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藏打了个喷嚏,于是我们回到车上。栗子小说 m.lizi.tw什么天兔座,那一定是他胡诌的不过,既然我们共赏了同样的星星,我也别无所求了。
我和文藏在下交流道不远处的家庭餐厅道别。清晨四点半,天色未亮。我在家庭餐厅吃义大利面,文藏则坐在我对面望着它。他只点了咖啡。
吃完早餐后,我独自坐上家庭餐厅停车场的那辆车。我脱下夹克想还给文藏,但他摇摇头。
「你穿着吧,我已经不需要这件了。」文藏为坐在副驾驶席的我盖上毯子,递来钥匙。
「三十分钟后,你去找店家帮忙,接下来交给大人处理就好。」
「好。」我说。
「不要因为冷,就随便发动引擎喔。」
「嗯。」
文藏再次检查毯子是否确实盖好我的脖子。
「拜拜罗。」
语毕,他关上副驾驶席的车门。我扭着身子,目送文藏走出停车场,搭上沿路驶来的橘色计程车。我想问他上哪儿去,但问不出口。因为在车上共度的这段时间,我感觉到他并不希望我问这个问题。
之后,事情闹得鸡飞狗跳。
警察闻风而至,我父母也来了。妈妈一见到我便抱紧我大声哭泣,接着拍打我的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呀」
无论谁问我什么问题,我一律回答:「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看清楚他的脸,只说他是个男人。妈妈与女警官问我:「有没有哪里痛他有没有对你做奇怪的事」当时我压根不懂她们问这话的用意,只记得心里暗自反驳:文藏一点也不奇怪。
夹克被警方作为证物查扣,再也没还我。我只留下记忆,但周遭的大人对此皆避而不谈,久而久之,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文藏始终没被捕,我想,他一定是去了没有人找得到他的地方。他前往大阪的目的,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然而,文藏并不是个会对小学女生施暴的男人;不仅如此,他还仔细听进我的话,教导我许多事情。算我走运。
我在学校图书馆翻阅图鉴,发现天兔座的位置跟形状真的跟文藏所说的一模一样;那么,文藏所说的梦境也是真的罗开满血色之花的广大原野。
我父母将车钥匙妥善收好,以免我又擅自溜进车里。此后,我只能在周末全家开车去超市时坐进后座。我放任思绪飞驰,祈祷某天这辆车能抵达文藏梦中的原野。
如今回首思量,那夜恍如一场梦境。
一个蓦然现身的男子,带我去西边兜风。掠过车窗的昏暗风景、街头的灯火、洒下朦胧微光的深夜商店、银色繁星,在在如梦似幻。
为什么我深信自己跟文藏看着同样的星斗呢明明它们与我们距离如此遥远,摸也摸不着。
从小到大,我不知在寻找星座时遭遇多少挫折。「把那颗星星跟那颗星星连在一起。」无论我怎么解释,也不知道一同观星的同伴是否已听懂我的话,当然也无从确认。这种懊恼,相信许多人都经历过。
每当这种时候,我会想起和文藏共赏的那片夜空。那一刻我俩心有灵犀,仿佛满天星斗尽纳掌心;只要这种感觉还在,我永远相信此事可以言传,亦能意会。
对于我偶尔睡在车后座的行为,有人说我活像小孩子闹脾气,也有人愤怒地嚷着:「随便你」
我的现任男友说这样很危险,希望我赶快戒掉。
「睡在那种地方,万一冻死或中暑怎么办说不定还会遇到偷车贼,或是连人带车被绑走呢」
怎么跟文藏讲一样的话我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将抱枕和毯子铺在沙发上。
「如果你今晚不想跟我一起睡,喏,不然就在这儿将就一下。跟车后座很像吧」
「哪里像呀」我反驳道。
「只好用想像力弥补罗。」他说。
跟他住在一起挺开心的,但是我无法戒掉趁他不在时溜进车后座睡觉的习惯。
文藏没有说出详细的目的地。
既然如此,我就等文藏回来吧。总有一天,车子会趁我睡着时发动,醒来时文藏就坐在驾驶席。
届时,我会跟他聊上许多话。
比如,我真的去埃及看了人面狮身像;现在仍喜欢在车后座进行想像之旅;每每仰望冬季夜空,总不忘寻找猎户座下方的天兔座;文藏梦中的原野,我也在梦中去过了。
想聊的话,好多好多。
但是,我最想说的是:谢谢你保护我。
文藏想去的,大概是非常阴暗的地方。可是,他并没有将意外闯入的我带去那里,反而万般呵护,带我远离黑暗。
相信吗文藏问道。无论他问我多少次,我都会回答:「相信。」
因为,是他教我用细细的线条,与人一同在夜空中画出美丽的图画。
从八岁的冬日起,一团强烈的光辉留驻在我心头,宛如照耀夜路的淡白色一等星。它位于寒冷的远方,怀有不可思议的引力,永远保护着我。
第一卷通向永远的信,第一句
选择**对象的基准只是取决于性别吗
那么,相处时间长短、在一起快乐与否,
又有什么意义
冈田勘太郎与寺岛良介遇到了一个难题。
两人又推又拉,体育馆仓库的门依然文风不动。他们在收拾班级表演使用的跳箱跟排球网时,有人把门锁上了。
起初他们以为是恶作剧。
「喂,别闹了啦。」
「你在门口吧开门啦。」
两人大声呼喊、敲门,但外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应该是某人不小心把门锁上的。
「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整间仓库只有上方有扇采光用的铁格子窗。园游会的后夜祭注:日本校庆之类的活动最后一天会举办营火晚会,以庆祝活动结束。即将到来,校园的嬉闹声不绝于耳;日落后,学校将循例举办营火晚会跟舞会。
冈田踩着跳箱,从采光窗向外望去。可惜窗户并没有对着校园,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相较于积极确认周遭环境的冈田,寺岛却只是无精打采地坐在软垫上。冈田爬下跳箱,无奈地在他身旁坐下。
寺岛夸张地唉声叹气。
「怎么这么衰啊。」
「烦耶,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啦。」
「很快是多快」
寺岛的表情实在很窝囊,冈田忍不住想整他一下。
「我想想喔明天园游会补假。」
「所以要等到后天」
「走运的话是后天,可是现在体育课不是都上耐力跑吗,所以不会有人来借器材,搞不好要等很久才有人来喔。」
「怎么办,我们死定了」
最好是。
冈田无视寺岛的哀号,伸手要拿制服口袋内的手机,不料一听寺岛说:「而且我五点还跟佐代子约在校门口呢」便倏然停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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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在交往」
「我终于遇到懂得欣赏我魅力的女人啦。」寺岛得意洋洋地傻笑。「今天藤女不也是园游会吗可是她说后夜祭要来我们学校找我。唉为什么偏偏我被困在这儿呀」
冈田慎重地询问垂头丧气的寺岛:
「寺岛,你有带手机吗」
「我看起来像有带吗」
寺岛穿着粉红色猫咪布偶装不过头套已经拿下来了。这出班级话剧的剧情大意是:一对遇难的男女击退张牙舞爪的丛林野兽,最后成功生还。其实他们本来想借老虎装,可是只借得到猫咪装。
「对了,冈田你呢你有带手机吧。」
「很不巧,我把它搁在教室了。」
他悄悄关掉口袋内的手机电源。
「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我们能在这里活多久呀」
为了让长吁短叹的寺岛闭嘴,冈田只好做做样子摸索置物架。他找到一大堆遗失的头带,于是将头带一一绑在一起。穿着猫咪装的寺岛只有两只猫手,因此在一旁静静观看。
头带变成一条长长的绳子,冈田再度登上跳箱,将它从铁格子窗的缝隙垂下去。他握着另一端不时拉动,这样应该比较容易吸引路人注意了吧
两人并肩坐在软垫上,沉默半晌。冈田遵照钓鱼的要诀微微拉动头带,而寺岛则双手抱膝,将下巴埋在布偶装毛茸茸的毛皮里。
天色迅速变暗,冈田将头带一端交给寺岛,起身打开体育馆仓库的电灯。灯光从小小的窗口洒至室外,然而无人发现仓库内的两人,唯有园游会的热闹气氛不断向外扩散。
寺岛原本还抱着期待竖耳倾听,后来也失望地又将下巴埋在膝头,但是手里仍不忘拉着头带。
冈田若无其事地询问寺岛。
「欸,寺岛。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怎么办」
「你说的一直是多久」
「大概一百天吧。」
冈田当然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说出「一百天」,但寺岛却一脸认真地答道:「死定了」
「如果见不到佐代子,我就活不下去了。」
是喔是喔,你的死法不是饿死,而是得相思病而死啊冈田忽然心头一狠,暗想不如用寺岛手中的头带勒死他,但见了身旁的布偶装寺岛那副蠢到不行的德性,杀意顿时灭了一大半。冈田心知肚明,刚才的狠劲全是自己的嫉妒心作祟。
不用说,寺岛完全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心中正暗潮汹涌。
佐代子啊,她说跟我聊天时最快乐耶。上课时我也常接到她的简讯呢。她每晚都打电话来,这点我是有点招架不住啦。唉万一五点还是出不去,那不就完了吗她会不会误以为我放她鸽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络佐代子呀欸、欸,冈田。
他连珠炮似的说个没完。「吵死了,闭嘴。」冈田没好气地敷衍他,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话说回来啊,万一真的得在这里过夜,那可就惨了。」
「哪里惨」
冈田心头一震,而寺岛只是天真无邪地张开双臂,比比四周。
「睡在这里好像很冷耶。」
「裹在软垫里不就得了。」
「对喔。等我一下。」
寺岛将头带递给冈田,开始移动跳箱、叠起软垫。冈田拉着头带,一边望着猫布偶装男忙东忙西。
「好,完成了。」
寺岛站在软垫跟跳箱组合而成的窝前面,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软垫层层相叠,顶端那块垫子被卷成枕头的形状;跳箱稳稳地挡在软垫前,遮住窗外吹来的风。
「这样就没问题了,你躺躺看吧。」
「躺什么躺,现在才傍晚耶。」
「你躺就是了嘛。」
「你怎么不躺」
「我有毛皮,所以没关系。」
寺岛将冈田拉过去示意他躺好,接着将事先摆在旁边的软垫盖在他身上。软垫实在很重,而且又有浓浓的汗臭味。
「怎么样」
寺岛笑咪咪地端详冈田。
「嗯,还不赖。」
冈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答道。「我就说吧」寺岛甚是满意。他前一刻还吵着要见女人,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对自己做出来的床铺沾沾自喜。
反正不出多久,他又会佐代子长佐代子短地吵个不停。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笨呢冈田躺着拉动头带,悄悄叹气。
为什么我成天跟笨寺岛混在一起呢其中的原因,冈田再清楚不过。
冈田和寺岛住在同一个社区,寺岛是在小学三年级时和母亲一同搬来的。
寺岛很快就和冈田的玩伴打成一片,因为他开朗无比、跑得异常快速、长相不算丑,而且绝不说别人坏话;至于读书成绩则和现在一样不佳,不过小学生只要运动神经好就够了。
如此这般,寺岛在班上颇有人缘,男女生都喜欢他。
冈田是个运动念书都很优秀的小学生,因此起初只是冷冷地观察寺岛这个新人,不像其他人容易被新奇的事物吸引。他怀着傲气与小孩子特有的地盘观念,等着寺岛露出马脚。
但冈田万万没想到,寺岛真的是个好人。
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他会大剌剌地回答:「我不会」班上的女生和男生快吵起来时,他会算准时机起身说:「啊我屁股好像痒痒的。」在教室玩过头,额头被柱子撞出一个大洞而吓哭旁边的女生时,他会血流如注地笑道:「没事没事,冷静点。」
连冈田都不得不承认,只要有寺岛在,平凡无奇的教室或放学后的空地,一眨眼就变成璀璨的王国。
寺岛很擅长制作秘密基地,简直到了天才的地步;他钓的淡水龙虾比谁都多;他会偷偷燃起火堆,把悄悄偷来的蕃薯丢进去;他会将烤好的蕃薯当作食粮,提议大家出外冒险。
冈田抛下当初的心结,对寺岛敞开胸怀。不知怎的,寺岛也最喜欢冈田,开口闭口都是「阿勘、阿勘」。即使冈田在家里打电动,寺岛也一定会邀他出来玩。
「因为阿勘不在就不好玩了」寺岛说。
只有一次,冈田难得看见寺岛独自伫立在河边。烟雨蒙蒙,他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一径望着河流。
冈田出门帮妈妈跑腿买酱油,却在归途看到这副景象。冈田见他好半天动也不动,便走下河堤问他:「你在干嘛啊」
寺岛回过头,脸上罕见地没有笑容,湿漉漉的发丝落下了一滴雨水。
「阿勘,我跟你说喔,我刚才叫爸爸滚回去。」
冈田一头雾水。
「他难得来找我,我却可是,可是妈妈不想见到他。爸爸不会再来了,谁教我叫他滚回去。可是我」
话语开始无限回圈,寺岛不知该在哪儿中断才好,说着说着竟放声大哭。冈田从未见过同龄男生嚎啕痛哭,这回他真的吓到了。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冈田看得出寺岛非常伤心,于是姑且先为他撑伞,拼命想着该怎么安慰他,却词穷理屈。
当天冈田一直陪寺岛站在雨中的河边,接着和他一同回到社区。
隔天,寺岛又照常跑到冈田家猛按门铃,大喊:「阿勘,一起上学吧」
升上国中后,冈田与寺岛羞于直呼对方外号而改以姓氏互称,但感情依然没变。虽然寺岛不再每天邀冈田出来玩,但每买a片必带去冈田家,因为他家有台用压岁钱买的中古电视录影机注:テレビデオ,将电视与录影机合为一体的电子产品,一九七五年由日本索尼开发贩售。。
寺岛对成熟女性没兴趣,比较喜欢护士类的片子。不久,我跟寺岛都会离开这座城镇吧寺岛是不是会去找他父亲冈田脑中隐约浮现这种想法。
冈田告别处男是在高一那一年,对象是镇上便利商店的打工伙伴。她年龄稍长,不仅和冈田聊得来,两人在一起也很快乐,于是自然而然走到那一步。冈田一方面心想:「恋爱就是这么回事啊。」一方面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只是想要聊得来也相处得来的对象,找寺岛不就好了对寺岛而言,冈田应该也是同等地位;然而,他却跟女人**,而不跟相处许久的寺岛上床,这不是很奇怪吗。到头来,选择**对象的基准只是取决于性别吗那么,相处时间长短、在一起快乐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他鼓起勇气试着想像寺岛的**。面对男性儿时玩伴的身体,他似乎有点兴奋,但又好像不太兴奋。究竟是潜意识阻止自己对男人产生兴趣,抑或真的没有兴趣,他实在搞不清楚。
当然,他也知道想这种事情好像怪怪的,因此逼自己尽量不去想。他想知道其他男女有没有类似的烦恼,却不知该向谁开口。
交往半年后,女方离乡去上大学,他们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变淡,终至消失。女方传简讯、打电话给冈田几次,而冈田也回复几次,就这样。冈田心中又想:「恋爱就是这么回事啊。」
今年梅雨季时,寺岛跟佐代子顺利交往。其实寺岛根本没必要公告周知,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向冈田献宝,因此冈田才知道此事。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冈田问。
「不会啊,我觉得很棒。」寺岛答。
冈田心想问这家伙也无济于事,于是只回答:
「是喔,那就好。」
寺岛哼着歌,剥开炒面面包的保鲜膜。
冈田知道他之后还会兴奋一阵子,但想不到他们竟然到了秋天还没分手。寺岛虽然人缘好,却不受女孩青睐,因为他笨到没药医。升上高中后,女生的喜好会变得较为多样化,很多人认为太乐天的人可以做朋友,但不适合当男友。
冈田已经厌倦安慰被甩得惨兮兮的寺岛,因此应该庆幸寺岛的恋情顺利才对他如此说服自己,如此自欺欺人。
冈田一再想起寺岛小时候唯一一次的悲伤脸庞。在那场雨中,冈田对寺岛的悲痛感同身受,但这段记忆却变得有点苦中带甜。
最重要的话语,冈田总是无法对寺岛说出口。无论是他想听的,或是他不想听也想像不到的话语,全在冈田体内凝结为一块疙瘩。
「惨了我真的惨了」
寺岛的叫声惊醒冈田。他稍微睡了一会儿;这几天忙着准备园游会,弄得冈田睡眠不足。
「干嘛啦,怎么了」
冈田撑起身子,从身上滑落的软垫依旧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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