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叫他们呢”我问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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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得见。”爹总是简短地回答。
在离开墓地回家享受年夜饭之前,我们会邀请每一个祖先随我们一起回家去过年。爹和四爹把带来的瓶子里的水泼在每个祖先坟前。回家路上,我们要保证手里的灯笼都照得很亮,这是为了祖宗在天之灵可以看清这崎岖不平的路。小孩们点燃鞭炮,称作“唤醒祖先”。
“请跟我们回家。路不平,慢慢走路不平,慢慢走”爹和四爹让祖宗在天之灵在山路上慢慢地走,不要跌跤,仿佛祖先们真的就在我们身边一样。我和哥哥们都觉得这很可笑,但又不得不保持严肃。我们相信祖先的灵魂如神仙一样,住在一个极乐世界。因为他们生前都是好人,他们在天之灵会帮助我们,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我们未来的命运。
除夕夜的饭菜都是娘的拿手好戏。她节省了一年,都是为了这一顿。先端上来的是冷菜:用盐和酱油浸泡过并加了一点香油的海蜇皮、海藻拌蒜泥、卤过的咸花生米和猪蹄子冻,然后上来的是热菜,如油炸比目鱼。我们总是把鱼头朝向爹坐的地方,因为这是最好吃的部位。但爹从不肯在娘入座前先吃,而总是把鱼推到娘的面前。随后上来的是用香葱和粉丝焖的鸡蛋羹,里面至少放了十个鸡蛋将它们一放到嘴里就不见了,真香另外还有几个蔬菜,每个里面都放了点肉。这些饭菜的香味,伴着山东米酒的味道、燃香的味道和旱烟的味道,真令人难忘这是李家独特的味道,一年只有在除夕夜的时候才享受一次。
我总是在那个晚上主动帮忙拉风箱。我很想和家人一样坐在炕上享受娘做的可口饭菜,可我更想在这个特别的晚上和娘一起在厨房。娘做菜的时候兴致极高,“打开火头,让它跳舞,”娘会说,或者说“让火头慢下来”,意思就是不要再猛力推风箱,让火苗渐渐弱下来。即便是推风箱我也觉得很有趣,因为除夕夜的晚上我们通常会用黑煤,而不是烧了一半的那种煤渣,所以每拉一下和推一下风箱的时候,火苗都会很大,好看极了。我经常想,如果有灶王爷的话,那个晚上他一定也很高兴,我真希望灶王爷会天天都高兴下去。
那个晚上就是特别神奇,每上一个菜都好像比前一道更好吃。大家兴奋地聊着天,那晚话说得最多的总是我爹。幸福荡漾在每个人的心中,我们忘记了过去一年的苦生活,感到幸福无比。木头盘子上总是不断有菜,但一拿到炕上后就被扫光了。我不太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年之中的平常日子里享受这些美食,而非要等到这一刻,才一个晚上,每人仅有一个肚子,又能吃下多少呢
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通常是猪肉拌白菜馅儿的水饺,都是我娘亲手包的。这些饺子形状非常好看,闻着香极了。我总是为了这些饺子留出足够的肚子,它们是凝结着母爱的劳动成果。娘总是在其中一个饺子里放上一枚一分钱硬币,意味着谁吃到了它,就会在新的一年里交好运。有一年,没有人吃到这枚钱币,娘发誓说她确实放进了一个饺子里。我们怀疑是谁不小心吃到肚子里去了,因为我们吃饺子的时候个个像小饿狼一般。
第一碗饺子是幸运饺,用来供奉给神灵如灶王爷、谷神,以及财神、寿星和福星。第二碗才用来敬我们李家的祖先。在把每碗饺子放在饭桌当中,并在旁边插上两柱香之前,娘总会朝地上四周泼些饺子汤,“天神啊,”娘低声说着,“请享用我们这些简单的食物,保佑我们。”方桌总是摆放在屋子当中,在文化大革命之前,我们还会在正对桌子的北墙上挂一张家谱,贴一张财神的画像,这算一种老习俗了,和新的**信仰是相背的,谁家被发现这样做都会被视为“反革命”,甚至会坐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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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娘留在饭桌当中的那些饺子,但通常第二天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们神秘地消失了。这时候娘总是说,“是神灵和我们的祖宗吃了。”我觉得这简直就不可思议,但还是相信娘说的。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4
吃过年夜饭后,我们会挨家挨户地去拜年,祝福每个人在新的一年里幸福快乐。村子里的每一扇门都敞开着,没有人想睡觉。如果我们的小伙伴中有人被发现在睡觉,我们就会对他恶作剧。我们曾把一个鞭炮系在一个小伙伴的脚踝上,当他在睡梦中移动腿的时候,鞭炮响了,他就被吓了一大跳。
过了午夜,鞭炮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并且会彻夜地响着。街上到处是红白相间的鞭炮屑。很多鞭炮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我最喜欢的是“二踢脚”,它有一个大人的手指那么长,每次我们把它点着的时候,它总会在手里先爆炸,然后在第二次爆炸的时候,射出大概十到十五步的距离。
大年初一,我们通常会睡到中午,因为大家都很疲倦,也没有人笑话睡懒觉的人,节日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隔一个新年,我们都会在正月初一去我们姑姑中的一家串门。我喜欢我的姑姑们。最小的姑姑家最有意思,每次去她家吃饭,都会吃上三四个钟头。她长得甜美,能烧一手好菜。她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丈夫经常给我们唱歌和讲故事。他是青岛最好的家具油漆匠,经常会给我们讲在给一块木头刷漆前要注意的几件事情。他诙谐风趣,很喜欢喝米酒,每次一小杯进肚后,他的嗓音就会提高八度,然后开始唱京剧段子。他有很多在不同城市拍的照片,我非常喜欢看这些照片。在那个年代,人们出门旅游的机会不多,很多人一生都不曾离开过他们出生的地方。但姑父因为油漆手艺出色,曾被邀请去很多地方参加会议。我被这些照片和他所去过的地方深深吸引着。我们家里只有几张照片,我就问爹娘这是怎么回事。爹回答说,“每照一次相,你就会脱落一层皮,最后皮肤脱光,你也就会死去。”
“那为什么我二姑父照了这么多的相,他还是活得好好的呢”我问道。
“还没到时候。”爹解释道。
每当听到爹的这番话,娘就会叹气,她知道爹在唬我,其实是我们没钱照相。
正月初二是我们向祖宗们告别的时候。我们点着灯笼和香,为祖先们照亮回山上去的路,还带上很多象征性的食物和纸钱,祝愿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富足。
正月初三,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这一天,我娘总会带上两三个孩子,穿上最好的衣服,叮嘱一番后上路。她总是给她爹和她大弟弟带上两篮子馒头。这天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她似乎要向她的家人表示自从嫁到李家后,生活一直过得很好。
我们早上七点半离开家门,赶八点钟进城的公共汽车。破旧的汽车晃晃悠悠,里面总是挤满了人。我们通常在这一小时的路途中坐在彼此的腿上,因为座位不够,还要优先让给年纪大的人。汽车一路上慢慢悠悠地前行,不时发出咯吱声,好像轮子时刻会掉下来,要不就是引擎随时会停下。汽车的门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打开和关上。每到一站,人们就会拥挤着上下车,很多人根本就上不来,因为车上已经没有站人的地方了,很多人也因此错过了要下车的站点。有一次汽车在半路抛锚了,下一辆车一个小时后才来,但是车上已经挤得满满的,我们不得不走路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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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过世后,外公又娶了一个和我娘岁数相仿的乡下姑娘,并把家搬到了青岛市里面。外公有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很不错,他是个木匠,城里的人找他做木匠活儿给的钱,要比乡下人给的多一些。
外公住在一幢破旧的三层小楼的顶层。这幢楼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倒塌似的,楼梯被严重地损坏了,可能从建好楼的那天起,就没再粉刷过。他住的地方有两间小屋子,他和他妻子住在稍微大点儿的那间,我娘的异母弟弟和妹妹睡在另一间房里,外公给他们做了一张很小的双人床。屋子里没有储藏室,衣服和其他东西只好放在床底下或悬挂在屋顶下,再或者罩在一块塑料布下。
那层楼住了二十多户人家,共用一个男厕所和一个女厕所。每个厕所里有两个茅坑,是固定在地上的那种水泥窟窿,里面臭气熏天。外公家的位置离厕所最远,但仍然可以闻到这刺鼻的臭味。我真不敢想象到夏天时会怎样,我们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在新年,天气还很冷。常常一个茅坑,甚至两个茅坑都是堵塞的,有时候台阶上也冻着粪便。每次我想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找借口去街背面。
但茅厕的臭味还不是我们唯一受不了的味道。外公外婆都抽旱烟抽得很凶,他们住的两个小屋子里总是烟雾迷漫。幸好我们在里面不会呆得太久,事实上为了快点走,我们经常在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吵吵闹闹。有时候,外公会让娘管管我们,但我们却没有因此挨骂过,因为在我们离开了那个又臭又脏的地方时,娘也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看了外公外婆后,我们总要去娘的大弟家,也就是我们的大舅家。大舅比娘小三岁,他和娘关系非常亲近。大舅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他是娘家中受教育最多的一个,是青岛建筑材料部门宣传科的负责人,有着敏锐的政治觉悟。他们的生活水平远远高过我们,我觉得他们的三间屋子看上去很豪华。
大舅很喜欢打牌,还喜欢和大人们一起猜字谜,玩输的人要被罚喝米酒,喝得越多的,输得也就越多。小孩子们便会在一边围成圈子,为大人们加油。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5
“我赢了喝酒喝酒”大舅宣布。
“谁说你赢了再来再来”输的人总是不服大舅,而后他们还会激烈地争辩。有时候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女人们就会要他们压低声音。过后我总会问大舅每一个词蕴含的故事,有时候他就会给我讲一个生动的传说。他幽默风趣,是个讲故事能手。我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会成为宣传科负责人的缘故吧。正月十五,总是很痛苦的一天,因为这意味着整个新年庆祝将结束,艰苦的日子又要再次开始了。大人们告诉我们说元宵节这天,在传统上被称为皇家的“灯节”。北京和其他一些大城市里会燃放烟花和挂出各种闪亮的灯。但我们这种乡村里可以做的只是将蜡烛做成小火炬。我们绕着房子走,用火炬照亮每一个角落,驱散那些鬼魂。四爹总是很乐意给我们做火炬。我们把许多小木棍子集中在一起,他用一片片白色的棉花紧紧缠绕在木棍的顶端,然后把它们伸到一个装着融化了的蜡的大盆里去蘸。我们若表现好的话,他还会让我们自己去蘸蜡。我喜欢看蜡在木棍头上慢慢变硬,更喜欢一边跑,一边手举小火炬,在黑暗中画不同的形状。我最喜欢画的是龙,每次我挥舞火炬的时候,都会将它想象成是一件神奇的练武兵器。
爹娘总是提醒我们不要将火炬靠近用来引火的干草堆,通常每户人家将这些草堆堆放在自家的前院里。我记得曾经有个五岁的小孩手拿点燃的香烛藏在一户邻居家的干草堆里,导致草堆着火,把邻居家的房子也差点烧掉,幸运的是那个小孩从失火的草堆里死里逃生。
中国的农历新年也是爹的唯一假日。因为过年的时候天气总是很冷,田里的土都冻结上了,没有什么农活可以做。这个时候我们的主要户外活动就是放风筝。我不常和其他放风筝的小孩子在一起玩,因为放风筝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但放风筝对我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的风筝不是那种普通的风筝,它是我和神灵之间秘密沟通的渠道。
爹是个做风筝的高手。他做的风筝形状很简单:方形的、六角星的和蝴蝶状的。他有一把用了很久的小刻刀,和瑞士军刀一样大小。他将竹子劈成细细的一片片,然后用线系在竹片的头部做成框架,再将纸糊在风筝的框架上。为了让风筝在空中保持平衡,他还会在风筝的尾部挂上长长的布条。我们将一切可以找到的线绳用来做风筝线。
我很喜欢和爹一起放风筝,这也是少数我能和他在一起玩的机会之一。他会把我们带到北山的田野里,他坐在我旁边,给我讲故事。每当那时,我都会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那个季节的田野里,遍地是厚厚的积雪,田野里仍然飘着粪肥的气味。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好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割入我的皮肤和骨头。爹帮我把风筝放飞到空中后,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你行吧我要回家去了,还有很多活儿要做。”爹说。
“爹,你走之前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我已经把知道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了。”
“那就再给我讲一遍井底之蛙吧。”我恳求道。于是,爹就坐在我身边,胳膊搂着我的肩膀,讲了起来:
从前,在一口很小、很深的井里住着一只小青蛙。除了他住的地方外,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他住的井和他可以看到的上方的天空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只生活在井外的青蛙。于是他问,“你为什么不下来和我一起玩呢下面很好玩。”
上面的青蛙问,“下面有什么”
“你能说出来的井下面都有。小溪、水流、星星等,偶尔能看到月亮,甚至有时候还可以看到从天空中飞下来的东西。”井底的青蛙说。
上面的青蛙叹了口气,说:“朋友,你生活在一个窄小的世界里,你没见过外面这个大世界里的东西。”
井里的青蛙听后很不服气,说,“我的世界是很大的。我们可以看到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我的朋友,你只能看到和井口一样大小的世界,井外还有更大的一个世界。我多么想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啊。”井外的青蛙说。
井里的小青蛙生气了,说:“我不相信你你在说谎我要回去问我爹。”于是他回去把与井外青蛙的对话告诉了青蛙老爹。
“孩子,”青蛙老爹悲伤地说道,“你的朋友说的没错,我也听说井外有个更大的世界,比我们这里能够看到更多的星星。”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小青蛙问。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注定了要生活在井里,你是没有办法跳出这儿的。”青蛙老爹说。
小青蛙说:“我能,我能离开这里。我这就做给你看。”于是小青蛙在井底下跳了又跳,蹦了又蹦,但井很深,离上边的地面太远了。
“没用,孩子。我一生都在尝试着离开这里,你的祖先们也都尝试过,”青蛙老爹说,“忘记外面的世界吧。安静地活下去,否则你一辈子都会在痛苦之中。”
“我想出去,我要看到外面的大世界”小青蛙伤心地哭了。
“别这样,孩子。要认命,要学会接受命运的安排。”青蛙老爹说道。
可怜那只小青蛙一辈子都在尝试着离开那口井,但始终没有成功,外面的世界只是夜里的一个梦。
第三章公社里的童年6
“爹,我们是生活在井里吗”我问。
爹想了一下,说,“这要看你是怎么看待的了。如果你从天上看我们现在的地方,那么我们是生活在井里。如果你从我们下面看上去,那么我们就不是在井里了。听说世界上比我们生活还差的人,有许许多多呐。”我爹回答说。
我经常会想起那只可怜的小青蛙,然后就觉得很伤心和绝望。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就如困在了井里一样。
所以我时常会用风筝为神灵带去口讯。我躲在排水沟边上,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小纸条。我把纸的两端用舌头舔湿,绕成圆环后粘上,然后把它们串在风筝线上,强劲的风儿会将纸条卷儿一个个带向风筝。
在第一个纸环上我为娘许了愿,祝她幸福长寿。我告诉神灵说我娘是世界上最慈祥、最辛苦、最会劳作的人,但她过得太贫穷,她应该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我对神灵说,如果他们真的存在,并如人们所说的一样拥有无形的能力,他们就应该能改变我娘的处境,赐予她幸福的生活。往往一想到娘所受的苦,我心里就会责怪天上的神灵是不公平的。过后我对于自己责怪神灵的心情又觉得很害怕,马上又会请求神灵的原谅。
然后,我又许了第二个愿,祝我爹身体健康。
我最后许的愿望是最重要的一个。在我将第三张纸顺着风筝线绕成一个大圆圈,送向天空时,我祈祷自己可以离开这口又深又小又暗的井。我向神灵坦白了我的秘密:我对生活中许多不属于我的美好事物都很渴望,我恳求神灵赐予我家更多食物,恳求神灵带我跳出这口井,这样我就可以帮助我的家人了。我看着我的风筝随着我的遐想,飘得越来越远。
我给神灵捎去的悄悄话经常会卡在蹩脚的风筝线结头处。我就得使劲晃动风筝线,好让纸条从线结上穿过去。有时候几个纸圈儿会分头卡在不同的线结里,所以,虽然我的风筝不是放得很高很远,但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北山上这片寒风刺骨的田野。
寒风中的天空也给我无尽遐想,并且由于这种遐想的刺激,使我心头温暖,充满着希望。
第四章七兄弟1
我们兄弟们就像其他男孩子们一样,经常打架,惹恼对方。但是我们之间的友情却很好。父母教导我们要互相关爱和照顾,为弟兄们的成就而高兴。年长的要照顾年幼的,年幼的要尊敬年长的。
爹和他的四哥一起长大,虽然我爹要比他小八岁,但他们之间关系非常好。四爹和四娘不能生育,出于爱和同情,我父母同意让四爹他们收养自己的三儿子。所以,我三哥存茂在两岁之前,被送给了离我们家只有两栋房子远的四爹四娘家。很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他是我们的堂兄弟。
三哥在十几岁的时候,发现了事实。
那天我正在用拌了谷粒的饲料喂母鸡,存茂冲进了我们家。
“七娘呢”他用一贯称呼我娘为“七娘”。
“在炕上缝衣服。”我告诉他。看他很激动,于是我悄悄地跟着他。
“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为什么不送其他人”我听见存茂生气地责问着娘。
“这在你生下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我娘平静地回答,“你不是单独被挑出来的,我喜欢你就像我喜欢其他儿子一样。”
“我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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