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略同。小说站
www.xsz.tw所不同者,兄要用而无钱,妹则有钱而不得用。”胡适大为不平,并借此评论与质问道:
李超“有钱而不得用”,以致受种种困苦艰难,以至于病,以至于死,这是谁的罪过这是什么制度的罪过
为李超及无数中国女子的不幸遭遇和命运,胡适向整个“宗法社会制度”,向“家长族长的**”,提出了强烈的控诉。
1919年11月29日,北京教育界召开了李超女士追悼会。北大校长蔡元培及胡适等出席,并在会上演说,于致哀追悼之外,也都谈到了解决像李超这样不幸的社会问题的方法;只是局限在教育和有产儿女的求学问题罢了。2
胡适的这篇李超传,是他在文学革命期间所写的白话传记之一。此外,还有许怡荪传,吴敬梓传两篇。3胡适早年写的传记,都有积极健康的思想内容,文字清新晓畅,不假雕饰,具有一种冲淡自然的风格。而李超传,乃是为无名青年所作,包含着胡适对青年的爱护,及对他们不幸命运的怜惜之情,表现出相当强烈的反对宗法传统的精神。
对那些致力于新文学的青年,胡适更是多方爱护、关心和支持。康白情、俞平伯刚在新潮上发表几首新诗,胡适很快就在他的长篇论文谈新诗里给予充分肯定,夸赞他们的诗,“是诗体解放后最足使人乐观的一种现象”。4他们的诗集草儿与冬夜,由亚东图书馆出版了,胡适又作评论文章,予以批评和介绍。5他肯定康白情的草儿,是早期新诗的“一部最重要的创作”,说:
白情在这四年的新诗界,创造最多,影响最大;然而在他只是要做诗,并不是有意创体。我们在当日是有意谋诗体的解放,有志解放自己和别人;白情只是要“自由吐出心里的东西”;他无意于创造而创造了,无心于解放然而他解放的成绩最大。
对俞平伯,则肯定他“最长于描写”,却也不满于他“偏喜欢说理”的毛病,以致“越说越不明白,反叫他的好诗被他的哲理埋没了”。这具体而诚恳的评论,对青年人是很有益处,很有帮助的。
胡适为青年人的书写序,是从汪静之的诗集蕙的风开始的。
汪静之,是绩溪余村人。余村与上庄,只隔一条小小的常溪河,相距仅数百步,鸡犬之声相闻。他与胡适不仅是同乡,且是邻里。1920年秋天,汪静之转学到杭州的浙江第一师范读书,受“五四”新文化的熏陶,为文学革命所激荡,开始写作白话新诗。当时胡适已是新文化的名人,又是新诗的始作俑者。年仅十七八岁的汪静之,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同乡,自然十分崇拜。那时的许多青少年诗人,都仿效“胡适之体”,汪氏也不例外。他初学作诗,甚至还模仿胡适早年的某些诗歌的口吻。例如1920年写的怎敢爱伊云:
我本很爱伊,
十二分爱伊。
我心里虽爱伊,面上却不敢爱伊。
我倘若爱了伊,怎样安置伊
他不许我爱伊,我怎敢爱伊6不仅内容的浅露,而且文字的缴绕上,都可见尝试集的明显痕迹。
1921年7月,胡适应高梦旦的邀请,到上海商务印书馆考察,代筹改良的计划。住在同乡余村人汪惕予先生在上海建造的“余村花园”。刚搬进去的那一天,汪静之等几个绩溪少年人,便来拜访胡适。7从此,胡适便认识了汪静之,并把他看作“我的少年朋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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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文学革命19171922为无名青年立传作序2
这年秋天,汪静之与潘漠华、冯雪峰等20多人,组成“晨光社”,课余进行文学创作。第二年4月初,他们又与从上海专程赶来的应修人,同游西子湖。四位诗友,在“白堤上散步,桃树下写诗,雷峰塔旁吟诗,诗文唱和,快乐无穷”,结成了“湖畔诗社”。从此,四个年轻人,“真正专心致志做情诗”,自成一个流派。而他们又很幸运,得到了当代文坛上许多知名作家的爱护和支持。朱自清、叶圣陶、刘延陵等浙一师的老师,当他们的顾问;鲁迅、胡适、周作人等,都为他们看稿,指导和支持这些年轻人的创作。因而“湖畔”在当时的中国诗坛上,也就颇有成绩,颇有影响。
汪静之在上海拜访胡适后不久,便把他的诗稿集成一本,取名蕙的风,寄给了胡适;以后随时做的诗,也都陆续寄去。后来,蕙的风居然要出版了。朱自清、刘延陵都写了序;胡适也写了,是三序中最长的一篇。8他对这位“少年朋友”的诗,作了非常热情中肯的批评和鼓励。他说:
我读静之的诗,常常有一个感想:我觉得他的诗在解放一方面比我们做过旧诗的人更彻底的多。当我们在五六年前提倡做新诗时,我们的“新诗”实在还不曾做到“解放”两个字,直到最近一两年内,又有一班少年诗人出来;他们受的旧诗词的影响更薄弱了,故他们的解放也更彻底。静之就是这些少年诗人之中的最有希望一个。他的诗有时未免有些稚气,然而稚气究竟远胜于暮气;他的诗有时未免太露,然而太露究竟远胜于晦涩。况且稚气总是充满着一种新鲜风味,往往有我们自命“老气”的人万想不到的新鲜风味。
如此热情的鼓励,亲切的体谅和关怀,对青年人的成长该是多么有益
蕙的风对旧礼教、旧道德的抨击是异常猛烈的,胡适估计到也许有人会“觉得静之的情诗有不道德的嫌疑”,用旧道德来责备青年人“不应该做这种呻吟宛转的情诗”。因此,他预先警告人们,不要“戴上了旧眼镜来看新诗”,“不要让脑中的成见埋没了这本小册子”他以新诗最先尝试者的身份,呼吁社会给这些少年诗人们“一个自由尝试的权利”。
果然,蕙的风出版后不久,东南大学便有一位少先生胡梦华,发表读了“蕙的风”以后一篇文章,攻击其中的爱情诗“堕落轻薄”,“有不道德的嫌疑”,科以同金瓶梅一样的罪名;遭到别人批驳以后,他又发表悲哀的青年一文进行答辩,却又说不出多少道理,只是说什么“我对于悲哀的青年底不可思念的眼泪已盈眶了”。
对于这位“含泪的批评家”,鲁迅和周作人等都曾作文驳斥。9鲁迅的文章,题目就叫反对“含泪的批评家”。他指斥胡梦华一类的“道德家”说:
我以为中国之所谓道德家的神经,自古以来,未免过敏而又过敏了,看见一句“意中人”,便即想到金瓶梅,看见一个“瞟”字,便即穿凿到别的事情上去。然而一切青年的心,却未必都如此不净;10鲁迅还鼓励汪静之,不必顾道德家们的议论,“还不妨做一步一回头瞟我意中人的诗”。
围绕着“湖畔”诗人的成长,在我国新文学史上留下了“老带新”、“老帮青”
的一段佳话,充分体现了“五四”文学革命和我国新文学先驱者们爱护青年,奖掖后进的优良传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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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文学革命19171922为无名青年立传作序3
1李超传,原载新潮第2卷第2号,1919年12月1日出版;后收入胡适文存卷四,上海亚东图书馆1921年12月出版。文末注“民国八年十二月”,显然是编集时按新潮出版时间添上的,有误。据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9月出版所收在李超女士追悼会上的演说词,注明追悼会是1919年11月29日召开的,蔡先生演词中提到胡适所作的“李女士传与演说”,可见此前李超传已经写就,蔡先生也读到过的了。
2蔡元培的演说词,曾刊载于1919年12月8日北京大学日刊,今收入蔡元培全集第3卷。
3许怡荪传和吴敬梓传,均收入胡适文存卷四。
4谈新诗,载上海星期评论1919年双十节纪念号,后收入胡适文存卷一。其中引述并评论了康白情的窗外、送客黄浦,俞平伯的春水船及深秋永定门晚景深秋永定门城上晚景等几首青年人的诗。
5草儿与冬夜,均于1922年3月,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胡适的评“草儿”,作于8月30日,载努力周报副刊读书杂志第1期;评“冬夜”作于9月19日,载读书杂志第2期。后两文合并为评新诗集,收入胡适文存二集卷四,上海亚东图书馆1924年11月出版。
6汪静之的这首诗,在胡适的蕙的风序中曾引述过。1957年9月,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印行的蕙的风,是经作者淘汰过的蕙的风删弃三分之二和寂寞的国删弃三分之一的合集,怎敢爱伊这一首诗被删弃了。
7胡适的日记1921年7月17日有“是日来访的有汪静之、胡洪钊,皆绩溪人;曹,歙县人,皆少年。”
8胡适的蕙的风序作于1922年6月6日,原载蕙的风上海亚东图书馆同年8月初版卷首;又载努力周报第21期,题蕙的风,署名“适”,同年9月24日出版。后收入胡适文存二集卷四。
9胡梦华,也是安徽绩溪人,当时是南京东南大学学生。他的读了“蕙的风”以后,载上海时事新报副刊学灯1922年10月24日。接着,章洪熙在上海民国日报副刊觉悟同年10月30日发表“蕙的风”与道德问题,加以批驳。胡梦华又写了悲哀的青年答章洪熙君载觉悟同年11月3日进行答辩。以后,周作人便写了什么是不道德的文学载学灯11月5日;鲁迅写了反对“含泪的批评家”载晨报副刊11月17日。后来胡梦华还写了“读了蕙的风以后”之辩护载学灯11月18至20日;于守璐又写了答胡梦华君关于“蕙的风”的批评载学灯12月29日。这场关于蕙的风的辩论,持续了一个多月,方才结束。
10鲁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卷,第403404页。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国粹”与“国渣”1
1919年初,作为新文化运动大本营的北京大学,革新与守旧的斗争异常尖锐,出现了“新潮社”与“国故社”的对立。一方响应新青年,宣传新思想、新文化;一方则反对新青年,维护旧文化、旧思想,壁垒分明,两相对峙。国故社出版的国故月刊,第1期就亮出“昌明中国固有之学术”的旗子,以“保存国粹”为宗旨,向新文化运动挑战。
那么,新文化要不要“国故”,怎样对待“国故”呢这是新文化倡导者们当日不能回避的一个重要问题。
首先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新潮社的毛子水和傅斯年。五四运动爆发前夕,新潮第1卷5号上,发表了毛子水写的国故和科学精神一文。作者指出,近来守旧派研究国故,“既不知道国故的性质,亦没有科学的精神”,只是“抱残守缺”而已;他认为研究国故,必须用“科学的精神”,将国故加以“整理”。傅斯年在这篇文章末尾写了“附识”,进一步明确指出了研究国故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一是“整理国故”,一是“追摹国故”;正确的态度是“必须用科学的主义和方法”来整理国故。于是,新潮与国故之间,展开了关于“整理国故”的一次小小的论争。1
新潮社最早提出了“整理国故”的问题,但他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实在很不圆满;他们对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显然还缺乏认识,以为整理国故“没有多大的益处”。真正看到这个问题的重要和必要性,并把“整理国故”作为一个口号提出来的,是他们的老师和顾问胡适。
这年8月,胡适写了关于整理国故答毛子水的一封信。2他一方面赞成并支持毛子水提出的用科学精神来整理国故的主张;另一方面又批评了他们从“有用无用”
的狭隘功利主义出发,不重视整理国故的缺点。胡适指出:
现在整理国故的必要,实在很多。我们应该尽力指导“国故家”用科学的研究法去做国故的研究,不当先存一个“有用无用”的成见,致生出许多无谓的意见。
他主张“存一个为真理而求真理的态度”;甚至认为“发明一个字的古义,与发现一颗恒星,都是一大功绩”。胡适充分估计到了整理国故的重要性和学术文化价值,却显然又过分夸大了它的社会意义。
到了11月,胡适在新思潮的意义3一文中,便把“整理国故”作为一个口号,正式提出来了。这篇文章的标题下,排列着四句口号:
研究问题 输入学理整理国故 再造文明这便是胡适所理解的“新思潮的意义”的全部内容。别的我们暂且不论,只来看看他关于整理国故的观点。他说:
新思潮对于旧有文化的态度,在消极的一方面是反对盲从,是反对调和;在积极一方面,是用科学方法来做整理的工夫。
胡适很明确,是把“整理国故”当作新思潮的一个口号,当作对于旧有文化的一种积极态度,当作“再造文明”的一种手段,因而与守旧派的“保存国粹”论有着根本的不同。
对于国故,胡适认为不仅有“国粹”,也有“国渣”。所谓整理国故,就是要分清“国粹”与“国渣”;不了解“国渣”,也不会懂得“国粹”。他曾经嘲笑那些国粹党,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国粹”,说:
现在有许多人自己不懂得国粹是什么东西,却偏要高谈“保存国粹”。林琴南先生做文章论古文之不当废,他说“吾知其理而不能言其所以然”现在许多国粹党,有几个不是这样糊涂懵懂的这种人如何配谈国粹若要知道什么是国粹,什么是国渣,先须用评判的态度,科学的精神,去做一番整理国故的工夫。
怎么整理呢胡适提出的总原则,便是“评判的态度”。他借用德国哲学家尼采的一句话:“重新估定一切价值”,即是说要用科学的精神和方法进行研究整理,来重新估定一切旧文化的价值。具体的方法和步骤也提出来了:第一步是条理系统的整理;第二步是寻出每种学术思想的前因后果;第三步是用科学的方法作精确的考证,弄清古人的真意义;第四步才是综合,“各家都还他一个本来真面目,各家都还他一个真价值”。
胡适关于整理国故的这些意见和方法,显然与守旧的国粹家们分道扬镳;而且,也是新潮社毛子水诸人所望尘莫及的。
但是,胡适对整理国故的艰难,这一工作的分量,开初也是估计不足的;他本人也并未打算具体来做这件事。他在1922年9月1日的日记中写道:
从前我们以为整理旧书的事,可以让第二、三流学者去做。至今我们晓得这话错了。二千年来,多少第一流的学者毕生做此事,还没有好成绩;二千年的“传说”tradition的斤两,何止二千斤重不是大力汉,何如推得翻何如打得倒4他这时已经认识到,整理国故是要与历史的因袭和传统作战,非大力汉担当不起;他自己决心做这样的大力汉了。
这年秋天,北京大学议决要办一种国学季刊,胡适被举为编辑委员会的主任。10月审稿,11月付印,次年1月创刊号便与读者见面了。这是一本研究国学的刊物,却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出现:版面是由左向右横排,文章全部使用新式标点。
第六部分:整理国故与考证小说“国粹”与“国渣”2
在当时的确使人耳目一新。创刊号登载的发刊宣言,是由胡适撰写的。其中首先总结了清代三百年间汉学研究的成绩和缺点;在这个基础上,对研究国故的原则和方法,作了更深入系统的阐述,可以说是胡适关于整理国故的一篇完整的宣言。他特别进一步发挥了“还本来面目”的观点,说:
整治国故,必须以汉还汉,以魏晋还魏晋,以唐还唐,以宋还宋,以明还明,以清还清;以古文还古文家,以今文还今文家;以程朱还程朱,以陆王还陆王,各还他一个本来面目,然后评判各代各家各人的义理的是非。不还他们的本来面目,则多诬古人。不评判他们的是非,则多误今人。但不先弄明白了他们的本来面目,我们决不配评判他们的是非。5
胡适说这是一种“历史的眼光”,它要求既尊重历史,“还他一个本来面目”;
又要把历史文化摆在一定的历史阶段上,去评价其是非功过。这是一种历史主义的科学观点,并吸取了清代汉学家们的治学经验,和复古派“保存国粹”论,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了。
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胡适在宣言中提倡“比较研究”,反对学术上闭关自守。他说:
向来的学者误认“国学”的“国”字是国界的表示,所以不承认“比较的研究”
的功用。附会是我们应该排斥的,但比较的研究是我们应该提倡的。有许多现象,孤立的说来说去,总说不通,总说不明白;一有了比较,竟不须解释,自然明白了。6
他主张“打破闭关孤立的态度,存比较研究的虚心”,向西方学习科学方法,博采欧美学术的成绩作参考比较的材料。这种见解,不仅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今天也不失其参考的价值。
自从胡适号召整理国故以后,几年之内,几乎形成了一种运动。中国传统小说和古代史的研究,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开创了以近代科学方法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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