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适度和完美,老牛帮助我达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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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拉斯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支住脸,不笑也不激动的目光离奇而幽
远。酗酒让这张纹理纵横的脸失去了年龄。
十五年前,读完情人的那个晚上,我拉开窗帘朝外张望,远
处斑驳的灯光亮成烟头上的火。杜拉斯是灰色的,阖上那本薄薄的书,
灰色像一口四散喷出的烟,悄无声息地薰过来。除了星点的灯光,就
看不见什么了,外面的夜色太黑,印在窗玻璃上的,只有自己清晰的
脸的轮廓。这张脸还年轻。
那时我喜欢躲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自己和自己对话,或者点一
根烟,什么都不想。我喜欢看黑暗里烟头弹落的那个弧线,只有半根
弧线,红色的亮点在半空中就灭了。
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情人。那是在一场摇滚音乐会上认识的。当
时场子里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他递过来一根烟:要不要然后我
们在隆隆的鼓点中静静地坐在一旁抽烟。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thedoors的感觉:itstheend,
onlyfriend,theend镜头在越南的热带丛林里摇来摇去。
那部片子叫越战启示录。
我还记得我太多的第一次,我时常会想起,在趿拖鞋去买菜的时
候,我甚至会想起很早以前可能是高中我穿过的一条白裙子。
我会感到莫名的遗憾。我把这种遗憾写进我的小说里了。
小女孩佳丽会觉得她在人民广场的那个下午是完美的。因为她年
轻,还没有回忆,也没有遗憾。她的男朋友达达告诉她,他的妈妈从
美国回来了,会送给她他的小女朋友,一件礼物。
佳丽快乐地笑起来。
这个突然发现的即兴故事被老牛打断了。这个开头没有伏笔,也
没有铺垫,它缓慢地行进,不知道再要在哪个方向上继续下去。大概
会像佳丽指尖流下来的那滴冰激淋汁一样。
老牛醒了,习惯性地睒睒眼: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
点一下头,正好把这个没有了下文的构思在脑子里暂时收起来。
我的第一个情人个子很高,瘦瘦的,像耸在牛仔裤和t恤里的一
座衣服架子。他说:他要有自己的乐队,要像唐朝那样唱红全国。我
很认真、很崇拜地点头。他面色惨白,中午的时候,他嚼着绛红色的
大头菜,他说他要买键盘和鼓。
我和他一起吃过大头菜。那是最不好吃的一种。他把它们端端正
正地放在碟子里,用刀切来吃。他垂下头,很细心地掌握刀锋的力度
和方向,像在切一块牛排。
我仍然记得他垂下头来细心切割的样子。长头发掉在眼睛上,盖
住他半张脸。
我发现我的生活陷落在一种混乱里。我是某某人的妻子,某某人
的母亲,中年,已经开始发福了,烫很温和的短头发,我在我的小说
里却成了一个生活疯狂、不切实际的小女生,喜欢帅气的男孩子,喜
欢抽烟,喜欢摇滚。老牛看了我的几个短篇,就不再是我的读者了。
他很宽容地笑笑:小女生幼稚病。然后转身去整理自己白天工作遗留
下来的文件。
佳丽上网聊天,她喜欢在网上扮演男孩子的角色,那个男孩叫达
达。
有个重庆女孩问她:为什么你用“达达”作id,它有没有什么涵
义。
她说,我喜欢。这个词表示破坏一切,蔑视一切。
那个女孩笑了一下,说,她知道有一个艺术流派叫做“达达主义”,
她是在她的一门叫作“西方现代派艺术概述”的辅修美育课上知道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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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说,真想见一面,你一定很特别,留着长头发,穿破烂的牛
仔裤,会弹声音很响的电吉他。
佳丽笑了:可惜,真可惜,我在上海,你在重庆。
佳丽也喜欢摇滚,她喜欢“花儿”。“花儿”的男孩子穿时髦的
休闲装,染发,有健壮的胳膊和阳光灿烂的笑容。佳丽的男朋友达达
也是这个样子的,很酷,很高,很帅,很fashion,他会藏在墨黑的
太阳镜后面冲佳丽“嘿嘿”傻笑。
达达的妈妈要从美国回来了,她会带来什么礼物呢
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牛问我晚饭吃什么。我说,我们就
在广场旁边的店里吃pizza吧。pizzahut排了很长的队,我们在楼
下买了票,然后就在电梯旁那条很长的队伍尾巴上站定。
前面排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中学生,有男也有女。我看见其中的一
个染着红红的头发,很干燥很蓬乱也很扎眼地挺立在人群里。那个男
孩无意中转过头,发现我在朝他看,就笑笑,露出两粒很大很亮的虎
牙。
这个笑灿灿的,像这个过去了的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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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济
○辽宁 任盈盈
时间过桥。
桥上桥下,喜怒哀乐,无常人生一半一半。
拾荒往往是不经意,不经意间,愕然发觉一些旧事的断简残篇,
俨然已汇成一个意象,一种怀想。
乐融来信提及陈老师去世已经整整两年了,看到这样的文字,即
使是再如止水一般的心境也难免有些惘然,更何况是想到旧事苍茫,
难寻当然的故人,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仍吃力的在人世间翻滚,尽可
能投入的做好一次次突围与反突围的游戏,于是真的不得不承认,在
残砖碎瓦的岁月之下,是不断残砖碎瓦的我们。
陈老师在海的那一岸,我在这一岸,中间是无际的太平洋,他曾
是海外所一所大学哲学系研究所的导师,乐融是他的学生。那时我和
乐融常常联络,陈老师却极少写信给我,即使写来也是很短的文字,
而我又常常觉得晦涩难懂,每次我总要偷偷打电话问乐融才能明白陈
老师的信里到底在说些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那时是因为年少
无知,还是因为即世的浅薄。
九六年秋天,听说先是国内的学者去了国外讲学,后来陈老师也
作为海外学者来大陆讲学,于是我们才有机缘得以相见。见面那天我
还有幸听到他的一场关于大乘佛学的讲座,想不到的是,一年后,他
竟然在一个雨夜里自缢而死了。
自那以后的两年来,在人海尘途中,每每我于人影散乱处偶然逢
见个背影像陈老师的人,这颗心痛得就像死过了一次。我清楚的知道,
人天隔绝,陈老师再也不可能来看我了,如今,他一定是在荒草夕阳
下,成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冷冷的看着人世间我们这群辛苦的过客。
人生,大道多歧,如小院疏篱、灯影红窗是“梦”的歧路,知交
零落、人去楼空是“梦断”的歧路,若是容许选择,有谁会甘心情愿
选择“梦断”呢,偏偏是陈老师,生也聪明,死也聪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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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得了一场并不算轻的病,离开学校纷扰的环境,独自住
在这医院静寂的斗室中,默望着窗外匆忙行走的人们,我忽然想到人
生的究竟,这样的问题或许陈老师也曾想过,我自问,是不是他真的
无法解答,除了死。
病中的日子,在给乐融回信时,我翻出了他过往所有的来信。去
年此时,几乎是陈老师离开一年的时候,乐融在信中写下陈老师生前
极爱的一段文字:盖闻纯想即飞,纯情即堕,是以海天寥廓,幽人含
缥缈之思;灯火冥迷,倦客独理零星之梦。看到此处,我很久不曾流
过的泪又涌了出来,再念及如今,陈老师算是走完了他的一生,只剩
下我们这漂泊的生命,尚在挣扎颠沛之中,在这万像变幻的世界里,
在这表演一切的人间,我真的感到了疲倦。
人生如梦,往者已矣,来者也不会有什么价值,而又不能不走下
去,所以更是苦。我想起昨天匆匆来时的迢迢来路,更不得不想到明
天将同此匆匆而迢迢的去了,我突然感到人世空虚起来,站在人群
里,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和孤独,我仿佛失掉了倚靠似的,徘徊在寂寞
的大空虚里。
幸好无厌无疲的雨在窗外又潇潇的下了。我宁耐着心情,细听北
方晚秋的漫雨,听雨声的间歇和突发。这样的人生场景,总让人疑故
人未远,尚客天涯,使自己不到感到全寂的寥廓。我倚在窗前,沉默
的感动了。于是找出尚未给乐融写完的信,接着写起送别里的一
段词: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聚虽好,别虽悲。世事堪玩味,来日后会相予期,去去莫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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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从前一样
○北京 贰零肆陆
一
“去吧”,小皮说在出发前十分钟左右小皮还没有放弃劝说
我去野三坡郊游。
“我们去野外打扑克好象不用跑这么远。”“我们去野外不一定
只是打扑克,你可以尝试着发现新的乐趣。”我不再说什么,准备了
去野三坡要带的东西,和其他人一起去北京南站乘那列会把我们带到
野三坡的车。日子平静得象一潭死水,去野三坡或许是打破平静的那
颗石子,我应该去发现一些新的东西以摆脱这种日子。
二
日子似乎过得很逍遥,我不必为生计四处奔忙。我可以享受着文
学和音乐的滋润,与在江边那座城市的a比,我的确很自在。我不
必看上司的脸色,不必为这个月的房租和明天的早餐发愁,不再有升
学的压力。我只是为毕业以后我能干点什么而焦虑。可是这一点焦虑
已经够了,它象一块雨云一样在心头盘旋,我心情阴晦如雨将来临。
吃饭、上课、睡觉、再吃饭、再上课、再睡觉,生活可以被概括
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这种简单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重复让人无聊。
我不得不吃饭和睡觉以维持生存,我已经不喜欢上课了,特别是英语
课,可是我居然参加了周末的英语辅导班。周末英语辅导班有一位女
老师很丰腴,让我产生一种想要触摸她的感觉。但这只是一个妄想,
我只能远远地看她。并非所有的漂亮女人都对男人有吸引力,有些女
人虽然漂亮,但让人觉得是假花,而有些女人象鲜花,尽管大多数男
人可能是牛粪,但都希望鲜花插在牛粪上。虽然在打乒乓球的时候我
让她认识了我,但我只不过是她生活里的一个过客,她决不会对我有
什么印象。
我永远成不了我老爸希望我成为的那个样子,因为泥塑就是泥塑,
而决不是石雕。如果我成了我老爸希望我成为的那个样子,那么真正
的我已经死了。我老爸杀了我在精神上。如果我不想死呢我只
有象小驴子战胜他老爸那样战胜我老爸用成功证明自己的选择是
正确的。
上学只不过是我的一种有正当理由、有生活保障的离家出走。我
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感到孤寂和窒息的家。或许许多年以后,我还会
回到那个长年阴晦多雨的小城,象归根的落叶一样在雨水的浸泡里腐
烂掉。
只有当吃饭成了问题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家,于是我很悲哀地发现
我只不过是我老爸放飞的一只风筝,他给我的钱就是系在这只风筝上
的线。线断了,风筝可能会栽下来,也可能会变成一只能自己飞的鸟,
我希望那只鸟是鹰。
三
一上车我们掏出预先准备好的扑克,玩起了拖拉机。两个小时过
去了,我厌倦了这种游戏,让另一个同学替我,自己坐在一旁观战。
人生就象玩一副扑克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是什么牌,抓到的牌也
往往和我们所希望的牌不同,等到把该抓的牌都抓到手的时候,人生
也就结束了。
车上的人吵吵嚷嚷的,我坐在那儿听着吵闹声,心里莫名其妙地
一阵阵地乱,一阵阵地烦,就一个快要入睡的人不能走入他的好梦一
样。我只好站起身来四处走走,希望驱除倦意。我走到女生们集中坐
的地方,她们正在用扑克牌占卜:“追你的是一个帅哥,他很有钱,
也很有心计,可就是没文化。”“你追的是一个帅哥,他很有内涵,
也很有心计,可就是没钱。”“好了,你选哪个”我加入了她们的
占卜游戏,她们用扑克牌告诉我,一个很漂亮很有心计的女孩在追我,
我说不可能,她们也说不可能。她们说我在追一个很有钱既不漂亮又
不内秀的女人,我说我不会这样,她们说不一定。
四
野三坡。夜。河边乱石滩。篝火终于燃烧起来了。火苗轻佻地抚
摩着木材,木材在篝火中有韵律地呻吟,心象火苗一样兴奋不已地跳
跃。串在竹签上的肉吱吱地叫,啤酒一瓶一瓶地打开来、灌下去。矜
持、自制、理智都被酒精麻醉了。激情跳了出来,为刚刚获得的自由
而狂欢。
爆竹肆意地蹿向天空,礼花在空中尽情地绽放,酒本该就一气地
往下灌,夜空本该就那么远,所有的感官都不再敏感。说话需要大声
喊才能让自己听到说了些什么,让别人知道我说了些什么,话一串串
的迸了出来,就象踉踉跄跄的脚步迈了出去就收不回来。
“讲个爱情故事吧。”“好啊。”她们以为我醉了,想耍我
“你自己的,要真实。”“好啊。”不妨蒙她们一把。“六
年前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她很象雨昕”,我飞快的瞟了一眼坐
在一旁听我讲故事的雨昕,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直到
现在我都没搞懂为什么,“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她,因为我认为成
功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而我缺乏成功。”我说这些话时突然觉得雨
昕很可爱,也就是说我突然喜欢上了在布满星星的夜空下坐在河边的
乱石滩上和我一起喝酒听我讲故事的雨昕,我希望她坐得离我近一点,
我希望她在我的臂弯里。
“后来呢”“后来,大家彼此没有音讯。”酒后吐真言我
却在酒喝多了后撒了谎。
在这个酒喝多了的夜晚,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影响我多年的女孩
对我的影响了。有些事情我们越是想忘记,我们记得越是清晰。现在
我终于可以让自己不要忘记a,因为她的位置在一瞬间已被雨昕取
代。可是我不会告诉雨昕这一点的,要想不被人拒绝,那就先拒绝别
人。我可以做的只能是拒绝被拒绝,我最好不要开口,保持沉默。
就象星空倒转,所有星星都乱了去路。我拎着音量开到最大的录
音机,跟着谭咏麟一起唱。酒后的脚步让星空倒转,让星星都乱了去
路。我忘了是怎么回到驻地的。回到驻地的,我找了一张床,通的一
下倒在上面,一遍一遍地唱着同一首歌,努力地找了些伤感,想用它
们抹去刚才在河滩上讲故事时起的那个念头,可是那个念头反而越来
越清晰。
我躺在床上,独自唱歌。“他喝醉了,别理他。”其他的几个人
在拼起来的三张床上打扑克。我醉了么我只是喝得有点多而已。我
不明白为什么我总会在酒喝多了的时候想搂住一个女孩。
在寒假里,我见到了一直都是电话里的一个声音、信封里的几张
纸笺的a在一个朋友家吃过饭后,我送她回家。我们一路沉默,前
面走着一位真正喝醉了的同学。通过一条小巷时,我情不自禁地想把
她揽过来,可距离这么近,我却觉得她离我那么远。
咫尺天涯这么近的距离,而我的手却显得永远都够不着她。
当我揽着她的时候,她的挣扎在我的臂弯里显得很无力,而我认为我
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不得不放开她是由于我们必须在这个狭窄的巷子
里让从身后开来的一辆小车通过。
车开走后,巷子里空荡荡地响着三个人的脚步声。“仅此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晰。接着我听到船在海上为风浪所摧毁
时,桅杆断裂、船身破碎的声音,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将她再次揽过
来的想法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一会儿它指使我将手再次
伸了过去,我听到积雪融化滴落的声音,它们滴打在巷子的石板上,
清脆而悦耳。
酒精让我昏昏沉沉,我就要睡去了,我不会再在许多有着很好的
月光的夜晚在a的小院里看着月光下她恬静的脸。这个夜里,我想
起了一个人、一些事,当明天醒来时,我将忘掉一个人、一些事。当
有些事我们不能再拥有时,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叫自己不要忘记,
因为有些事情我们越是想忘记,我们记得越是清晰。我们只能叫自己
不要忘记来忘记一些人、一些事。
我很自然地喜欢上了雨昕,自然得我现在有些吃惊,只不过是我
在喝了一点酒后匆匆地看了她一眼,而这一眼就够了。喜欢一个人是
件很容易的事,而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酒饮微
醺,花看半开。我在半醉的时候看雨昕。
五
上午登山,下午休息。黄昏的时候,我独自去河边的石滩试图找
回昨夜
...