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每个大的茶楼同时都是一个说书场,说书艺人们常
表演三笑、杨乃武与小白菜等在江南民间广为流传的故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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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过去还有一种人叫作「包打听」,即巡捕房的侦探,他们有时
甚至在此办理案件,将茶楼当成巡捕分所。旧上海街头的一些露天职
业也是弄堂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上海街头的露天职业种类繁多,
价格低廉,服务对象主要是一般的上海市民,而成为旧上海市民们日
常生活的一部分。「缝穷婆」是那些走街串巷、替穷人缝衣的妇女,
大多来自苏北,胳膊上挎着竹篮,里面装着针线和尺剪,还随身带着
一个小凳子。类似的修理行业还有修理旧胶鞋和修理钢笔的。卖梨膏
糖的小贩并不只在街巷走动或像北京那样靠吆喝,他们招徕顾客的方
法是边拉手风琴边演唱迎合市民口味的小调。此外还有西洋镜摊、书
报摊、理发摊、马路牙科医生等。
这些本来早已消失的街头职业,随着失业下岗工人的增加,又开
始在上海滩复活。第二天由于时差的原因我起床很早,出来信步漫游
上海街头,发现上海的早晨好热闹,商摊遍布,食客如蚁。上海街头
的点心摊分为褂讪和流动的两种,褂讪点心摊有生煎馒头、大饼油条、
葱油饼、荤素大包、粢饭、排骨年糕等,摊主一般支起一个布篷,在
篷下放几条长木凳给顾客坐。流动点心摊所供应的风味小吃花样极多,
有馄饨、面条、白糖莲心粥、牛筋百叶汤、桂花河诠汤、五香茶叶蛋、
臭豆腐乾等。
另一位上海作家告诉我,逛上海大街小巷的另一种景观,是看行
走于市的上海妇人。上海妇人在穿着打扮上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豁达,
也许是她们年轻时候实在过于风光明媚了,所以到了中年穿什么都没
有所谓。一条睡裙屋里屋外随便穿,甚至能够穿了去坐公共汽车和地
铁,这要算大上海一景。不过穿睡裙逛百货公司的上海妇人是小看不
得的,看看她们手里牵着的儿女,头是头脑是脑,个个穿得一丝不苟,
不甘人后,他们的亲娘乍一眼瞧去,反倒像是老妈子了。你怎么能够
相信那蓬头黄脸,冰棒儿都舍不得吃一根的妇人曾经是个迷得死人的
“上海小姐”
上海妇人的娱乐一个世纪没有变过,搓麻将,听绍兴戏,现在改
成看港台长篇电视连续剧,夏天握把葵扇,冬天捂只热水袋,哭哭笑
笑,笑笑哭哭,那是一天里最享受的时光。看完电视朗声打个哈欠,
坐到灯下记流水账,鸡毛菜几角,猪蹄膀几块,股票还值多少,在丈
夫的鼾声里又猛然想起炒菜的油所剩不多了,把一堆烂糟糟的钞票点
来点去,再去翻一翻丈夫的裤子口袋,检查有没有私存了零用钿
六、七十年前,上海妇人和上海小姐曾经是一样迷人的,她们是
一群鬟髻乌后,衣襟整齐,相夫教子游刃有余的少奶奶。是从什么时
候开始上海妇人沦落成了今天的不拘小节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们不再是水作的,而是钢铁或者其它材料铸成的呢这是一个问不
得的问题,大概没有人曾经计算过,大陆的历次革命,文化大革命或
者经济大革命中,都有一笔昂贵的代价,那就是上海妇人的优雅。
在与上海文化界的朋友或聚饮或神聊时,他们都提到举凡经历过
些风雨的老上海家庭,都与两样物件有些感情。这两样物件一是“袖
套”,电影里小老板小伙计手臂上套的那个保护衣服袖口的东西;二
是“假领头”,就是只有挺刮的衬衣领没有袖子和衣身的那种“服饰”。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年,最讲面子的上海人出门做事,总不忘记在洗成蓝灰色的中山装
里换一换通常是白“的确凉”的“假领头”,用一两块钱的领子达到
干净和文明的最低标准,着新抖擞精神去面对发窘的生活。这种生活
的艺术,很多人看不懂,豪爽的北方人对此尤其不齿:“没衣服就没
衣服,弄什么假的”标准骂名是“抠门”,客气地说是“精明”。
现在,时代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而对上海人来说最刻骨铭心的,就
是当年的上海支撑了整个中国的国民经济,上海人却无钱为自己买得
一身整个的衬衣。
当然,今天的上海已今非昔比,北京人见面问“吃了吗”上海
人见面则问“买房了吗”朋友说了个我们都熟悉的上海作家买房故
事。别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着意刻画上海人精明本性的情节:
她想买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半年多好不容易相中了一套房。天晴去
看,阳光充足,下雨去看,滴水不漏。看复又看,一日晚上再去,陪
同者对这套80平方米的二室一厅房只卖30万元大表赞赏,几人席地而
坐,忽一人想起开窗通风。这一开窗,附近高架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和废气就都被那些特敏感的心灵感觉到了。她的好友立刻忿忿然:
“你写文章品茶道,这样的环境怎么住”只一句话,她这套订金都
交了的房子算是白看了。
尽管有这么挑剔的购房者,可是上海的房产市场近几年却无比火
爆:房改以来售出公房数十万套,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累计发放住
房公积金个人贷款一百多亿元,去年商品房实现销售超过1000万平方
米,个人购房占其中的83。
说起来,上海曾是全国个人住房最差的城市。记得当年我在做记
者时,曾到上海就住房问题做过采访,180多万住户中,住房困难户
竟有近90万户,其中人均居住面积在4平方米以下的21.6万户,人均
居住面积还不到两平方米的特困户就有二万户。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商
机下,许多外商大举投资上海的房地产,而且发了大财。我在上海还
见到了一个当年在达拉斯市中心摆摊卖杂货的华人,几年前提着一只
皮箱去上海滩寻找机会,现在则是上海富人圈中的名流之一,其投资
兴建的比达拉斯任何一栋大楼都大的办公大厦已近完工,已进入上海
的亿万富翁行列。
美国摩根斯坦利公司不久前在一份报告中坦言:尽管中国经济问
题很多,但未来中国住宅市场仍可能形成新的热点,特别是上海。这
样的判断,显然不是针对“一个家庭从组成到消亡的全过程中,至少
有6次以上涉及住房需求的着大变动”一类的简单统计而言。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新贫与新富同时出现,失业更是最严
着的社会问题之一。根据大陆官方数字,失业率只有二。八,但根
据世界银行的统计,一般中国城市失业状况是一六。许多失业是隐
藏性的,企业已经维持不下去,却用停工待料、优化组合等名义让工
人回家等待着回工作岗位的机会,但这些人真正回到工作的机会微乎
其微。上海失业情况最严着的是纺织业,我的一个在复旦大学做教授
的同学指出,上海轻纺业百万工人中有三分之一失业,「这些四、五
十岁的人,当年上山下乡,现在又从工作岗位上下岗。他们教育秤谌
都不高,也很难转业。」社会学家估计整个上海下岗人数仅去年就不
少于一百万人。上海的产业政策与国际都市发展政策,已使得上海已
经不再是工人的天堂,现在急遽向服务业都市转向。栗子小说 m.lizi.tw纺织工厂的女工
变成商场的店员,酒吧的三陪女。钢铁工人变成出租车司机,摆摊的
小烟贩。
要了解这个新形成的巨大社会差距,只要到上海西边的古北新区
住宅群,与东边南市附近的老旧里弄走一回就清楚了。大部份的新贵
都住在古北新区,附近是虹桥开发区的观光饭店群、办公大楼、经贸
大厦、友谊商店、充斥洋货的超级市场,一桌上万元的餐厅夜夜爆满。
但在大楼周围更多的地方是窄小的巷弄,几家人共用厕所,有些住房
空间太小,洗菜、烧饭、刷牙、晒衣服都在巷子里。
晚上经过有些人家,不大的客厅里面黑呼呼的,只点一盏小灯泡,
整个客厅被电视萤光幕的闪光完全占据。当然还有更多人因为都市开
发,房子被拆迁,每个月领房屋津贴到处寻觅栖身之处,甚至住到街
头地铁站。这也许就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代价问题,是必需还是必
然我无法回答自己。
在遍逛上海各处之后,我们如约来到豫园,接受上海名作家蹉
砣岁月的作者,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和上海市委宣传部长
兼上海作家协会书记徐俊西等的宴请。豫园是上海最着名的景点,其
热闹和繁华众所周知,安娜和丹尼满园奔跑,既坐轿子又买小吃,好
像发现新大陆,欢喜无比。叶辛等请我们在园内的上海名楼“绿波廊”
吃上海菜,此“廊”邻水而建,古色古香,亭台阁楼,幽雅不凡,但
见厅堂内名人照片满墙,既有周恩来、**、朱容基等**要人,
亦有克林顿、戈尔巴乔夫、布什等外国首脑,均来此吃过饭,由此可
以领会叶辛兄的热情和好客,但料想此顿饭也让他破费了。
上海人的饮食既有本地的特色,同时又集中了国内及各地的精华。
上海既以「本帮菜」亦即上海菜浓油赤酱、醇厚鲜美、保持原味的菜,
尤其是糟香浓味的加糟菜而闻名,同时又有京帮菜、广帮菜、川帮菜、
扬帮菜、苏帮菜、无锡菜、杭帮菜、甬帮菜、徽帮菜、闽帮菜、潮帮
菜、湘帮菜、豫帮菜、素菜等。同时,在上海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西
菜也成为上海饮食中的着要部分。上海的大型宾馆和饭店中均设有西
餐厅和酒吧,上海的西菜还在保持西菜特色的前提下形成了自己的特
色,被誉为上海西菜。此外,有的地方还设立了小吃街,例如沙市街
和海宁路小吃街。老城隍庙即豫园商场,更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吃城。
上海着名的小吃有小绍兴白斩鸡、乔家栅点心、王家沙点心、沈大成
油汆馒头、沧浪亭点心、凤尾烧麦、南翔馒头、开洋葱油饼、鲜得来
排骨年糕、江夏三鲜豆皮、生煎馒头等。
作家余秋雨曾这样描写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殖民者、冒险家、
暴发户、流氓、地痞、妓女、帮会,一起涌现;另一方面,大学、医
院、邮局、银行、电车、学者、诗人、科学家也汇集其间。黄浦江汽
笛声声,霓虹灯夜夜闪烁,西装革履与长袍马褂摩肩接踵,四方土语
与欧美语言交相斑驳。多种激流在这里撞合、喧闹,形成巨澜。」十
里洋场的风华,彷佛早已随着上海滩的浪头远远漂去,如今,随着亚
太经济崛起,资本主义达达的马蹄,已再度踏入这个东方大城。红男
绿女再度交织在上海街头,蓬勃的消费能力诱惑全世界的企业。上海
风华再现,说的不仅是一个传奇故事,而且是一个信号:一场跨世纪
的城市竞争已经开跑。
雄心万丈的大上海规划,一个个出炉;一大片一大片让人看得惊
讶的开发建设,转眼落成;上海,如苏醒的浪头,急奔世界的航道。
五十年的**统治,不但没有改变上海的本性,却使得今天
的上海呈现出资本主义的最新风貌。二○○一年,一栋一千五百英尺,
世界最高的建筑将出现在上海浦东。而美国财星杂志前五百大公司已
有近百家在上海有子公司,几十家跨国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毫无疑
问,上海是九○年代的明星,真正开始成为世界大都市的候选人。当
我们在与主人依依不舍地握手道别时,对上海及上海人都产生了一种
新的感觉和新的印像,就像安娜和丹尼最后对这个城市挥别时而忘情
大喊的那样:上海,再见seeyout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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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的家园
○福建 梦剑
黄昏的天空跃过一匹红马的身影
一千种风情的飞翔
水晶的家园
青瓦上栖着祝福的翅膀
有谁伫立四季的门槛之前
听宿鸟归林的第一声鸣叫
世纪的尘土之上
我们的眼睛逃不出太阳的眼睛
谷物的光芒水托的浮萍
家园退守为守候我们灵魂的最后一道围墙
由一片飘零的落叶和风中的声音组成
饮酒的中国男子
一千年以后依然写诗
佩剑而过的荒原
明月的种子已在掌心成活
光辉天堂的入口处
温情的琴声从深入泥土的十指间升起
举烛而歌的行者
以一把尺骨接近家园
风暴的源头
一双宁静的眼睛
鸽子的脚印在洁白的信笺上
传来母亲呼吸的气息
此刻不能拒绝的是一座小桥
桥下的流水是我们一生的日子
临水的小楼有人卷帘听雨
九月的原野
我们贴近一朵菊花的语言
秋歌炊烟般柔情和安详
古漠的拾铃者
水域的踏波者
在一只青鸟的背上建筑自己的家园
生命所能承受之轻和重
一茎枯草就衔结了我们所有的财富
坐禅者在禅机之外
回忆者在记忆之远
握住自己的年轮
黄昏的天空再现一匹红马的身影
世纪的家园之门已洞开
一切孤独的日子和孤独的文字
都回归文明的火焰
头顶是家园飘来的一片云
投影在我们尺寸的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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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状态
○上海 任晓雯
汽车停在第三站的时候,佳丽靠在灰尘斑驳的车窗玻璃上睡着了。
达达说,佳丽睡着的时候,嘴角是一个笑的表情。那个下午的阳光很
好,走在人民广场上,达达脑门正中那簇红红的头发在阳光底下亮亮
地一跳一跳的。他戴着墨镜,贴身的黑背心露出两条肌肉发达的胳膊。
他问佳丽要吃点什么,随后给她买了一根梦龙。
梦龙的鲜奶味很浓郁,吮在嘴里有种化不开的感觉。转过一个弯,
阳光正面照过来,开阔的广场上太阳和人流一样的肆无遮拦。佳丽皱
皱眼睛,鼻子上挤出两条小细纹,很浓的梦龙冰激淋化出一滴汁液,
顺着佳丽指头的缝隙很慢慢地爬下来。
达达的本字叫达能,和一种饼干同名。他很委屈地嚷嚷,说他被
生产出来的时候,那种饼干还没有被生产出来,可惜他妈妈忘了早一
步注册商标。
达达说这话时,歪着头,一副很孩子气的样子,阳光在他的墨镜
上聚出两点温和的亮斑。佳丽想,自己的男朋友真帅,这是一个阳光
很好的下午。
这是我一篇小说的开头。构思它的那天,也是一个太阳很好的下
午我把这个意象带进了我的小说里。当时我和老牛在人民广场散
步,阳光旺盛,老牛的鼻尖上渗出点点细密的小汗珠,他说“真热”,
往鼻梁上擦了一把,顺手脱掉了外衣。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汗
衫,后背的地方斑斑驳驳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鼓起来的腹部往
紧扣的皮带下方蠢蠢欲垂。
他说:你走累了吗我脚心的鸡眼有点疼。于是我们在广场边上
找了一条石椅坐下。阳光正面地照过来,被老牛擦掉的小汗珠又出来
了。老牛孵在石凳的靠背上睡着了,胸腹那片白汗衫被重重叠叠地挤
在一起,勾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
老牛的头垂下来,向左右轻轻地摆几下,就在胸前停住了。我看
着他曲线松弛的侧面,突然觉得心里麻一下的感觉,这种感觉像烈日
下的一滩汗渍那样,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我至今记得少女时代自己那个对于完美的定义。
完美,在毕达哥拉斯那里是一个圆;黑格尔则认为它是一个叫做
“绝对精神”的东西,这种东西不圆也不方,包括一切、没有边界。
我的完美,是一种适度、一种折衷,一种走在一种状态和另一种
状态之间的状态。
适度是一种好极了的状态,任何偏激都会导致失去平衡。
我已经记不得恋爱的感觉了。爱情是一种偏激,所以它是不完美
的。一次在报刊文摘上读到:所谓爱情其实是体内的一种激素含
量过高所致,其所能维持的最长期限不超过十八个月。
所以完美的爱情都没有完美的结局。
“我真希望您死,”肖万说。
“完了。”安娜戴巴莱斯特说。
安娜戴巴莱斯特把椅子转了一个身。这样,也就不可能再坐回
去了。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又转过身来。肖万举手在空中挥了一
下,手就垂落在桌上。她看也不看他,从他坐着的那个地方走开了。
她转过身来,朝着落日的那个方向,穿过站在柜台前的一群人,
来到一片红光之下,这红光标志着这一天的终点。
她走出门去以后,老板娘加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有几个人在抱怨,
他们不喜欢声音太大。
这是我看到的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如歌的行板,杜拉斯的缓
慢精确而到位。我喜欢这种缓慢,是一滴水在吸水纸上艰难延伸的感
觉。
一滴水在吸水纸上延伸的感觉。缓慢而滞重,从气管一直到每一
个肺泡里。
妈妈说:不要吸烟、不要喝酒,你要做个乖女孩。她拔掉了我音
响的插座,为了不让我再听摇滚。
多年以后,我想,妈妈是对的。我自以为的愤世嫉俗是一种年幼
的、无力的偏激。我终究会在岁月里一点一滴地消磨下去。因为我本
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会成为什么人的妻子,再是什么人的母
亲。我会蓬着头发趿着拖鞋到家附近的菜场去买菜。
我会在这种祥和的消磨中心安理得地到达一种适度,一种叫幸福
的完美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