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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大山深处的唢呐声

正文 第17节 文 / 一缕水草

    从回到家之后,还不曾知道一点甫叔的信息,也不知道他回过家没有很想上山去探望一下,但是摄于苦花夜来吵嘴的气势,心怕把事情弄得太糟糕,就只好强忍着。栗子小说    m.lizi.tw向村里相好一点的人打听,人家也都不知道。毕竟甫叔住在那么高的山上,一向不与人来往,别人一般也很少到那山上去,是以他在世人的心目中是几乎被人遗忘了的。

    到傍晚时分,苦花带着小海两弟兄回来,顺带着把牛也牵了回来。她仍如平常一样做晚饭吃。我以为她不把晚上的吵架放下了,这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谁知等到夜很深了,孩子们都已睡过去了,我也正准备要上床睡觉,她却一把拉起我:“先别睡,今晚去把这个理评清楚了再说。”我挣脱了她的手:“夜不兴公事。要说也等白天再说。这个时候去吵烦人家老人家也不好。”

    “就是要这个时候去。说不得也要去吵烦老人家一次。我这是为你好。这个时候去,大儒爷爷家里没外人,只有他知道。白天人多了,会吵得满村子人都知道。你若不去,我也不勉强你,我一个人去”说完她就真的一个人出门去了。

    看着这样一个我几乎有些陌生了的女人,我忽然想:只怕我从此再也别想有省心的日子过了。与其这样,离了婚也好。

    、六十八

    苦花出去了好一阵没回来,我想她是在大儒爷爷家诉说得太久,不去管她,我也困了,就先睡下。因为吸取先夜的教训,免得又跟她吵闹,就不敢闩门,只是把门掩起来。

    但是一上了床,却因混乱的思绪泛起,并未睡着。过了一阵,我听到苦花回来,进入了她睡的那个房间。房间里响动了一阵,耳听得息静息了一会,却又听得她开门出来,径直来到我的房门前,听到门“嘭”的一声大响,她猛地扑了进来。原来她以为我会像先夜那样闩上门,所以用大力去推,却不想门应手而开,整个人失去重心,屋里没亮灯,黑古隆咚的,这一下她没把头撞到屋里的家具上,没撞破头就算万幸了。

    黑暗中,我不由得“扑嗤”一笑。她不由恼怒地说道:“你好歹毒故意放人家的飞机。想要谋死我光明正大的来,不用耍这种手段”

    我难得的开心一笑:“是你不准闩门的嘛自己害自己,还要来怪我”

    苦花可没心甘情心思跟我说笑,原来她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的。只听她顿了顿,调匀了呼吸,搬了根长板凳在我睡觉的床前坐下,一本正以地说道:“吴水山,我们不要吵闹了。看在我们十几年夫妻的份上,我们把话好好地说清楚好不好”

    我没好气的回敬她说:“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到大儒面前去说我变态,想要把我沉仙人潭吗”

    “你别把我想那么坏。我在大儒的门前想了很久,我终没进去我思来想去,我想得你两句真话”

    “你想要两句什么话你说吧”

    苦花郑重其事的说:“那你说,我到底有哪点不好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沉吟良久,我说:“你没做错什么。”

    “那么,自今年以来,你不要我,对我那么冷淡,那么厌恶我,是为什么”

    “这”我想不出来该怎么说。我不能亲口承认这个事,可是我又实实在在是这样。

    “不承认是吧不承认就算了。这个本来也是说不清的。那么,你和吴良甫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爱他”

    “我”我的脑袋里心绪翻滚。从昨日晚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看起来回避不是办法。我没接她的话,我默认了。栗子网  www.lizi.tw

    “你和他还能不能分扯得开”

    我摇摇头,说:“不能。”

    苦花不由泪流满面:“我原还指望你能回头,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我强捆绑着你,只能使你痛苦,你也会更恨我。我们好聚好散我也不要你打发钱儿子,我不给你,免得被你带坏了,害了他们。从今以后,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也可以搬到山上去。不过有一条,你欠别人的钱你得去还。我不给你还帐”

    她等了一会,我没有回她的话,她回她的房间去了。

    要解脱了。我躺在床上想,此时我没有难过,心里反倒有一丝的畅快。

    既已把话说明到了这个份上,我就干脆无所顾虑。第二天,苦花又带孩子回了娘家。我一个人在家,我遏止不住对甫叔的思念,特意到山上去了一趟。来到甫叔的石屋前,但见屋门紧锁,一如我们离开时的样子。甫叔出门之时,也把一个钥匙给了我。我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来到屋里,小屋里的一切我都是那么的熟悉。就是不见甫叔的身影。我留恋着屋内的一切,久久不愿离开

    当天晚上苦花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自家的屋里过,也不见有一丝的孤单,反倒有一种从所未有的自由。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开门,苦花就回来了,喊开门,我正奇怪于她这么早回家。她出奇地平静的对我说:“今天是民政局的工作日。我叫小海小洋在我父亲家里不回来了。我们就去办理手续吧。”

    我没想到她是这么风风火火,说离就离,反倒有些惊愕。但惊愕也只是一瞬之间。随即我就答应了她。

    我和她一路同行,别人也不知道我们是去做什么。来到镇上,坐上最早的一趟班车,到得县城,县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我是来过一次的,不用问人直接就走到。婚姻登记处刚开门,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像上次一样,工作人员只简单询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离婚”你只需简单地回答一句“性格不合”,他们也不多说你什么,就指示你去打印协议书,照半身照,出示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等等。一切流程我都熟悉,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把一切手续都办完了,当拿到了那本小小的证书,我的心里泛起一种分说不清的味道

    回镇上的时候,我和苦花仍坐同一班车。我不理她,各自分开。苦花说:“你不要做出这样子。不要让别人都知道。更不能让孩子们知道。你替我保守下来好吗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出去打工罢还能怎么办”我真佩服她能装得这么镇定。

    “要不要在家里过年呢”

    按照协议,房子是不属于我的了,全给了她,因为我需要支付孩子的抚养费,而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把该我的一份家产和房子全作数给了她。以后我的人生就注定了是个流浪汉。

    我不想再和她住在一个屋里。

    也许只有甫叔的石屋子才是我眼下的寄身之所

    回到家,我带了自己的一点简单衣物就出了门。出了这个家,我就没有了退路。前路茫茫,一如这冬日的雾霾灰暗、迷朦

    、六十九

    且说我一无反顾地把家丢弃,只带上自己日常换洗的几件衣物就离开家门,来至村口,本想我一介男子汉,天下之大,随处都可安身。但真正到了这个关头,一股孤独绝望之感还是强烈的涌上心头,令人感觉前所未有的凄凉。时令已近年关,只差了几天,这短短几天却是流浪之人最难熬的。依理说,我应该去广东。只要到了珠江三角洲,不管是个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工作,我就有了安身之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我所做的这一切,并非只求一个安身之地,只是冲着一个人而来那就是甫叔从我在这村口送走甫叔,我已有快两月之久没有见到甫叔,甚至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现在我为了他已抛弃了一切,要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

    想到此,我不再难受,也不再迷茫,我原想先到山上甫叔的石屋子去。现在想着,不用去了,我首先就应该先去西风山找到甫叔

    西风山是在湖南隆回与新化的交界之地的一处崇山峻岭之地,我久有耳闻,只是我从没去过。听人讲,那里四处都是高山,山上都是石头,有土的地方都很少。那里的田只是巴掌大一块,分布在错错落落的石窝里。八十年代改革之初,那里的村民分田的时候,有人随手取下自己戴的斗笠丢在地上,后来清点自己分的田块时,数来数去少了一块。他跟队里的人吵了起来,说是给他少分了一丘。最后有人发现了他的斗笠,给他拿起来,才看到原来有一丘被盖在下面了。再一数,他的田就不多不少

    白马山离西风山据说有一百来里路程,没有公路相通,全是山间小路,但是不管多远,不管有多难走,我也是要去的。

    我从王板桥经醪田走隆回西洋江,和尚桥,六都,滩头。尽拣荒僻少人的直路而行。所过之处,但见山丘沟壑,田垅狭窄,时有三两村舍座落山间树木掩映之下,小桥浅溪,山道弯弯。见有人来,屋前家犬就“汪汪”狂吠。年关之际,家家户户都有人忙碌的身影。

    我所走的这条路基本上是围绕着我家所在的白马山的山脚转圈,眼前都是矮山,看到白马山突兀孤立,拔地而起,十分雄奇。令人好生景仰。

    这一带我都是初次来到。我走到和尚桥,看到这里的地势很是险峻。这里僻处一半山坡上,沿山路下坡,是一条宽阔的河道,河对面又是一座高山,隐约看到山顶之上有一座殿宇。

    和尚桥住户不多,所有的人家都开着店铺。这是一个农村集市,只逢赶集的日子才有人来,铺家也才有生意。

    我从家里动身的时候,已是大半下午了,赶了一下午的路,到达和尚桥,已是天黑。我寻到一户人家借宿,户主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是一个单门独户的人家,一座低矮的老旧木屋,屋主是个瘦高个的老人,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清瘦,很有骨感,给人的感觉有些刚硬。

    老人把我迎进屋来,就开始烧火做饭。仓架上熏了腊肉,老人毫不吝啬,割下一块就炒起来。饭菜熟后,老人自己喝酒,也给我筛上一碗,我说不会喝,老人就不再勉强。边吃饭老人就边问我“贵姓打哪里来做什么赶路”我告诉他:上口下天,白马山来的。要往西风山去。他说:“哦,姓吴。”我问他:“您老贵姓”老人客气地说:“免贵。姓凌,名清风。”我惊讶地说:“多文雅的名字是您自己取的吧”凌清风说:“不是,是我爹给我取的。”“那您爹一定是个读书人吧”凌清风抿口酒,放下杯,缓缓地说:“是一个穷教书匠。”

    “现在的教师不穷啊”

    “只是他当教师的时候,连家都养不起的。”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进了这个家这么久,竟没见到他家里的人。我好奇的问道:“老伯,您的家人呢”

    凌清风长叹一声:“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不禁同情地说:“您就一个人啊也没老婆也没孩子吗”

    “是啊,都没有。”

    “您娶过老婆吗”

    “娶过一个老婆。在我这里只过了一年不到,就走了。”

    我好奇地问道:“那她为什么要走了呢”

    凌清风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娶的是一个瑶家女子,已经身怀有孕了。有一次有出远门回来,没想到就再也没见到她。”

    “那她走到哪里去了呢是走回娘家了吗”

    凌清风说话只是笑,一点也不凄苦,像说的是别人的事,跟他不沾边似的:“没回娘家。走到邵东嫁了。”

    他既不在意,我也就不怕说话不小心引起他的不快:“那她怀着您的孩子呢她打掉了吗”

    “没打掉。她生下来了,是个女儿,现在都嫁了人,就嫁在我们近边。”

    “您女儿认您吗”

    “认我。”

    我越来越好奇,话题就越扯越远:“您后来不可以再娶吗”

    “我还娶干嘛光棍汉的生活也蛮好的。自由自在,不受人管束,比神仙还逍遥。想快活的时候,就去找个情人耍耍”

    我笑道:“那您有多少个情人呢”

    凌清风也笑说道:“我只是这么说说,其实我没有”

    “没说真话吧您别担心我把您说出去。其实我也一样。您是不是不要女人,只要男人啊”

    凌清风神秘地笑笑,说:“老弟你也好这个啊你不自己先说,我还真不敢跟你说这个话这个说出去不得了的别人知道了,要杀头的。我们这里以往就有为这个送了命的”

    我说:“跟我说您别怕。实话告诉您,我就是出去找我的男人,我才这么冒着风雪在外面走的”于是我把我和甫叔的事情大概的跟他说了。凌清风听了,肃然起敬地说道:“老弟你和你甫叔真了不起,真是令人佩服我平日从不敢跟人说半个字,生怕被人知道了我是个这样的人在这里没法活下去。我也从没见过一个像我一样的人。我平日在别人面前笑口常开的像个很快乐的人,可是有谁知道我心里有多孤苦这憋在心里的话没处说都不打紧,就是晚上睡到深更半夜,这下面性子一起,真是比食鸦片上瘾还难受唉别说了,我这一生活得憋屈若不是今夜碰巧遇到你,我这一生都没法把这个话说出口我死都不得眼闭啊”说着说着就流下了泪来

    、七十

    这一晚,我因走路辛苦,上床不久,就沉沉入睡。但是到后半夜,醒过来一次,却难以入睡了。凌清风睡在我的身边,也是时醒时昧。忽然我就听到他口里“唔噜唔噜”含混不清的叫着,手足乱蹬,我被吓着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但瞬间也就想,是做噩梦吧于是我用力推他,大叫“老伯老伯”凌清风醒了,十分无力地说:“刚才我做了个梦,我送你过河的对岸去。却在和尚桥上遇到一个老人,年纪和我差不多,我并不认得,面目十分和善。和他笃了面,他一把就揪住我,说:还我的宝来,我说:我没拿你的宝他说:你还抵赖。这面前的人不是我的宝贝是谁他一把就把我推到桥下去,我手脚拼命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说:“那是我的甫叔来了”

    凌清风也说:“怕真的是你的甫叔来了也许我睡你这一晚,他不干的可是我没在你身上做什么呀”

    这样一来,两人就都没了半点睡意。天尚未光,起床为时过早。只好躺着说说话。凌清风说:“可惜我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了一生。这要能得你相陪一生,多幸福呀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没话说,也没法安慰他。身为同性恋者的不幸,这是谁也没奈何的。要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的那一位,在异性恋的世界里,尚且是难之又难,何况是我们这种被社会视为怪物的一类人。在我们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要过着孤独悲惨的一生这样说来,我选择了和苦花离婚,就是对的但是好好的家庭破碎了,孩子们虽然这时被蒙在鼓里,但终有一天,当他们知道了真相,那会怎么样给与他们的,将是多大的伤害况且对于苦花的伤害,又不知有多大多深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但是我不这么做,我牺牲掉自己的幸福不说,苦花是否就能得到幸福呢答案可能是两个人都更加的不幸“唉”我也像凌清风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好像呼出一口长长的恶气。

    “老弟,你也叹什么气”凌清风幽幽的问。

    我把我心里想的这些说给他听,他听得很仔细。末了,他也说不出什么。

    我忽然想起他们的这个地名很是奇怪:“老伯,你们这里怎么会叫这样一个地名”

    “我们这里有个古典,叫架木桥,帮母渡;杀和尚,报父仇。”

    “那是什么意思呢”

    “说的是,古时候,我们这河上没有桥。人们要涉江过河。河这边有个女人,瞒着丈夫与对河山上庵堂里一个和尚通奸。寒冬腊月,女人得脱了鞋光脚过河去与山上的和尚偷情。她的儿子看在眼里,一声不响的在河上架起一座木桥,助母平安过河。等到他的娘死了,他就又走到山上把与他娘偷情的和尚杀死,替父报仇。”

    “这个儿子也真是太孝心了。既对娘尽了孝,又对父尽了孝。只是杀死和尚太残忍了”

    “和尚桥这个地名只是以前这么叫。现在不这么叫了。现在我们这个乡要叫做河上桥。”

    “哦,原来是这样。”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眼前一片混混沌沌,白雪迷朦。我大踏步往前走,走到要转弯的地方,我偶一回头,还看到凌清风伫立桥头,不忍归去

    我走出和尚桥的地界,来到六都河边。隆回的六都寨是以产金砂出名的地方,这里大多数的农民农闲之时都是以淘金为业的。只见一条宽阔的大江,只有这里一湾那里一湾浅浅的浊水,满眼都是成堆成丘的黄沙。江面上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淘金的机械。大到大型的挖掘机,小到铲,锄之类。河面上有许多临时帐篷,板房,是淘金人住的。时间还大清早的,就已经有人在沙堆之间忙碌开了。这么冷的天,这些人都必须在这么冻冷的水中劳作。

    我逆着六都河水向上走,沿途所见,都是一样的景色。怕有二三十里路远吧如果只看到某一处,那也不称之为奇观。可是当你把几十里路河道上相同的景色连轴成一副图景,那会是一副多么壮观的场面

    下午,我边问路边走进了隆回的滩头。滩头是全国著名的年画之乡,也是出产造纸师傅的地方。我们白马山出产细竹帛纸,其生产过程中的下脚料就生产成粗草纸也就是烧纸也称为钱纸。是迷信用品。以前的打夜鼓文中,起鼓文中就唱到:起起头套起头,一跳跳到王板桥。王板桥上打一看,只见烧纸摆街头。莫道烧纸无用处,老人殁后要纸烧。我们自古以来每年都要到滩头来请造纸师傅。我是自小就不在家,没跟滩头师傅打过多少交道。但滩头的年画我们却是见得多了。那“财神送宝”,“年年有鱼意为年年有余,还有秦叔宝尉迟恭两位门神那是家家门上都会贴着的。

    我在滩头街上进了一家小饭店吃个便餐,顺便问明一下下一站的路径怎么走。店主是位年轻少妇,面目和霭,态度可亲,有问必答。令我想到外面的人大多都是好人。

    便餐很是便宜,才二、三块钱。我付了饭钱,就又起程。这里离西风山已经不很远了

    、七十一

    走出滩头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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