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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凌叔华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

正文 第6节 文 / 凌叔华

    袍子和马褂不是那天借了给姑少爷了吗”

    “那天赶紧打发人取出来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现在不会在家吧”太太很不自然的说。

    “方才我在街上遇到他,他没穿我的衣服。赶紧打发人去取吧。”他看

    住她答。

    “哦,我记错了。没借给姑少爷,大概是张六爷那天来穿走了吧。”

    “张六爷去天津了。他也穿不了我的皮袍。你到底借给谁,快仔细想想,

    叫蔡妈他们来问一问。眼看快两点就得走的,你看我今天这件袍子那能去拜

    寿我的身格又特别小,借也借不到合式的,况且我的朋友里,谁也没有多

    余的体面衣服借给人呵。”

    太太望了望老爷假毕几呢面的羊皮袍,袖子已有些露出皮子,大襟脏了

    一大片,不知答什么。她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说:

    “你今天推说有病不去行吗那件袍子马褂我真记不得借给谁了。”

    “前几天就有人通知我说,新局长要好好的换几个人,叫我务必不要给

    他找着岔儿。我又没有大来头撑腰子的,那能不去今天我怎样也得去

    的,你到底借给谁了快打发人去取吧。”

    太太默默的望着墙,眼内含着泪。老爷望着墙上挂钟,还连着催问她。

    见她不答,他急得站起来走向她身前逼问:

    “时候不早了,到底的借给谁,说出来好取去呵。今天我不去就把饭碗

    弄掉”

    她看丈夫急得眼发直,声音抖擞的可怜样子,末了的话尤触动她的心,

    后悔方才自己不该太大意。她被丈夫逼得太紧,反而一句话讲不出,直流眼

    泪。

    她丈夫见她流泪不语,更加着急,说:

    “我的衣服放在家里的,谁拿去,你总该知道。我只管向你要:说

    话呀,这不是哭的时候。”

    此时饭已端上来,他气愤愤的坐近饭桌,催她:

    “到底放在那里你也得替我想想,我不去是不行的。这份差事没了,

    咱们上那儿找饭吃”

    太太听了这话,更加着急,她抽咽的向张升说:

    “你赶紧到街上追蔡妈回来吧。”

    “怎回事,给蔡妈拿去啦”老爷急回头望她。

    “她去了已经有半点多钟了,谁知她现在在那里”张升答。

    “到铺里找她。”太太急答。

    “她只说您叫她上远一点的当铺,谁知她去那一间”张升答完,站在

    一旁。

    老爷听见当铺二字,忽然大悟皮袍的着落。

    “哦,原来当了,怪不得你不出声你当这些钱做什么”他见她

    只哭泣不答,把饭碗放下,紧望着她问:“当在那间铺子,还不赶紧打发人

    去赎回来”

    太太只得收泪断断续续的吩咐:

    “张升,你快去找蔡妈,叫她快快回来”

    张升噘着嘴走出去。

    此时老爷觉得衣服有了下落,拿起筷子吃饭。但那菜同饭都凉了,天气

    又冷,他心火又盛,所以觉得十分难吃,吃了一口快要冷的菜汤,肚子又隐

    隐作痛。他想到今早上的冻茶鸡子儿便望着太太数落起来:

    “三十多岁的女人还不知道顾顾家,整天在外头打牌”

    大女儿已经出来等吃饭,她站在火炉旁边,痴望着父母吵架。母亲没上

    饭桌,她也不敢去。

    老爷愈吃愈觉得无味,把筷子一摔,向女儿道:

    “大妹吃饭罢,别等你娘了哼,这样人还做母亲哪”

    太太此时正要收泪,忽听见老爷末了一句话,不觉大怒,她跳起来说:

    “我怎样不配做母亲我倒要你说说。栗子小说    m.lizi.tw你说别的我不管,你当着我的

    女儿,这样糟踏我,我不答应”她说着走近他身前瞪直了眼。

    老爷正拿住碗喝茶,看她猖狂情状,气得手抖。只听乒乓一声一碗热茶

    正洒在太太手上,烫得她呀哟一声,喊着哭起来:

    “要烫死人啦要烫死”她索性往老爷身上碰。

    老爷赶紧跑出饭厅,使劲将屋门一摔,算是报复,连忙戴上帽子上朋友

    家去了。

    太太索性坐在地上哭起来。屋内只有她女儿,她也不懂怎回事,也不知

    道搀她娘起来,也不知道劝解。她站在炉边,不想火旺起来烤得冻疮渐渐好

    似针戳一样,阵阵痛痒。肚子又饿,头就昏晕,十分难过,末了也呜呜的哭

    起来。

    邻居老太太听见哭声,赶紧过来劝解。太太照例数落了一顿老爷没良心。

    老太太也帮助着好歹的埋怨几句。到了三点钟,太太已经洗过脸吃过炒饭。

    老太太大功告成的走回家,蔡妈也回来了。

    “太太睡着了吗”蔡妈见太太正掩衾假寐。“哦今天好容易同铺

    里人说了又说才当出一百块,他们起先拼命说东西只值八十块呢。”

    她把当票同钱交给太太,并说:

    “这是九十五块零两吊。太太给老张两块,我两块,我又化了些车钱,

    在那里等了半天饿得肚子痛,又要了些东西吃。”

    太太懒懒的把钱接过来说:

    “怎么这样晚才回来方才急死人哪想找你也找不着。”

    “厨子把方才的事告诉我啦,那家子俩口儿一个月不吵几回嘴太太也

    犯不着那样难过。”蔡妈轻轻一解说,太太也觉得方才大哭是过分了。

    一会儿厨子来报说黄太太来电话催请,牌手都坐齐了等。

    太太从床上起来拢了拢头发,换了身上衣服,雇了部洋车就要走。

    “我不去,好象要赖她们的帐。”她走近门口停步又说:“回头老爷回

    来,别提我去那里呵。”

    “太太,”她方出大门口蔡妈叫住说,“您还不如放下钱等我去同少爷

    买操衣布吧。省得他回来又哭了。他今早哭吵着不肯上学堂去,说先生前天

    已经告诉他,再不穿操衣,不止罚站,还不许上学呢。我们好容易哄他去,

    说今天包管给他做好。还有小姐的棉鞋面子也要快些买了。”

    “讨厌,早不要钱,晚不要钱,偏偏我出去打牌才要今天先别买吧。”

    太太灰着脸,吐一口吐沫,坐上洋车去了。

    一九二五年末一天

    初载1925年12月1日晨报七周年纪念增刊

    有福气的人

    平常谈起好命,有福气的人,凡认识章老太的谁不是一些不疑惑的说“章

    老太要算第一名了”

    对的,章老太真是福气。她今年六十九岁了,还是夫妇双全。她的四个

    儿子统统娶过了,大的已经有了十九岁的儿子,去年完娶的现在新孙媳已有

    了七八个月身子,年底便要分娩生出的孩子便是老太太的重孙子最

    小的儿子也是去年完婚的,第一胎便是个男子。本来老太已有了八个孙子,

    并不希罕加添,不过那是幼子的头生子,自然得加倍欢喜,所以满月汤饼会,

    她自己很高兴的热闹了一场。

    她的三个女儿也统统嫁出,每人大概至少也有三个孩子了。其实老太太

    自己都记不清外孙的数目;姑奶奶都不住在本城,每次姑奶奶的头生子得特

    烦姥姥预备使人送礼;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姑老爷写信来报告一下便是了。

    老太又不识字,由老太爷读完,记得时就告诉她,不记得不告诉,也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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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事,很足证明老太的福气是谁都赶不上的。是什么呢她从年

    青到年老没有忧过柴米。怪不得她的脸上皱纹不多,快七十岁的人了,皮肤

    还是非常滑腻,额前的亦不过轻轻的几条皱纹,仔细看东西时,方显出来。

    她自从懂得修饰后,没有为衣服首饰不如人红过一回眼。

    她常对人说,现在人的阔气算什么要比起她从前见过的真是寒伧。现

    时请客摆出银器就嚷阔气,他们还没见从前的讲究场面呢。她记得她祖父请

    客时只摆一套乾隆五彩瓷水碗便值两千多。银筷子还嫌拿着手重,筷子是得

    象牙做的。她们的牙筷上还有很精巧的雕刻,有一付刻着酒中八仙,上头一

    个人一个样子,贺知章在马上发酒疯,李太白醉在船上,真是玲珑别致呢。

    她常觉得现时的排场是太不讲求,她最恨吃酒席时铺上一张白布单子,不用

    说难看不,那样子真是丧气。她尤其的恨新式结婚,新娘子穿一身平常花衣

    裙,披上条薄薄的粉色纱新娘的脸让人瞧个饱;新官人穿一身漆黑衣服,

    还要带一顶黑帽,那活象送丧的哀服。喜庆事也这样办,怪不得中国国运日

    衰以至于将灭亡了她是见过太平时排场的人呵她说她活一天,一定不要

    看她儿孙如此。

    她嫁到章家,也是丰足人家。那时老太爷年青时虽然不好读书,不能由

    正途博取功名,但是老太爷的岳父是懂得挣功名的人,三十多岁便替他在吏

    部衙门里捐了一个候补道缺。那时她出去拜年或道喜,便穿得团鹤的补褂,

    并绣花朝裙,带上朝珠,款款的做“命妇”了。

    老太爷在京候差时讨过两个小老婆,她可是没有同他为这事吵过嘴,生

    过气。她对人说,大家人没有两三个侍妾是不成体统的,那争风吃醋是小家

    子气的人才做出来。因此她的公婆都说她明大义,丈夫也敬服她。

    她的婆婆要早见孙媳妇,她的大儿子十六岁便娶亲,十七岁便生子这

    就是她现在的大孙子。她三十八岁做婆婆,三十九不到四十,便做了

    人的祖母了。那时的人听说,谁不啧啧称道她。她的两个嫂嫂,看着她年青

    青的,端端正正的穿了命妇的外褂同她丈夫并立着受儿媳的参拜,第二年又

    端端正正的打扮着出来请客吃孙子的满月酒,她们俩看着差些要忍不住流出

    眼泪来了。

    做婆婆做祖母也许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福气。最令人羡慕的还是她自己妆

    奁私储的富足,和她的儿子媳妇以及孙媳妇都孝顺她吧。天上方浮出乌云,

    大家都争着替老太取衣服添上。二少奶同四少奶常特别预备好吃的东西,来

    央给老太太尝。老太太吃过后,若有些儿饱涨的毛病发作,她们就整天责备

    自己好逞能。大少奶和三少奶的嘴不大巧,也常常特出心裁使老太太欢喜,

    譬如大少奶奶在眼光娘娘庙许下的三千本经卷替老太保眼,三少奶奶逢初一

    十五便吃素来祝她长寿,这样贤孝的儿妇,真不多见,但是老太太家竟有一

    双。

    老太太对儿子们自然都一样爱惜,即待儿妇们也就没偏没向的。她在做

    生日前一天不是给儿妇一人一枝珠花吗那珠花的样式虽然不同,但是每枝

    珍珠的多少与大小却是差不多一样的。谁不佩服她的细心似这样用一般数

    目的珠子穿出各样的花朵真不是容易事。孙子虽然多,老太太对他们都一般

    痛惜;每次买糖买饼必定每人有一份。大宝到娶亲的一年还同弟妹们一样分

    果饼,直到做了父亲才不好意思去分呢。

    老太不但对于儿媳孙子没偏没向,对于两个老姨太也一体同仁不偏不倚

    的。老太爷同三姨太要好时,她待二姨太也一样;后来三姨太失宠了,她对

    三姨太也一样。她出门还为她俩买衣料,譬如洋绸花样虽不同,质地价目总

    一样的。所以两个姨太进门二十多年也没有向老太爷埋怨过太太一句。老太

    爷当然十二分佩服这样才德并长的内助,近二十年章家的进款,出款,动产,

    不动产都推到老太太一手经理。这几年来虽是大少奶奶同二少奶奶轮流替代

    婆婆管理家事,但是她们没有一件事不要请教过才敢做。她们来问事,老太

    常装生气说:“你们总要来麻烦我,看我闲得难受不是米粒大的事,值得

    跑来问一趟吗知道的人就说你们做事小心,不知道的,一定说这老婆婆厉

    害,吓得做媳妇的一些主意都不敢拿。”

    大少奶听见这话必立刻陪笑答:“妈什么时候都体恤我们,可是碰到我

    们请示主意的工夫就不能体恤了。我们那敢存心来麻烦你老人家。我们恨不

    得也长你老人家一付聪明心肝遇到事知道做呢。”

    二少奶觉得大少奶的话似乎不圆通,她必立刻装要饭的口音求道:

    “老奶奶,可怜可怜这天生的笨虫吧”

    老太太听这可怜声音便立刻带笑带骂的吩咐一切了。

    不但儿媳妇们得事事请教过老太太才敢做,就是儿子们他们是出到

    社会上办事的人,遇到难解决的事也要得老太太一言才敢做呢。大爷去年要

    不是听她老人家最后一句话不是差一点要损失一万多元吗去年铁业银行经

    理黄七爷办大纱厂,人人知道近年纱厂利厚到三分,买股的很是踊跃,大爷

    已答允了黄七爷可买一百五十股,百元一股的,回家来请示母亲。老太太听

    说黄七爷办的,便劝大爷别合股,她说:“黄七爷为人太糊涂,他撂下他的

    正太太远远的在上海,他自己整年的躲在京城同小老婆享福,那能有精神弄

    这样大公司。”大爷起先还不甚以这评论为然,他以为个人的道德与做事不

    能相提并论的。纱厂开办的第一年成绩很好,人人都说可有三分半利息的希

    望,大爷听了,对人说起来就后悔没有合股。可是年终方要分利一个月,纱

    厂的会计拐款携手同逃了,这损失超过厂中基本金四分之三,没法再开工,

    股东们相见时都愁眉苦眼的说黄七爷不该叫他姨太的哥哥和叔叔做会计账

    房。章大爷听了,从此不敢不佩服他母亲的判断力了。他的三个弟弟听哥哥

    常念道这事,自然而然他们也一样的佩服母亲。

    这是章老太做生日后的第三天,独自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一袋一袋抽水

    烟。她的思潮很温和的散漫着,好似四月底的晚风轻轻的落在一亩麦花上吹

    起甜绿的香气,又轻轻的落在别一亩上了。这常做成她腮边慈祥的笑容。她

    的象牙色的头发迎着落日余晖发出银色的光。

    “前天也算够样子了。”她望着条案上的玻璃匣盛着的银三星想道。

    她望着寿星头,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人说大厅里的寿星象她,叫她“寿

    星头”,她嫌人挑她上额长得古怪,气得要哭;后来祖母告诉她这是好兆头,

    还把那个寿星给了她,她才心平了;前天来拜寿的都叫自己“寿星”,自己

    不但不难过,还微微笑应着。她想到这里,放下烟袋,慢慢的伸手摸摸摆在

    茶几上的瓷寿星的光头。

    “不知不觉的奶奶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她见到重孙了吗没有,大爷

    娶亲的第二年她就过去了,如果她多活几年,我的孙子们都是她的重孙。

    我的重孙呢是她的”她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好笑,忽然想起事喊道:

    “刘妈你去前头看看二少奶奶,告诉她别尽在大厅里收拾东西。她

    是有了身子的人,千万不要累出毛病来。”

    刘妈从套间走出来,张开厚嘴唇,露着黄板牙,笑说:

    “老太太是叫我去看二少奶奶吗方才我从西院走过,看见她正哄着小

    孙少爷吃药呢。”她走到茶壶旁倒一碗茶说,

    “您喝口新沏的茶吗这是二姑奶奶带来的。还是女儿痛妈,昨晚她临

    走时巴巴的拉了我去屋里吩咐了又吩咐,叫我好好的服侍老太太:早上别让

    老太太起得太早,夜里别太晚上床;她叫我想着替老太太分分心,您的脾气

    太好了,常常怕支使人,什么都要自己做,也真是,好比上个月老太太

    要瞧在墙上的黄历,也不叫我们拿,差点跌一交呢。”

    老太太依然很和蔼的坐着,刘妈说完话,她吩咐道:

    “你去告诉厨子:二少奶和三少奶屋子的孩子才出过疹子,叫他同他们

    开饭不要有鱼虾,公鸡也是吃了要发的。”

    刘妈方要去,老太太叫住道:

    “刘妈回来,我同你一块去看看孙少爷们。听说他们整天吵着要见奶奶,

    又不能出房门。这两天我也真想他们呢。”

    老太太搀着刘妈的手,走出堂屋。刘妈为的要显她服侍老太太的细心,

    差不多一步要分开三步走。出了廊子,忽然老太太想起昨天给孙子买的装饼

    干的三个小提篮,就打发刘妈回去取。

    她慢慢的踱到一排水缸前,想看看里头金鱼,便停步等刘妈。在东花厅

    内好象大爷同大少奶奶说话,

    “那个乾隆五彩瓷佛怎么不见了”大爷的声音。

    “我没见有一个什么瓷佛是装匣子的吗”大少奶奶答声。

    “对哪,你没看见吗王五爷送的,这一屋子东西数那个值钱了。”

    “装匣子的,不错,我今早上才看见在这条桌上的。王升,你看见

    有个匣子装着瓷佛爷吗”

    “看见来着,今天晌午二少奶奶来拿走了。听说是老太太叫她来收拾

    的。”王升答。

    “这一屋子东西我就喜欢那瓷佛倒叫她拿走了”大爷懊丧的声。

    “王升,你听谁说老太太叫她来收拾的”

    “我看见她从老太太那里来的。”王升答。

    “哼,她倒会,东不要,西不要,专挑了这一件”

    “大爷,小些声音说吧。哼,我常说你们家人不是好相与的,这回

    知道了吧昨天我才听人说大宝娶亲时,老太太拿出两枝珠花一付镯子来过

    礼,他们都红了眼,说长道短,说老太太偏心,儿媳妇下盒都没有这样好东

    西呢。闲话多哪,”

    “为什么要怕这些闲话,老太太给大宝一些东西不是应当的吗你看二

    少奶多机灵,想着法儿哄老太太,好东西都轮到她管了。四少奶更厉害,整

    天围着老太太,来了不过一年多,弄得老太太现在简直离不开她,将来老太

    太的东西还不给她哄光了,人家都恨不得把老太太顶在头上走,你还要

    怕闲话”

    “别尽埋怨我吧,你总也不懂在她跟前陪陪,你看看四爷三爷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儿早上听来的,你知道这几个月都是四爷拿租折取

    钱的吗老太太又说四少奶能写能算,所以把统统的股份单,租折都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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