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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对面的人如果走来,就只能贴到墙边,让掏粪人走过去。有一天,掏粪人被一辆自行车撞倒,木桶中的污秽物翻倒在地上,臭气熏天。虽然邻居们一次又一次用水冲洗街道,但刺鼻的臭味仍然保留了很长时间,村民都回避那条街。他们向村领导抱怨,想换下那个失职的掏粪人,但却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掏粪人。
我家必须充分利用前院的每一寸地方。这里有一小块蔬菜地,有一些豆荚藤蔓爬在石头墙上,还有一个猪圈挤着两只猪。但是连人都吃不饱肚子,猪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最后卖给公社的都是瘦猪。前院还有一个鸡圈,同样,鸡也因为没有食物而生蛋不勤,刚生下的几个蛋,父亲马上就拿到市场上去换家中紧缺的现金。
公社分配给每个家庭一小块自留地。属于我家的那三分地在北山坡上,大概离家有十五分钟路程。土地很小,只能用来种些玉米和白薯村里人叫地瓜。星期天我爹可以整天在家,于是全家大人小孩在这块土地上忙一天。新村的土地分割成一块块的梯田状。全部农活儿都要靠我们一双手,仅有的农具是铁锹、铁镐、锄头和镰刀等,耕地也主要靠肩拉手推。一度村里奢侈地拥有了两头饥饿的老牛,不过尽管用鞭子抽赶,它们也行动缓慢,最后它们也陆续饿死了。
农民的收入要看天气的好坏。他们对种什么东西没有计划的权力,公家决定了一切。冬天,我家的那块土地主要是种小麦、玉米、白薯,政府会按规定的价钱先收购大部分,其他部分留下来给农民。年底的时候,根据每家的人口和一年中劳动得到的工分数目来计算粮食的分配及其他报酬。每天每个生产小组的干部会记录每个人工作了多少时间,到了月底,农民会集合在一起评比,决定谁有资格得到多少工分数。一个人一天最多工分数是十个,差不多合人民币一元钱,妇女一般可赚到男人的一半。
曾有一个年头,碰上干旱,许多人连几元钱也分不到,村庄里领导只好向青岛政府借钱来分借给每个家庭,让他们可以买粮食生活下去。这笔债村里人要两年才能还清,即便如此,农民也常常不得不以树皮野菜度日。
我家很穷,但是在农村还有比我们更穷的。在我出生前几年,穷困和疾病是普遍的现象。三年“大跃进”和自然灾害造成惨烈的大饥荒,全国饿死掉近三千万人。我全家和许多人一样,在绝望中挣扎过来了。
我在1961年1月26日出生,是爹娘的第六个儿子。那时我爹娘已经结婚十五年了,李家也已经成为新村中的一个大家族了。我奶奶住在我们隔壁,我的四爹住在奶奶的隔壁。我们三爹住在我们的前面,但他三十岁时死于一种不知名的疾病。三爹留下四个小女儿和一个儿子,我爹和四爹便成了这些孩子名义上的爸爸。
我出生在春节前二十天,这时正好是我娘一年中最忙的日子。因为我的出生使她的新年活儿拖迟了好多天。她没有女儿可帮忙,奶奶想帮忙,但奶奶缠着小脚。所以我娘生下我后没有“坐足”月子,这几乎给我爹娘造成一个悲剧。当我十五天大的时候,娘把我包在襁褓里放在炕上,去厨房做春节吃的馒头。那天,娘蒸了许多馒头,使我睡的那炕砖滚烫滚烫。我可能被紧裹的布头裹得要窒息了,本能地挣扎着将右臂伸出来,灼热的炕砖立刻将我右臂中间部分的皮肉烫糊了。
刚听到我的尖叫时,我娘以为我饿了要吃奶,她因为没奶了,所以就没有理我。当她抽空过来看我时,我的右肘已经严重烫伤,并且拱起了大水泡。
烫伤处马上就发了炎,两天后我的整个右臂就肿了起来,又亮又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爹娘没有药,也没钱带我去医院。烫伤部位慢慢渗满了脓水,我发起高烧来,白天黑夜地哭叫。最后,爹娘不得不向亲戚朋友借了钱带我去医院。
“你儿子的感染很严重,应该早点来,”医生告诉我爹娘,“孩子太小,不能吃药,唯一的办法是用中草药,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管用。”
“如果不管用,会发生什么”我娘担心地问。
“他很可能会失去他的右胳膊。如果你一看到感染扩展,就马上带他来。那时我们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切下他的胳膊。”医生关照说。
看着襁褓中的我,爹娘不能相信儿子将会长成一个独臂郎。我娘的内疚难以形容。我爹一直在一边安慰她,说会有治疗方法的。他们拿了医生的药方,买来草药。我娘遵循医生的指示在锅里煎草药,把深色的药水涂在我的右臂上。草药没有一点儿作用,感染状况越来越重,红肿部分开始向整个手臂扩展。
娘惊慌失措,她带着我去看了住在我们周围的几位中医,用了不同的“祖传秘方”,但仍然无效。最后,四娘对我娘说:“有一个老中医曾经告诉过我娘,说用白矾能治烫伤溃烂,你试试吧。”白矾是一种能使猪肉变嫩的粉状物,看上去如白色的块状食盐一样。听上去这是很荒谬的话,开始时,我娘并没把这个建议当回事,但当所有的办法都失败后,她决定试一下。
当她开始把白矾涂上我的手臂时,我如杀猪一样尖叫。娘不忍看儿子的痛苦神态,很怀疑这种使肉变嫩的白色晶状物,所以试了几次后就停了下来。
第一章我的村庄,我的家3
“你太心软了。”四娘对我娘说。她坚持迷信这个办法。她锁上门,把白矾敲打碎磨成粉,一点一滴精确地敷在我肌肉裸露的伤口上,每一个小时,她都用温水清洗我的伤口,再重新敷上大量的白矾粉。那一整天,我都在不停地尖叫。
多年后,娘承认,“我站在你四娘家门外,心就跟着你的尖叫在滴血。你的哭声就像小刀子在割我。好几次我撞她的门,想带你走。感谢上天保佑四娘心肠硬,她就是死不应我一声。”
其实,我四娘也吃不准这白色的粉末是否会有效果,有好几次她也想放弃了,但四娘想,要救下我的胳膊,这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到晚上时我嗓子完全哭哑了。但四娘的决心挽救了我的胳膊,感染状况渐渐好转,最后终于消失了。如纪念似的,它留给我一块大疤痕,在往后的人生岁月中,不论是日常生活中一刹那间的危机还是人生道路上的紧要关头,我总会下意识地去触摸它。它仿佛是一条生命的线头,连着我娘和她的爱。
三年后,娘有了第七个儿子存贵,我们唤他的小名叫进群。爹娘始终怀疑自己能否养活那么多的儿子。我至今清清楚楚记得,家中从来没有够吃的粮食,虽然每个家庭通常每月都能从严格的配额中,拿到到非常有限的肉、水产品、鸡蛋、糖、油、盐、酱油、小麦、玉米粉、大米和煤炭等东西,但这种配额供应常常会中断。
我们吃很多干薯片。番薯是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所以我们的土地大部分都种薯类。我经常被娘在凌晨五点钟叫起床,和大哥哥们一起去田里找地瓜,直干到他们上学的时间。我记得我们兄弟们用铁锹去找别人在收获时遗漏的薯块,挖出后装入爹自制的竹篓。我们又冷又饿,但为了能吃到东西就不得不继续挖。常常因为那块土地已经被人翻找过多遍了,我们最后只能提着空篓子回家。
夏天,每户家庭的门前和屋顶都在晒番薯片,在太阳光下,远远看去如雪片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有些人也将薯片放在街道上。但是如果天突然下雨,就必须很快地将它们收起来,番薯片一旦被淋湿了,就会发霉。当薯片晒干后,我们就将它放在一个个瓦缸里。在我爹的小阁楼上就放着几只这种瓦缸。
薯片干是我们每年基本的粮食。有时候偶尔会享受到面粉做的馒头和玉米做的饼,但是这些东西是我娘留着给亲戚和重要的客人用的。薯片干是我们全家最不喜欢吃的食物,但是我们每天、每月、每年都只能吃蒸的和煮的薯片干。对那几年中饿死的几千万人来说,我们算是幸运的,很多人家连薯片也吃不上,薯片救了我们的命。
我记得五六岁时的那一年,我们公社在几块小土地上搞花生试验田,这次花生试验田是失败的。收获时,一群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跟在大孩子后面找被人遗漏的花生。所有的人拿着铲子和竹篮,情况和找薯片一样,土地被来回翻动,没有人找到多少花生。突然在土地的边角上,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个田鼠洞。对饥饿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幸运的机会他马上开始挖掘,我们一起如吸铁石一样围着他。田鼠总是储藏许多粮食准备过冬。所以我们都惊喜和妒忌地看着那孩子的发现。我们知道我们不应该跪在洞边,因为当地的迷信说,如果这样做,这个田鼠洞就会消失。那个男孩拼命地挖起来,屁股翘得老高。有好几次,他差点错过,因为田鼠在试着用土堵住洞口。最后发现洞道出现了几个支道,原来田鼠洞最后面有三个仓库:一个是剥开的花生,另一个是剥了一半的花生,第三个是没剥皮的花生。我们最后也没看见田鼠一家,估计它们从另外一个秘密通道逃走了。
那个幸运男孩装了半篮的花生。我心中也暗暗为那一家田鼠难过,这个世界真悲惨,我们要和田鼠争粮食。食物都没了,它们肯定会饿死。
吃饭时间,我们总是为娘难过,她经常没有东西来开伙。我们看着木盘上的那一点点食物,出于对长辈的尊敬,等待爹先动手。一天,我娘端上晚饭时,大家一看就明白:那晚的食物不够吃。
“今天我不感觉饿。”爹总是这样说。或者说,“我今天午饭吃得饱,你们吃吧。”
我们每个人都手举着筷子,准备扑向食物。但我们都犹豫着没动。娘应该是第二个动手的人,她不耐烦地瞪了爹一眼,“你敢不吃你的身体是我们的保证,如果你饿死,我们全家就只能喝水去了。”
“真的,我真的不饿。”爹辩解道。
“不要让我生气,你扯什么谎”娘责怪他,然后用筷子夹了一些食物放在爹的碗中。爹开始吃第一口时,我们大家才开始吃。爹娘总是吃得很慢,让我们多吃一些。娘关照我们将最好的东西留给爹吃,因为全家都靠他,但我爹总是告诉我们应该留最好的东西给娘,如果不是娘,我们大家都只有喝西北风了。
我们很少有肉吃,一个月一次,我们去市场上排长长的队等着买肥猪膘肉,娘会从肥肉里炸出油来留着烧菜用。我们很少能买到,因为排队的人太多,每个人都想买到。
一天下午,我娘听说公社的肉店卖猪肉,只开门几个小时,就从四娘那儿借了一元钱,然后叫我飞快地跑去肉店,因为常常是排队的人很多,肉却已经卖完。半小时后我跑到肉店门口,那儿已经排着三条长队。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给了收款员钱和我家的购物证后,拿到一块很小的肥猪肉。我太高兴了,因为我知道娘也会为这一小块肥肉开心。
第一章我的村庄,我的家4
娘看到那块猪肉后心花怒放,她马上将肉切割成更小块开始炸猪油。我在一边拉风箱,猪油的香味和炸猪油发出的“吱吱,吱吱”声响引得我又饥又馋。娘那天真高兴:“这块肉好,这些猪油可以用很长时间。”她说着给我一小块猪油渣,猪油渣仍在发出劈啪的声响。
“不要烫了舌头。”娘警告我。
一块小小的猪油渣在我嘴里,这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娘切了一棵白菜炒起来,“今晚给你爹一个惊喜。”
那个晚上,当白菜端上来时,我们可以在水汤上面看到油的痕迹我的二哥找到一小块猪肉,夹入爹的碗中,很快我爹又将它夹入娘的碗中,娘再夹回爹的碗中,“你干嘛呀,我今天是特地为你炒的,你干活需要劲儿”
小弟坐在爹旁边,爹转过身来对他说:“进群,我看看你牙齿。”在娘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的时候,爹已经把那块肉放进弟弟的小嘴里。接下去,大家长时间没有声音,娘只叹了一口气,再也没说话。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碗中的一块小肉会在不同的小碗中传来传去,因为太难得了,几双饥饿的眼睛会看着爹娘,乞求更多的食物,但是从来没有人说出口。因为我们知道食物来得太不容易了,因为家里经常没有东西可以煮了,爹娘经常不知道怎么弄来下一顿饭。
为了生存,除了每天煮饭、清洗和照顾全家人之外,我娘把她每一点空余时间都用在田里。我们从来没有去过餐馆。我们那里也只有一个餐馆,主要是给干部服务的。娘经常被逼得要低下头去向亲戚邻居借粮食。她是一个很会做菜的人,除了薯片干,她可以用任何材料做出可口的饭菜来。我希望此生都不要再看到一块薯片干它们在煮熟前是白色的,煮好后就会变成灰色的,没有任何味道,堵在喉咙口,必须用一碗开水帮助下咽。如果幸运,我们会有一碗薄薄的粥代替。
我很喜欢看我娘煮饭,常为她拉风箱,这是我童年里最快活的时间,我可以单独和娘说话。娘说我最有耐心,是她最喜欢的风箱手,我也是兄弟中能最快生起火来的一个。我的心情会跟着我娘的心情波动,当家里有油、有水产品特别是有猪肉时,她会很开心,我就会问她许多关于烧菜煮饭的问题,我从娘那里学到加什么调料和该在什么火头上加。
粮食还不是我家唯一的问题。用的水必须煮开,我们不准喝不煮开的水。村里的井水如果不煮开,人吃了会生虫子。我们兄弟们在童年都有蛔虫,会肚子痛。爹娘常在半夜叫我们下炕,把一种微甜的药片放在嘴里咀嚼。我们叫这种杀虫药片称为“呕心药”,这药看起来形状如一个宝塔,第一颗味道还可以,但我必须吃十颗我的哥哥们年龄越大,就要吃得越多。我们要在半夜才吃这种药,因为那时肚子会空下来,蛔虫没东西吃时就吃我们咽下去的药。过后的几天,我们要节食,喝温水,吃热食物,不能吃甜的、咸的、带点油的或是水产品。那就是意味着只能吃薯片干,一顿接一顿。有时候蛔虫打不下来,我们只能重头再来。蛔虫有的有一尺来长,通常出来时还活着。因此大哥们都讨厌自己的小弟弟,责怪我们不洗手就吃东西,他们没办法,只好陪着弟弟们每年来一次,年复一年。
不管日子怎么穷,爹娘总是教育我们:要有尊严,诚实,自信,永远不干偷东西和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们李家的名声是最神圣的,也是我们要尽全力去维护的。
有一天,我在一个叫新友的朋友家里玩,我们差不多都是六岁。他在城里的叔叔几天前带给他一个小玩具车。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玩具车,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新友让我玩了一会儿,我太喜欢了,当他一转身进去喝水时,我就拿着那玩具车跑回了家。
“这是从哪儿搞来的”我娘怀疑地问我。
“我我在街上拾到的。”我说。
娘知道我没说真话。我们村里没有一人能买得起一辆玩具车。
“你刚刚和谁一起玩的”
“新友。”我说。
娘紧紧抓住我的手,硬拖着来到新友的家,“新友娘,这是不是你儿子的玩具车”
新友母亲点点头。
“对不住,我儿子偷了新友的玩具车。”娘说。
“你消消气,”新友娘回答,“你儿子太小,还不懂事。”
“实在难为情,我的儿子怎么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娘反复地道歉。她让我也道歉,但我感觉太丢脸,就一句话也不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娘要大声叫唤,她似乎想让全世界都听到我偷了我朋友的一辆玩具车。我真希望有个洞让我钻下去,真希望自己从来也没有看到那辆玩具车。我感觉到血涌上脖颈,希望有一个厚皮面罩来遮住自己。我恨我娘让我如此出丑。我试着挣脱娘的手臂逃走,我永远也不愿意再看见新友的家门。
娘拉我回家的路上,我尖叫并且乱踢她,“我要一辆车,我也要一辆车”我高喊着。
一进家门,满眼失望的娘双臂用力抱紧了我,把我贴在她的胸膛上,娘的痛苦如我被羞辱一样,她哭了,“我真难过,”她轻声地说,“我们太穷了,买不起一辆玩具车。”她又说,“我太傻了,让你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我感觉到娘的泪滴在我的脸上,“我们太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们命苦。”娘叹气地说。
第一章我的村庄,我的家5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娘,看见娘如此伤心,我才感到问题严重。
她像没听到一样,仍在自言自语:“我多想买一辆玩具车给你,可我们连吃的东西都买不起。”
“我们将来会有钱买东西的,”我默默对自己说。娘一边哭一边紧紧抱住我。我不知她抱了我多长时间,但我希望她永久地抱着我。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娘把我当天做的事情说给每个人听,我爹开始教训我们弟兄们:
“虽然我们没有钱,吃不饱肚子,也买不起衣服,虽然我们住在一个破房子里,但我们有脸有面子,有自尊心,这在我们的一生中,是最珍贵的。你们祖先代代相传就有一个好名声。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记得这一点,永远不要失去你们的名声和尊严,不管生活有多么艰难”
第二章我爹和我娘1
我从来没见过爹和娘有干完活歇息一下的时候。我爹总是在凌晨五点半之前就起床了,这意味着我娘要更早地起床为他准备早饭。由于我娘总是忙着煮饭、缝洗衣服,所以没有很多时间和精力来看管我们。而我们几个孩子总是想方设法来吸引娘的注意力,经常烦得娘精疲力竭。娘为我们准备每一顿饭,缝纫每一季的衣物和被子、垫子。除此之外,她还要拿着脏衣服走上二十分钟到我们家南边的小溪里去洗衣服,在夏天,那条小溪常常枯竭,娘就走上半个多小时,到北边山上的水库去洗。冬天时家里用来盛水的大缸会结上一层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娘也必须洗干净一大堆衣服和碗碟。
在冬天,我们总要在煮饭和取暖的时候注意不要让煤用完。那时候全国严重缺煤,每个家庭的用煤数量都是严格配给的。我们的煤也总是不够,娘必须用许多烧过的煤渣。这种煤渣已经在工厂或是电力站烧过一次了,它们看上去像小块灰色海绵一样,本身很难点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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