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二十年前除了几座大城市之外,还是大片大片广裘无边的农田村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眼望不到边的甘蔗林,香蕉林让你观之不尽。我一上车就想睡觉。随着车身的微微摇晃,弄得人头晕晕然,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如果我没有甫叔,这老人也许是我喜欢的。但是我不能滥情。
到松岗车站下车,我坐上一辆的士,按照苦花写的地址,我很容易就找到松岗镇恒昌木制品厂。在厂门口,我向厂门卫室的人打听。门卫室的人看了我拿的地址,问清了我的来历,笑道:“原来你是色鬼的老公来了。”我没听明白,反问一句:“什么色鬼”那门卫说:“你不知道啊你老婆等你来都等得发疯呢早几天都跟我们打好招呼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在这等一会。”说着把我们让到门卫室倒茶让座。
等了好一阵,听到厂里一阵电铃响,接着厂门大开,骑车的,走路的清一色穿着厂服的员工们涌出厂门。
这时,有五六个穿恢茄克厂服的女工一路说说笑笑地向着门卫室走来。这五个人都身材高挑,鹅蛋形脸儿,相貌有几分相似,乍一看,很难分辩出来。被拥在中间的一个就是苦花。苦花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我都有些不认识了。一年来不见,乍一见之下,我有些局促。那些人大笑说:“原来姐夫这么标致”
“还害羞呢像个女孩子”
“老色鬼,先回去睡上一觉。晚上我们再来作贺”
“我们都走吧。人家不好意思亲吻呢”
“我看不必。老色鬼胆大的很,就是要她当着我们的面亲一个”这些人嘻嘻哈哈,把苦花推到我面前。两孩儿先是怔着,他们还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娘。待到苦花叫了一声“小海小洋”两弟兄才恍然大悟,大声地叫道:“娘娘”扑到他们娘的怀里。
其中一个女工说:“孩子不叫妈妈,还叫娘,这还不多见”苦花给她们解释说:“我们那是大山区,什么都很古典的。”
“难怪姐夫也还这么害羞。不知今晚还害不害羞呢”
“别在这儿说了。快回去吧。你租了这么久的屋,今晚可有用了”其中一个女工说。
“那我们走了啊”苦花把一个包背在背上,一手拉了小海,一手拉了小洋,我也背上一个小包,跟着苦花出了厂门,看着车流稍少的空档,横过厂门前的马路,进入马路另一边的村庄。在村子里左拐右拐,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一间接着一间,没有一点空隙,每间屋前都有人,小孩子满地乱跑。女人们三三两两地扎堆说笑。时有人屋前的门口开着牌局,麻将。“哗哗啦啦”的麻将声忧得人心绪不宁。走进这样污浊的地方,我皱起了眉。苦花见我不喜欢这里,就跟我解释说:“这里都是打工的老乡租住的地方。是有些乱。我们只租了一个月,将就一时吧。别的地方离得又远,也好不了多少”
到了一个屋门前,苦花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到屋内。一间十四五个平米的屋子,屋内就一张简易铺板作床,一个煤汽罐,一只简易灶台。仅此而已。
放下行李,苦花拉着孩子,看着我说:“我们去买东西。”
“有多远呢”我看这里离闹市很远,害怕又要走远路,说实在的我累了,不想走。“不远,就在村子里。”小海问道:“娘,我们要买什么呢”苦花说:“买米买菜,做饭吃啊”
、六十四
这是一个由家庭住户的小房间开设而成的所谓超市,苦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店主很是热心地打招呼。苦花带着我们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东西,都是日常用品,从柴米油盐豆腐小菜到女人们用的卫生巾洗面奶应有尽有。小说站
www.xsz.tw苦花把日常住家所需的东西都买齐了,我们大包小包的手都提不动了,还有东西没拿得动。只好先送一些回去,然后再返回来拿。一结算,一下子就花费好几百元。苦花说:“你们最起码要到过了正月十五才回去,买这些东西才开了个头。你们这一来,我得花费两个月的工资。”
回到出租屋,立刻就开始洗刷餐具,淘米做饭。下午她也不去上班了,经理特意给了她半天假。我们一家人齐上阵,等到弄好了这顿饭,我们父子仨早已是饿极了。小海边吃饭边把我们一路上的遭遇跟他娘说了。苦花先是听得很有趣味,因为那样的事情,并不是经常能发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机会碰到。但是当小海说到小凤阿姨如何如何的帮助我们,如何跟我们一起度过那两天两夜的时光,其中的经过,苦花听得很仔细,中间有些细节,一再反复盘问。小海纵然再懂事,也终是小孩心性,有些事他并不能理解,被他娘盘问得三句,他就说不上来了。苦花用眼瞟着我,怪怪的笑说:“原来我不在你身边,这只不过两天,就有人在替代我。不知这一年来我不在家,会有多少人在帮我尽义务呢”
我有些不悦:“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们一路上遭遇那么多的苦难你不同情,反而疑神疑鬼,早知如此,我们就不该来”
苦花不怒,反阴阳怪气的笑道:“我疑神疑鬼了吗是自己心里有鬼吧先告诉你吧,你在家里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所有的事情,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我都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先发制起人来了”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丢:“那你算好了算清楚了,我就回去”
“你不用发这么大火。如果你想立刻就回去的话,我也绝不阻你”
两个小孩不明所以。小海懊悔地说:“爹,娘小海错了。小海说错了话,惹得你们吵架。我再不乱说了”说着走近我身边,说:“爹,你吃饭吧”我摸着小海的头,心里平静了许多。
小海又去劝他娘。小洋也懒在他娘的身边。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压抑住怒气,继续吃饭。
恰在这时,同租住在这个村子里的一些老乡们陆陆续续地到访,他们听说苦供给的男人孩子都来了,就都来凑热闹,看看她的男人生得怎么样,以后就有了那些女人们评头品足的谈资。一见了我,有的人就惊叹道:“哟,好你个苦花,找了个这么靓的老公,眼力真不错啊”
“怎么一直放在家里藏着呢老早不带出来让我们见见,真是太小气”
“两个崽也这么懂事,好可爱哦”
她们一来,我们就立刻转换了脸色,笑脸相迎。屋子小,也没有多余的椅凳,有的就在床沿上落坐。多数人就站着。这些人也不是都要坐。她们大部分人租屋住在这里,男人出去做事,女人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成天扎堆在一起,无所事事,成天屁股粘在凳板上。
吃完饭后,众人也散了,苦花带着我们到市场,到工业区等处略微走了走,由于我和两个孩子还处于一身旅途劳顿之中,需要好好休息,就回到出租屋。小孩子坐了会就睡觉了。本来我也是想睡的,但由于和苦花的那一顿吵,心情闷闷的,硬是撑到晚上,很晚了,苦花准备做晚饭吃,我说:“你要吃你就做吧,我不吃。”上床睡下,头一着枕就睡过去了,也不知苦花何时上的床。
四个人一张床。苦花把两个孩子睡一头,她还是睡到我身边。睡到半夜,我醒过来,发现苦花搂着我。要在以往,这再正常不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这一晚不知是因中午那一吵的原因还是因分别太久而显生疏的原因,我对苦花这么紧靠我身体却有着分外的生疏感,倒像是和一个毫没相识的女人睡在一起一样,令我倍感别扭。我试图掰开她的手,谁知她没睡着,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小声的说:“没有。”
“那是怎么”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问你呢”
“我没什么啊。”
、六十五
苦花的厂里正值赶货旺季,所有的员工们都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别说放假,能有一个晚上不加班到十二点,那就烧高香了。今天因为老公和孩子到来,经理能给她这半天假,这都是怎样的关心员工的感情生活,分外开恩了。睡到三点多钟,苦花一看表,就拉亮灯起身,忙忙的穿好衣服,说一声:“我去上班了,早饭你自己做,菜都有的。不要等我吃饭。中午下班后我就回来。”因外面天黑得很,我担心她一个女人走夜路不安全,也就同时起来,要去送她。她似感动又似揶揄的说:“你还知道我怕呀还是有老公在好”我送她到马路边,看着她进了对面的厂门口,才返身回来,倒头又睡。
早上做好饭,我们三父子吃了,没事可做。我带着俩孩子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看看。这个村子很大,村子中间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低矮的老平房,不足一米宽的巷道狭窄幽长,没有树木,也没有一点点的空地。这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政治运动的产物。把农村村民都赶在这样一个牢房似的地方集中起来,并美其名曰“居民区”。我们在广东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居民区。尤其是在清远那些贫困山区,这种规划完整的居民区还是它的原样原貌,一点都没改变。而在珠江三角洲,由于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了,本地的原居民都有钱了,纷纷在老村子的外围修建了别墅式小楼,没人再住这种地方。所有的外来打工者就都租住了进来,成为这里的新的居民。
我把这个村的古道走了个遍。低矮的房子,低矮的屋檐,低矮的门楣,里面都是黑洞洞的,新居民们在这里低着身子进出,亮着粗大的嗓门说话,肆无忌惮地快乐着打牌、摸麻将、**说荤话。我也到本地人的别墅区和外面的宽阔的大街上都走了个遍。那里家家都有围墙,门前种了花草。这些花草我都说不上名字。
两个孩子跟着我一路慢悠悠地走,小海对什么都感新鲜好奇,一路不停地问这问那。我把能知道的就告诉他,不知道的我也就说不上了。
在一处马路边的低矮的山坡上,有一座尖顶的欧式建筑,十分漂亮。周围树木浓郁,环境优雅。我看到尖顶上有一个大大的金色十字架原来这是一座教堂。早在几年前,在我们家乡传入一种叫做“儿术教”,信的人很多。开始我们没弄清楚这到底是哪门子教。后来才慢慢搞清楚原来应该叫做“耶酥教”,也就是欧洲人信奉的基督教。这些信教的村民以一定的地域为单位设立了教会,下面设了分坛。一个分坛的教众每晚都在坛主家聚会,唱耶酥歌,跳耶酥舞我只道我们家乡传播得那么迅速,不曾想沿海地区传得更快,甚至已经修建起了教堂。这在以前是只在电影和画册中才能看到的东西。
我是一个没有什么信仰的人,但是在人家为之信仰的教堂面前,我还是有些肃然起敬。
离开教堂的所在地,我来到了大街上。这是镇子上最繁华的地段。所谓的“繁华”,也就是用钢筋混凝土筑就的立交桥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还有滚滚的车流和人流。各处都大同小异,不及细述。
走得累了,我才回到屋内,动手做好饭菜。时间还早,我们去到厂门前,等到苦花下班,一同回来吃饭。
饭后,连一刻钟休息时间都没有,立刻就去上班。当天的晚班要接着上到十二点。十二点钟前,我们三父子又去厂门口的马路上接她。回来急匆匆的,吃几口饭,连澡也不洗,就要睡了。“不洗一下吗”我问。
“我们下班换衣服的时候在厂里的浴室洗过了。快点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六十六
苦花仍然是每天上十几个小时的班,早上天未光出去,要到晚上十二点才下班回来。我带着孩子们白天做饭吃饭,接送苦花上下班,其余大部分时间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走了镇子周围的地方,就走远一点,只估摸着回家做饭和中午接苦花的时间就可以。
但是走着走着也不想走了,日子过得无聊之极,我非常想念起家里的时光,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想要回去,逃离这里俩孩子新鲜劲一过,也嚷嚷着要回家。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这个晚上,苦花又拿回来一盒,半夜的时候交给我,我不愿意吃。她不满地说:“你知道这盒药多少钱吗”
“我不管多少钱,我就是不吃。”
“那你拿出你男子汉的本事来吧”女人生了气。
“这就是本事,那好”我说着把盒子打开,倒出里面全部的药,一共十颗,在苦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把它全部吞了下去。
只一会儿,我就感到全身燥热,眼前金星乱迸,像一簇簇的箭从我的眼前射出去,又同时有一簇簇的箭向我射回来,全身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的如针扎似的疼痛。手足不听使唤的乱颤,我头痛欲裂,身子在床上打滚感觉头开始涨大,像一个充气过量的汽球,然而气还在不断的增加,最后“嘭”地瀑裂开来,瀑得血光四溅我大叫了两声,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胳膊上吊着点滴,床边的吊架上,倒挂着大大小小五六个瓶子。
小海小洋守候在床边,见我醒来,小海高声地叫道:“爹,您醒来了”小洋也稚声稚气地叫道:“爹好了,爹好了”
过了一会儿,苦花也进来了,见到我,只是长嘘了一口气,看不出她有什么高兴,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恼怒。小海说:“娘,爹好了,不会有事了”苦花只是摸摸孩子的头,眼里却流下了几颗泪来
医生和护士进房来看了看,换了一瓶药水。医生只简单的问了问。这两个都是女的,脸上都无表情,出去了。
在医院吊了两天针,我躺得全身骨头架子都痛了,而且每天吃药也是受罪,我不愿再住,要求出院。苦花询问了医生,医生说病已无大碍,只是病人的性功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看是否已受到永久性的损害。如果是永久性损害,那还要进行后续治疗。目前开药回家继续治疗也是可以的。于是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这医院离我们租的屋子不远,一家人走路回到出租屋里。苦花泪凄凄的说:“我真是倒了霉了,一点都合不来。我这一个月的工资又没了别人家是越搞越好,我们是越搞越差。我在厂里也向人借了一两千块。家里也欠了帐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也是白累这工也不要打了明天收拾好回家”
我一句话也没接,由她说。我没心情跟她说话,也不想跟她争吵。两个孩子见到大人这样,也就不敢说话。
苦花果然跟厂里请了一个月长假。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她把新买的那些气罐,锅碗什么的寄放到一个老乡家里,卷起我们带来的那结东西,退了出租屋,就启程回家了。她厂里的那班姐妹们都买了些水果,罐头,八宝粥之类前来送行。她们知道我们三父子原来是准备来此过年的,现在离过年也就差半个月左右,却又要忽然回去,都不可理解。但是不用说她们也能猜想得出这必是夫妻间弄出什么不愉快,这也不便多问,她们只是一再叮嘱苦花要早早回厂
、六十七
我们一家人原来说好去东莞过年,却不料半路杀了加来,而且离过年也就只差半个月左右了,这引起了乡亲们的纷纷猜测。苦花在村子里走一走,女人们就会问她说:“哟,苦花,出去一年了,就变得不认得了。人真是要出去走走啊乍没过完年就回来了呢”苦花这时就只得说:“劳动力病了,只好回来了。”
“那得的是什么病啊不要紧吧水山的身体很好的呀”
“这生病是不把人算的”也有人就这么说。
“也不是什么大病,多谢你们关心,已经没事了”
“明年还去不去啊”这都是一些好心的老大婶的询问。
“要去的。我只是请假回来”
“要过了年才去吧”
我不想和她吵闹,就只好开了门。苦花进来,立刻就和我吵闹开了。我以前从未见过她有那么难缠,说起话来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吴水山,你别以为我怕了你。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了你先说说,这一年了,我不在家,你和谁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那你说我和谁做了什么吧”
“不说是吧那我给你说。你和山上的吴良甫,那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叔侄关系,他有事,我帮了他一下。不可以吗”
“好,就算是叔侄关系。但,那钱几千几千的往他家里拿,拿了去也不用还,这也正常吗”
“这”我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她的话却一阵紧似一阵的逼过来了:“他们父子俩生病的时候,是你从家里拿钱给他们去县城医院住院。他的父亲死了,全部出葬安埋的费用,都是从我们家里拿的。还有修路的钱,你都没要他交,自己给他垫了你怎么跟他这么好连我父母你都没给过他们这么好我母亲病着,都是我要你去看一次你才去看一次,从没主动的去看过她而这个吴良甫他算你哪门子的叔叔分明是我们家的仇家,你却把他当爹当祖宗供养着,给他当孝子孝孙人家孝子孝孙都没这么好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得就像是一个人我一回来,就有多少人对我这么说以前就有人从家里来东莞这么告诉我,我还不相信。你分明就是变态你一年来对我那么厌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说穿了我这次回来,我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个吴良甫是个什么样子了不起的人,能从我手里把我男人给抢了去”
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却句句都是事实,这让我无可辩驳。在她这凌厉的攻势之下,我毫无招架之力,一时思绪为之泛散,了无边际。
“你想清楚了你要家庭,要我和孩子,你就从此和他断绝来往,把我的钱给我要回来你若要他,我们就离婚”说完就要出去。
她这最后的几句话把我激怒了,我怒不可遏的冲她吼道:“你太过分了要离婚就离,有什么了不起”
她转过身来,说:“离婚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得让别人都把这道理弄明白了,免得别人说我理屈,将来被人指着我的背脊说我的长短。明天我还得跟你去大儒爷爷面前品品这个理”
当晚睡下,心情一夜不得平静。第二天起来,看到苦花也没什么动静,好像晚上的吵架没往她心里去。做好早饭吃了,因先天说过要去看望她父母的,她就带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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