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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胡适传

正文 第23节 文 / 沈卫威

    转引自郭豫适红楼梦研究小史稿,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1月版,第45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三版注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说到高鹗续书,也说:

    其补红楼梦当在乾隆辛亥时,未成进士,“闲且惫矣”,故于雪芹萧条之感,偶或相通。然心志未灰,则与所谓“暮年之人,贫病交攻,渐渐的露出那下世光景来”戚本第一回者又绝异。是以续书虽亦悲凉,而贾氏终于“兰桂齐芳”

    ,家业复起,殊不类茫茫白地,真成干净者矣。鲁迅全集第9卷第237页

    在论睁了眼看一文中,又说道:

    红楼梦中的小悲剧,是社会上常有的事,作者又是比较的敢于实写的,而那结果也并不坏。无论贾氏家业再振,兰桂齐芳,即宝玉自己,也成了个披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和尚。和尚多矣,但披这样阔斗篷的能有几个,已经是“入圣超凡”

    无疑了。至于别的人们,则早在册子里一一注定,末路不过是一个归结:是问题的结束,不是问题的开头。读者即小有不安,也终于奈何不得。然而后来或续或改,非借尸还魂,即冥中另配,必令“生旦当场团圆”,才肯放手者,乃是自欺欺人的瘾太大,所以看了小小骗局,还不甘心,定须闭眼胡说一通而后快。赫克尔e.haeckel说过:人和人之差,有时比类人猿和原人之差还远。我们将红楼梦的续作者和原作者一比较,就会承认这话大概是确实的。鲁迅全集第1卷第239页

    鲁迅的这些看法,与胡适的观点可以相参看。

    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见胡适文存三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31年6月3版,卷五,第565页。

    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存16回,线装四册,第1回有“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的话。甲戌是清乾隆十九年1754。此本为大兴刘铨福旧藏,1927年归胡适。1949年4月,胡适逃亡美国,便把甲戌本带到美国去了。1951年,胡适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摄成三套显微胶卷;1961年5月,胡适在台北“中央印制厂”自印,用朱墨两色影印,装四册,卷首有胡适所撰的“影印缘起”和跋。

    此文原载上海新月杂志第1卷第1号,1928年3月10日出版;后收入胡适文存三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30年9月初版。

    魏绍昌的红楼梦版本小考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9月出版列有“红楼梦版本简表”,共三表,表一为“脂本”,列至今所发现的脂本共12种。读者可以参看。

    俞平伯读红楼梦随笔,原载香港大公报,1954年1月1日至4月25日;转引自华东作家协会资料室编红楼梦研究参考资料1954年12月印行第1辑,第27页。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与鲁迅的交往1

    胡适与鲁迅,在五四时期,同属新青年团体,同是文学革命倡导人,又同在北京大学执教。当胡适考证小说时,鲁迅正教“中国小说史”一门课,从事中国古代小说的研究。1因此,他们在这一方面也曾经有过许多交往。

    那时候,他们各自出版了著作,总要互相赠送;看到了对方论著中精辟的见解,也总会热情地给予肯定和赞赏。胡适最先考证水浒传,从时代环境来分析金圣叹腰斩水浒的原因。鲁迅觉得很不错,便多次征引在自己的论著里,并肯定说:

    至于金圣叹为什么要删“招安”以后的文章呢这大概也就是受了当时社会环境底影响。小说站  www.xsz.tw胡适之先生说:“圣叹生于流贼遍天下的时代,眼见张献忠,李自成一般强盗流毒全国,故他觉强盗是不应该提倡的,是应该口诛笔伐的。”这话很是。

    就是圣叹以为用强盗来平外寇,是靠不住的,所以他不愿听宋江立功的谣言。2

    对于胡适的红楼梦考证,鲁迅也征引颇多,一再指出胡适的考证“最有力”

    ,对旧红学的各种谬误“已历证其失”。他特别赞扬胡适考定作者生平的成绩,说过去人们多不知道曹雪芹是何等样人,“现经胡适之先生的考证,我们可以知道大概了”;鲁迅还由此肯定胡适的“自叙传”说,“实是最为可信的一说”。

    3

    胡适对于鲁迅,一向怀着“最诚意的敬爱”。4对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更是异常倾服,曾说:

    在小说的史料方面,我自己也颇有一点贡献。但最大的成绩自然是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这是一部开山的创作,搜集甚勤,取材甚精,断制也甚谨严,可以替我们研究文学史的人节省无数精力。5

    胡适做小说考证,也常常参阅征引鲁迅著作里的材料与观点。1922年5月,他作三国志演义序,还专于文末注明:“作此序时,曾参用周豫材先生按,即鲁迅的小说史讲义稿本,不及一一注出,特记于此。”可见“参用”的材料和见解亦不在少数。他在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里,看到关于金圣叹并没有什么水浒“古本”的论断,觉得“很细密周到”,也很佩服,便详细引述了一千余字,订正了自己原来假设有“古本”的错误。

    他们当年还互相借阅书刊,抄寄材料,或书信文稿往还,讨论切磋有关小说考证的问题。现存的鲁迅日记、书信及胡适的日记里,还留下了他们互相通信、访问、互赠书籍文稿等许多交往的情况,虽不一定说是文坛的什么佳话,却也颇饶兴味。61921年,胡适做西游记序,还不知道西游记的作者是谁,只说是“明朝中叶以后一位无名的小说家做的”。后来,鲁迅便帮助他搜集,并抄寄了关于西游记作者吴承恩的许多材料给他。胡适留存北京的部分日记里,1922年8月14日便有这样的记载:

    豫材送来关于西游记的材料五纸,信两纸,一并粘在下面。

    现在,这一天的日记里仍保存着鲁迅8月14日致胡适的原信二纸,还附着鲁迅同月21日致胡适的另一封信,都是讨论西游记等小说的。7只是那五纸关于西游记作者事迹的材料,不知被什么人剪去,但胡适早已“转录”在他后来做的西游记考证里了。8

    胡适考证小说,喜欢收集好的版本;“孤本秘集”,轻不示人。就在这年6月,他得到了一部京尘杂录,是清代杨懋建掌生的笔记四种,光绪年间上海同文书局石印。其中第四种梦华琐簿,记有品华宝鉴及其作者陈森的事迹颇详细。鲁迅讲小说史正需要这方面的材料,故在给胡适的信中说:

    同文局印之有关于品花考证之宝书,便中希见借一观。

    看鲁迅的大面子,胡适也慨然允诺,把这“宝书”及其他有关的“许多书”,都借给了鲁迅。9

    胡适最先考证的是水浒传,但他写水浒传考证和后考时,尚未见到百二十回本的忠义水浒全书。栗子网  www.lizi.tw1921年,日本的青木正儿先生替他从京都图书馆藏的一部中抄了回目和序例,他才得知这部书的大概。直到1924年,胡适才买到一部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恰恰又是鲁迅给他介绍推荐的。这年春节前后,鲁迅的好友齐寿山,买到一部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齐先生的本家另有一部,版本更清楚,要卖50元。齐寿山问鲁迅要不要。当时鲁迅正买西三条的住屋,又要改建,又过春节,手头相当紧。他知道胡适正缺少这个版本,便写信推荐。胡适自然很高兴,立即回信,花45元买下了这部百二十回本的忠义水浒全书。10

    上述种种交往告诉人们,在“五四”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胡适与鲁迅在学术上彼此尊重,互相学习借鉴,有时也切磋辩难,修正错误,表现出一种学者应具的良好风尚。鲁迅曾对友人说:“胡适之有考证癖,时有善言”。直到30年代,他批评过胡适依附国民党政府的政治态度,而对胡氏的小说考证,却从来没有一概否定过。1934年,鲁迅最后一次改定中国小说史略,还根据新出的胡适文选所收有关红楼梦的考证文章,改定了曹雪芹的生卒年及有关论断;又通知日本友人增田涉照样订正小说史略的日译本。这虽然是后话了,却是接受马克思主义影响以后的鲁迅对胡适小说考证的一个实际评价。他并不因人废言啊。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与鲁迅的交往2

    1鲁迅于1920年8月起,应聘为北京大学国文系兼任讲师,讲授“中国小说史”

    ;同月,在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后又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1923年10月任讲师,授“中国小说史”。其讲义中国小说史略上卷,于1923年12月由新潮社出版;下卷于1924年6月仍由新潮社出版。2 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见鲁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9卷,第325页。中国小说史略“第15篇元明传来之讲史”,也引述过胡适的这一论断,见上书第147页。

    3参看上书第9卷,第234236页、336338页。

    4参看胡适1929年9月4日致周作人信,载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5月1版,上册,第541543页。

    5白话文学史自序,载白话文学史卷首,上海新月书店1928年6月出版。又收入胡适文存三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30年9月初版;引文见亚东3版,卷八,第989页。

    6据鲁迅日记所载,自1921年1月至1924年9月缺1922年日记,仅有部分节抄的断片,鲁迅与胡适的交往中,计:

    胡适致鲁迅信12封1921年1月3日至1924年9月2日。

    鲁迅致胡适信14封1921年1月3日至1924年8月13日;其中二封见于胡适的日记和鲁迅书信集。

    胡适送鲁迅的书刊:读书杂志、西游记考证、五十年来之世界哲学、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

    鲁迅送胡适的书:中国小说史略、呐喊。

    7鲁迅致胡适的这两封信,见胡适的日记,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1月1版,下册,第427428页;又见鲁迅全集第11卷,第410414页。

    8参看胡适文存二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29年3月6版,卷四,第8489页。

    9同注7。

    10参看鲁迅1924年2月9日致胡适信,鲁迅全集第11卷,第423页;及鲁迅1924年2月9日、11日、16日,4月12日日记,同上书第14卷,第487、493页。

    见许寿裳著亡友鲁迅印象记“十五 杂谈著作”,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6月版,1977年重排本,第52页。

    参看鲁迅1934年5月24日、29日、31日致杨霁云信,载鲁迅全集第12卷;及同年5月31日致增田涉信,载上书第13卷。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考据癖”的乐趣1

    小说考证伊始,胡适便夫子自道,说自己有点“考据癖”,爱做一点半新不旧的考据文章。故人们也戏称胡氏为“考据癖”。

    考据之学,盛行于清代乾嘉年间。主要包括文字、音韵、训诂、校勘及古书资料的搜集和整理。它注重事实的考核,例证的归纳,根据可信的材料作出结论,讲究实事求是,无证不信,故又称考证学。胡适曾经总结清代学者的这种治学方法,从中归纳出“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十个字。1又把这种方法用之于小说研究,既吸取了清儒治学的经验,又是胡适自己的一种创造,使中国传统小说的研究开了一个新局面。

    考证文章多半难免枯燥;做考证文章,自然更加枯燥乏味。然而,在书山学海里跋涉,自有一番读书人的苦趣;每有所得,更别有无穷乐趣。二三十年代的胡适,考证小说确也有点癖,熬了许多夜,吃了许多苦,也从中获得许多乐趣。

    胡适曾有“吴谜”之称,对于安徽的文人,特别崇仰做儒林外史的吴敬梓。

    为了表彰乡梓的这位白话文学先驱,胡适在1920年4月间作了一篇吴敬梓传,开头便说:

    我们安徽的第一个大文豪,不是方苞,不是刘大,也不是姚鼐,是全椒县的吴敬梓。2

    由于当时掌握的材料太少,只好拿儒林外史来充篇幅,吴敬梓的生平行状反而语焉不详。胡适心里觉得很遗憾,便注意访求吴敬梓的文木山房集等遗著。直到第二年,北京的带经堂书铺方才替他找到了文木山房集。“吴谜”十分高兴,便又用这集子做底本,参考别的材料,为吴敬梓做了一个年谱。前记中说:

    古来的中国小说大家,如水浒传、金瓶梅、红楼梦的作者,都不能有传记: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件最不幸的事。现在吴敬梓的文集居然被我找着,居然使我能给他做一篇一万七八千字的详传,我觉得这是我生平很高兴的一件事了。3

    这篇年谱是1921年冬天做的。一万七八千字,前后三天便写成了;而且其中两天有课,一天有会。如此迅速,“吴谜”也颇能满意了。但中间却也有一点小艰难。胡适从全椒县志里,先查到了吴敬梓的曾祖吴国对,依次寻出国对弟兄四个进士,又查得敬梓的高祖吴沛,父亲吴霖起;只有敬梓的祖父,却怎么也考查不出来。这样,吴家的“世系”便缺了重要的一环,做不完全。胡适心里迷着放不下,便与他的朋友高一涵谈起,得到了一点线索;于是,他又去查耆献类征,在卷一百十五有陈廷敬所作的吴国对墓志,从中果然查得国对的三个儿子,长子吴旦,便正是霖起的父亲,敬梓的祖父。“吴谜”觉得这是“今年最得意的一件事”便连夜增写吴氏“家世”一部分,修改完成了吴敬梓年谱。4

    胡适考证红楼梦,也到了有点“迷”的程度。1921年5月间,他从单不庵处借得雪桥诗话及续集,8月里又买得八旗诗钞和八旗文经,考出了曹雪芹家世生平的几件重要事情,胡适自然很高兴。特别是其中所载曹雪芹与好友敦诚、敦敏的赠答诗,实在是考证雪芹生平的重要材料。11月,他便写成了红楼梦考证的改定稿。但是,胡适还是觉得不满意。虽然雪桥诗话的作者杨钟羲先生说,他的记载是根据敦诚的四松堂集,但毕竟是后人撰述,属于“转手的证据”。只有找到四松堂集,才算是同时代人最可靠的直接证据。

    于是,胡适拜托北京、上海两处的书店和友人,千方百计地搜寻四松堂集。

    寻了许久,竟毫无四松堂集的影子。到1922年,胡适差不多已经绝望了。有一天,忽然有个书店的伙计送一部书来,说“四松堂集找着了”胡适喜出望外,打开来一看,却原来是一部四松草堂集不几天,又有人来对胡适说,在一家书店里看到一部四松堂集。胡适说,“恐怕又是四松草堂罢”那人回去一看,果然又弄错了。

    4月19日,胡适去北大上课。松筠阁书铺的伙计送了一部书到他家门房里,竟是一部货真价实的四松堂集,而且是一部难得的写本胡适怀着欣喜之情,记下了他初见此书的情景:

    我从大学回家,看见门房里桌子上摆着一部退了色的蓝布套的书,一张斑剥的旧书笺上题着“四松堂集”四个字我自己几乎不信我的眼力了,连忙拿来打开一看,原来真是一部四松堂集的写本这部写本确是天地间惟一的孤本。因为这是当日付刻的底本,上有付刻时的校改,删削的记号。最重要的是这本子里有许多不曾收入刻本的诗文。凡是已刻的,题上都印着一个“刻”字的戳子。刻本未收的,题上都帖着一块小红笺。题下注的甲子,都被编书的人用白纸块帖去,也都是不曾刻的。我这时候的高兴,比我前年寻着吴敬梓的文木山房集时的高兴,还要加好几倍了5这部四松堂集,不仅包括有雪桥诗话里所采用的全部诗文资料,另有两首未刻的诗,是考证曹雪芹生平的重要史料。胡适得此宝书,以为是“近来最得意的事”。他怕书店敲竹杠,便立即翻读,并抄记下了其中有用的许多材料。过了两天,蔡元培先生又给他送来一部四松堂集的刻本,是托人向徐世昌的“晚晴诗社”借来的。胡适把两本一对照,果然写本上没有“刻”字的,刻本里都没有,由此证明写本的确格外可贵。6而胡适搜求四松堂集,寻了一年多,忽于三日之内,两个本子一齐到手,真可套得上小说家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7向大家报告得到四松堂集的收获和喜悦。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考据癖”的乐趣2

    此外,胡适在考证过程中,常常有意外的发现,意外的乐趣。如偶读三遂平妖传,看到卷首有“灯花婆婆”的致语,因此证明周亮工所说那有罗氏致语“灯花婆婆”的水浒传,乃是平妖传之误,打破了三百年来的疑团,当然足称“快事”。8又考蒲松龄的生年,从蒲本人为元配夫人刘氏所作的行实等材料,证明蒲松龄只活了76岁;若依误传的86岁说,则松龄11岁定婚之时,他的妻子刘氏还没有出世哩,岂不是大笑话吗9语云: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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