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甫叔才没坚持。小说站
www.xsz.tw收拾好行担,我和甫叔一同下山。
我送甫叔到村口,不知怎么,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从此一别,再难相见似的。于是我抓住甫叔的手不放,我不想放他走。甫叔轻拍我的手,说:“宝贝,我们只是小别,过年后我们就又在一起了别这样,啊到了那里,你要一心一意对苦花好,心里别想着我。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的感情要知道,你我这种感情是见不得日光的,你最终的落脚处还是在你妻子身边我们两个,只是一时之计,过不得一世的”
我多想把甫叔抱在怀里,不放他走。但是在这村口,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呢。我只好目送着甫叔的背影一步一步地离我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六十
喧嚣了十来天的祭潭,终于彻底落下了惟幕。山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把帐目进行了结算,并把各项开支数目写成榜单公示出去。大儒爷爷也没有在半个月之中死去。村子里也没有其他的人死去。不知是祭潭发生了效力呢还是这祭潭根本就是虚无这就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总的来说,祭了比不祭好。因为村民们的顾虑总算去掉了,以后要怎么样,人们不会把原因归结到潭神头上去。
到底有没有潭神呢村民们大多数人说是有的。有人说曾亲眼见过,是一个十几岁穿红着绿的小孩儿。就跟滩头的那幅年年有鱼的年画上抱鱼的那个娃娃差不多。这个孩儿干了已有多少年大概也已经老了吧他要不要退休呢好多的问题盘桓在人们的脑际。
不过从祭潭之后,村民们都有了一个新的思维无论怎么说,将来大儒爷爷是要接手做潭神的而且就从他死的那天开始
但是我是不敢得罪大儒爷爷的。且不说我一向惧怕他,惧怕他那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而我与甫叔差不多一年来的不可见人的畸形的叔侄之恋,也常常使我一见到他就心里直打鼓。害怕他在某一个不定的时刻就这个话题问起我来,不知该作何回答。如果他铁面无私的对我们施行起家法,要将我和甫叔沉入潭底,那就不是他做潭神,而是我和甫叔去接班做将来的潭神了
送走甫叔之后,没过几天,我也带上俩孩儿动身去东莞和苦花相聚。因为快一年没见到娘了,听说要到娘的身边去,又是去广东过年,对于从没出过远门的小孩儿来说,真是从没有过的新鲜。俩弟兄逢人便说。一个劲的催促我。
那个时候去广州可没现在这么方便,没有现在这样的双层卧铺车。除了坐火车,就只有硬坐车,也就是农村里跑短途的那种大巴。我因一个人需带两个小孩,怕挤不上火车,就从镇上坐到广州的长途客车。这样虽然车速慢一点,车费贵一点,但是省事。从镇上坐上车后,你大可以在车上睡大觉,一直到终点下车就行。
早两天就买好了车票,是早上五点半钟的。我家镇上没亲戚,在镇上找不到住夜的地方,住旅社又舍不得那钱,就只好半夜从家里动身。
想起正月初二去岳父家拜年,小海还是个身材单薄的小小子,小洋还依赖大人背。转眼一年就快过去。小海的个子长高了许多,心里也又懂事了许多。晓得尽自己的能力替父母分忧,也晓得处理一些不很复杂的家务事。
这天早上,我锁上家门。天还黑得很,我们打着手电光,小海自告奋勇的抢着背一个行李袋。我也背一个。小洋自己走,我预备到他走不动的时候就背他。一路上累了就歇歇。总算在天快亮的时候,我们走到了镇上,车上已差不多坐满了人。我们挤上车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安顿好行李袋子。栗子小说 m.lizi.tw没过多久,车子就开了。
这台车每排四个座位,前后共十排。我带着小海小洋坐最后一排。另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女客,和我年龄相仿,身材和我也差不多高,一米六五左右。脸庞丰润,心地善良的那种。性格开朗,热情大方。车刚一开动不久,她就和我搭上了话,主动地问起我的姓名。我告诉了她。又问我哪里人我说白马山上的。她说,她家离王板桥镇不远。从她们家的地方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白马山,平常眺望远处的白马山,感觉有几百十里路程,好遥远。望着那被白云笼罩着的白马山顶,以为那是神仙住的地方。不曾想那里还住得有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白马山上的人。我没想到她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我问她的名字,她也是主动大方的自我介绍:“我姓方,叫小凤。”“哦,小凤这个名字很好叫。”我一说“小凤”两个字,她就大方地应道:“哎水山哥”我怔住了,说:“我没叫你。”她咯咯笔道:“我明明听到你叫。我叫你,你怎么不应”
我一向不喜和女性说话。见她太过活泼,为防说话过多,就不再答理她。
沉默了一会,小凤又挑起了话头:“水山哥,你不想和我说话么”
我无可奈何地回答:“不是。”
“那你怎么不搭我话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呢”
“没有。就我一个。你呢”
“我也一样。我也两个男孩。比你的大一点。我男人姓刘。在深圳做建筑工程。我一家人都在那里。我这次回来办点事。你带小孩去老婆那里过年,是吧”
我实话实说:“儿子想娘了,我带去见她。”
“嫂子一定很漂亮吧”
“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就知道啊你这么漂亮,不配一位漂亮的嫂子行吗”
我说:“你真会说话。”
“水山哥,你是一位非常忠厚的男子。我们能在这里相识,真是有缘”
面对这么热烈的女人,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人最容易犯困。耳听着小凤的唠叨,我迷迷湖糊的就睡着了
、六十一
就在我迷迷湖湖睡着的时候,感觉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了的所有人都被猝了一下,几乎所有睡着的人都醒了。车停了。有一个人手攀车门,用力锤打,要求开门。车上的人怕出意外,七嘴八舌的说:“不要开门”“把他推下去。”
“这地方乱得很,晓得会不会是上来打劫的”
但司机是不能采纳乘客的建议的。他还是打开车门。车门一开,上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猴瘦猴瘦的,目光如鹰,声音很尖,问司机到郴州要多少钱司机说了。他说:“要得,到了郴州交钱。”司机不耐烦,说:“你要坐就交钱,不然就下去。”那人没奈何就如数交了车费。车子就又开动了。
那个人没座位,就靠在车门上。等车开了有几百来里路程,他就用鹰眼审视着车里的每一个人,大声地说:“刚才谁说不让开车门”
有几个年轻人说:“我说的,你想怎么样”话没落音,新上车者像鹰一样“腾”地扑向接话的人,双方立即就在车内扭打起来。由于他只是一个人,被几个年轻人有的扭住,有的拳打,有的脚踢,那个人立时上了大当,凶狠狠的指着和他扭打过的人说:“你们等着”
司机见这人闹起了事,停下车,说:“你要闹事,就下去。说着打开车门。那人也不说什么,拿上他自己的行李袋下车,就在司机拉动门把关门的一瞬间,那人走到车前,手里多了一块大石,“砰”地一声砸在车玻璃上,口里大声呼喊了一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时是停在了一个村庄边。村庄里立时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其时司机想开车已不可能。人越来越多,一下子就把车团团围住。只见那人用大石砸车门,司机知道今天遇上了麻烦,不开车门,那人就从开着的一个窗口爬,被人用手往外推。但推着推着还是被他挤了进来,迅速地打开车门,立刻拥进几个人。那个闹事的人用手指向谁,那些人就奔向他,立刻扭打成一团。车上的人谁也想不到,这车子停得不前不后,恰巧就停在那人所在的村子外边。
车上的人下车也不可能。有几个乘客被打得血流满面,并且被人拉了下去。司机见事大了,离座处理。司机也被扣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我带着两个孩子,心怕孩子遭受意外,一言也不敢出,屏息观看事态的变化。小凤一个女流之辈,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人让司机上车,把车开进村子里。
车上的十几个人被打。被拉下去的人也不知道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侥幸没被打的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噤缩在车上。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会招祸上身。
车子被围,司机被扣,没有人敢下车。很多人的行李被从车顶上卸下,拿走。谁也不敢去辩认是谁的。这是活生生的打劫,没有任何道理可说,那几个被拖走的人是死是活都很难说,只怕是凶多吉少。
天黑下来,没有一点能走的迹象。好在这时车子被围得松了。到了后半夜,小凤说:“水山哥,这么等着不是事,怕要出什么意外。我们去坐火车吧”
“你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吗”
“这应该离郴州市不远。我们到村外的国道上拦出租车到火车站,就好办了”
我为难地说:“我原以为能直接到达目的地的,身上没有多带钱。我还有两小孩,怎么走得了”
“那怎么办啊在这里不能走也不能回。如果就这么呆着,两个孩子也会饿坏的。跟我走吧钱的事你不用管”
车上开始陆续有人离开。我们也从车窗上往外爬。我先出去,接出了俩孩子,小凤也爬出来了。摸着黑走到国道上,黑夜中一道道的车灯光射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空出租车,我们上了车,坐了有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我们才到了郴州火车站。出租车车费八十多元,小凤付了。
来到火车站售票大厅,卖票窗口还上班,但是没了当天的票了。我们买几张临时票就是不确定哪一班车的票,无论哪一班车都可以上,不过这种票贵一倍。而且那时乘车非常紧张,就看你能不能挤上车去。
看看墙上电子屏幕的显示,下一趟车最早的也要在将近天光的时候。我们就在候车厅的一角靠墙而坐,俩孩子一坐下去就睡觉了。我又饿又困,只好合着眼假睡,但睡不着,也不敢睡,深怕误了车,也怕出什么意外。小凤紧靠我而坐。她也是似睡非睡的状态。
候车厅的灯光不是很亮,墙角处更是显得朦胧。
有时看看墙上的挂钟,十分钟十分钟的数着时间。
好不容易见到候车的人都站起身来,向外张望。这应该是列车到了。候车厅的广播响起,听不清楚说什么,但猜想应该是说某趟车车到了,请买好车票的旅客们带好行李准备上车。所有的人都挤在候车厅的出口,又等好一阵,工作人员才懒洋洋的打开出口栅栏,人群像泄洪口的水一样涌出出口,经过长长的甬道,“啪啪啪”的跑了好一阵,才看见列车。这里是过路站,车上早已坐满座的。我们把俩孩子夹在中间,费了好大力气才挤上车,所幸没把俩孩子丢掉。
这是趟慢车,时走时停,有时为了让别的快车先过,在某个小站避让,一避就是两个钟点一动不动。到达广州时,又是当天的下午。
走进汽车站,已买不到去东莞的车票。没办法,我们又得在广州这个陌生的城市过夜。
小凤说:“我们刚好只有坐到东莞的车费,没有住旅店的钱了。今晚去我舅舅他们工地上的工棚里过一夜吧”
这里我人地生疏,没有一个熟人,那里谈得上投宿的地点。也就只好如此了。
、六十二
小凤带着我们三父子乘上公交车在广州市的大街上转来转去,几上几下,正不知转了多远,眼见天都黑下来了,还没转够。我问小凤道:“你知不知道你舅的地点啊如果你记错了,那我们就这么在公交车上转一夜算了”
“你别急。我舅舅在那里住了好多年了。我每次去深圳,路过广州,都去看望他,不会错的。”小凤耐心的安慰我。
终于坐完了公交车,小凤带着我们走路。先是在热闹繁华的大街上,然而奇怪得很,我们从一道围墙上的小门钻过去,眼前就完全是一个黑暗的地方,跟那边的交织着霓虹灯光,车水马龙,人影如织的大街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两个不同世界。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一个人影,一片死寂。若不是从城市周围辐谢过来的一点微弱光亮,这里就会是一片黑暗的世界。小凤帮我拖着小海,我背着小洋,非常小心地摸黑行走。路凸凹不平,脚下时有障碍物,稍不小心就会跌倒。慢慢地,脚下铺有钢筋我们踩着钢筋走,“咔吱咔吱”的甚是剌耳。
“我舅舅在这个工地看守材料,已经好几年了。这个工地时常停工,没有工人。今晚没有灯光,大概他有事出去了。不要紧的,我们到他屋里去就是了。”小凤说着话,来到一座低矮的小屋前,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一推就开,进到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过了好一阵,眼睛才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看到屋里除了一个三只脚架的灶台,一张用木板钉就的简易饭桌,还有一张竹子架起的简易床。原来这里早已人去屋空。小凤说:“我舅舅什么时候搬走了他不在这里,我们可怎么办”
“你不会是记错地方了吧”
“不会的。这里我很熟悉的。只是他搬走了我们不知道。那今晚怎么办呢”小凤很能沉得住气的,也不由焦急起来。
天已经黑下来很久了,我们再要找个新的地方很难。再说在这人地生疏的城市,没有熟人,有谁理你呢,我们这么肩着行李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还会被治安抓去,想起那时广州的治安抓外地进垅的民工、盲流,那是很恐怖的。你好好的在工地睡觉,睡到半夜,突然被包围起来,一声“查暂住证”就把你一个个全身搜查。没暂住证的,就被带走,关上几天,罚几百几千元才能放出来。有的还被送看守所做牢工。我说:“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算了。只要不被捉去就行。”
小海小洋听说怕被抓住,就吓得哭起来,说:“爹爹,我怕。”
我劝着他们:“别怕。爹在这里。这种黑地方,没人来的”
小洋哭了一阵,又说:“爹,我饿”小海也附和说:“是呀,我好饿”
小凤也蹲下身来,抚摸着俩小孩的头说:“小洋乖啊等下阿姨去给你们买吃的”转身对我说:“水山哥,现在也只好在这里过夜了。这里比露天里要好,好歹不怕淋雨。你带孩子在这里。我去给孩子们买点吃的。”说完就出去了。
她出去了好一阵没回来。小海担心说:“爹,小凤阿姨还回不回来呢”
凭感觉,我相信小凤不会这么走了,说:“会回来的。我们等着吧”
听到远处的围墙边传来了脚步声,好一阵,小凤进屋,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都是饼子、烤面包之类,说:“都饿了,快吃吧。”她自己也饿了,拿起就吃。只一会儿,四个人就把两大袋的方便食品吃光了。小凤问孩子:“吃饱了吗”小孩懂事地点点头。
我们都困了。看到小凤的舅舅留下两床破被不要,我们摸着黑把破被一床铺在下面,一张用来盖。小凤带小洋睡一头,我带小海睡一头,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草草睡下。由于两天一夜没得安睡,实在困得不行,头一着枕,就睡过去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感觉有只手在我的脸上抚摸,很轻柔的。我以为是小海夜里睡觉不规矩,不予理会。过了一会,我感觉小海就爬在了我的身上,我一惊就醒了,赶紧把他往外推,却没推下,原来是小凤。我清醒了,就坐起身,小凤抱住我,不让我起身,说:“你不要我”我慌忙的说:“小凤,别这样。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小凤说:“我不要求你什么。我不是个烂女人,只是你让我太动心了。”
“这样不行的,你放手吧不要让小孩子知道”
小凤惊讶地说:“水山哥,你说真的”
我说:“我说的是真的。对不起,小凤”
小凤不无感叹地说:“水山哥,你是我见过的不一般的男人我这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
“谢谢你。小凤”
小凤仍然过那头去睡。我再也不能入睡。思绪像丝一样飘忽。
我想着了甫叔,想着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时刻。离开几天了,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小凤也许误认为了我是一个操守如玉的真男子,一心一意只对妻子好的好男人。却不知我的心里想着的并不是妻子,而是一个男人
睁着眼,好不容易等到有些微亮,我们就起来。俩孩子也一同起来了。小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说:“爹,我们就要走吗”我笑说道:“不走你还想在这里呆着啊”
所幸昨晚还平安,一夜无事,也没被抓去。我们走出小屋。回头望它一眼,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却给我们提供了一夜栖息之地。
我们走路找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重复昨夜的巡城之旅。到达省汽车总站,总算轻易地坐上了到东莞的长途汽车。小凤替我们买了票。她不跟我们同班车。她要坐直达深圳的长途。
我一再感谢小凤对我的帮助。小凤说:“水山哥,我会来看你的。我认定了你这个哥”
、六十三
满载乘客的长途客车穿行在广州市繁华的大街上,街道两傍的高楼、大树一排一排的从眼前掠过,大大小小美仑美奂的各种商业、店铺招牌依次向眼前扑来,又依次向后退去。时而穿行在街道,时而驶上立交桥。到芳村的一处街道上,车子停靠了几分钟,车门开处,上来一位衣着整洁、皮肤白净,温文儒雅的老头,看起来像是六十岁左右年纪,和我的甫叔年纪差不多。我对这样的老人特别有好感,所以看到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老人从登上车子后,目光就在车里逡巡,为的是找寻空座位。但是前头都是满座。只有我带着两个孩子所坐的最后排座位上说松不松,说满不满。要插进一个人来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他便插了进来,紧靠我的身侧而坐。
车驶出了市区,过了番禺,就是顺德地界了。那时广东还只在城市发展,乡镇企业还只刚刚起步。还不像现在的整个珠江三角洲连片都是城市,农村已消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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