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上,我却什么都没有,就连身上带的极少的盘缠,也没动用多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话还真有他的道理。只是想起我和凌清风,已经有过一夜身体的相挨,只怕还不能算是江湖上的普通朋友吧
凌清风要张罗淘米做饭,我对他说:“我心急得很。你有现成的饭菜,就吃点算了。”
“那怎么成剩饭剩菜倒是有的,只是不成敬意”
“那就最好的了。热一下就成。”灶里的火烧得旺,凌清风忙碌热饭菜。好了,就在灶家摆条长凳吃。一边吃一边就问起我这两天的经过。
我给他说到西风山歇凉寺,讲到一老一少两位和尚;讲到满村子里透着诡异神秘的西风寨,听我说起那些经过,他也来了兴趣:“兄弟,你知道那西风寨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一个鬼市”
我没听说过什么鬼市:”什么叫鬼市呢”
“就是鬼赶集的地方。就像我们阳世间的人要买东西,要去一个街上,去一个店铺里。这阴间的人也一样,要去一个地方,也要有人开店,也有人要来买,他们用的是阴钱。也就是冥府银行的钱。你看到我们街上的纸马店卖的那些假钱吗就是那些钱烧化了,阴间的鬼就可以拿那些钱去买东西只不过阳人是在白天赶集,而阴间是在晚上赶集,我们人看不到而已”
“那阳人怎么就晓得那是他们的街市呢”
“你到过西风寨,就应该看到了吧那里阴气很重。那个寨子里有很多人不明不白的就疯了,逢人说的是鬼话。那是他们晚上出门被鬼缠上了”
那是真的,我见到的几个人都是疯子。原先我没往这些事情上想。
吃过了饭,我也该告辞动身了。凌清风不舍,说:“真想留你再住一夜。见到你叔后,记得带个信给我啊”
“我会的”
凌清风送我出门。和尚桥的街面上,早已人头涌动。这是腊月廿九了,我们这里的风俗,过年是从廿九开始的。到了这天晚上,一家人就相聚在一起,过欢乐祥和的大年之夜。人们在街上转来转去,忙着最后一次采购过年的用品。我们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街面过,出了街,人少了,我请凌清风不要送了,他坚持还要送我一程。
到了乡间的地面,人少了,路边时有三两座砖堂瓦舍,村童们燃放着花炮,追逐嬉戏,快乐无忧。我不禁想起了小洋小海。他们此刻是在自己家里吧他们也是这么快乐嬉戏吧他们也许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可当他们知道这一切的那一天,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呢
已经送出了好几里地了,我不能再让凌清风送我,他也不再送,停步目送着我走远。我和他算什么呢情人吧,不是,萍水相逢,心里却确实有一份牵挂。这是只有各自把自己隐藏得极深的同人相遇时才会有的相怜相惜的感情吧。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我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王板桥。但在我的心路历程里,却如经历了大半个世纪。几天里,我的生活变得面目全非,我的心已不再是过去的我。过去的时光里,我的心一分为二,一半是家,一半是甫叔。现在,家,对于我是没有了,我的全副身心只在甫叔的身上。
回到王板桥街上,已经是傍晚时分,街面上尚且热闹如常。我身上还有些钱,我用它们尽可能多地买些年货背上山去,我要尽最大能力地和甫叔过好这第一个新年。
一路走来,时有熟识的乡人们招呼问候。谁都不知道我家里发生过那么大的事,都如平常一样。我走到自己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我一步也没停留,径直就向山上走,越走近石屋子,我的心就越“卟卟”乱跳。我满怀热切的期望而来,老天,该不会让我大失所望吧
、七十五
我打着手电光,怀着忐忑不安,砰砰乱跳的心一步一步的走近石屋子的时候,我眼前看到的景象,那份希望的破灭,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我象被人猛地从背后击了一闷棍,把我一下子击垮了
屋子的门上,嚯然挂着一把铁锁分明是我几天前出门时锁上的。几天来,这门一直就没被人打开过,也就是说,甫叔根本就没回来过。
我手握着那把锁,连掏出钥匙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巨大在失望感让我全身力气尽失,我的身子顺着门墙往下滑,滑到地上,我双手抱头,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就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我才从悲伤中缓解过来。我扎挣着身子站了起来,哆嗦着手打开门锁,在屋里找到打火机,点上煤油灯,石屋里寂灭了近两月之久的灯光又亮了起来,在这万家团圆的大年之夜里,在这大山深处的隆冬的寒风中,豆苗般的灯火,实在经不住寒冷空气的裹挟,跳动着,颤抖着,时刻都有熄灭的可能
我又找来干柴,在灶膛里生起了火,锅里烧上水。我实在没有心思做吃的东西,我只是知道我需要烧上火。火,才有生气。有了火,才会有温暖。我要烧上火,等待甫叔回来,就在今夜,今夜不回,就明天明天不回,就后天,就永远永远
其实就在这同一时刻,另一个风雪夜归人已经走在了离开村口到上山的路上。这个人就是我的甫叔。
甫叔身背包裹,也打着一支小手电光,一步一捱的往石屋子赶。他的心情是苍凉的,孤寂的。离开家门两月有余,本为出门挣点钱,却钱没挣到,反落得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现在父亲已逝,小情人也已回归到自己妻儿身边,他也算是对他,对他的家庭有了一个交代。现在自己死在哪里,实在已不重要。只是这大年之夜,家家团圆,没有哪家能接纳他一个孤身老人,是以他必得赶回家里来。回到家来,他也只为过个年而已,他不能有任何的指望,家里会有什么惊喜给他怀着这样的心境,他不紧不慢的赶路。
当他快近家的时候,他却意外的看到自己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他摇摇头,仔细看去,不错,是有灯光,而且走得越近,那灯光就越清晰。这就令他不能理解了。若说我家里会有人,那就一定是水山无疑。可是他已去广东东莞过年了,年前不会回来的。那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甫叔怀着十二分的疑惑,来到自家石屋门口,欲掏钥匙开门,那锁是开的。只轻轻的一落千丈推门,门就应手而开。
就在甫叔来到门口的时候,我也忽地从昏睡中醒来,听到他推门,开门,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我太熟悉甫叔的气息了我立刻站起身来,凡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走到门口。甫叔刚好已经进了屋,我扑上去就把他紧紧的抱住,幸福的眼泪溢满眼眶,喃喃地叫道;“甫叔”
突如其来的相逢把甫叔也搞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抓住我的手臂,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久久地,才用几乎带哭腔的声音叫着:“水山水山,怎么是你”
我颤声地应道:“甫叔,是我,我是水山我找了你好久找得我好苦我找到歇凉寺,见到了小同心和尚和他师傅;我找到西风寨,那个**子,见到不水渊师傅我没找到你,就只好回来,在家里等你,我也是刚刚到家不久”
甫叔把我抱住,抱得紧紧的,也是颤抖着声音说:“水山,我的好水山,苦了你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干嘛那么傻那么远的地方,去胡乱的找一个人,又怎么找得着对了,你不是去了东莞吗不是带了孩子和苦花在一起的吗不是要在那里过年的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我的事说来话长,等会我给你说。你快告诉我,你从医院出来后,你去了哪里你的病又是怎么好的”
甫叔松开抓紧我的手,转身解下背上的包裹,把挂在背包边的那把唢呐挂在墙上,我给他倒上一杯开水来,他喝下一口,然后放在一边,我又给倒来一盆洗脸水,给他洗了一把脸,我们坐在灶火前,我看到甫叔一脸的憔悴,以前常常光得没一根胡须的嘴巴上,竟然生出了稀疏拉撒的胡子。这种不修饰脸部的事,他以前是从不会做的,我看到他的眼窝深陷,人整个瘦了一圈。
“我被水渊师傅送到西风乡医院,在那里住了有一个多星期,病情一点也不见好转,而我身上已经没钱了。医院催我交住院费,我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当天下午我办了出院手续,我想回到家来再想办法,谁知我走出医院不远,就晕倒在一处山路上。后来我被一位采药的药婆婆救起,她用草药给我治疗,病竟慢慢的就松了,在她的家里住了近个把月吧,到今天廿九了,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老婆婆一定要留我在她家过年。我想我一个外人,留在她家不成道理况且她的生活也很紧束,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家里养着个疯儿子,就是靠着她采药卖给人家谋点生活费,实在不容易我也穷得身无分文,又没有钱给她,我又怎好意思给她再添一张口今天早上,我就辞别老人回来了”甫叔缓缓地说起自己的遭遇,我听得心疼的泪落不止。甫叔说完自己的事,就看着我说:“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我也就从头至尾,把我这两个月来所有的事情都对甫叔说了。甫叔听完,惊讶的说:“你离婚了这是真的吗”我点点头:“是真的。离婚证我都带在身上”甫叔深深地责备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行这万万不可走,我送你回去”
我吃惊地说:“你要我回去我回到哪里去我除了你这里,还有哪里可以去”
甫叔坚决地说:“你一定得回去。你听我一回话,啊你得跟她复婚。你今晚回去,也许还能得到她的谅解,若错过了今晚,以后你可就没得机会了”
我没想到甫叔会这样对我,犹如给我兜头一盆冷水泼下,让我从头冷到脚。我不敢相信这是甫叔说的话:“甫叔,我丢弃了一切,为的就是能跟你在一起。现在,我们可以毫无牵挂的在一起了,你却要赶我走这是你说的话吗以前你说的那些爱我的话又都哪里去了”
“水山,你不能任性。我们这种感情,是见不得光的。我们终究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你为了我而抛弃妻儿家室,将来别人知道了,会把我们沉潭的,你知道吗你还是跟我走吧”甫叔几乎在用哀求的语气跟我说。
但是我不甘心就此放弃能和甫叔在一起的机会。谁知甫叔竟扑嗵一声跪在我面前。这叫我慌了手脚,我忙拉他起来,但是他不起来,我只好答应他说:“甫叔,你快起来,我答应你就是”
、七十六
我们两人都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腿脚疼痛,好不容易到家,还得去走这么远的路,不只是心里不甘,亦且走得十分艰难。我们打着两只小手电光一前一后的走。我们已经没有了心情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越是走近山下的村子,我的心情就越沉下去一份。
我想,这一次被甫叔送回家,不仅是我,得向女人陪上小心求她原谅,就连甫叔,也免不得要屈尊认错,说不得还得受她侮辱。也许从此我连与甫叔见面的机会都没有,那我此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到了潭边,我驻住了脚步,望着那幽深的潭水发起了呆我只想纵身一跃,跳入深潭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救得了我甫叔看到了我的神情,一把把我从潭边推开,抱住我说:“别做傻事”我被甫叔当头喝醒,抬头看着甫叔的眼睛,心绪收了回来:啊我好傻我若一死,甫叔的余生又怎么活为了甫叔,不论怎么个活法,我都得活下去啊甫叔生怕我用力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捉住我,我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我想,这也许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抱,我不挣扎,任由他抱着。过了许久,他才松了手。
到得我的家门口,只见屋子四门紧闭,屋子里一片漆黑,再看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显然屋里没有人用力推门,没有一扇门能推得动。原来苦花带着孩子也没有在家过年。
此时山村里时有炮竹声冲天响起,人家在吃年夜饭了。这一夜的饭一般是在半夜吃的。甫叔见此情景,只好说:“我们回去吧”
再走回到石屋子,我们都已没力气也没心情做什么吃的。我倒来一大盆热水,两人就着一盆水泡会儿脚,也不洗澡,也没吃东西,倒在床上就睡了。
但是我们只是身体疲劳,睡眠却无。我只睡了一阵,就醒了过来,我穿衣起床,点上油灯,在灶下烧起火来,做好饭,把我买回的东西都弄了些,做了几个菜。已经快天光了,我刚想着要不要叫醒甫叔起来,甫叔也醒了,见到我在灶下忙碌,说:“水山,你不睡觉”
“水山,你误会了我。我不是不要你。你为我拆散了家庭,我有罪啊何况,我已老了,你还年轻,等我去了,你一个人,又该怎么过我不放心你啊无论如何,你也得回到你妻儿身边去,你到老了,才不会像我一样”
“你老了有什么不好”我在甫叔的脸上边摸索边说:“我愿意陪你终老,我要让你晚年比别人都幸福”
“可是我去了以后,你怎么过呢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别人都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们又到哪里去立足”
“只要你不赶我走,这些都不是难事,我自有去处”
就这么说着说着,天已经大光。我再次穿衣起床,甫叔也起来。我们倒热水洗过了脸,我把做好的饭菜都端到桌子上,我把为甫叔买的心爱的小酒给他筛上。
看着甫叔吃得很香,我心里感到十二分的满足
这一天,我们不出门。家里面两个多月没有打扫整理了,屋里积聚了一股霉气。我把屋里从屋顶到墙上,到每一件器物,都一一打扫干净。大年三十又是一个大晴天,我把所有的被褥衣服都翻出来晾晒过,到傍晚时分才收进去,分别放好。甫叔看着我像个小妇人一样勤快的做着这一切,心里像是有着十二分的满意。是啊,如果我们两个能如此长相厢守,我们就是一个十分美满的家庭,谁能说我们和别人的异性婚姻的家庭有什么不足
新年的这几天,我们不像别人那样要出去给这个拜年给那个拜年,我们两个现在已都没了任何亲戚,那些走过场式的客套就都免了。我们只在家里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缠绵与默契。每天,一点点的小事我们两人都一起做,休息的时候也一起休息。我感觉得到甫叔发自心底的由衷的快乐,可也时时的感受到他心底里的深深的忧虑。我不知道这忧虑给我带来的结果将会是什么
、七十七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我还来不及记忆这些难忘的时光,转眼就过了正月十五了。我好想时光就从此停顿,我每天就这样陪着甫叔,我给他做饭,做家务,倒洗澡水,甚至给洗澡,洗脚,像个小媳妇,用我的与生俱来的细心和小勤快把甫叔照顾得无微不至,尽情的体验家有一个小女人的幸福与美好。但是遗憾的是,这样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过完了十五,甫叔就对我说:“水山,今天我们到你岳父家去一趟。”
我立刻反感地说:“去他们家做什么”
“趁现在你妻子还没出门,我们要当面跟她把话说清楚,最好你们复婚万一不行,就再做别的打算。”甫叔婉转的说着他的打算。
“我不去。”一听到复婚二字,我就想到在东莞跟苦花在一个床上的那么多个令人恐惧的夜晚,我就本能的拒绝。
“水山,叔又何尝愿意让你走,把你往别人的身边推这也是迫不得已呀你要看到孩子来,他们这么小没了父亲的照顾,多可怜还有你还当着村干部。这事若到处传出去,你还怎么干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村干部我不干了。”我其实早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我干村干部一年的收入,还不及我在外面打工两个月的工资”
“说什么傻话”甫叔口气严厉地说:“别人削尖脑袋花钱去买还买不到呢,哪有干得好好的不干之理”
我没话可说了。我当初确实是自己非常想干的,而且我也确曾很想在今后会有所作为,给村民们做一点实事出来。
“听话,啊”甫叔像哄小孩子似的:“我们去看看,啊如果苦花去东莞了,我们就不说了,依旧回来再说了,你们当初离婚是她先提出来的,这就还不一定说得通呢万一说不通,我们也就不说了你别怕”
我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甫叔略为准备了一下,也带了一点礼物,带着我极不情愿的往苦花的娘家走去。
苦花娘家边的学校里正在唱戏。戏台子就搭在学校外边的操场上,也就是我曾经的岳父家的大门前。操场不是很大,看戏的人黑压压的,连岳父家的屋门口都挤满了人。
正月间唱阳戏,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习俗,是农民们主要的文化娱乐方式。此时的家田上几乎没有任何事可做,外面打工的年轻人也都回家过年,所以只要有一处地方开台唱戏,方圆四乡八方的乡民们都赶来看戏。戏场多数是在露天搭台子,看戏的人们也在露天看,无论天晴下雨,兴致都很高。这种剧团一般都很小,十几个人就组成一个剧团。唱的剧目多是一些轻松活泼的小喜剧,剧情无非就是一些男女情爱,偷情养汉之类,最后都归结到劝人向善,家庭和睦,尊老爱幼等等。由于这些剧目短小精悍轻松活泼,曲调唱腔悦耳动听,深受乡间小民的喜爱,所以看戏的人特别多,唱戏的人也唱得攒板。
我们要走到我岳父家,必先经过剧场。我们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走进岳父的堂屋。
去年的新年,我带着老婆婆孩子放着炮竹进岳父家拜年,岳父那是笑容满面的接着我,又是递烟又是递红包,又是说好话的。今年的情形就大是不同了。我们走进到堂屋的时候,岳父并不在家里,他是挤到戏场里会见一班好友侃神去了。有人认得我是他家的女媚,就到戏场里去找他。一会儿,他回来了,见了我,就沉下脸来,说:你还有脸上我的门来啊你把我的女儿一脚踢出门来,我还正想要找你问个清楚。今天你既上门来了,你就给我说说,我女儿在你家做错了哪一条是好吃懒做,破家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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