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年紀太小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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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你家的孩子,”老師答道,“所有的男孩子都很頑皮,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應付那麼多男孩子的。”
過了幾分鐘,我打翻了老師的茶杯,把茶濺到了她的衣服上。我們三個像在森林里狂奔的小猴子一樣,甚至打碎了炕上的一塊磚。爹娘一次又一次地警告我們,同時一次又一次地向老師道歉。
最後,老師實在受不了了,“我得走了,今晚我還得走幾戶人家哪。”她站起來時還給了我們一個厭惡的眼神。那時候我們已經完全失去控制,覺得我們勝利了。我們爹娘只能向生氣的老師賠禮,並請求她下一次再來我們家。
老師一走,我娘就對我爹說︰“鎖上門我要宰了這些淘氣鬼我真不敢相信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
進群開始哭了,所以娘把他抱到炕下,“這個小的太小了,還不懂事這不是他的錯打死這些大的看他們下次還敢不敢”
爹咆哮著進屋,手里拿著掃帚,關上了門。我從來沒有看見他那麼生氣。從中國人的身高標準來看,他很高大結實,發怒時有著令人驚慌的眼神,他的臉變得很嚇人,“看你們下次還敢不敢”他用力地用掃帚打,我痛得真想在地上鑽一個洞藏起來。
我娘在門的另一邊催他︰“使勁打再使勁”
我們不停地尖叫,“下次不敢了我們保證再也不敢了”我們叫得太響了,一些鄰居跑到我們家來敲門,打听發生什麼事了,我娘向他們解釋剛才的事,于是那些鄰居就離開了,讓我爹娘自己解決事情。
我娘的頭從房外伸進來,“使勁點打給他們點教訓看他們下次還敢不敢”我覺得她的頭這樣伸進伸出有些奇怪。我們不知道那時候其實她覺得我們看起來很滑稽,她把頭伸出去的時候在笑,但她臉轉回來時卻裝作很生氣,並站在我爹那一邊。這是一堂難忘的課,我們得到的教訓是︰以後再也不能這樣放肆了
我只記得我爹娘吵過一次嘴,一次就把我們家弄得天翻地覆。那次我爹應邀去參加一個親戚的婚禮,喝了一兩杯高濃度米酒,然後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不停地講話。那個下午,他在那兒呆的時間比預期的要久。我娘很擔心他因為飲酒過度而丟人現眼,就讓我們去催了幾次,爹說讓我們告訴娘,他很快就會回家。但他還是遲遲不歸。最後,娘叫了我們最小的三個孩子去叫他回來。顯然,爹那時候喝得太多了,他回到家的時候很生氣,覺得娘多次讓我們去叫喚令他好尷尬,在親朋好友面前丟臉。他們一開始很小聲地吵架,不讓我們听見。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讓步,很快就變成了一場喊叫。
我很害怕他們用尖利的嗓音狂吼,我跑去了隔壁奶奶家。奶奶用她的小腳蹣跚著跟我一起回來,叫著我爹的小名喊︰“進子進子你在干嘛呢別喊了真給咱們李家人丟臉”我奶奶很喜歡她的小兒子和兒媳婦,我爹娘也很孝順和尊敬她,在她面前,兩人立即停止了爭吵,但是夫妻倆口角持續了整個星期。
第二章我爹和我娘5
雖然房子很小,他們又只能睡在一個炕上,但那個星期他們卻拒絕看對方。我看得出,兩個人都很痛苦。那段日子,沒有人知道該做什麼。我爹比平時更早地起床,早飯也不吃就離開了家。家里的氣氛很緊張,我們每個人都表現得很乖巧,年長的照顧年幼的,年幼的不鬧事。慈祥的奶奶也也來幫忙關心我們。她試著做中間人,但沒有什麼用。“我真不相信能有這樣固執的兒子和媳婦,”她自己嘟囔著,“沒指望了,沒指望了”
那些天,一件小小的事就能讓娘感傷,催落一大把眼淚。小說站
www.xsz.tw生活對我娘而言已經夠艱難了,但這件事更讓我娘傷心。我一直問她我可以為她做什麼,但她總是看著我搖搖頭︰“你能幫什麼忙”
一次她突然跌倒在地上哭了起來,我跑向她,緊緊地抱住她,試著用我的髒手拭去她的淚水。她坐在地上,輕輕地把我的手從她臉上拿開,讓我坐在她大腿上。娘抱著我,我覺得從她身上洋溢的溫暖貫穿了我的全身。那會兒,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只有娘的嘆氣聲。“我生來就命不好,”她最後說,“我生得可憐,死得會更可憐我會和我娘一樣短命。答應我,我進了墳墓後,你們會多給我燒一些香和紙錢的。”
“娘,別說了別說那種話”我哭著,把我的小手堵在她的嘴上。我全身都浸透著痛苦,我不只是用眼淚在哭,整顆心也在哭泣。我是永遠不會讓我娘離開我的,失去我娘的想法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憐。我只求娘能快樂,希望自己有魔力能讓她快樂起來。但是如果爹娘不能解決他們自己的困難,我一個小孩子又能做什麼呢
有一天我確實想到了個主意。當天晚上,我守在村口等我爹回家。爹那天收工晚,直到天差不多全黑的時候才回來。看到我一個人站在那里他很驚奇。我先對他說︰“娘很擔心你,讓我來等你。”當然這不是我娘的話。爹听了不說話,把我抱到自行車後坐上,載著我騎回家。
娘早就焦急地等在門口了,看見我們倆一起回來,她松了口氣。
“謝謝你讓進好來村口等我。”爹說。
我娘很驚訝。她先看著我爹,然後再看看我,突然明白我做了什麼。她把我從自行車後座抱了下來,緊緊地抱著我,使我覺得骨頭都要碎了。她突然又哭又笑,“你這個小鬼你這個小鬼”
我爹很疑惑,“你們這是怎麼啦”
“我可沒有讓他去接你。”娘說,她的笑充滿了感染力,“誰才會有那份心去擔心你那是進好自己的小主意”
“我也覺得奇怪啊,你怎麼不讓一個大點兒的孩子來。”我爹忍不住露出了個罕見的笑容,“我餓死了,晚飯是什麼”他順口問。
“西北風”娘的笑聲里能听出賭氣的成份不多了。
我爹我娘間終于開始有說有笑了。第二天早晨,我又看見娘在爹那邊的炕頭上找她的發夾了。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1
1969年,我快八歲的時候,嶗山周邊地區和我們公社的生活情況變得越來越糟。我記得有一次我和幾個小伙伴一起,徒步一個小時到海邊去采牡蠣。幸運的話,我們可以撿到一些退潮時陷在溝壑里的小魚。我們每人手里拎著一個竹籃,肩上抗著小鏟子。因為那里的海岸邊上會有激流,所以父母不許我們下水。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那里撿了。半個鐘頭後,除了撿到些空貝殼,我們一無所獲。海灘上非常干淨,幾乎沒有什麼東西,似乎連那些海生物都背棄了我們。
回家走到一半路時,我向小伙伴們建議兜一個圈子,到附近的機場去看看有沒有可能撿到煤渣。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人修建了這個機場,作為他們主要的貨物運輸基地。現在那里只有一些舊的運輸機,一些解放軍守衛著。不知什麼原因,日本人曾經把煤石和煤渣鋪在飛機跑道下面,因此窮困的鄉親們常常在跑道上挖,從那以後,解放軍加強了崗哨。
我以前只和哥哥去過那里一次。機場盡頭處有一排大樹和一個排水溝。水溝在那個季節是干涸的。為了不被解放軍發現,我們匍匐著身子在溝里爬了差不多一刻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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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地表下還有煤渣,但是非常不易松動。對于我們來說,這些燒了一半的煤塊就像金子。我們忘卻了時間,挖了滿滿一籃子。手提著這些裝滿煤塊的竹籃子彎身跑,對于我們這些八、九歲的孩子來說非常困難。將近走了一半路時,我們中的一個孩子因為稍微直了一下身子,被站崗的士兵發現了。他們警覺性很強,立即朝空中放槍並朝我們追來。我們嚇壞了,丟下籃子和鏟子,各自逃命去了。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家,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五哥存發說,“鍋里給你留了吃的。”娘給我留了一些白薯干和腌蘿卜。
我一邊吃一邊問,“娘呢”
“娘回田里干活兒去了。”五哥回答說。存發的班級因為當時學校沒有足夠的教室,那天只上半天課。
“你去哪兒了”他問我。
我告訴了他機場的事情。他皺了皺眉頭,問,“你把籃子和鏟子都給扔了”
“嗯。我沒有辦法。如果被那些衛兵抓住的話,就沒命了。”
“這怎麼可能呢他們不會那麼做的。”
“怎麼不會他們還放槍呢。”我學著“砰砰”的響聲給存發听。
“咱爹娘沒錢去買新的,你必須馬上回去找你的籃子和鏟子。”存發說。
“你打死我吧,我可不再去那個機場了。”我說。
但我想著鏟子和籃子,最終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去了。到溝渠邊的時候,我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只把扔下籃子和鏟子的地方指給五哥看。他過去一看,發現士兵們早已經把那些東西沒收了,溝渠旁只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煤渣。
當時青島的冬天非常寒冷,除了要解決缺煤的問題,我們還要對付虱子。虱子晚上躲在我們的棉被里,白天在棉衣棉褲里。這些東西不像我們夏天穿的衣服,娘可以經常洗。我們的棉衣棉褲是用很蓬松的棉絮費了很多功夫做成的,如果洗了,里面的棉絮踫到水就會縮成一個個小球球。洗冬天棉衣服的唯一辦法就是把外面的布和里面的棉絮分開,洗好後再花時間縫合回去。娘通常把棉絮放在炕上,棉花的縴維物飛得到處都是,好像白色的灰塵一樣。娘的後背和衣服上都會沾上,整個人看去就好像一個白色的棉花球。通常一件衣服做好後,我們可以穿著過完整個冬天。
唯一可以消滅虱子的方法是保持干淨。每個周末,娘都會為我們燒上一大鍋的熱水,倒入一個舊的洗衣盆里。每個人拿一塊很薄的洗澡毛巾,全身打上肥皂,互相擦背。因為虱子繁殖太快,如果家里一個人身上有了虱子,全家人都會有。事實上,不只我們家,當時許多地方都有虱子,每個人都不停抓癢。娘對付這些小吸血鬼很有一招兒,每天晚上我們脫了衣服鑽到被子里的時候,娘都會里里外外地撢我們的衣服,找到虱子後用兩個大拇指擠夾,一晚上下來,她的指甲上沾滿了血。即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視力也還是特別好。我們每間屋子都在屋頂上垂掛了一個二十瓦的燈泡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我們村有了電。一般情況下,公社在每天晚上八點都會切斷電源,然後娘就會點上一盞小的煤油燈在燈光下耐心地做她的活兒。無論娘的視力多好或她多麼耐心,她還是沒辦法將虱子全部弄死,因為它們藏在針腳里。每當我們白天穿上衣服的時候,它們就開始出來吸我們的血。
類似的童年回憶有很多,但我不記得孩提時代我曾去看過什麼醫生或去過哪一家醫院。倒不是因為我從沒生過病,而是我們沒錢看病。排隊等一個“赤腳護士”給大家接種天花疫苗,是我唯一一次接觸到醫務人員。那天我們在公社的空地上卷起袖子排隊等著,那個護士用同一個針頭為每個人注射,然後用蘸了酒精的一塊小棉球擦拭針頭和我們胳膊上的針孔。因恐懼而驚叫的小孩子被媽媽抱在懷里。不管我們有多害怕,打針有多疼,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五歲以上的孩子就懂事地自己站那里排隊等候了。我打完針後,爹娘讓我把手指在窗戶稜上刮一下,用上面的灰蓋在針頭打過的地方,這就是我們當時唯一的止血和防止感染的辦法。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2
娘還有一個對付咳嗽的土辦法。每到秋天蛇蛻皮的時候,娘就會從田野地里把它們蛻下的皮撿回來,然後把蛇皮繞在一根大蔥上,讓我們當著她的面全部吃下去。蛇皮吃起來就像沒有味道的塑料膠帶,尤其是看起來特別讓人惡心。每次吃的時候我都想吐,但這確實對治療我們的嗓子痛和咳嗽有獨特療效。
一次,我的臉和脖子因為腮腺炎腫了好幾天,娘就帶我去找一個鄰居。他拿出一套筆墨,在一個墨盒里磨著那塊黑色的墨塊兒,然後用毛筆在里面蘸了一下。我以為他準備給我寫個獨家秘方,誰知他讓我閉上眼楮,然後在我臉上畫了起來。一邊畫,還一邊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但我很喜歡墨汁粘在我臉上那種涼涼的感覺。我覺得這是我長這麼大,除娘以外頭一次有人在呵護我。最後,我的臉和脖子上被畫得墨黑。我看起來又嚇人又滑稽,就好像京劇里的一個臉譜。
這些墨在我的臉上和脖子上要呆兩天。我為此不肯出門,哥哥們不停地取笑我。幸好我當時還沒有開學,不必去面對我的老師和同學們。腫塊在兩天後消失了,但我一直認為如果我的臉不被墨汁涂畫的話,腫塊也會自然消失的。
另一件童年時代讓我們備受折磨的事,就是我們身上會長疣子,通常我們叫它“猴子”。我們村里的一位老人,我們通常稱他“五好”老頭,他告訴我娘,弄掉“猴子”的最好辦法就是在下雨天的時候,把長“猴子”的地方放在碾稻谷的石磨上弄濕。這個五好老頭已經七十多歲了,他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視力很差,長著一口爛牙,有很長的銀色胡子。他手里總是拿著一把棕櫚樹葉子做的扇子,抽著那種很古老的旱煙。他走路的姿勢很有作派,總是雙手疊著放在後背,還不時地咳嗽和吐痰。
五好老頭告訴我娘說,要想這個辦法有實際效果,必須在去磨台和回來的路上都不說話才行。
于是,有一天下過雨後,我娘對我說,“帶進群去石磨台那里,把你們身上長的猴子弄濕了。”
我說︰“可你答應說我可以在雨停之後和新友一塊兒玩的。”我不想去,是覺得那個方法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另外,我不喜歡總是要照顧進群。
娘又命令道,“你要想和新友玩,就必須先帶進群去石磨那里。”
我因為特別想和我的小伙伴玩,所以只好答應了娘。到石磨的路只要走五分鐘。離開家前,娘囑咐我們說,“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講話如果你們在來回的路上說了一個字,這個辦法就不會管用了。”
我覺得很煩。對我而言,不說話不是什麼難事兒,但是對進群來說可就不同了,他還太小。在我們跨出家門前,我對進群說,“如果你張嘴說一句話,我就宰了你,听見了嗎”他點點頭。我于是牽著他的手出了家門。
開始幾分鐘我們沒有踫到任何人,所以一直緊閉著嘴巴。但當我們走到一半路時,看到新友的媽媽迎面朝我們走來,“你們好啊,六叔,七叔,”她客氣地和我們打著招呼,“新友正在家等你呢。你是往我家去嗎”
她把我們稱作“六叔”和“七叔”了。“你好,佷媳婦,”我回敬她,“我馬上就去。”
話音剛落,我發現第一個說話的竟然不是進群,而是我自己。于是我們只好回家,重頭再來。
進群顯然很不高興,也不太合作。他嚷嚷著說累了。
“如果你不去,”我威脅道,“你的猴子就會長滿整個胳膊、身子、臉,甚至長到眼楮里去。”
“那我還是不想去了。我不去”他叫道。
我很無奈,但又不想錯過和新友玩的機會。于是對進群說,“你听我說,如果你和我一起完成了這件事,我就帶你一塊去新友家。”我知道進群總是想做我做的事兒。
“你保證”他激動地問道。
“嗯,我保證。”我回答說。
“你敢朝地上吐痰發誓嗎”他又問道。
無奈地,我朝地上吐了口痰,並用腳在上面踩了三下,這表示一旦我不遵守我說過的話,我就會遭到天打雷轟的厄運。
我們回家,重新又來。就在我覺得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的時候,忽然看到新友朝我們走來,他大聲地問道,“你怎麼不來我家呀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我正要把手放在嘴唇前,示意進群不要說話的時候,進群卻高興地叫道,“我六哥答應完成我們的秘密任務後,帶我去你們家。”第二次的嘗試又失敗了那個五好老頭說過,一天之內我們只有三次機會,而進群毀掉了第二次機會。
這次,我這個小弟弟堅決不肯走路了,就算我答應說帶他去新友家也沒用。他尖叫著哭鬧,“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當我們第二次返回家的時候,娘說,“你們這兩個孩子,你們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吃怎麼閉嘴幾分鐘你們都做不到啊。”
于是,在極度失望中,我把進群背起來並對他說,“閉上眼楮,閉上嘴。如果我听到你發出一丁點兒聲音,我就把你扔到井里面讓你和青蛙一起過一輩子”這話著實把進群嚇壞了,他于是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這次我們終于完成了任務。一個月後,我們身上的“猴子”一個都不見了。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3
除了這些受苦的日子外,我們童年時也有幸福的回憶。一年中我們最翹首企盼的日子,也是唯一可以吃到好東西的時候,就是農歷新年了。
娘通常會蒸很多饅頭作為新年禮物送給親戚朋友。她將饅頭做成魚和桃子的形狀,代表年年有余和吉祥如意,還有金條狀的饅頭象征著富裕。做饅頭是很費時間的,如果面揉得不好的話,做出的饅頭就會裂開一條縫。娘一般不願意把這些有裂縫的送給親戚們,就留給自家人吃。我總是希望可以吃到那些帶裂縫的饅頭,但娘凡事都盡可能做得最好,所以通常沒有幾個饅頭會有裂縫。一般家里也沒有太多的面粉讓娘做成饅頭送給親戚,更別說留給我們吃了。春節期間,我們通常會有玉米餅吃,雖然沒有麥粉饅頭那麼好吃,但一年白薯干吃下來,盼到這一天已經饞壞了。
除夕夜降臨之前,我爹和四爹將我們兄弟幾個帶到祖宗的墳前。我們會帶上幾瓶水,象征著食品和酒,還有幾摞黃色的拓有舊金幣圖案的紙錢和一些香條,它們用來代表錢和金條。我們手里拎著紙糊的燈籠,口袋里裝滿了鞭炮。把香插在每一個墳上,把帶來的紙錢鋪開,點燃紙錢和香之後,我們要雙膝跪在每個墳前,磕三次頭。然後按照從年長到年幼的固定順序,依次喊每個祖先的名字。
“爹,如果人死了,他們怎麼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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