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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万川之月:中国山水诗的心灵境界

正文 第9节 文 / 胡晓明

    呼应。小说站  www.xsz.tw如写泉水的回旋跳跃。花叶的轻飏舒卷,有“憩石挹飞泉,攀林搴落英”初去郡;如写山谷之深邃,藤曼之绵远,有“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入彭蠡湖口;如写大海的博大动态,则有“扬帆采石花,挂席拾海月”游赤石近帆海,等等。

    谢诗所开示的这种情感态度,人与山水动态的呼应,对诗仙李白影响甚大。

    高扬自由意念

    有一次,李白的一个朋友送了他一件衣服,衣服上面绣着五朵云彩,飞动多姿。于是诗仙产生了种种美丽的联想,便写下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其中有几句说:

    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

    襟前林壑敛暝色,袖上云霞收夕霏。〗

    诗人说:我一下子惊奇了,我感觉到了谢客儿的诗情涌动于这绣衣的图案中你瞧:那不是一座蓊郁的深谷里,正渐渐敛去夕阳的余晖么那不是一片流转的云霞,正悄悄沉静于傍晚的安谧么或许,在李白心目中,谢灵运游山游得太痴太久,于是那山林里的彩云霞光,早已亲热地、恒久地化为衣眼的图案了。如春日游罗敷潭诗:

    行歌入谷口,路尽无人跻。

    攀崖度绝壑,弄水寻回溪。

    云从石上起,客到花间迷。

    淹留未尽兴,日落群峰西。〗

    诗人在春天里一路唱着歌进入谷口,到了人为的路的尽头,便是自然山水自在自存的世界。所以这个“尽”字值得玩味。诗人兴致是那样高,精力是那样旺健,他要攀崖弄水与山川的姿影相嬉游。一个“度”字,轻快极了,如鸟儿在山水怀抱之中滑翔,自在不费力。一个“寻”字,也写出了诗人顺随河水的走势,兴味无穷的一份自得之乐。攀越到很高的山岩,看云一下子从石头上惊飞而起,有一种飞扬的意趣。而涉入很深的花谷,看一片花光缠绕迷失不得出路,又有一份飘缈之美。这样的游山,能予人生命自由感以最大的快足。再看东鲁门泛舟二首之一:

    日落沙明天倒开,波摇石动水萦回。

    轻舟泛月寻溪转,疑是山阴雪后来。〗

    第一句便呈示李白山水诗极突出的一个特点,这种体验极富动态感,似乎把谢诗中一句写天,一句写地的两幅图,合而为一幅。例如“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寻阳送弟昌峒鄱岠司马作。“开帆入天镜,直向彭湖东”下寻阳城,泛彭蠡,寄黄判官,皆把天写入湖,以水涵映天。第二句则是山石水波姿态最自然的呈露。诗人轻舟泛月,意在随顺自然水姿的萦回,追逐采撷月光的动荡之美。最末一句用晋人王徽之字子猷雪夜访戴逵而不入门的典故。即“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合盘托出诗人在山水中得到的自由体验。明人胡应麟字元瑞的诗薮,曾比较李、杜的两句诗: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李白渡荆门送别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杜甫旅夜书怀〗

    不仅写的是相同的风景,而且句式、语词也大致相同,表现的心灵感受,也同属一种飞动气势之美,但是,李诗飞动中有流转、有无限的奔放与自由感,而杜诗则飞动中有沉雄、有浑灏、有无限的苍凉博大感。是什么原因呢

    胡元瑞认为:“李是行舟暂视,杜是停舟细视。”这位诗评家的确心细如发,拈出了貌似相同的诗句中不同的意味。“暂视”,便是“流动着飘瞥”,诗人的视线呈动态感;“细视”,便是沉潜地观察,诗人的视角呈固定状。行舟与停舟,不仅是一个客观的行为境况不同,更重要的是跟诗人性格情趣中特有的观物方式有关。小说站  www.xsz.tw诗仙绝不耐烦“停舟细视”式的观照,他要追逐,要飞舟泛流,要高扬他旺盛的生命激情。因而山水奔驰流走的形式,正是他生命的张力样式。如李白的最有名的一首山水诗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或许是中国文学中写山水写得最具流动感的一篇作品。在重新获得生命自由的感受中,自然山水云、岸、猿、山,已经转换成一个流动不居的空间。清代文论家刘熙载在艺概诗概里,曾用一个“飞”字来概括太白诗,非常恰当。比如说,月亮本是静止的,诗仙看来却可以“月下飞天镜”;水云虽本是流动的,但在诗人笔下可以飞舞:“帘飞宛溪水”,“微雨飞南轩”,“飞空结楼台”等等。瀑布本来就已经飞腾了,在诗人看来,却疑心不仅仅是水飞,而更是“银河落九天”。因而深究起来,李白笔下飞动的山水,实在是精神的形态,诗人将现实之旅变而为精神之旅,将物质的空间化为心理的样式。

    因而,如果说,谢诗中人的情态对山川形态的呼应,还是真实的、经验的如“攀”、“搴”、“涉”等词所示,而李诗中人与自然情态上的呼应,多半是非经验的、想像的、意念的,这是李白“飞”的更具特征的一面。如“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园楼”太原早秋,如“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梦游天姥吟留别。即使不用“飞”字,也离不开“飞”的思维方式,如“天边看绿水,海上见青山”广陵赠别,“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腾身转觉三天近,举足回看万岭低”别山僧,当然,这或许并没有真实的“腾身”经验的“举足”,或许不过是诗人的意念活动;自然不再是人的经验之眼看到的自然,而是“气化”的自然,“道眼”中的自然。前人评李白写山水自然而“无咏物句,自是天仙语”,正是此意。

    最后试举他的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诗以说明其文化意蕴:

    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

    湘水上,女罗衣,白云堪卧君早归。〗

    此一曲短歌,借云的流动,写出了山水的飞动飘逸;写出山水云的飞动,同时也写出了山水云与人的深情;山水云与人的深情,实在是太白诗飞动之美的源头。陶渊明摆脱污浊官场,曾高咏“云无心以出岫”的精神归去来兮辞;鲍照不满黑暗现实,曾钟情于“采苹及华月,追节逐芳云”的生活三月游;司马相如奏大人赋,也使得汉家天子“飘飘有凌云之志,似游天地之间意”史记司马相如传,中国诗人所谓“达人贵自我,高情属天云”,所谓“清溪深不测,隐处惟孤云”之类的深情咏唱,代代不衰。乘云而游、御风而行,云的气韵与飞动之美,不仅是一种诗学,也是种哲学,一种文化性格。在文化性格的意义上,老子的“飂兮若无止”,中庸的“鱼跃鸢飞”与大易的往还取与,可以融融互摄,一同凝就中国诗学流动飘逸的境界。

    注释

    1乐记乐象。

    2沈灏画尘,沈子丞编历代论画名著汇编,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北京。

    3管子枢言。

    4庄子知北游。

    5邹一桂小山画谱,同注2书。

    6姜斋诗话,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北京。

    第七章荒天古木荒寒幽寂之境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倘若将传世的宋元山水卷轴放在一起作一番设身处地,亲临实境的“游历”,就会发现,这一山水世界的本质是荒寒,是幽寂。无论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李唐的万壑松风图、夏圭的溪山清远图,还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等等,无论是远景中的平沙无垠,河水萦带,霜天寥落,山高月小,还是近景之中的苍藤古木,铁干缪枝,霜皮突兀,千瘿万瘰,总之是荒寒的格调。唐人司空图诗品有疏野一品,专品荒寒天放中的诗趣;清人黄钺仿成廿四画品,明标荒寒一品,语云:

    粗服乱头,有名士气。

    野水纵横,乱山荒蔚。

    蒹葭苍苍,白露晞未。

    洗其铅华,卓尔名贵。

    佳茗留甘,谏果回味。〗

    正是道出了诗画同具的此一种“名贵”之品。近人潘天寿云:“荒山乱石间,几枝野草,数朵闲花,便是画家心中的无上粉本”。1其实也是诗人心目中的无上粉本。

    荒寒幽寂之境,归根究底,实为中国文人名士生活艺术中的一种品位,实乃中国文化中所伸展而出的一种生命之诗情。

    「寒江独钓」

    山鬼的意味

    最早发现荒寒之境的魅力,仍可以追溯到楚辞。而楚辞中的神秘、蛮荒、谲怪、幽渺的艺术情调,又源自楚文化的精神。楚人的文化地理环境特征,既介于夷夏之间,又与荆蛮共存,所谓“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2楚文化的基本特质之一,即对南蛮地域文化的包容与接纳。

    屈原在离骚中上天国,入幽都,驾龙驭凤,游春宫,追美女,逐日月,极尽怪诞巫祝之事,积淀了南蛮巫卜鬼神的深刻文化内涵。但真正将南方楚地山川风物地域特质开发为诗歌的境界,则要推屈骚的九歌山鬼与九章涉江两篇。涉江中的风景,带有南国水泽的荒渺远寂意味。那些“鄂渚”、“溆浦”,弥漫着秋冬之际的萧瑟。涉过江湖,诗人就走进了荒寒的山谷了。山鬼中呈现的是那样一座幽暗的竹林,没有阳光,没有人迹,只有怪石、野葛、叶落、猿啼,只有飒飒风雨,隆隆雷鸣,这典型的一种野谷情调,森冷至极。然而值得深味的是,诗人笔下的那个山鬼神女,生活其间却绝无半点畏瑟与恐惧之感;相反,她“既含睇兮又宜笑”、“饮石泉兮荫松柏”何等的白在

    正是由于这境界的奇异、神秘,更增添了人的奇异、神秘;或许,这境界中所含蕴的一种奇异与神秘,原先即是人的生命欲求中所向往、所希企的一种素质。因而,可以说,屈原对大自然中荒寒幽寂之境的开发,实在是对人的生命欲求的新开发,对人的高洁脱俗、遗世**,兀傲坚贞的生命情调的新开发。我们读懂了山鬼中这样一种美质,便更深切地懂得了涉江中的这一句:“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

    屈原的例子表明:能欣赏荒寒幽寂的人,先须具有种特殊素质:这个诗人必定有顽强的生命活力,必定有一种兀傲不驯的人格力量。唯其如此,当他处身于怪石、老树、野溪、幽谷之中时,那些自然生命中兀傲不驯的形式便自然而然成为他人格生命的表现型态;那些自然型态中充满刺激。充满紧张意味的因素,亦自然而然转换成他的生命中自强不息的张力因素。清人论画。有谓“荒寒幽杳之中,大有生趣在。”戴熙有谓“天寒木落,石齿出轮,聊志我辈浩荡坚洁。”恽南田正是此意。

    黑旗白幡

    清人姚文燮说:“唐才人皆诗,而白与贺独骚。白,近乎骚者也;贺则幽深诡谲,较骚为尤甚。”3李贺算是最能传承屈子的“山鬼”情调的诗人。如他的苏小小墓: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

    风吹雨。〗

    诗中所营造的意境,与山鬼中“风飒飒兮木萧萧”的景象一样,同具一种荒寒、索莫、孤寂与凄冷。而那个兰露啼眼,风裳水佩的“鬼女”,与山鬼中“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的女主人公一样,同具一种幽冥索莫中的美丽与坚贞。

    李贺喜欢黑夜的美丽,美得惊心动魄,如感讽五首之三:

    月午树立影,一山惟白晓。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中国诗歌史上,很少有像这首诗的境界,把月夜写得如此鬼气森然。值得注意的是:那一片惨白的世界中,一帧树影,一座坟莹,一盏萤火,都是黑色暗色的,这与其说是经验世界中的月境,不如说是心灵体验中的幻景。黑色与白色的交响,仿佛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提纯出一种生命的抽象的节奏。大白若黑,大黑若白,其中有最强烈最痛苦的生命否定之否定的运动形式。

    又如长平箭头歌中的“黑云”:

    我寻平原乘两马,驿东石田蒿坞下。

    风长日短星萧萧,黑旗云湿悬空夜〗

    “黑旗”意谓黑云悬挂于空中,有如幡旗。在星光微茫的背景中,黑幡一样的云,不仅写出了古战场的凄寒,而且写出了一种“天荒地老”的况味。另一首名溪晚凉诗,也写到同一种云:

    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

    玉烟青湿白如幢,银湾晓转流天东。

    溪汀眠鹭梦征鸿,轻涟不语细游溶。

    层岫回岑复叠龙,苦篁对客吟歌筒。〗

    这首诗中的景象,也以黑白色对比为基调。白色是主要的,明显的;黑色是隐性的,无所不在的,或竟可以说是以白写黑。无论是惨月冷光中游走厉号的白狐,或直挂长空犹如招魂幡的白烟;无论静悄悄流淌于荒漠天宇中的银河,或凝然止息犹若梦思之中的汀鹭,总的背景都是黑夜。黑夜使得黑色消退了,也内在化了,无所不在了。于是乎,无所不在的黑夜荒寒得像世界本身也变成了一个梦。梦中唯一的声音,便是风吹竹动。如笙箫之吟。此一起伏绵延的歌筒之声,便是唯一足以表明诗人生命存在的声音。青白色,乃是死寂的象征;有此一种如歌的乐音便从无边的死沉的青白世界里,升起了一种痴顽、倔犟的声音。杜牧认为“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并且委婉地说,如果李贺诗“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4但李贺写荒寒,没有哀哭与畏瑟,就这些方面而言,李贺诗仍与屈赋精神相通。

    凛然的生命力

    宋人严羽有句很独断的评论:“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骚学。”5但如果说柳宗元最好的诗文,都是由荒寒之境造就出来,富于骚情楚意,恐不算太离谱。旧唐书柳宗元传说柳氏遭到贬逐之后,“涉履蛮瘴,崎岖堙厄音因爱”,满腔郁闷哀伤之情,发而为骚体诗文数十篇,览之者为之凄侧。明代评论家王世贞也说他晚年得到一块荒寒幽僻之地,诗风得到深造。6柳宗元自称永州生活乃“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表明对楚骚精神的自觉追求。

    但是,我们一旦深入诗人的心灵史,便会发现,这个过程的开端并不诗意化,而是充满生命的痛苦。永州蛮荒僻远的风物,曾使诗人压抑苦闷。他白天无目的地漫步在荒野山谷,为了排遣苦闷;但非但不可解闷,反而产生恐惧。因为要当心深草中的蝮蛇,树林子中的大毒蜂,所以“仰空视地,寸步劳倦”;靠近水边,又害怕一种沙虫,专门射人形影,让人不知不觉害一些疮痛。偶然寻到一处幽树好石,想快乐也快乐不起来。因为老是想到自己是一个囚徒,犹如在牢房之中;即使遇到好天气,或能一振恹懒之态,但终于还是在“牢房”里,心情又哪能久为之舒畅这种无时不在的“牢房感”的心态,使诗人不能体验荒寒之境本有的价值,那些霜皮老树,突兀怪石,便无不成为诗人牢骚之气的对应物。

    柳宗元真正俺得永州山水之美,是从将自己于“牢房”心态中解脱出来开始的。一旦诗人真正深入到荒山僻野的深处,真正在其间“傥荡其心,倡洋其形”,便真正解脱了世俗得失的计较。于是诗人不仅仅把山水作为自己被贬谪的苦闷的象征,他开始体味出荒寒之中被废置了的美丽,以及荒寒之境中特立不倚的兀傲之气,被废置的美丽中所显现的生命自强自足之美。

    最典型的表现是那被后人誉为“以文为诗”的永州八记。八记俨然是八首山水小诗。如首篇始得西山宴游记:“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诗人为何用这一系列顿挫有力、节奏紧促的短句,写游山玩水的快乐正是表现出诗人自觉以艰苦的寻访,体味艰难之中显现的生命意志。在另一处小潭丘石旁,诗人“枕席而卧,则清冷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正表现出诗人自觉与荒寒为友,体味荒寒幽寂之中未遭世俗污染的原始浑朴之美。此种山水境界,便不同于王维的“人闲桂花落”,不同于陶潜之“悠然见南山”,不同于山水诗中人与自然悠然契合、相看不厌的审美型态,而是属于屈骚、属于楚声,属于兀傲坚贞的人品与冷隽峭幽的自然山水的照面。后人用“天然幽旷”、“笔墨孤戛”、“简峭”、“孤迥”等评语说永州八记的佳处,便是拈出了一种荒寒精神的品格;而明人茅坤句“再览钴鉧潭诸记,杳然神游沅湘之上”7,尤为探本之论。

    倘若以一帧小诗,象征屈子所开示的沅湘山水荒寒境界,则可举出柳宗元寒江雪为代表: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此诗的写作时间,亦为诗人谪居永州之时。所表现的心态,亦与永州八记相通。“千山”、“万径”,何其寥廓千山、万径之下,加一绝字、灭字,何其冷寂、无边的荒寒而浩瀚无边的白雪天地之中,那一位独自默默垂钓的老渔翁,不畏严寒,不怕孤寂,死一般的寂静中,显示的不是人的生命的渺小与哀苦,相反,天荒、地老、江宽、雪大,挺立其中的乃是凛然的生命强力、兀然不屈的心灵境界。

    明人胡应麟说:“独钓寒江雪,五字极闹”,一个“闹”字,即点出其中健旺刚猛的生命活力。而“寒江独钓”成为后代画家传写不衰的题目,犹如恽南田所论:“偶论画雪,须得寒凝凌竞之意。长林深峭,涧道人烟,摄入浑茫,游于沕音务穆。”写雪的诗画相通,正在于人的精神相通。

    「空山荒寺」

    相叫必于荒天古木

    生命意志挺立于荒寒世界,这是中国山水诗画艺术中荒寒寂幽境界的主要精神。但是,仅仅说出了这一点,依然未能表达出荒寒之境的全部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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