呢。

    「怎么样,麻子,重新爱上我了吧」

    「对对对。春太,坐好。」

    我坐在麻子膝上,她搂着我为我梳毛,令我飘飘欲仙。

    啊,好想永远持续下去啊。

    我想跟麻子永远快乐在一起。

    可是啊,麻子。你千万别忘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深爱着你喔。即使我走了,你也绝对不是孤单一人。

    还有,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铭记在心,那就是:我最喜欢、最深爱、最希望能获得幸福的对象,就是你喔,麻子。就算我死了,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曾经如此重视你。

    不过,这是很久之后的事啦。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个年轻有魅力的万人迷嘛。

    我将上述想法全凝聚在眼里,仰头注视麻子。她停止梳毛,微微一笑。

    「春天快结束了呢。」麻子说。

    客厅的光线照亮樱花树,枝桠的翠绿嫩芽朝着夜空蓬勃生长。

    「下个春天马上就来啦。」我说。

    是的,永远。只要麻子活得幸福,你的暖春永远会再度来临。

    第一卷冬季一等星

    那一刻我俩心有灵犀,

    仿佛满天星斗尽纳掌心;

    只要这种感觉还在,

    我永远相信此事可以言传,亦能意会。

    偶尔,我会睡在车子的后座。

    夏天开着车窗会被蚊子叮,冬天即使裹着毛毯也会手脚冰冷得睡不着,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喜欢在车上过夜。

    蜷缩身子躺在无法翻身的狭窄座位上,常常令浅眠的我做梦。平时我几乎不会做梦;或许做过梦,但我总是记不得。与其被睡眠隔绝在漆黑的世界中,我宁愿做梦,就算是恶梦也无所谓。

    前阵子,国王的小丑死了。

    草原上的短暂激斗结束后,一回到翠绿山丘上的帐篷,国王便嚷着:「朕的小丑不见了,朕的小丑哪里去了」无论推出烤绿雉大餐或演奏他喜欢的进行曲,国王都无法满意。厨师跟乐队都一头雾水。

    朝廷上下都讨厌小丑。小说站  www.xsz.tw

    他连嘲笑国王时都掩不住卑贱的气息,四处窃听八卦、散布谣言,是个深谙保身之道的丑陋小丑。他一定是趁着国王专注于战场时逃走了。接下来还得下山去草原上寻找小丑,真麻烦。

    大伙儿似乎心照不宣,动也不动。草原上尸横遍野,小丑的身高又只到一般人的腰部,想必很难找吧。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吃饭、冲澡、睡觉。

    我正祈祷国王能恢复心情,两三名士兵已将小丑带回山丘了。正确说来,是抱着疑似小丑的物体。

    我明白那是小丑,是因为他的身高宛如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孩童,身着红金相间的衣裳。小丑的右半边头颅似乎被马踩烂,右下臂也被扯断;至于没穿鞋的左脚已变为暗红色肉块,连有没有脚趾都看不出来。

    浑身一污泥的小丑尸体被放置在草地上。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污浊得有如**的蛋白,很快就引来苍蝇。方才吵着要见小丑的国王,一见到面目全非的小丑便默默摇头,径自走进帐篷深处。

    而我,反倒无法将目光从小丑的尸体移开,因为我看见断臂的内部塞满了黄色颗粒,好像柳橙。我突然觉得喉咙好渴,遂趁着旁人不注意时悄悄拿走小丑的手臂。小丑的皮肤既冷且硬,我大口狂咬,伤口确实有柳橙的味道及香气。

    我埋头啜饮这不知是果汁或是体液的东西,抬头一看,小丑正直直望着我。

    待我清醒,车外已是清晨时分,通勤族快步走向车站。我赶紧起身下车,冲回大楼租屋处梳洗打扮,准备上班。一个满头乱发、脂粉未施的女人在停车场狂奔,想必吓到路人了吧。

    车内充满着柳橙香。加油站的站员帮我清理车内时,似乎将赠品芳香剂放进烟灰缸了。

    文藏拒绝了芳香剂。那双紧盯着我的小丑之眼,跟文藏有几分相似。

    我喜欢在车里睡觉。

    因为在车内容易做梦,也会唤醒令人怀念的回忆。

    当我在公司受气,或是想起以往的失言而想用力搔头时,夜晚,我会前往离租屋处徒步三分钟路程的出租停车场。

    八岁那年冬天,我被绑架了。

    其实文藏一点都不想绑架我,我也始终不认为那是绑架;然而综观来龙去脉,怎么看都是一场「绑架」。

    睡在后座的我被细微的震动晃醒,起身一看,车子竟然在路上飞驰。我看到开车的是一名陌生男子,倏地吓得发不出声,而文藏也跟我同样吃惊。

    「呃」文藏说。「为什么我车上有小鬼你一直在那里吗」

    「对。」我点点头。车子驶入高速公路时,文藏透过车内后照镜看着我。

    「你乖乖坐好。」

    文藏对收费站的中年男子道声「你好」,接过票券。高速公路车辆稀少,文藏弯入内车道,接下来几乎不转动方向盘,稳稳地开。

    「伤脑筋呐,我完全没发现耶。怎么会这样呢」

    文藏的语气听来一点都不伤脑筋。车子似乎正驶向西边。

    「要不要来前面坐」

    他一问,我又点头了。说不怕是骗人的,但我也不能跳车或求救,既然如此,不如安静乖巧地跟他就近聊聊,或许能对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动之以情。我是这么打算的。

    「你可别咬我喔,不然我们两个就死定啦。」文藏笑道。我将盖在身上的毯子留在后座,跨过排档坐到副驾驶座。我边系安全带边偷瞄文藏,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答:「映子。」

    「我叫文藏,文章的文,宝藏的藏。」他说。

    「你要去哪里」

    「大阪。我有急事,可是不方便搭火车或搭飞机。如果我早一点注意到你,就能随便找地方放你下车了。」

    「你现在也可以放我下车呀。」

    我忿忿地望着休息站的标志从窗外流逝。

    「不行」文藏说。「你一定会打电话回家吧」

    「不会,人家又没有钱。」

    其实我的小侧背包里头的钱包有三百圆,可是我不想在爸爸晚上回家前打电话,因为妈妈不知道我在车上。我可不想自讨苦吃,打电话给妈妈讨骂。

    「为什么你一个人待在车上」

    文藏的问题,令我无言以对。

    「因为我以为妈妈马上就会回来。」

    「我懂,毕竟车门没锁,钥匙也没拔下来。」文藏偏偏头。「可是,就算你们民风纯朴,停车地点又是邻近的超市,哪有人小孩坐在车上,却还这么粗心」

    文藏见我不回话,便贼笑起来。

    「小朋友,你是不是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溜进后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小时候也常干这种事。」

    文藏的左手从驾驶席跟副驾驶席中间的盒子掏出口香糖,放进嘴里咀嚼。「你也吃吧。」明明是我家的车跟我家的零食,他却反客为主。这种醒脑口香糖十分呛凉,我呛得吐出舌头呼气,文藏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种行为很危险,你下次要学乖喔。」

    「哪种行为」

    「就是在后座躲猫猫啦。每年夏天,可是有好几个被留在车内的小孩死掉呢。」

    「现在是冬天呀。」

    「冬天也很危险。你妈妈又很天。」

    「天」

    「就是天兵啦。你下次试试看在车库里面开引擎,搞不好会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也有可能被叔叔这种人连人带车绑架呀。」

    「你说我」

    「嗯。」

    「我不是叔叔,是文藏。」文藏说。

    我俩沉默半晌。远方城镇的点点灯火,在高速公路隔音墙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这不是绑架啦。我一定会放你回家的。」文藏沉静地说。「相信吗」

    「嗯。」

    「那就休息一下吧。」

    山上的小型休息站停着数台引人注目的大卡车,这儿人烟稀少,夜幕笼罩,什么景色都看不见。

    我只穿着毛衣跟裙子,没穿外套。文藏见我下车后猛发抖,遂脱掉身上的夹克递给我。我正犹豫不决时,文藏已径直走向公厕,于是我只好穿上。

    文藏的穿着我记得一清二楚,是牛仔裤跟黑色毛衣。我大多看着他的侧脸,所以只认得服装;若是被丢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可就惨了。

    我曾想过去女厕求救,也想过去商店打电话,然而文藏似乎很信任我。他放任我在休息站自由行动,也不曾监视我。

    当我看到文藏在公厕前抽烟等着我,我决定跟着文藏走下去,直到他愿意放我走。

    因为我不想回家。

    第一次正视文藏,我发现他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其他部分我记不清楚,只记得他眼神柔和,眼眸黑白分明。

    我一走近,文藏便旋即熄烟。

    「没时间了,吃面包好吗」

    「嗯。」

    「抱歉,装成你的父亲。」

    「嗯。」

    文藏当我的爸爸似乎有点太年轻,但我依然乖乖牵他的手。文藏的手很冷。我们在商店买了几种面包。

    上路前,我们绕去休息站附设的加油站。「普通汽油加满。」文藏说。

    「要不要顺便把这个清干净」

    取得我的同意后,文藏将我爸的烟灰缸拔下来,递给窗外的站员清理烟蒂。文藏拒绝了芳香剂,令我有点失望。那些散发人工香味的橘色颗粒煞是可爱,我好喜欢。

    我委婉提出控诉。文藏将洗好的烟灰缸物归原位,一边皱眉说道:「啥那很臭耶。」

    车子再度上路,我们吃下买来的面包,啜饮茶水。

    「你去大阪干嘛」

    「工作啦。」

    「什么工作」

    「你这丫头怪怪的耶。」文藏略显不耐地说。「一般小孩应该是哭着大喊想回家,或是从刚才那座休息站逃走吧」

    「怪怪的」这三个字带给我很大的打击,令我几乎湿了眼眶。

    「我妈也常这么说。」

    「怎么说」

    「说我怪怪的。」

    升上小学那一年,妹妹出生了。爸爸那时忙于工作,妈妈则被育儿弄得身心俱疲、耐心耗尽,于是时常骂我。她不了解为什么老师会在联络簿说我「常常在上课中发呆」,我也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吼我、打我。妹妹两岁后,一周内会有几天寄住在附近的奶奶家,我在超市停车场被文藏连人带车绑架,就是在这段时期。

    「我就知道。连你妈都说你怪,那你真的够怪的。」

    被文藏一笑,我变得更想哭了。文藏见我低头咬着下唇,似乎吃了一惊。

    「你哭什么」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于是文藏将口香糖搁在我膝上,问道:「要不要再吃一个面包」我仍然不开口,这回他客气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头。他摸得很温柔,所以我不禁眼眶一热,滴下泪珠。

    「你妈说你哪里怪」

    「说我在上课中发呆很奇怪。」

    「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上课也都在发呆,不然就是打瞌睡啊。」

    文藏将手抽回,握住方向盘。我用身上的夹克袖口拭去泪水。「别沾到鼻水喔。」文藏说。

    「还有,我很喜欢搭车。」

    「我也很喜欢开车喔。」

    「我不会开车,所以喜欢坐在后座,思考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你想去哪里」

    「电视上看到的地方。比如南极啦,金字塔之类的。可是妈妈叫我不准发白日梦。」

    「毕竟开车到不了南极跟埃及嘛。」

    「到了南极,就会变成雪橇犬唷。」

    「雪橇犬车会变成雪橇犬」

    「对。」

    「嗯」

    文藏沉吟一声,又开始憋笑。即使他笑我,我也不再难过,因为我知道他听进了我的话。

    「之后,妈妈连听到我聊梦境也觉得烦。」

    「你是说晚上做的梦」

    「嗯。」

    「说说看。」

    「我打开冰箱喝牛奶,可是无论喝多久都没有减少,最后肚子变得好撑。」

    「这是好梦啊,这样以后都不必买牛奶耶为什么你妈不想听」

    「因为她讨厌牛奶。」

    「是喔。」文藏语重心长地点点头。「我在想啊,映子,其实你一点也不怪嘛。」

    「可是,你刚才说我怪怪的」

    「你的确没什么戒心,而且也很爱发呆」

    此时,文藏瞥见我又皱起脸,于是赶紧解释。

    「没有啦,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啊。」

    「什么嘛,好奇怪喔。」我说。

    「对对,你跟我都怪怪的。」文藏下了注解。

    哭过后,我变得昏昏欲睡,失去意识半晌。睁开眼睛时,车子已然静止,车内的电子钟浮现「2:33」的蓝白色数字。我第一次在这种时间醒来,心头一阵雀跃。

    我扭动身子,驾驶席上的文藏见状问道:「想上厕所吗」在那之前,他似乎一直注视着前方的无垠黑暗。

    车子停在休息站的停车场边缘,前方的栅栏另一侧有片山坡。文藏隔着挡风玻璃指向山下一隅的繁华城镇,说:「那是大阪喔。」

    我不想上厕所,但总觉得应该阻止文藏,于是借故说想出去以争取时间。我们将后座的毯子取出来裹住身体,背对山坡坐在长椅上。

    「你梦见牛奶了吗」

    文藏吐出白色的气息。

    「什么都没梦到。」

    「真可惜。」

    我踌躇片刻,开口问他:「那你呢」

    「我没睡着,所以没做梦。」文藏用手背揉揉眼。「反正就算做梦,也全是些烂梦。」

    「怎么说」

    文藏将手缩回毯子里,字斟句酌半晌。

    「我在草原上奔跑,遍地小花盛开,一望无际。」

    「为什么这是烂梦」

    「花的颜色跟血一样。」

    他的低语吓到了我。我望向身旁的他,他也与我四目相交,皮笑肉不笑。

    「我跑步是为了找便利商店啦,可是草原却怎么跑都没有尽头。」

    文藏站起身,将毯子一圈圈裹在我身上。明明他只穿着毛衣,却毫不畏惧寒意,径直远离照耀停车场的夜灯,仰望夜空。

    「你看,天上有很多星星喔。」

    我活像一只毛毯蓑衣虫,起身走到文藏身边。山上的夜空不受城镇与高速公路的光害影响,如洞穴般漆黑;然而,当我学文藏默默凝神注视,却看见天空布满小小的银色光点。

    「真的耶,好棒喔」我大声欢呼。

    为了避免被妈妈责骂,我晚上总是早早就寝,而且我们家也不是会去郊外旅行的家庭,因此不曾见过满天繁星。

    「好像什么星座都看得见呢。」文藏说。「你喜欢什么动物」

    「兔子。」我答。

    「有兔子喔,你看。」

    文藏指向天空。可是,天上繁星点点,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些星星。他屈身让视线与我同高,仔细向我解释。

    「你知道猎户座吗」

    「不知道。」

    「好,那你从我的指尖看过去,那边是不是有三颗并列的星星」

    「有。」

    「它们下面是不是有四颗星星」

    「是那个吗连起来是不是这种形状」

    我执起文藏的手,在他掌心画出梯形。

    「对对,那就是天兔座。」

    「真的吗」

    「真的。天上除了靠着占星术出名的那些东西,也有其他星座。」

    「企鹅座跟人面狮身座也有」

    「没有的话就做一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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